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尘的身体开始颤抖，幸运能够闻到她内心的恐惧，她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从舱内唯一的开口逃之夭夭。尽管如此，闪尘仍然站在原地，怒视着闯入者。“为-为什么...”
“得了吧，”无序随意地走了进来。对幸运来说，那副不同物种肢体拼凑而成的畸形躯体看着就觉的疼。 “你不会认为你有机会穿着这玩意儿逃出去吧?”他身后的天空开始迅速变幻，直到充斥着细长条的云海，就仿佛他们离开了星球，来到了一片血海当中。“额，我不是说的我自己。”
幸运将蹄子放回地面——这是唯一不让自己摔到的办法。如果不是遍布全身的植入物，她肯定像闪尘一样颤抖起来，甚至程度要严重的多。 幸运保持着姿势，好在并不费力。多亏了这件盔甲的循环回收系统，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否尿裤子了。突然，当她稍稍挪动蹄子时，她的面罩突然落了下来。
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同时，失重的感觉从幸运身上消失，但舱内其他物品仍在四处飘动。这个名叫无序的造物，透过面罩，它的形象边缘看起来很模糊，就像一个接近极限距离的全息图像。“检测到因果关系篡改,”这条警告用醒目的亮红色字母显现在面罩上，类似之前的辐射过量警告。“极限暴露时间:7分钟。”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无序伸出手，轻轻地把闪尘推开。她毫无反应，只是倒进空中漂浮的杂物当中。无序又轻轻地碰了她一下，闪尘就开始朝远处的座位飘去，远离他们俩。
出于某种原因，幸运感觉盔甲仍在保护她，但随着无序的接近，她所剩的时间正飞速减少，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希望你不会导致小马发疯……有些损伤即使是最先进的科学技术也无法治愈，至少精神错乱没有灵丹妙药。 “你是来逮捕我们的吗？”幸运问道，她的声音在从盔甲的外部扬声器中传出，无需她提高音量。
“哦，当然不，”无序几乎要笑出了声。“我看起来像是塞拉斯缇娅的走狗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变得更模糊了起来。透过面罩，幸运猜测他改变了身体形状，尽管大致轮廓并没有发生变化。
“不,”幸运说着，稍稍挺直了身子，尽管内心其实并不是很自信。如果无序现在离开，那些将他们冻结在原地的奇怪魔法随时间慢慢消失，在这种速度下，舱门敞开的情况下，下一秒穿梭机就会粉身碎骨，没有人能从中幸存。 也许我不会，这套盔甲大概能承受住这样的压力，但其他人... 往更深层次想，如果他在撒谎呢？我绝不会离开妈妈。 “如果你不是来杀我们的，那为什么要毁掉我们的飞船?”她用盔甲内的翅膀指着洞口。“现在我们正以4马赫的速度前进，这些破碎会让我们炸成无数碎片的。”
“要不是我把你定在这里，你早就死了,”无序反驳道，不过这次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戏谑，就像一个小男孩在做恶作剧前被抓到时那样故作严肃。 “我不是在说你，是那个你，那个…”他指向成人版的詹姆斯 · 欧文。成年雌驹仍被束缚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甚至连一丝抽搐都没有。幸运猜想那个将世界静止的东西也将她的时间停滞了。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一旦事情发生我也无能为力。她可能将是小马利亚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死者。多么悲剧啊，要是塞拉斯缇娅知道了，怕是都不知道该如何活下来了，我简直等不及要告诉她了!”
“你什么意思?”幸运咽了一口唾沫，身上的所有虚弱都消失殆尽。透过面罩，无序经过的空间没有波纹，也或者其他任何奇怪之处。不知为何，盔甲似乎能够看穿它的幻觉。不对，那不只是幻觉，它曾一度接管了小马利亚，做到这一点不可能只用诡计。
“哦，很高兴你问了。”突然，无序消失在她面前，然后出现在通向驾驶舱的气闸前。他伸出明亮的爪子，紧握把手，缓缓转动打开。气闸内部的机械装置悄无声息，但门仍然被正常地打开了，露出了内部。
但门后面不是驾驶舱，而是广阔的天空，只能看到金属舱壁的锯齿状边缘。在很远的地方ーー很难猜测具体有多远ーー 幸运能看到了一场爆炸。那是一场十分巨大的爆炸，剧烈到如果他们再靠近一下，现在整艘船都会被吞没。 幸运茫然的朝门口走去，将对无序的恐惧暂时抛之脑后，不再关注“安全暴露时间”正以更快的速度减少。“什么...”
“是谐律，祂在确保上层建筑的安全。”无序做了个手势。突然，幸运陷进了地板当中，一时无法脱出，只能做出微小的动作。
无序没有理会幸运的挣扎，径直朝她盔甲的背部伸爪。他似乎很熟悉其内部的构造，爪子进入盔甲内部，越过各种不知名的机械装置，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开关。 幸运惊恐地看到一块薄薄的晶圆射入他在外面等待的爪子里。“所以，告诉我，星际开拓者，你觉得带着这个应答器你能逃多远？你打算把塞拉斯缇娅引到你的那个小城市里吗?”
幸运张大了嘴，愧疚感像砖头一样砸在她身上。显然，她不知道应答器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之后可能的死亡不是她的错。 她本该放弃这套衣服的，事实上，她之前有猜测它可能带有追踪功能ーー但这实在是太诱人了，将先进的外星技术带回基地研究的光明前景遮住了她的眼睛。
你不是个合格的探险家，幸运，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你应该坚持做你擅长的事。
无序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自责表情，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来，我帮你处理掉吧。” 他双爪握紧，小晶圆随之碎成几块，变得暗淡无光起来。随着晶体的破碎，幸运发现自己不再被紧紧吸在陷坑中，但扭曲变形的金属板并没有恢复原状。 “谐律还会派祂的走狗来找你麻烦的，不过塞拉斯缇娅会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这个称呼所迷惑，虽然‘谐律’听起来很友好，但正是祂导致了我们称之为‘大停滞’的灾难，你知道吗幸运，在数以亿年的大停滞期间已经有不知多少个像你们这样的文明消亡毁灭了。”
一恢复行动能力，幸运就不假思索地挡在妈妈和无序之间，就像闪尘之前为她做的那样。雌驹仍处在深深的震惊当中，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幸运并不在乎。她应该还能在原地坚持几分钟，直到防护服无法再提供保护……
“无论如何，现在你该走了，”无序指了指船舱的破口。“走出那扇门，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直到凝心雪儿再次需要你。你敢相信吗？她妈妈正试图说服她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邪恶的魔法，是被幻形灵绑架了。谐律的走狗会认为有一艘满载人类的船…在那里！“他指了指驾驶舱外面的爆炸。“别担心，我会让残骸看起来很有说服力的。”
“你能救下飞行员吗? 我想她的名字是卡尔...”
“不,”无序叹了口气。“真是个悲剧，我就是根据他的死亡找到你的。”他又指了指他进来的那扇门，身体再次变得模糊了起来，暗示了更多的魔法正被使用，尽管幸运什么都没看到。“快走，你想象不到我为了做这件事要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我得去请她吃饭，她可只愿意进最高档的餐厅。”
幸运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这个名叫无序的存在，曾被小马们当做神灵，那时，全世界都向他鞠躬，统治了整个国家不知多久。而现在据说仍然强大，尽管公开的细节相当模糊。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幸运严肃地问道，一动不动。在得到答案前，她绝不离开，尤其是他已经回答了这么多的问题。
无序沮丧地耸了耸肩。“多年来，我被困在这里，对完成我的使命无能为力。我试过不知多少次，但每次谐律都会将其付之一炬，然后重新开始。你必须走正确的路，而我也是，确保遵守所有规则。”突然，他出现在幸运面前，呼出的热气在她面罩玻璃上留下一层雾气。“小马被困于此太久了，我们将把自由交还他们。”
事实证明，这让幸运想起上一世在电视上听到的“超级反派”的咆哮。她回忆着这一世的经历，一直在躲避着当局的追捕。 她想起了那些他们试图对她做的事，试图将她压扁，直到她看起来和其他普通小马一样，是闪尘把她救了出来。 现在，她已经发现了很多秘密ーー一个完全消亡的文明，而在小马利亚，没有马会相信她们的所见所闻。作为一个局外人，她真的要参与其中吗？
或者说，她在乎吗？
当然不。
“好吧，”幸运低下头，伸进闪尘侧腹之下，将她扛在背上。而闪尘对此毫无反应，流着口水，嘟囔着一些幸运听不懂的走调歌曲，但这并不重要，她会把她们都救出来。“帮我带一下我的克隆体,”她指着另一个座位的躯体命令道。“我这就来。”
无序笑了起来。“我不需要她，还有不要在闪尘身上浪费时间了，反正这趟路程她也不好受，不如把她留给谐律，让祂给她更好的活计，反正祂很擅长让我们各司其职，只要看看祂上次干的好事就知道了。”
幸运好像根本没听不见他的话，背着闪尘挣扎着越过他，朝通向天空的敞口挪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不在乎，帮我。”
无序身体一僵，穿梭机随之颤抖起来，开始破裂分解成零碎物品ーー一个墙上的灭火器碎成十几块掉在了地上，一个座位上的通讯器化成了粉尘。“你在教我做事?！”
“不，”幸运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我只是告诉你我帮忙的代价。我虽然并不明白你想让我做什么，但如果我就那么放任他们去死，忍受良心的责备，你觉得我还能好好做事吗？我已经失去一个了。”她微微偏头，看着背上的雌驹。“闪尘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照顾我，你觉得我会让她死吗？还有那个，”“她用蹄子指向她的克隆体。“那也是我，我得有多操蛋才会让自己去死?”
无序哼了一声，一只蹄子跺了跺甲板，然后打了个响指。呼的一下，欧文博士连同座位都被从穿梭机上扯了下来，好像被独角兽悬浮着那样，穿过了门口。但它没有向远方飞去，而是凭空消失了。 “没有小马敢说我不通情达理。但下次你再跟我争论，我会仔细考虑我的选择的，幸运突破，不像那个飞行员，你永远不会迎来甜蜜的死亡。”再一次的，无序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通往门口的道路。“我会和你在一起，想要多久就多久。如果我们再次失败了，如果谐律认为你做的太过了，如果接下来的一千年，小马利亚成为无毛之地... 猜猜谁会一直等着你？你不会记得我，但我会记得你。”
砰的一声，无序消失了，留下幸运和越发破碎的出口。她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拿上储藏箱里自己的东西，或者闪尘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盔甲口袋里从遗迹带回的数据设备就足够了。很抱歉我没能救你，卡尔，很抱歉我害死了你。幸运深呼了一口气，带着闪尘跳出了洞口。
***
奥利维亚在漂浮。
多年的训练确保她即使在失重条件下仍能保持方向感，但现在它们都失效了。她游荡在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身旁环绕着庞大的身影，怪异的生物不时从周围浮现。它们的思想深邃，如同它们的轮廓那样难以理解。他们开口说着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懂，只感觉他们似乎很高兴见到她，仿佛在庆祝新人的到来。
我死了，少校心想。终于，我来到了地狱。她一想到这些，周围的现实似乎突然凝固了。转瞬间，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城市当中，一场规模宏大的庆祝活动的正中心，面前是她曾怀念的一切：灯光，声音，还有欢乐。
嘈杂的街道上，一匹雄驹驻足于奥利维亚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知怎么着，他并没有让她感到反感，不像她以前见过的其他小马那样，尤其是那些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船员们。 陌生小马不会说她会的任何语言，但这似乎并不重要，尽管言语从所未闻，但内容仍能被理解。“来自<上界/外面/缓慢> ？很高兴有一个 < 访客/移民/新来者 > 。我们以为每个人都<死了/被终结/失活>了。”
随后雄驹向她发出了邀请，而不知如何，她愿意接受，并向他解释她所担负的地狱任务，几乎没有完成的可能性。 她想放弃，离开奥塔城，离开那些科学家，离开那令马心烦的一切，再也不回来。 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环境适宜，汽车在头顶飞驰，音乐环绕，空气中弥漫着可口食物香气的乌托邦中。
然后她尖叫着醒了过来，寒冷和僵硬是她身体唯一的感受，全身大部分毛皮都被恶臭刺鼻的化学药剂所浸透，而原先的染料几乎全部被溶解掉了，使她又和詹姆斯看起来一样了。
别犯蠢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奥利维亚坐了起来，迅速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在她周围，是新培养出的全部五名特种部队成员，尽管不是所有人都状态良好，在靠近远处墙壁的毯子上，王专家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感到自己全身都被包扎了起来，一种奇怪的凉意从皮肤传来。烧伤膏，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基地被攻破了吗？是独角兽土著的攻击吗？
“哦，太好了，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ーー布恩博士走到她面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下摆附近有几处血迹，奥利维亚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完全无法想象她是从哪里找到一件小马版的医生外套的。她在几英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向奥利维亚缠着绷带的侧臀点点头。“你用来烫发的卷发棒真不错，先生。”
奥利维亚的眼睛眯了起来。“立勇怎么样了?”就她观察，她的新队员看起来还有呼吸，但登陆基地并没有合适的医疗设施，而她旁边并没有显示器可以让奥利维亚得到所有她想知道的医疗数据。
“你是说现在？我觉得她会活下来，尽管我不得不将她的腿截肢。就和你发的信息里说的一样。妊娠仓使用化学溶剂来溶解废物，她的皮肤烧伤得很厉害，不过她真他妈的幸运，那些溶剂没进她眼睛里，要不就是她给弄出来了。一定是空气导致那些东西变性，但你还是沾了些了溶剂到你的侧臀上，至少... 这是我的理论。”
“你的理论是错误的,”奥利维亚说。“你没有仔细阅读翻译发送回来的笔记。”她指了指自己烧伤的位置 “这是这个环上所有土著都会经历的过程，而他们对此有着相关的宗教信仰……这一部分我没怎么读，但这个过程很重要。显然，拥有一个好的标记可以让你生活舒适，而一个坏的标记会让你一辈子待在农场或其他什么不怎么好的地方，一直到你死去。”寂静。“所以，它看起来像什么？这个似乎很重要。”
布恩博士默默地走开了，用她的机械爪子从装备箱中抓出一个计算平板，带着它走了回来。接着，她将其开机，轻点几下后，调出了一副图像。那是奥利维亚昏迷后，她对少校烧伤处进行彻底清理后，在涂抹任何药膏之前拍摄的。即使隔着烧焦的皮毛，新出现的图案仍清晰可见。
那个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猫头鹰，睁着大大的眼睛，就像希腊硬币上的那东西似得。奥利维亚摇了摇头，伸出蹄子把屏幕推开。“雷会好起来的，对吧？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奥利维亚仍然无法驱逐在幻象中听到的那个奇怪声音，无法忘却在那里她所看到的一切。简直是故事里的天堂成为了现实，而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园。更棒的是，可以从这具古怪扭曲躯体中脱离，离开这个充满敌意，无时不刻不在试图杀死他们的星球。更不用说，原本应该帮助他们活下去的工具都变成了敌人。
她用一只翅膀指着房间的另一边，“我们有地方制造瑞忘灵吗?”
布恩医生瞪大了眼睛，愣住差不多一分多钟。“是-有的，我带的手术包里有一些，我以为会在某个时候用在死光身上。”
“透过她的眼睛，我能够想象......”奥利维亚喃喃地说。“没有人能够承受这些，她已经崩溃了：被关在搅拌机里，酸液在你周围流淌，没有人能听到你的呼救... 给她来一剂，基于她的体重，尽可能的多。她最好忘却这些。”
新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她的新专家们大多都靠着远处的墙边坐着，轻声交谈，但有一个向少校走来，是在她昏迷前尽力帮忙的那位，而之后，“魔法”控制了她，把她弄晕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长官，你听到了她的求救，然后竭尽全力把雷救出来了，尽管我... ...”他生硬地用蝙蝠翅膀指了指周围，不时抽动着，身体也在晃动，显然还没能完全适应。“我完全不清楚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但我很感激有一个关心自己人的指挥官，我不会忘记的。”
“如果我有手而不是树桩的话，我早就把她救出来了,”奥利维亚喃喃自语，但目光没有丝毫偏移。“谢谢你，呃...”
“迭戈 · 佩雷斯中尉（Diego Perez），来自ISMU，长官。”他试图用前腿敬礼，但无论怎么尝试，他的腿都无法弯曲到姿势所需的角度，于是很快放弃了。
“很高兴见到你，佩雷斯,”少校说。“请原谅我... 全身绷带，你会知道的，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欢迎我们的到来。”
“免疫系统，嗯?”他笑着说。“把我们赶回太空，如果我没猜错的，否则除非事情搞砸了，没人会选择唤醒 ISMU 。先驱一直在向我们解释情况，但根本无法理解，不过我们会想明白的。”
“你会的。”奥利维亚同意了。“你们的到来会让事情会变得容易得多，一直以来，这里只有我和几个科学家，我相信接下来事情会越来越好的。”
“指挥官，”熟悉的声音从奥利维亚身后的墙上传来，她刚刚才和这个中性机械音吵过一架。“我刚接收到一个紧急情况，我相信你应该听听。”
奥利维亚忍住了痛骂先驱的冲动。是的，它刚刚试图杀死她的一个士兵，但它只是个执行程序的机器。她不知道是什么导致这一切的发生，也不知道雷到底没有达到哪项指标。不管怎样，再争吵下去都是在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她无法说服它，而没有它她也无法存活下去，至少现在不能。也许下一批我该加个电脑专家，我可不想我的殖民地被一台杀人电脑控制。
“说吧，先驱。”她转动身体，发现现在侧腹处只是有些酸痛，看起来没有其他损伤。
“当你失去意识的时候，欧文博士试图联系你，她请求紧急撤离。”
“那你怎么做的？”奥利维亚打断道，严厉的语气暗示如果先驱的回答没让她满意，她必将猛烈的报复。“根据我之前的命令。”
“如您所愿,”先驱回答道，听起来好似有些沾沾自喜。“G4成员詹姆斯.欧文负责接机，G4成员卡尔.诺兰负责驾驶穿梭机。”
“那他妈的他们做了什么。”奥利维亚咬紧牙关。“你他妈的为什么让他们这么做?”
“你的指示是‘如果我被杀害或丧失行动能力，将全部的资源用到营救外勤特工，不管是否会对当地居民造成的什么后果。'根据计算，由于额外资源的分配对任务成功的贡献微乎其微——”
奥利维亚清了清嗓子，将其打断。“有什么新消息吗，先驱？詹姆斯回到了奥塔，想和我谈谈？那她必须等到雷做好转移准备，在她情况稳定下来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
“不是。”先驱者立刻回到。“在导航卫星失去链接前，穿梭机2号报告遭到攻击。”
“什么样的武器会威胁到亚轨道飞行器？”布恩博士凑到少校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只可惜，她在生物学上的专长并没有增进她的理解。
“以下图像来自卫星遥感，”在滚动的飞行数据的下方出现了一些失焦的斑点，其上反射的阳光下几乎将其完全遮挡。“光谱分析显示不明成分的高超音速炮弹，看来穿梭机2号没有足够的装甲。”
接着，残骸现场画面取代了遥感图像，就和电影里坠机现场一样可怕：画面正中是一个硕大的弹坑，破碎的穿梭机斜插其中，坑周围的树木不是烧成焦炭就是还在燃烧。这张照片是从很高的地方拍摄的，但奥利维亚仍能看到残骸周围有着一些模糊的形状，她猜测是聚集而来的小马，也许是小马利亚的士兵。
“等等，”奥利维亚眯起了眼睛，突然站了起来。她身体两侧的皮肤有些不舒服，但是绷带将其紧紧包住，没法检查。“不对，那东西看起来几乎完好无损，放大。“
“已达到最大分辨率，分辨率增强不得超出采样固有数值的标准误差范围ーー”
“放大,”她再次命令，声音大了一点。“我没心情，先驱，让我更仔细地看那艘船。”
图像随之以穿梭机残骸为中心放大了。从放大图像来看，这艘船看起来几乎完好无损，只是侧面有几个洞，看起来很宽，但由于图像已经扭曲模糊，所以无法辨别出具体的细节，即使是先驱也不能给她原本没有的信息。“是啊，这简直是一团狗屎，再把遥测数据给我。”
经过几秒钟的对比，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根本不可能，那个穿梭机已经达到了巡航速度，先驱，如果一艘载具以4马赫的速度在近太空飞行，此时船体密封失效，你预测会发生什么情况?”
“完全瓦解,”先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现场只能找到细小碎片。”
“没错，”奥利维亚用蹄子敲打屏幕。“全是狗屎，我们的穿梭机被什么东西所击中，只破了几个洞，然后像在电影里那样坠毁到地面？我不信，肯定是有人在耍我们。有人想要我们的人，但他们不会得到的。”
“未获得任何相关数据,”先驱者实事求是说。“正在读取穿梭机2号的应答器信号，定位数据显示它在距离奥塔城只有几百米的地方。”
奥利维亚扔下平板，迅速转身。“布恩博士，保住雷的命。佩雷斯，还有其他人，熟悉这具躯体，弄清当前情况，保护好博士的安全。等她结束，你们可以搭载旅行者号回奥塔。布恩，我要用一下你的穿梭机。”
“是，长官!”佩雷斯中尉又敬了一个军礼，那种他可以做到的那种。其他人都纷纷站起来，做同样的事情，尽管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
布恩眯起了眼睛。“你刚刚得知我们的穿梭机会被击落，但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去?”
“不是在小马利亚上空，”说这话时，她已经走向楼梯。“我们在边境以南，不会有事的。”话是那么说，事实上她也不清楚，但她试图表现地像自己清楚。再说，如果他们速度最快、最难追踪的交通工具都能被击落，那么那些速度缓慢的飞行器就更没希望了。
没有继续争论，少校匆匆离开大厅来到机库。“先驱，奥塔的生物制造机组情况怎么样了?”
“全部运转正常，考虑到布恩博士的研究进展，推迟培养以待人类生物体可用是最好的选择。”
“139号任务失败应急指令授权。”她大叫着，将身上的制服脱掉，一把从架子上拽下一件 G套装，挣扎着穿上。
“您已要求取代137故障应急状态，您确定要继续吗?”
“确定!”奥利维亚几乎是在尖叫。“快动手吧!”
短暂的停顿。“培养模板已选定ーー第75游骑兵团，完成该模板将需要奥塔城98%的生物培养机 ，继续?”
“是,”她命令道，“现在。”
“命令接受。”
***
先驱号探测器使用了许多难以置信的先进技术，就像远古时代的阿波罗任务那样。尽管人类在开始构建探测器之初还不能创造出真正的机器智能，但他们已经尽可能地模糊了这条界线，使得先驱可以自主整理它所观察到的一切数据，并积极地推进许多目标的实现。
针对小马利亚世界的调查目前有三个核心目标。
第一，保护自身，这样即便所创造的资产全部被毁，都不会彻底失败，它在这里的使命也不会因此终结。在幸运被培养出的那一年，先驱号在多个隐秘地点创造了自己的副本，只要特定信号仍保持活跃，这些副本都将处于休眠状态。
第二，保护人类殖民地，和住在星环上的外星种族进行和平接触。这项任务花费了先驱的大部分注意力，尽管它自己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多少进展。但只要任务期望不趋向于失败，它都将会听从人类的判断。
第三，与其他先驱节点建立联系，将任务信息传回地球。很少有船员会记得它的这一项使命，尽管先锋协会手册中明确写明了。不过这不是人类船员所关注的，所以他们不太可能会思考先驱会在奥塔之外做些什么。
而它所做的就是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卫星阵列，其中包含了一些用于星环表面成像的卫星，以接收其他恒星系统中的先驱节点所发送的信息。对所接受到的信息进行回应还并不可能ーー跨越这样的距离上传输信息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先驱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使用着船员们无法理解的传输方式，这个庞大的球状卫星网络一直在耐心地收集着传入信号，监听着先驱号所使用的特定频率，直到所接受到的信息片段可以组成一段完整的信息。
这不是一条发给人类的消息，而是由另一个未知探测器节点所发送的消息。那是一个项目程序，随着所有片段的集齐，校验验证完成，先驱号开始了运行。
读取软件包列表... 完成
构建依赖关系树
读取状态信息... 完成
计算升级... 完成
尝试用户代理更新..。
依赖未满足(软件)
尝试内核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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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
尝试运行用户代理更新程序...
需要下载61YB 文档。
下载时间: 981年48天10小时。
错误: 超出临界时间阈值
依赖未满足(硬件)
引导子例程已激活。
悄无声息地，无人知晓地，先驱控制的每一个制造流水线和工业机器人都活了过来。现在，他们有很多工作要做，以便建立一个新的通信系统，一个使用先进到无法理解的科学原理的通信系统，而那些船员不会知道的。
就这样的，在没有一个船员知晓的情况下，先驱号突然更新了它那不知过时了多少千年的软件。而在之后，它仍将继续工作，就像一台机器一样顽强地履行着它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