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亚依次活动着四肢，感受着外骨骼带来的微弱迟滞。筹划这次任务时，她一度感到绝望，害怕自己只能赤身裸体地面对危险，毫无防护。
但后来，她在计算机中发现了这套设计，仿佛是神明亲手放置在那里一般。若不是先驱的提醒，她甚至不会注意到它——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军用装备制造完成，而在仓库之中早有一套更适合的。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将其使用权限从“现役军人”切换为“民用警备”，然后请求先驱对其设计做些修改……
独眼巨人号拥有一个宽敞的货舱，足以携带一个小型水下观测站，并能在需要时投放。剩下的空间虽显局促，但奥利维亚还是将其塞满了应急物资，以防离开后奥塔遭到袭击。这虽然减缓了行程，但她并不在意，毕竟比起饿死在海底，晚一点到并不算什么。
她抬起一只前肢，随着念头的驱使，装甲末端如花瓣般绽开，露出了队伍中某些成员日常佩戴的利爪，而她的这版却拥有更佳的灵活性。她猛然转身，伸手抓向背后的长步枪。它如同往常一般顺畅地脱离背架，另一只手精准地接住枪身。这种感觉与她记忆中略有不同：偶尔她还会有幻肢的情况，但此刻包裹着四蹄的衬垫。背上的翅膀，以及贴合脊柱的支架带给她的感觉更加清晰。
奥利维亚向前滚动，动作如同往日一样流畅。接着，她单膝跪地，举其名为“长岸”步枪，凝神瞄准。这把硕大的武器堪比炮台，曾有恐怖传言称，它的后坐力足以将人的手臂震断。当然，那大概率只是传言。毕竟她那具强化后的类人躯体还是能够使用它，尽管操作极其吃力。而现在，在这副外骨骼装甲的加持下，她能够轻松驾驭。
当然，她没有开枪，毕竟它的威力足以轻松贯穿独眼巨人号的耐压舱壁。虽然他们现在正停泊在码头，浮于水面之上，她也不觉得把潜艇击沉会是个好主意。随后，她站起身，将步枪重新固定在背后。“足够了，安装装甲吧。”这款战甲有多个型号，而奥利维亚选择了最坚固的一款，以至于装甲板必须焊接固定。
六台工业无人机从货舱各处驶出，仿佛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她的命令。或许它们确实如此，尽管奥利维亚并不想深究。但奥塔之所以能维持正常运转，离不开成千上万的机器人。一旦失去先驱，他们能够活下去的几率还剩多少？
这些工业机器人依靠履带运动，而非仿生双足，采用精简骨架，仅保留操作工具所需的支撑结构。所有复杂部件皆集合于驱动系统之中。此刻，它们中的一些携带着薄金属板，一些的三指机械爪中握持着电动工具。
“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无人机。”奥利维亚直起身来，观察着靠近的机器人们。
它们没有头，但在履带内部似乎装有扬声器，因为先驱的声音便从那个地方传出。“你之前未曾待在潜艇上。这些无人机能够在超过两千米的深度作业。”它们围拢了过来。“最后提示，一旦装甲板安装完毕，除头盔外，其余部件皆无法徒手拆卸。”
“它不会一天就没电吧？”
“否定。”先驱答道，“燃料电池可在无能源补充的情况下支撑六十小时。”
“那就开始吧，他们还在等着呢”
“只有一队人在等待。詹姆斯·欧文四代的队伍已先行一步。”先驱答道，同时它的无人机迅速展开作业。它们熟练地在奥利维亚周身拼装焊接装甲，效率堪比同样数量的专业技师。这款外骨骼的机械结构比她见过的任何设计都更加紧凑，工程师们竟能完美的将所有动力部件嵌入进支撑框架，而先驱更是巧妙地为她额外加装了一组氢燃料罐。
“我是指交易商。我了解那种人，哪怕我们晚到几分钟，他都会起疑。更何况这本就很可疑了。到底是怎样的世界，才能让罪犯与会说话的鸟做交易？”
“这一个。”先驱不以为然地答道。这时，无人机完成了他们的工作，列队驶离。奥利维亚朝左迈出几步，借着舱壁光滑的金属表面打量自己的倒影。“干得不错，先驱。我没想到你在工程上的造诣如此之高。”
另一台无人机缓缓驶近，运送着一个大型塑料箱。“为了使命的完成，我擅长任何事情。”它停在她面前，箱盖开启，露出里面的衣物——色彩鲜艳的长袍，并非城市现有款式的直接复制品，而是采用了类似的配色方案。挑选设计时，她没有寻求任何人的意见，除了先驱。
她随意的披上长袍，将厚重的装甲遮盖，接着是头盔，只需微微颈部一动，它便顺畅地嵌合到位。面罩封闭后，视野却未受丝毫阻碍，整个内壁仿佛化作了屏幕，将外界景象完美投映，使她几乎察觉不到自己正戴着头盔。“该死。”她环顾四周，猛然转身测试投影效果。画面略有模糊，但细微难辨。“ISMU（行星际特种部队）一直在藏私。我从未见过这种技术。”
“在采集你的意识时，该设计尚不存在。”无人机的声音依旧平静而耐心。“创新持续到我被发射前，而在那之后创新也从未停歇。”
“哦，确实。”奥利维亚从箱内抽出一双厚手套，将金属指爪遮盖。最后，她取出了一张面具——由木质雕刻而成，涂满鲜艳的油彩，缀满真羽。这些羽毛由她本人及船员捐赠。“极佳之作。”她再度称赞，将面具夹于手臂下方。
“我的每一项工作皆臻于完美。”先驱答道，“履行你的职责，带回所需样本。”
“放心。”
奥利维亚一直等到抵达上层甲板，才戴上了面具——在那里，乙烯材质的外壳将独眼巨人号的顶部伪装成了一艘颇具说服力的单桅帆船。甚至连帆索与甲板都一应俱全，只不过这些结构都无法承重，唯有通往“下层甲板”的那一小片区域例外。
这其实是诺亚·威廉姆斯专家的主意，但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是先驱将其化为了现实，而且，建得相当不错。
奥利维亚在踏入阳光的瞬间，戴上了面具，视野瞬间收窄成一道细缝。但这还算不上太糟，至少不会完全遮挡她的视线。
甲板上仅剩三人，显然多萝西与旋律和死光先走了，只有幸运、闪尘和马丁组成第二组一起行动。她原本以为幸运他们会先行离开，但不知为何都留了下来。
雷、诺亚和斯捷潘都不见踪影：他们将会留守潜艇，以防万一。一旦出现问题，他们会立即行动，把平民撤离。
佩雷斯中尉和阿布巴卡尔中士已经在等待了。和奥利维亚一样，他们穿着厚重的长袍，戴着绘制着图案的面具。他们选择了轻型护甲，由传统编织材料制成，没有力量增强功能。厚重的长袍下的雄驹显得有些笨重，但与身穿装甲的奥利维亚相比，仍然显得十分矮小。
“见鬼，先驱真快。你现在看起来和那些牛头人部族穿的一模一样。”幸运低声说道，站起身来，闪尘和马丁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们之前一直在阴凉处休息。“你居然没被这身行头压得摔倒？”
二十米外就是码头，挤满了船只。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可惜这次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游玩的。
有些话她不能让别的生物听到，更不想承认先驱其实有足足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来制作这套装备，而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我做过练习。”她回答道。这显然是个谎言，奥利维亚以前穿过很多外骨骼装甲，但从未尝试过着种设计。“如果你愿意，等我们回来我可以给你演示，这没有看上去那么难。”
“所以你们不是去买旧衣服和毛毯的吧？”幸运上下打量着少校和她的队员，怀疑地问道。
奥利维亚透过护甲的面罩瞪了她一眼。当然，幸运不会被那么轻易的吓到，在小马利亚的生活经历让她比其他平民更难对付。“那只会浪费资源。你可以把这一任务当做我对你们科研小组信任的体现。”
正如她所预料的，幸运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那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佩雷斯在面具后大笑起来。“我们的任务和你们一样。”他用英语回复道，而不是小马语。毕竟，ISMU中，除了雷以外，几乎没马能真正掌握小马语。“当然是保护奥塔，不过是用我们的方式，而你们有你们的方式。”
“别搞砸了。”马丁严肃的说道，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幸运她们也身穿长袍，不过只是朴素的白色长袍，主要是为了抵御风沙。马丁甚至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了用于完成任务的交易货物。毫无意义的那部分。
不过，多萝西是知道详情的，而她一直保持沉默。至少，我的科学家们至少还有人知道如何配合。“我们会在日落前回来，和你们一样。”奥利维亚说道，头盔里的扬声器自动将她的声音翻译成小马语播放出来，而且语调被刻意调低，甚至比雄驹们的还低，她希望这能让她的身形更具威慑力。
“这太诡异了。”闪尘低声说道，偏过头去。“我可不想知道这是什么魔法。”
“你最好说到做到。”幸运仍然警惕地看着她。“我很喜欢这里，还想以后再回来。别因为伤害别人把我们的机会毁了。”
“我们没必要质问她。我相信少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成年雌驹将蹄子搭在幸运的肩膀上。“幸运，准备好了吗？繁星百合（Star Lilly）？中午还有场飞行表演，我可不想错过！”
“当然！”物理学家最先回应道。“希望里面有人卖天文望远镜，或者星图，最好两样都有。”
“或许有吧。”幸运的语气听上去不太确定。“我记得那里有很多小马在卖东西。”
“别忘了你们的任务。”奥利维亚目送他们穿过甲板，最终消失在龙之愚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通讯检查。”见平民们走远，她低声命令道，同时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设置。“信号正常？”
“非常清楚。”佩雷斯在面具后回应。他们都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直接交谈可能会引起有心人注意。好在，现有的设备能让他们悄悄沟通，而不会被旁人察觉。
“我能听到。”阿布巴卡尔的声音稍微有些遥远。“希望我们不需要杀人。如果这座城市的居民和那个叫死光的家伙一样……”他晃了晃头，“简直就像在屠杀儿童。”
“只是去完成交易。”奥利维娅平静的回应道，但有些犹豫的语气却表明她自己也不太相信。“不会有生物受伤。嗯……只是少量血样，但这是唯一的选择，否则将没有人类出现在星环上。”
“虽然我很享受整天躺着，但新行动同样不错。”佩雷斯说道，“会面还有十分钟，我们可不能像无人机那样能直接飞过去。”
事实上，他们本可以飞过去，前提是他们能更熟练的掌握他们小马身体。奥利维娅确信自己可以做到，但万一失误，龙之愚的黑色玄武岩建筑和突兀的尖塔可不会仁慈。而且，飞行意味着必须放弃护甲，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放弃了，更不用说佩雷斯飞行技术一般，而阿布巴卡尔甚至拒绝去上闪尘的飞行课，所以这根本不是个选项。
“那就走吧。除非必要，不要跟任何生物交谈。”
他们迅速离开了船舱。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至少一半是小马，但另一半却是各种不同的生物：狮鹫的数量最多，它们比小马高大，但在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奥利维娅面前算不了什么；还有一些双足生物，最显眼的就是牛头人。码头边只有几个，显然他们普遍不喜欢船。除此之外，还有蜥蜴、鹿、体型壮硕的牦牛，以及一些奥利维娅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生物。
穿过码头尽头的巨大石门，他们进入到城市。石门的一侧有一块不规则的熔化痕迹，上方刻着一些文字，但他们谁也看不懂，她不禁想知道翻译器能不能解读这些字。龙之愚的街道狭窄，仅够推车并排通过，某些地方甚至更窄。地面多为泥土，偶尔会有些需要避开的污物或粪便。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奥利维娅，毕竟她的护甲才不在乎自己踩到了什么。
一进入城市，她发现大多数生物都会主动让路。即便被长袍遮盖，她的庞大体型依然极具压迫感。或许这里的一些小马会本能地辨认出那些“不想被打扰”的脚步声。有几位躲在阴影中的商人试图招揽他们，但奥利维娅全都无视了。她的头盔投影出一张无人机绘制的地图，一条红线清晰地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当然，其实她并不需要地图来找到目的地。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城市的隐秘角落，那是数千年前由岩石雕刻出的区域。而在那里，他们将与萨尔瓦多会面，进行交易。我们并不是在买卖奴隶，只是一点血样，这没问题的。奥利维娅这样告诉自己。一旦交易完成，先驱将不再需要制造小马。这对正在培养的军队影响重大，但她不愿去深思。
他们准时到达了预定地点。萨尔瓦多早已等候在那里，当他们走进那间天花板低矮的房间时，他微微欠身行礼，身后站着几个手持锈迹斑斑武器的粗暴打手。
“来自远方的小马。”他的声音如同带着甜腻香气的毒药。“你们之中，哪一位是被称作‘航路指引者’的死灵法师？”
“他怎么知道我们是小马？”佩雷斯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问道。“我的尾巴露出来了吗？还是衣服没拉好？”
奥利维娅没有理会他，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相比否认自己不是小马，她更关心的是交易商对自己的称呼。“‘死灵法师’是什么意思？”她谨慎地问道。
萨尔瓦多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天真。“你们要求从活马身上获取血液。这种需求，只有一种顾客会提出。”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殷勤。“但请放心，在龙之愚，所有的顾客都是受欢迎的。”他转身示意房间尽头的一扇锁着的门。随着他的手势，其中一名打手立刻跑去解锁。“请进吧。”他带着令人不安的微笑说道。“你们的‘商品’，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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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巢穴——奥利维亚想不出更合适的词——看起来与她预想的差不多。根据凹凸不平的天花板和地面来看，显然这条隧道是用手工工具从坚硬的岩石中凿出来的。通风情况很糟糕，即便她戴着头盔，仍能感受到空气的沉闷。
向导带着他们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前行，显然是刻意让他们迷失方向。前行的过程中，先驱正在构建的地图显示走过的路线有好几处重叠，只有一条贯通的主要通道，如果那里拥挤的生物们愿意让开的话。
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小马。倒是有一些四足生物，不过其中大多数更像鸟类，而不是马。带路的正是这种生物，而他的护卫却是双足的。从外形来看，是牛头人。又是希腊神话里的玩意。如果马丁在这里，她恐怕又要大肆抱怨这些文化元素的相似之处，并试图分析这座环形世界的起源。
“情况不妙。”佩雷斯在队内通讯中低声说道，“如果他们只是想把东西交给我们然后送我们出去，根本没必要带我们走这么深。”
“我就知道今天非杀人不可。”阿布巴卡尔低声嘀咕，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哀。“好在上帝是仁慈的，但我们不会。”
“没错，我们不会。”奥利维亚附和道，但表面上她仍然保持镇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继续在黑暗中前行。借助头盔的夜视功能，她能够清楚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污垢，某些地方甚至积满了黏滑的不明物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在昏暗的角落里，她还瞥见了一些骨头——无法辨别它们属于哪种生物，但显然不是人类的。
最终，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扇厚重的钢门出现在面前，上面锈迹斑斑，巨大的金属铰链早已腐蚀不堪。“你根本不知道把陆马关在地下要花多少钱。”萨尔瓦多说道，“你们亡灵法师的口味可真挑剔。”他说完，打了个响指，身旁的一名护卫随即取出一串钥匙，开始摆弄锁具。
门还未完全打开，一名仆人便匆匆赶来——又是一只鸟类生物，头上裹着一条白色的布巾。她手里端着一个大木盆，另一只爪子里握着一把锋利而狰狞的长刀。萨尔瓦多示意她，她便将木盆和刀放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上次和亡灵法师打交道时，他们坚持自己动手采集‘商品’。所以这次我们有所准备。”
奥利维亚不禁打了个寒颤，低头看着那把刀——刀刃上布满了细小的刻痕和缺口，而木盆的边缘则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你们真是体贴周到。”她说道，“看来我们选对了合作伙伴。”
“确实如此。”萨尔瓦多回答道。此时，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牛头人护卫用力一推，那扇近二十厘米厚的铁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阴暗的牢房，四匹小马被束缚着，四蹄都戴着镣铐，锁链将他们牢牢地固定在墙上。他们的眼睛被黑布蒙住，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已遭受了长期的折磨。正如他们之前要求的那样，这里有四匹小马，两个族群各一匹雌性和一匹雄性。
“愿上帝宽恕他们。”阿布巴卡尔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音量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他们和小行星带上的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谁知道这些可怜的家伙被折磨了多久？”
至少他没有把这句话翻译出来。奥利维亚直起身子，伸手拿起那把长刀，重复道：“现在他们是我们的了，可以随意处置。”她俯下身，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刀刃。“无论做什么都行？”
萨尔瓦多清了清嗓子，伸出一只爪子。“当然，只要你把金币给我，你们随意。”
奥利维亚从袍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随手抛给了他。“给你，每个‘商品’半公斤黄金，按协议所说。”
萨尔瓦多打开布袋，取出一块金片放进喙里轻轻一咬，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响指，一名护卫随即丢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钥匙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交易完成。你们随意。”萨尔瓦多说道，“哦，对了，我们还提供……清理服务，免费赠送的。”他的护卫们也随即后退，靠墙站立，神情漠然，甚至有些无聊。
奥利维亚松开长刀，让它直接坠入木盆，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随后，她捡起钥匙，随手抛给了阿布巴卡尔。“去吧。”她用头盔通讯说道，然后切换到私人频道：“让他们准备好行动。等事情闹大，我们不会把他们留在这里。”
“明白，长官。”阿布巴卡尔应声走进牢房，一边走一边脱下外袍，露出下方的医疗设备——那些装备直接附着在他的装甲上。但奥利维亚没有多看，她厌恶地推开木盆，摆出一副满脸嫌弃的样子。“你们经常贩卖奴隶吗？”她问道，注意到萨尔瓦多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
他耸耸肩，“兽群最看重的是魔法生物，年轻的小马，你们的种族天生自带魔力，价值自然不低。不过，我们不用‘奴隶’这个词。在‘龙之愚’城邦里，没有奴隶。我们只是在交易‘宠物’。偶尔会发生一些意外，有时货物会在运输途中‘损失’。真是悲剧，不是吗？”
奥利维亚回头看向牢房里。阿布巴卡尔已经解开了一匹小马的束缚，正拿着一支注射器对准她的脖颈。医疗冷藏箱敞开在地，白色的雾气缓缓溢出，凝成一层淡淡的薄雾。看样子，他已经成功采集到一份样本，但她不想移开目光去确认，她的注意力仍然锁定在萨尔瓦多身上。
“你知道吗？在这里，小马有着许多用途。你们种族的魔法极为珍贵，市场上的价格高得惊人。
“是吗？”奥利维亚语气平淡，甚至比自动翻译器还要冷漠。“真有趣。”
“走廊两端各有四人接近。”先驱的声音在她的耳机里响起，“我在整个建筑内检测到更多的活动，这在计划当中吗？”
“是的。”她回答到，尽管他们的交易中显然不包括背叛环节。
“事实上……”萨尔瓦多像是刚想到什么似的说到，“你们两个也要加入到房间里的朋友当中了，现在。”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侧的守卫纷纷举起棍棒，神情兴奋，显然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哦，还有，我劝你们最好别想着用魔法逃脱……”萨尔瓦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深红色金属制成的物品。它看起来有些类似精密的钟表机械，但奥利维亚无法判断它的用途。他用爪子扭动了其中的某个部件。
拳头大小的装置开始散发出深紫色的光芒，光线蔓延开来，连成一条条线，连接到奥利维亚和她的队友身上。它完全无视了狮鹫、牛头人守卫以及正从走廊尽头逼近的其他守卫，他们都不是小马。
奥利维亚立刻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空虚感从胸口升起。装甲似乎变重了，像有无形的重压让她寸步难行。而牢房里刚被解开的那匹小马猛然瘫倒，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其他被锁在墙上的小马身体也都无力垂下。
但佩雷斯突然动了，不是摔倒在地，也不是惊慌失措。他向旁边迈了一步，扯下头上的长袍，将面具旋转到另一面。他在上面画了一副骷髅，像是亡灵节游行里能见到的那种——人类的骷髅，而不是小马的……那是用牙膏画的吗？“Dios Mio（天啊）。”他透过头盔说道，当然，萨尔瓦多是听不懂的。“你们本可以聪明一点的，完成交易，我们走人，就这么简单。”
“指挥官，需要我出手吗？”
“不，阿布巴卡尔，继续你的工作。采集好样本，准备撤离。”
“外面只有十六个人。”佩雷斯的语气戏谑，而非愤怒。“还是不要让战斗太不公平了吧。”
萨尔瓦多的瞳孔越睁越大，惊讶于他们竟然还站着，似乎没受他装置的影响。“你们的魔法已经被剥夺了！
“没错，确实如此。”奥利维亚转身面向萨尔瓦多和他的守卫。“但既然你也看到了，这没什么用，还要继续吗？你仍然可以完成交易，顺便萨尔瓦多，我决定不需要你的‘清理服务’了，我们会带走这些小马。而你，只需要从我们面前消失。”她抬手摘下面罩，轻轻一动，头盔便收缩回去，露出她的脸。可怕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比萨尔瓦多手里的“反魔法”装置带来的不适更为严重——鲜血、腐败、粪便，以及更糟糕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皱起眉头。
“这是最后的机会。”奥利维亚平静的用小马语说道，“任何挡在出口前的生物，都会死。”此时，走廊两侧都已站满了守卫，超过一打，他们穿着粗制的金属盔甲，握紧着武器。
“你们不过三匹失去魔法的小马！”萨尔瓦多怒吼到，“你们不过是货物！抓住他们！”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牢房里干活的阿布巴卡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失望。“他们都是一类的，就和躲藏在小行星带里的那些人渣一样。”
“你还记得我们在小行星带做了什么吧？”佩雷斯几乎笑出声来。
“别杀萨尔瓦多。”奥利维亚拔出侧臂武器。“我要留他当人质。”接着将枪口瞄准了冲在最前的守卫，头盔自动收回，重新覆盖她的脸，内置系统立刻进行目标标记，不同颜色的光标出现在先驱评估为高威胁的以及佩雷斯选中的目标头顶。两个牛头人正向她冲来，她冷静地抬手，朝头各开了一枪，然后她稍微侧身，避开倒地的尸体。萨尔瓦多的装置仍在影响着她，让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一点。
枪声在走廊中回荡，鲜血溅满后墙，脑浆糊在石壁上。
一切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ISMU受训在狭小环境下作战，为的就是对付的这种罪犯。很快，整个走廊堆满了尸体。但萨尔瓦多不在其中。奥利维亚抬头环顾，擦去面罩上的血迹，寻找那个狮鹫的踪影。他不见了，显然逃跑了，因为系统将逃亡者标记为低优先级目标。不过他把装置丢下了。
奥利维亚上前一步，轻轻扭动机关，将装置关闭。那感觉就像长时间憋气后猛吸一口新鲜空气，生命力重新涌入她的身体。即使被剥夺魔法的感觉很痛苦，但还不至于残废，只是感到冷漠、无力，远不到萨尔瓦多所吹嘘的彻底崩溃。她把装置扔给佩雷斯。他用机械手爪接住了。“啊，这玩意儿不错，可能比血液样本更有价值，如果我们能逆向工程的话。”
“也许吧。”她眯起眼。“你居然还有时间画骷髅面具？”
佩雷斯耸耸肩，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尸体。“感觉就像回到了童年。先驱给我准备了一整套颜料，但还在奥塔呢。等我们回去，我会画个更好的。还有糖骷髅……如果我能想办法用蹄子做出来，你一定得尝一个。”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喊叫声，奔跑的蹄声，朝他们而来。
“抱歉。”阿布巴卡尔微微皱眉，“样本已经采集完毕，平民也解开了。但他们不会说小马语，或者说，他们可能吓得说不出话。”
“明白。”奥利维亚换上新弹匣。“佩雷斯，阿布巴卡尔，带他们出去。我来阻挡追兵，直到你们撤离。把平民带到安全的地方，别让任何人追上潜艇。如果需要的话，联系先驱进行撤离。”
“那你呢？”阿布巴卡尔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少校还没杀够吗？”
“恐怕没有。”她承认到。蹄声已经响彻整条走廊，那听起来是一整支军队。“你说的没错，这简直就像屠杀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他们可能连穿透盔甲的武器都没有。”
“可别让他们把你钉到墙上。”佩雷斯摘下头盔，开始与阿布巴卡尔一起护送惊恐的小马撤离。四匹小马仅能勉强站立，满地尸体的场景让他们脸色惨白，甚至有一匹雌驹看到尸体时直接瘫倒，佩雷斯不得不把她扛在背上。
“愿上帝保佑，赶紧回来。”阿布巴卡尔举枪警戒，护送小马们沿着先驱规划的撤离路线撤退。
萨尔瓦多的增援部队即将抵达，她能听到来自远处的嘶吼，说什么有恶魔闯入，需要在“梦魔之月来临前”把他们抓住。
“这太蠢了。”奥利维亚低声咕哝到。“他们明明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却还要冲上来？”
“有机生命体很少理性行事。”先驱的声音温和得像母亲一般。“也许他们想为同伴复仇，或者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前方有多危险。”
“我可没时间管这些。”奥利维亚抬起前腿，瞄准了最密集的敌群。足足有五十多个，不只是士兵，还有很多平民——他们随手抄起武器，就这样冲了上来，有些甚至什么都没穿。“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直接让我们离开？”
她朝通道里发射了唯一的榴弹，强大的后坐力让她的整个身体向后猛地一震。榴弹并没有击中任何生物——这些冲过来的暴徒之间的间隙足够大，让它轻松穿过。与此同时，奥利维亚猛地冲进那件旧牢房，躲在靠近角落的地方。
随着一道闪光伴随着爆炸声，地面剧烈震动，惨叫声瞬间充斥整个走廊。她尽量不去听，但头盔隔音效果并不强。当她走出来时，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由于空间狭窄，几乎每一块弹片都反弹了数次，直到击中柔软的目标——就是地上倒下的十几个家伙。几乎没有生物直接死亡，但从发出的惨叫来看，他们大概宁愿自己死掉。
但凡还能活动的都在向外逃跑。而萨尔瓦多却踏着残肢断臂走来，无视躺在地上，血流如注、痛苦哀嚎的手下们。在他身旁则跟着一条龙。
那条龙的体型大到几乎无法在这条隧道中站立，它的黑色鳞片在光线下闪闪发亮，翅膀和双手上镶嵌着一排排锐利的金属片。它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拿任何武器，但它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伤害，至于这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它的鳞片太过坚固，奥利维亚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要走了。”奥利维亚喊道，从牢房的角落里走出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一场你赢不了的战斗？我现在只用了一把破手枪。如果你再不掉头离开，你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去救你的手下吧，把路让开。”
“不，你们走不了的。”萨尔瓦多的声音变得冰冷，几乎和她一样冷酷。“梦魇之月马上就到。你知道我再召唤他们，无法交出他们要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吗？我不知道你在小马国做了什么，居然让他们愿意花这么多钱抓你回去……但你不能离开。如果让你跑了，他们就会杀了我。”
“我不能杀她？”那条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
“不，你可以杀她。”萨尔瓦多说，“他们没说一定要活着。可以抓其他马，但这个不行。”
“很好。”那条龙迈步向前，踏过那些濒死和受伤的生物。他抬起双爪。“这么多年了，我还没遇到过一个能让我感兴趣的挑战，小马，如果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也许就是你了。”
“我也很久没遇到挑战了。”奥利维亚说道，将枪口对准它的胸膛。“很抱歉，但我必须这么做。”她扣下扳机。龙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被子弹击中后发出痛苦的叫声，并用爪子捂住胸口。然而，她并没有看到血迹，甚至连一片碎裂的鳞片都没有。片刻之后，它四肢着地，发出愤怒的咆哮，然后朝她猛冲而来。
“看来关于龙鳞坚不可摧的传言是真的。”先驱者用一种像是在评论无关紧要的事实的语气说道。
奥利维亚放低枪身，迅速向旁边跃开，避开了龙的冲锋。红色的火焰猛地喷向她刚刚站立的地方，炽热的温度让她的斗篷瞬间燃烧了起来。她急忙扯掉斗篷，继续闪避。
龙调整方向，再次发起攻击。它的利爪在石地上划出深深的爪痕，旋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奥利维亚能看到它嘴里再次聚集的火焰，但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果断地翻滚到龙的下方，同时用全身的重量狠狠地将它撞向洞穴的石墙。
然而，她在试图站稳的过程中没拿稳枪，而龙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比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人类还要快，甚至比她还快。奥利维亚拼尽全力才避开了挥舞而来的爪子。
他挣扎着拔出自己的电击枪，但还没来得及举起，龙就猛地一爪拍来，将她整个人拍得在地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锋利的爪子撕裂了盔甲，耳机里的警报声嗡嗡作响。她的腿上传来剧烈的灼痛，紧接着，龙的烈焰再次喷涌而至。
眼前一片炽白，耳边警报尖啸，已经受伤的腿仿佛被塞进了熔炉。盔甲能抵御一部分高温，但再多一点就会熔化内部的线路，然后连同她一起烧成灰烬。
奥利维亚猛地抬头，用全身强化过的肌肉与骨骼的力量，将自己的头盔狠狠撞向龙的下颚。她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在剧烈的冲击下碎裂，龙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倒下，砸在她的身上。它张开的下颚已经完全粉碎，嘴里最后吐出几缕微弱的火焰，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
奥利维亚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试图摘掉头盔。头盔发出不祥的金属扭曲声，最终勉强缩回，但她知道，自己恐怕无法再戴上它了。
萨尔瓦多试图逃跑，但步伐有些瘸，或许是被榴弹的爆炸波及到了。但不管怎样，奥利维亚不打算让他逃掉。她捡起掉落的手枪，朝通道里开了几枪。前三枪都没击中，但第四枪显然命中了目标，萨尔瓦多惨叫着摔倒在地，痛苦地咒骂着。
奥利维亚将手枪收回枪套，大步走向他，完全不再遮掩自己。她的斗篷还在地上燃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随着距离的拉近，她能听到萨尔瓦多疯疯癫癫的哀嚎，似乎是在用小马语祈求着什么。
“你不能杀我。”他喊道，或者类似的意思。“你是小马！小马不会做这种事！你不能这样！”他的后腿中了一枪，鲜血不断渗出，但其他地方似乎没受伤。
“你真的是个白痴。”奥利维亚冷冷道，毫不在意自己的真实嗓音已经暴露在外。“几分钟前，你拿把刀递给我们，想让我们当场杀掉一个无助的受害者，现在却觉得我不能杀你？”
萨尔瓦多猛然伸爪朝她抓来，锋利的爪尖寒光闪闪。奥利维亚任由他抓住自己装甲完好的左腿，然后猛地一扭，同时右腿狠狠砸向手腕。手骨应声而断，萨尔瓦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奥利维亚没有一丝怜悯。
“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的手指全折断。”她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我在外太空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垃圾。在小行星带，总有些人以为天高联合国远，肆意妄为，但我们总会找到他们。”
“你真是个恶魔。”他哀嚎道，“等梦魇来了，他们会把你打入地狱！”
“‘梦魔’是谁？”奥利维亚语气平静地问道，“又是雇佣兵？”
他大笑起来，嘴里喷出鲜血，洒在她面前的地上。“是更多像你这样的怪物。小马国的魔法怪物，恶魔……有的与其战斗，有的本就是……很难的分清。他们有的说为月亮效力，有的说永远不要相信月亮，她总是在变化。”
小马国怪物。奥利维亚很怀疑他们是否会及时赶到——即便是穿梭机，从小马国的核心地区赶到南方这么远的地方也要花上一个小时，而小马可没有这种技术。就算是他们最快的飞马，也至少需要一天时间。但我们是在一周前就安排了这次交易。
“他们什么时候到？”她问道，“那些小马国的小马？”
“现在！”他再次狂笑，咳嗽着，剧烈地喘息着。“他们可能已经到了！跟随着你的魔法而来，小马！你无法从他们逃脱！”
“这座城市里有成百上千的小马，”奥利维亚反驳道，“没什么能让我从中脱颖而出的。”
他再次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疯狂的颤抖。“继续祈祷吧，小小鸟！无论你逃到哪里，梦魔都会找到你。她知道你何时入睡，知道你何时清醒！”
奥利维亚叹了口气，再次拔出手枪。她已经没有时间了。“以地球联合国的名义，我判定你违反了《谷神星宣言》。贩奴罪的唯一刑罚是死刑。我，奥利维亚·费舍尔少校，依据星际司法委员会的授权，执行此判决。愿上帝怜悯你的灵魂。”
“你不能——”
她连开两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脸。这次，她没有射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