闪尘低头凝视着,眼前这一切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事实上,自从她第一天来到奥塔,几乎每一天她都会有这样的经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觉得自己好像开始了解这里的小马了,他们只是有着奇怪的习俗以及普遍的笨手笨脚,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就仿佛故事里的幻形灵入侵重现了一般。几百,甚至几千未完全发育的小马浸泡在未知溶液中,装载在容器内,层层叠叠的摆放在闪尘眼前,距离她平时吃饭睡觉的地方不过几层楼远。
透过一个透明玻璃的容器,闪尘可以清楚地看到内部小马未成形的腿,或者说腿的雏形。骨头的轮廓已经出现,虽然还很薄,但可以清晰看到正在生长的区域。外部包裹的肌肉也没有发育完全,裸露的地方看不到血迹,仿佛一块透明的凝胶,黄绿色的沟渠在未成形的肢体上穿梭。要不是闪尘以前也受过重伤,她肯定当场就将胃里的东西全清出来了。
“这些东西叫做生物妊娠仓,”幸运在旁边低声说道,睁大了眼睛观察着闪尘,试图判断她的反应。“它需要藻类培养基来进行蛋白质的生长... ...”一连串几乎毫无意义的外星词汇从她女儿嘴里吐出,拖着长长的尾巴。“它的作用类似雌驹的子宫,只不过不是真正的雌驹。它们对于亚光速下的太空旅行至关重要,至少我们是这么做的。没有人真的考虑建造诺亚方舟,这是我离开时,唯一合理可行的方法了。”
“你来自... 这里?”闪尘又颤抖了一下,赶紧转过身去,将视线从那些裸露的肢体上移开。“我看了你的 X 光照片,风暴镇的医生认为你可能受过虐待,看来你们的机器并不完美。”
看上去幸运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耸了耸肩,移开了目光。“所以,之前你知道我来自另一个星球,而现在,你知道了... 其他不太好的细节。”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一直以来?”闪尘说的很慢,很小心。“我一直在帮助的小马,他们,是来... 颠覆整个世界的吗?一直以来你们都是入侵的幻形灵吗?”
“不!”幸运赶紧解释。她听起来很真诚,不像是在狡辩。闪尘确信自己有能力判断小雌驹什么时候说的是真相,而她相信她女儿现在是诚实的。“只是探测器能搭载的成员有限,不,我的意思不是说一直以来都只能培养同一个人,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城市需要足够的人口ーー我认为有......”
幸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先驱,你现在储存有多少神经印记?”
一个声音从墙上传来,使用着小马语。它总会在闪尘在场时使用小马语,以便于她理解。只可惜,闪尘不能像对她女儿那样判断机器是否说的是真话。“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个。”
“嗯,还是有很多的,”幸运说:“而他们中大部分现在我们都不需要。假设我们没有被一次性杀死,先驱就只会制造我们一次。”
“但你有两个。”闪尘立刻指出。
幸运不由的抱怨了起来。“是,差不多吧。它以为我死了,所以它培养了替代品。但如果它知道我还活着的话... 它就不会培养第二个了。直接把小马送入太空太难了,这就是这些机器的全部意义。所以我们选择发送一个先驱探测器,然后由它来培养我们。一旦它将我们培养出来,我们就用正常的方法来制造更多的小马了。而正常方法...”幸运畏缩了一下。“你懂的,就像小马做的那样。”
闪尘笑了起来,“我从旋律那里搞清楚了。”
“妈妈!”幸运吱吱叫到,害羞的站了起来,从闪尘身边走过,走到角落处的生物妊娠仓前,按下按钮,使这个奇怪的机器收回到墙里。所以,是的,这就是我诞生的地方。我没有父母,只有两岁大,是一个外星人,曾经在另一个星球上长大,那时只有两条腿,而不是四条腿。我自小就失去了父母,所以很多事情不是很擅长。”她自言自语,最后苦涩的笑了起来。“老实说,与人类相比,我觉得做小马要更好。”
闪尘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时回头看严丝合缝的墙壁。这真的和小马的魔法不同吗?人类的魔法要朴实些,有更多的电线和机器。但显然,它们更加的普适,就算你头顶没有角,它们仍然能为你工作。
“你不会再使用这些生物仓... 制造另一个小马吧?”
“不,”幸运说:“除非情况特殊,否则只要殖民地保持安全隐蔽,先驱就只会给培养出的小马指派一个任务,之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了,这……算是当初报名的好处之一。显然,这里已经有一个了,所以它不会再培养一个我。除非... 我们明天被抓,然后让龙吃掉。”
“我认识的龙没有一个吃小马的。”闪尘耸了耸翅膀说,最后看了生物妊娠仓一眼,然后走开了。这可能是她来奥塔之后见到最奇怪的东西了,不过小马利亚也不是没有奇怪的魔法。如果存在着一个小马进入后会一个变两个的魔法池,存在着吃魔法的的怪物以及能够肆虐整个小马利亚的暴风雨,那为什么会没有能做类似事情的机器呢?
“你再也不用说自己没有父母了,幸运,”闪尘最后说到:“现在你有我了,希望这足够了。”
一开始小雌驹什么也没说,只是依靠在闪尘身侧,很长时间都没动。“谢谢你,妈妈,幸运有你在身边。”
闪尘假装厌恶地抬了抬翅膀,笑着瞪向幸运,“我可比生物仓恶劣多了。”
***
独眼巨人探测潜艇主要设计用来探索假想中的海洋星球。按照预想,在这样星球上的殖民者都会改造出腮或其他器官用于水下生存,但第一代殖民者将依赖独眼巨人这样的潜艇中生活和探索。独眼巨人号采用了设计库中体型最大的设计,最大潜水深度为五百米,设计船员容量为一百人。
每当旋律穿过宽敞的走廊,她总觉得少校可能下令将这个东西建造为备用基地,以防奥塔出事。这也许是一个好主意,至少是自少校意外得到可爱标记,她想的几个主意中最好的一个。不过,也可能是先驱早先建造好的,只不过事后没有告诉她。
旋律正在适应身上的新制服,一套显然专为潜艇生活设计的制服。整件衣服富有弹性,十分清爽,显然是考虑到了紧急情况,甚至连某个坚持裸体的“本地马”也穿上了制服。
不幸的是,死光现在没和她在一起,而是去开会了,去和士兵们说明龙之愚的潜在军事威胁,以及讲述他们过去抵抗入侵的方法。旋律也想去,但毫无疑问的被拒绝了。少校给奥塔带来了不小的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变得特殊。
反正死光会回答我任何问题,等开完会就问他。旋律心想到。
终于,旋律来到了目的地: 独眼巨人的观景台。观景台比她想象中的要小的多,可能是因为水下高压,或者其他的一些原因。尽管如此,眼前的景象仍然很令马印象深刻。
碗状透明玻璃倒扣在观景台外,向外延伸出大概5米远,整个观景区正好是潜艇自助餐厅以及公共区的两倍。不幸的是,外面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深蓝色的海水,以及靠近潜艇主体的水流。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旋律心想,显然这片海只有100多米深,自从顺着大陆架下来后,潜艇就几乎一直稳定在这个深度。
这里看不到任何“自然”的东西ーー如果她眯起眼睛,向下看去,在潜艇下方差不多十来米的地方,几乎能看到光滑无比的海底。她其实可以叫一下先驱,让它打开探照灯,但她怀疑,少校可能对这样的行为不太高兴。
幸运从“交通枢纽”拍过一组照片,那看起来很类似其中一些照片上无法辨认的金属,毫无加工的痕迹,甚至看不出有什么可能的功能。是什么阻止上面落满沉积物的呢。旋律心想。
旋律发现翅膀又开始不舒服的抽动,心中突然渴望飞行。但是,就和大多数奥塔的殖民者一样,她无法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起飞,更不用说从高处直接跳下。据她所知,只有少校和幸运能做到直接起飞,当然,那些本地马都可以。
但他们现在都不在,只有马丁拿着笔记本电脑,躺在在沙发上。她没有戴机械爪,但在她面前有一些类似键盘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按键,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万向轮,外圈是不同颜色的字母,看起来完全可以像键盘一样工作。马丁将前蹄放在两个轮子上,快速旋转并按压它们。
“一个相当奇怪的键盘,”旋律说到,盯着看了几秒钟,接着看向屏幕。“你在用它做些什么?”
“试图破解幸运带回的存储设备上的信息,”马丁头也不回的说到,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突然,她在“打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发出了沮丧的声音。
“那不是先驱正在做的事吗?”
旋律从一旁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盯着屏幕,直到马丁终于从她的工作中抬起头来。
“先驱只是完整记录下来立方体存储的图案信息,但我们拥有所有的信息并不意味着我们知道如何阅读它,不管它是压缩了还是加密......”马丁沮丧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找点有意义的事干,既然先驱不让我再使用望远镜了。”
“我们有望远镜?”
“是啊,”她翻了个白眼。“不然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找到地球?不,我们还没找到地球,如果你问的话。如果我们找到了,先驱早就收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了。他们应该把所有东西都传送给我们,以及任何来自先驱协会的新命令。”
旋律张嘴想要抗议,但她动作太慢,被马丁打断了。“对,就是你现在想的那样。先驱一点也不知道我们在那里,星图看起来十分陌生,显然存储导航数据的内存出了问题,更不用说它从何处出发的。”马丁说的有些犹豫,仿佛怀疑着什么,但旋律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们已经知道,先驱可以自主决定某些信息是否应该隐瞒起来。不过,为什么不干脆的说不呢,就像之前询问前几代人经历时做的那样?“看起来真是简单,就这样直接降落到一个星环上,我记得你说过星环旋转速度很快?探测器还记得怎么着陆,但却不记得从那里来的,真是奇怪。”
马丁咕哝了一声,十分的沮丧。“我都不知道它是在愚弄谁。很明显,它想让我们远离沮丧和恐惧,对自身存在的怀疑,因为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我们曾经知道和爱过的一切,都已经不可避免地消失在遥远的时间历史中了。又或是它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个银河系中存在成千上万,甚至数以亿计的自己,重复着类似的工作,最后被回收,就和它制造的任何机械零件一样别无区别。”
“你今天真有趣,”旋律咕哝着,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以为能亲眼看到一个小马城镇你会很高兴,我们真的有必要把一切......”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于是用翅膀做了个姿势。“弄成这样?”
“我很兴奋,”马丁平淡的回答道。“我只是实事求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也许这次任务根本就毫无意义。要我猜,我们说不定已经殖民了整个宇宙。星际联邦的企业号正在到处巡航,等他们来到这里检查星环的时候,我们这些怪物顶多耽误他们一周的时间。”
“我们其实并不知道,不是吗?也许可能恰恰相反,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任务,因为我们是人类在这个宇宙留下的最后痕迹。所有人都死了,但我们的探测器设法逃走了,而我们将成为新人类的开始。”
马丁耸了耸肩。“你入戏太深了,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有任何进展的话。我对电脑不太在行,但是... 这里面的东西更可能类似小马的语言,而不是我们的。先驱正在一一比对语言库,但既然那个小号的你现在在地表......”她翻了个白眼。“当然前提是你能从你男朋友旁边离开几分钟。”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旋律抗议道,尽管她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马丁的眼睛。“过去几周,我只是和他待在一块的时间比较多。我们成为朋友是有道理的。”
马丁耸了耸肩,阴郁的表情似乎化开了些。“随便了,旋律,随便啦。记住,我就在你隔壁房间,墙壁可不隔音,我能听到你们在里面做的一切。而且先驱到处都装了摄像头,所以它也可以。”
旋律落荒而逃,耳朵平贴在头上,尾巴缩起。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之前根本就没人在乎我和死光待了多久。他被困在这里好一段时间了,怎么现在就成了一件大事了?
真心希望你对龙之愚的看法是对的,死光,也许是时候换个地方待会儿了。
她最后一次检查的时候,先驱暗示他们将在傍晚到达。如果幸运的话,她的克隆体一晚上就能检查完,这样他们就有一整天的时间在城里度过了。给多萝西的解药研究买些二手衣服,以及...很多被困在小金属房间不能干的事情。
***
幸运离开城市的时候,她仍然兴奋异常。即使码头入口处的石拱门已近在眼前,古怪的食物气味、各种奇特的生物、以及几十种她从未听说过的语言几乎击垮了小雌驹的感知。
“我想我应该早点来这里的,”闪尘说着,和幸运一起进入码头。门口有两个守卫,应该是类犬科生物,有着硕大的手臂和呆滞的神情。当他们回到“船”上时,守卫没有任何反应。
所谓的船实际上只是一块巨大的塑料板,表面一层木头样式的漆,安装在独眼巨人的上层甲板上。塑料板的底部深入水中,就好像真的是一艘木船似的,但其实只是一艘更大船只的伪装罢了。
“你觉得他们平常也会那么友好吗?”幸运问着,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浆,那来自她们用剩下的钱买的零食。城镇里面几乎是人山人海,没有生物会注意两个相伴而行的小马。现在龙之愚里的小马很多,不过大多数看起来都要比她在小马利亚看到的要更沧桑,疲惫。
“可能不会,”闪尘同意到。“但那并不重要,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住下,”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眼睛眯起。“看起来,他们的天气控制能力比奥萨好不到哪里。住在这里的飞马都在做什么,整天无所事事吗?”说着,她们踏上踏板,登上了“船”,经过了躺在甲板上的佩雷斯,他正在蹄间画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他的步枪靠在栏杆上,离着老远。
“我希望你们带回了好消息。”他用西班牙语喃喃自语道。
“很好,”幸运回应道,在雄驹旁边停了下来,试图看清他在画些什么。佩雷斯似乎并不在乎是否有人看,也没有在木头上雕刻或其他什么事情,看起来他只是在上面画了一个头骨。“大家现在都在观景台吗?”
“除了费舍尔少校,”他回答道,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去过下加利福尼亚(墨西哥海滩旅游胜地)?我以为你是美国人,我的错,小姐。”
事实上,幸运只在一次春假花了大约六天去了一趟边境南边。她一向觉得自己的西班牙语不怎么好,就像她掌握的其他“非通用”语一样。不过在幸运留下印记的那个时代,使用西班牙语的人已经很少了,那是一个语言大灭绝的时代。“我想我是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你来吗?”
他摇了摇头。“不,不,不,得有人确保我们不会有不速之客。已经有三个人想上来看看这艘船了。”他用蹄子敲了敲一旁的步枪。当然,他并不会真的用到那东西。不知如何,她怀疑码头当局不会接受因想要登船而被杀死的行为。
“你应该去一趟城里,”闪尘用生硬的英语说:“那里很不错。”
“我相信我们会的。”士兵回答到。
于是她们离开了,经过雄驹朝潜艇真正的入口,一扇伪装成木门走去。像往常一样,幸运在进入前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蹄子,然后走进大门,顺着走廊朝观景台而去。正如佩雷斯所说,小马们都在这里等待着。
他们都穿的像是第一次来观光的游客,当地风格的白色长袍。衣服仿制的很像,不过根据幸运在龙之愚短暂的旅游经历,只有那些小白才会只穿白色长袍。这里的市民穿的长袍上往往标记着自己的成就,一群全部穿着纯白衣服的生物只会被当成孩子。
好在他们不再看上去是一群多胞胎了,至少就颜色而言。不久之前,每个人都走过染料机一遍了,那台全新的机器可以将染料均匀地涂抹在小马的毛皮上,并能对鬃毛和尾巴单独染色。显然,这个装置是先驱专为当前情况设计制造的,具体细节幸运不是很清楚。她将自己染成了浅蓝色,只比闪尘的新毛皮色彩深了几个色度。考虑到接下来她们仍然会一起行动,这样类似母女的染色方案没什么奇怪的。
“就和我给你说的一样,不是吗?”当气闸门打开时,死光抢先说道:“因为我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而且你已经用你们的机器检查过了。”
幸运向他点点头,走到房间前,转过身来面对大家,就连多萝西也是一脸期待。“闪尘和我已经在城市呆了24小时,”她宣布道:“结果是,虽然龙之愚不像小马利亚那么安全,甚至赶不上一线城市,但把它想象成...三线城市更适合。有骗子和小偷之类的,但城市整体似乎拥有良好的秩序。”
“还有很多的卫兵,”闪尘用小马语补充道,而不是英语。不过这并不影响,毕竟房间里的每个人都配备了翻译器,以准备接下来的城市冒险。“所以不要打破法律。”
她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有点内疚,但幸运不确定会不会有别的小马听出来,鉴于机械翻译会丢失所有的语气……
让幸运吃惊的是,接下来发言的是先驱,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根据费舍尔少校的常规命令,你们应立即进入龙之愚,请记住不要脱离队伍,黄昏前回归,不要忘记你们原本的任务,请带回尽可能多的样品。”
“我真他妈不敢相信,”多萝西不敢置信的说道:”奥利维亚这样的疑心狂居然就这么让我们走了?她不会在最后一刻改变计划,给每队派两名士兵保镖吧?”
“费舍尔少校没有变更命令,”先驱说:“如果你希望我以你的名义再次询问她,并提出要改变计划,我很乐意这样做。”
“不!”几个声音同时响起,“不用,这样就好。”
死光离开沙发,同时示意旋律照做。多萝西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到入口,现在那里停着两个推车。
虽然推车看起来像是木质的,但其实是轻质塑料外涂了层漆,甚至幸运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收起。即使回来时里面会装满了旧衣服和毯子,搬动起来也并不困难。不管怎样,这确实很方便。
“我想我应该和你们一起。”马丁追上幸运,在她耳边说到。马丁现在有着亮橙色的毛皮,以及黄色的鬃毛。“团队越小越好,对吧?”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另外,我觉得你们俩可能更了解该怎么做,而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相信死光。”
“我没意见,”幸运回答道:“不过,我们可能还会去买些其它东西,你得跟我们一起,还有一个节目我们也想去看看... 闪尘说她在小马利亚看过,很棒的。”
“没问题,”马丁愉快的说道:“听起来都很有趣,不管那都是什么,我们快点走吧,在少校命令我们做傻事之前。”
另一组已经出发了,显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嗯...... 其实我本来想在走之前和她谈谈的。”幸运犹豫着。
闪尘靠近了一些,停下了脚步。“你觉得她可能在偷偷做坏事吗?”
幸运耸了耸肩。“那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奥利维亚怎么就突然完全信任我们了?就因为我们俩也同意死光关于这座城市是安全的说法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让她的陆战队去完成整个任务,而是允许我们去,更不用说其他没有告诉我们的事情。”
闪尘耸耸肩,坐了下来。而另一边,马丁看起来很失望:“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而现在我们要把时间用在在这里等奥利维亚?”
“不,不是这里,”幸运指了指马车。“我们要在甲板上等,这样她就不能绕过我们偷偷溜走了。我们在上面的时候,你可以眺望城市。也许学点东西什么的。”
“好吧,”马丁哼了一声,“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旋律被眼前的一起彻底迷住了。她感觉自己找到了存在的理由,被创造出的目的,这里就是她应该属于的地方。如果当她刚从生物妊娠仓中爬出就来到这个地方,恐怕抑郁将永远不会成为她的麻烦。
龙之愚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建成的城市,坐落在海洋边缘。半圆形的城墙仿佛张开的怀抱,能够包容一切。底层黑岩之上是层叠的木制结构,鳞次节比。漫步在街道上,周围摇摇欲坠的木房遮蔽了阳光,只有琳琅满目的旗帜和横幅缝隙中透露出些许光线。
十几种不同物种的生物在街道上走过,而且基本都不是小马。这彻底打破了旋律之前认为的小马中心论。不仅如此,这里大多数生物甚至都不是四足生物,还和地球上的生物很相似,比如牦牛,水牛或是鹿。还有一些仿佛从神话中出来的生物,比如高耸的鹫鹰,它们部分像小马,但更多的不是。
她甚至还看到了类似龙的生物,有着锋利的爪子和闪闪发光的鳞片,但体型不像神话中那样庞大。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比这个地方的大多数居民高大,能够毫不费力的在人群中穿行,引发各种生物的躲避,偶尔剐蹭到岩石建筑。
两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小摊,商人们叫卖着旋律叫不出名字的商品。可惜的是,她清楚这次任务的目的ーー收购那些小马能买到的最没有意思的东西:二手衣物。奥利维亚需要这些脏衣服来继续拯救人类的实验。这项任务很重要,旋律并不否认,但她确实提不上什么兴趣。买到一堆旧帽子可不是什么值得写进日记里的事情。
“你觉得我们的黄金还能撑多久?”她低声向死光问到。她的男朋友在一旁大摇大摆的走着,翅膀微微张开。和其他马不一样,他没有穿长袍,旋律也没有,但他们都带了一顶帽子。“我们的钱还有剩余吗?”
死光挥动一边翅膀,拂过旋律的下巴。“要不是我知道你的来历,可能真的搞不清你是如何这么大还那么天真的。”他用英语回答到。出马意料的是,死光学习英语的速度几乎赶得上旋律学小马语的速度,因此他没有带翻译器。“我们还有很多,足够了,甚至更多,真的。”死光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低语到。“有别的小马在听着呢,不要把不该说的说出来。”
旋律立刻脸颊通红,耳朵低垂。“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能不能找一个... ...”她指着附近的一个摊位,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弦乐器。“也许那里有为小马设计的,类似我家乡吉他的乐器。”
也许幸运学会了如何弹奏,但旋律从来没有时间尝试。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她的注意力。
“我想我们可以安排,”死光说着,用翅膀将旋律的目光从乐器摊子上扭回到前方。“让我们去集市上看看吧,这些商人连城市的门都进不去,大概率没有什么令马感兴趣的东西。”
“哦。”说着,旋律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过这次不是念念不舍,而是在看多萝西是否还跟在后面。事实证明,遗传学家没有在人群中走丢,仍在推着她的手推车前进。她似乎很喜欢跟在后面,尽管每当死光触碰旋律的时候,一丝笑意就会从她嘴角露出。“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种子,”多萝西回答。“我想在奥塔开一个花园,种些水果和蔬菜,类似地球上的那些,幸运之前有提到过。但先驱尝试过,就像前几代人类那样被杀死了,而基因修改的南瓜或苹果的优先级不是很高,但是如果我们借助现有成果再种一些... ...”她耸耸肩。“算了,都没关系。记得等停下吃午餐时,你们一定要帮我叫一份就行了。”
死光一边的眉毛缓缓扬起。说话间,他们从快速移动的人群中间穿过,来到人流更少的外围,在那里不会受到太多打扰。“这就是你的任务吗?为疾病制造解药的医生,对吧?你们把自己染成不同的颜色,我反而认不出来了。”
尽管他这么说,但他一眼就认出了深紫色的旋律,她肚子周围染成了浅紫色,鬃毛染成了好几种颜色。旋律猜这有可能是因为这些都是他喜欢的颜色。
多萝西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回答道:“这不会占用我们太多时间,反正任务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就当是放一天假,去看看风景了。”接着,她稍微压低了声音。“我看有些生物很像是食肉动物,看到我们这些被捕食者不会突然激发本能冲动,对吧?”
死光笑了出来,尽管看上去他似乎并未完全理解。“不,”他说:“这里没有捕食者。除非你是鱼,这里有很多生物吃鱼。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不过小马这么敏感,还是不知道为好。”
听到这里,旋律几乎就笑出声来,心中不由的开始幻想死光知道人类的肉制业会怎么反应。不过这并不是说这里也有,至少这样的奢侈品还不在清单首位上,尤其是还在担心随时遭到入侵的时候。
“有什么好笑的?”死光转过头,关切地看着她问。
“没什么,”旋律轻蔑地挥了挥蹄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还是... 继续逛集市,好好享受这一天吧。我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死光耸了耸肩。“前提是你不跟我走,旋律,你已经飞的够好了,如果你不想,我们不必要回奥塔。”他用小马语说到,丝毫不在乎多萝西身上带着翻译器,而且大部分可能都能直接听懂。
“我想完成我的任务,”旋律回答道,轻蔑地挥了挥翅膀。“当这一切结束后,我就会像幸运一样,成为一名自由公民,自由地做我想做的事情。但在那之前,我会待在奥塔。你想过离开吗?”
“不,”死光靠的更近了一点。“关于你们那个陌生的家园,地球,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但你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作为我的助手,你的生活可能会更美好。让我们去水晶帝国冒险,去探索阿里斯山的古代遗迹。我需要一个熟练的语言学家,还有你那些有用的小玩意儿。我们会取得天马无畏梦寐以求的发现的。”
旋律没有回应。被周围的热闹,她为之兴奋,她所要学习和渴望的一切所包围,她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说“是”。就算她现在和死光一起跑掉,奥利维亚又能做什么呢?本地马比她更了解这个世界,她的身体里也没有跟踪植入物,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只要她把计算器放在地面上就彻底没有了。
当然,多萝西还在旁边看着呢。她可能马上就给少校打电话,或者毫不在意的走开。虽然她们两个可能相处得没有那么好,但与少校相比,她们都称得上是最好的朋友。她不认为多萝西会告发她,就算是,只要她能领先一天,就没有马能抓到她。
这时,身后的多萝西开口说话了,显然听到了整个过程。“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你真的想离开的话,”她用普通话说,像任何一个现代学者一样流利,发音更是比奥利维亚手下任何一个士兵的要好得多。“让少校去死吧,而且,你在外面可能更安全。如果庇护所的防御系统发现了奥塔...... 那么,也许分头行动才是明智之举。”她叹了口气。“我也想走,但我不会让这该死的疾病打败我。等我研发出解药,先驱把配方发送到星际节点之类的地方,我就自由了。那时候,我将留下一笔遗产,来自这个我,小马的我。愿小马的我永垂不朽。”
“但我还没准备好,”旋律坚持道:“我想在奥塔多待一会儿,还不想打破与先驱的良好关系,所以如果我想的话,我会晚点再走。”我还想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小马语,去练习飞行,甚至去接触现代医学。尽管还有很多要说的,她最后还是都埋藏在心里。也许多萝西会对最后部分有所猜测,又也许不会。谁让她与死光的关系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