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Lv.17
独角兽

辐射小马国:旧世魅影 Fallout Equestria:Phantom of the Past

第八十章:北境之刃·下

第 89 章
1 年前
这世界上的秘密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它们如同石板上的裂缝,细小而难以观察。
 
朦胧之域,梦境虚空,那片没有阳光的空间有着许多名字。它不属于任何小马,独立于任何空间与时间,但我此刻却能感受到它的魔力在我体内流淌。“公主殿下”是对的,灵魂深处纠缠在一起的黑魔法与衔尾蛇因子把我和“梦境虚空”紧紧连接在一起。只要我继续使用黑魔法,那么我与梦境的联系就会更加深入,而这种联系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撕裂现实的能力……
 
车厢内,看起来有些焦虑的彗星正在聚精会神地破解着哨兵原型机的铁脑壳,完全没有注意到凭空出现的我。然而就在我打算告诉彗星的前一秒,体内的虚空能量忽然不受控地涌向双眼,像烙铁一样灼烧着眼球,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搓揉着酸涩的眼窝,在恍惚中忽然发现一些透明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它们就像是“大山脉”的全息投影,和现实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也正是通过这些散发着虚空气息的“幻影”,我看见了……那些过去未曾注意到的:
 
一个虚幻的彗星坐在工作台前,但她破解的不是哨兵,而是梦境机器核心。
 
在与彗星分别的时候,我明明将水晶球和机器核心一并交予了她,所以按理来说,她此时应该在修理核心,而不是哨兵。我能感觉到现实的一部分被替换了,但冥冥中我又觉得“现实”本应如此。
 
每当我用魔法深入梦境,这种时空的扭曲感便会悄然出现。
 
我能感受到来自两个世界的气息,而其他小马却毫无察觉。今天,昨天,不同的时间段;活着,死去,不同的存在。即使我现在身处现实,但隔离着两个世界的帷幕在我蹄中仍然是如此稀薄,似乎只要我愿意,便能捅破这——
 
“赛-赛克?!”
 
彗星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注意力,刚刚那丝感觉也瞬间消散。
 
她从椅子上跳下,扑进了我的怀中,紧紧地拥抱着我:“女神在上!我-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你在魔能雷达上消失了整整18个小时!你哔哔小马的信号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在下城区最危险的地方失去了一切联系。我给阿卡德摩斯发了电报,但他此刻现在也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帮我。我-我原本打算去找你的,但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而且外面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彗星拉开窗帘,露出了玻璃外几乎能把整列火车都给掩埋了的积雪。
 
将近两米的厚重雪层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列车,即使彗星在这之前已经做了加固处理,但车厢的下半部分还是被压得些许变形。几缕寒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偷渡了进来,给屋内的家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阿芙乐尔号的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这旧世界的遗产似乎在面对极端自然灾害的情况下仍然是毫无办法。倘若风暴再大一些,恐怕……
 
“不过虽然我出不去,但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还是设法黑入了无形者留下的魔能监控,一边观察着城市的各个角落,一边给阿卡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像是你过去做的那样。哦-噢还有,我也看了你给我的水晶球,但录制记忆的那个哈索尔说了一大堆我根本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和记述者计划有关,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想亲自看——赛-赛克,你还好吗?你看上去真的很疲惫……你没事吧?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下,而且你的眼睛……”彗星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整个车厢里就剩下外面呼呼的风声。
 
“怎么了吗?”
 
彗星没有说话,而是拿来了月桂叶留下的镜子。
 
我向里面望去,与其中那双暗淡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深紫色的瞳孔与墨绿色的眼白,影魔的双眼的确令小马惊恐,但这并不是彗星大惊失色的原因。
 
泛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当下一次灯光亮起时,我终于看见了彗星害怕的原因:
 
那双眼睛被黑石取代,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黑暗,。那双眼睛像是死了一样,虽然睁开,但却没有一丝生机,看不到一丝光亮,仿佛能将所有光亮吸入其中。它没有反射光线,而是展露着后面那无边无际的梦境虚空……
 
灯光再一次闪烁,我在镜中看到了其他受试者的双眼。他们眸子的倒影在飞速变换着,最终全部融入了我的轮廓,融入了我的眼中。
 
戴尔……乌佐恩以及阿尔法,无论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我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那些逝去的受试者,他们的“灵魂”在梦境空间飘荡,而无法返回塞雷斯缇娅的怀抱。至于仍然活着的,我也知晓了他们在现实中的位置,如同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般神奇。是那片朦胧之域将我们连接到了一起,而我作为那片虚空中唯二的能够操纵梦境的小马,我看到了……一切。
 
我从乌佐恩的机械眼球向外窥探。无数双眼睛紧闭,但也有一些睁开的。“我”的视线内出现了漆黑而庞大的地下密室,成千上万的哨兵机器马在“我”的周围整齐地排列着。在库房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我瞥见了一些被灰尘遮盖的标识。
 
《阿//戎基//区》《晶山//基//室》
 
阿尔法的视角一片雪白。雪盲症正在折磨着阿尔法,除了蹄下的铁轨,整个冰雪荒原便再无他物。他将一包烟草塞进嘴巴,然后看向了一旁的马车残骸。四散的尸体与破碎的护甲说明阿尔法刚刚经历了一场遭遇战。很显然,他刚刚打劫了一队从平等镇来的商队。
 
和记忆水晶球不同,我并没有融入对方的身体,而是产生了某种灵魂上的联系。梦境中的九个黑石石柱,无论坍塌与否,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一部分,都始终在那里与我产生着共鸣。
 
我无法形容这种似乎被潮水包裹的感觉,只是任由梦境的虚空能量在我的体内流动,然而就在这时,车厢外的暴风雪忽然加大了。
 
列车在飓风的冲击下左摇右晃,积雪将每一根螺丝都逼到了极限,我甚至感受到了梦境中同样也出现了这样的风暴,即使此时我根本没有身处其中。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心头。
 
“大漩涡”如同野兽般咆哮着,嘶吼着,吞噬着。
 
裂缝在窗户上发疯似的蔓延开来,钢铁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随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复合材料的韧性到达了极限,暴雪压垮了车厢,淹没了阿芙乐尔号。更糟的是,崩塌的连锁反应意外过载了正在运行的超聚核心,汹涌的魔能瞬间倾泻而出,直接在零下数十度的情况下点燃了空气。
 
轰——!
 
爆炸的烈焰瞬间吞没了火车,我与梦境的链接也被随之切断。
 
“不!!!”
 
迸发而出的赤红火球在我眼中迅速放大,不到一秒钟便膨胀到了三只陆马那么高。
 
它吞噬了路径上的一切钢铁,而在它即将波及彗星的瞬间,暴涨的肾上腺素让我下意识地向她冲去。
 
不到半秒。
 
火焰的爪牙已经抓住了彗星的尾巴。然而就在此刻,比闪电还要迅捷的影魔反应自动释放出了某种我之前从未施展过的陌生魔法。
 
被虚无之海包裹的感觉顺着脊柱蔓延到了全身,我的速度并没有加快,但周遭的时间却慢了下来。独角中巨量的魔能胀得我脑壳生疼,我无法维持这种时空魔法太久。在魔法失效即将失效时,我一把抓起彗星,用瞬间移动从车厢上的裂隙逃离了火海。
 
……
 
阿卡德摩斯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此时此刻,他正在能量塔顶的办公室内与海量的文书“作战”。因为“大漩涡”的逼近,刚刚的那一波风暴几乎摧毁了大半个下城区和上城区的许多建筑。救灾和治安的情况急转直下,现在平均每隔一分钟,他就需要回答并下发一份新的指令,而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对于一个两鬓发白的“老马”而言,绝对是难以承受的。
 
重新修建的市长办公室看上去比原来的坚固许多。在埃律西昂之战中被列车炮击穿的孔洞也被厚重的钢板封了起来,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受到蹄下数万吨重的能量塔在暴风中轻微晃动。
 
作为整个小镇的核心,这里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为了能让阿卡可以在这最后关头支撑下去,彗星选择将列车内的治疗棺拆成了生命维持装置,将其安装在办公室内。这样一来,不仅阿卡德摩斯的生命有了基本保障,而且“大山脉”的马格智能伊姆霍特普也可以帮助他处理一些文书。
 
而彗星之所以这样做,不仅是因为阿卡德摩斯的身体逐渐支离破碎,也是因为刚才的飓风不仅冲击了城市,也彻底摧毁了阿芙乐尔号。尽管我和彗星尽力试图挽救损失,但列车的整体框架已经彻底被毁,现有的废土文明在没有专业化工厂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重建。而她的残骸如果不加以利用,那如此多宝贵的科技可就要彻底被暴风雪掩埋。
 
好在阿卡德摩斯愿意提供他的私马研究所给我们当作临时营地,不然在前往阿刻戎基地之前,我们可能真的要先冻死在风暴中了。
 
随着列车残骸上越来越多的“大山脉”装置被拆卸并被重新安装在能量塔旁边的研究所内,我不知为何感到眼角有些酸涩。从十马塔到埃律西昂,阿芙乐尔号从一列火车头逐渐发展到了一台配备有列车炮和各式各样“大山脉”科技的钢铁巨兽。这列火车也是我在废土上唯一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穿越水晶山脉,驶过无尽荒原,它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回忆。后来,拂晓和月桂叶离开了;再然后,我们共同打造的“家”也没了。
 
引擎被拆卸,火炮被锯断,黑色的夜穹下,爆炸后的燃烧残骸最后一次发挥了自己的余热。花了数月打造的列车,最后只花了几分钟便燃烧殆尽,如同旧世界的小马国一样,彻底消散在了空中。更遗憾的是,除了必要的物资和装备,我没来得及抢救其它的“遗物”。
 
她给我留下的信,照片,瓶盖,以及……那盏小夜灯,全都没了。
 
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被这场爆炸彻底摧毁。现在除了脑中的记忆,拂晓留给我的东西便什么也不剩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仅存的美好回忆也在黑魔法和虚空力量的作用下逐渐破碎崩解,到了最后只剩下孤独的我,在风中凌乱。
 
然而此时的空中除了风雪,甚至出现了黑色闪电。它们如同女神的责罚一样,偶尔击中楼房或是街道。阿卡德摩斯说,这和他二十年前所见的一模一样:北境特有的寒冷与黑魔法在世界毁灭后失去了制约,在仇恨与悲痛等剧烈情感的作用下,它们相互纠缠,形成了如今的“大漩涡”。
 
但我脑中隐隐作痛的感觉告诉我,“大漩涡”绝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因为构成黑色闪电的能量和梦境虚空的味道是完全一样的。这完全说不通,除了我,还有谁能撕裂现实与虚空的帷幕?
 
然而现在的任何疑虑都不能拯救小镇。
 
我需要行动,而不是思考。
 
在将英诺森的录音交给了阿卡德摩斯后,我便回到了他的研究所里进行休整。
 
这期间,我和他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阿卡十分清楚城里的“北境之刃”是谁,他也完全知道我这样做的初心和目的。然而就算他能理解我的苦心,他也依旧无法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我越界了……
 
阿卡德摩斯希望小镇可以有尊严地去死,但我却选择用恐惧与杀戮来延续小镇的命运。
 
多亏了我的付出,阿卡德摩斯和小镇现在可以有尊严地活下去。但是作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无论是出于道德的制高点还是身份的要求,他都无法容忍我的存在。他不能允许一个会给市民带来恐惧的魅影,而下一步,他需要献祭这个魅影,用魅影的“死”来为工程师协会这个临时政府提供所需的最后一步:威信
 
我们是朋友,但我们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来拯救自己的所爱。我理解他这样“过河拆桥”的行为,我不会责怪他,正如我不会责怪英诺森那样。
 
我甘愿成为那个牺牲品……
 
英诺森可以为了小镇的存续而心甘情愿地被我刺杀。而现在,轮到我赴死了。
 
阿卡已经选定了那个即将出发剿灭“北境之刃”的小马。我不用知道对方是谁,我只需要配合演一场戏,然后就此别过,彻底离开埃律西昂。没有小马会记住我为小镇做的英勇事迹,他们只会记住那个滥用恐惧和暴力的北境之刃。
 
我的名字会被永远遗忘,而我的功绩……我的功绩将被陌生的“英雄”继承,然后永世长存。
 
……
 
距离“大漩涡”到来还剩最后两天。
 
阿卡德摩斯已经将最后的计划全盘告诉了彗星,但他并没有做任何解释,也没有和彗星浪费任何口舌,只是派小马将她送回了我的身边。安静的研究所内,彗星与我面面相觑。
 
沉默许久后,还是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要出去办些事情……”
 
我过于平静的语气让沉闷已久的彗星再也无法忍受。她猛地站起,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着我:“什么,你是认真的吗?!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在思考那老家伙的话。阿卡这次做的有点太过分了,他凭什么要求你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操他妈的,我原本以为他会感谢你的,但我……我是真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做任何表态,甚至还-还要你去死!他还不跟我说话,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不仅把‘大山脉’的科技分享给他,还替他修理机械,但为什么他这么不讲情面?!”
 
“彗星……”
 
“亏我还把他当朋友,结果为他做了这么多之后换来的不是一句感谢,而是……而是该死的无视!他不能要求你这么做,他简直比戴尔和他的那些奴隶主还要过分!当我们在为小镇奋战的时候,他在哪呢?等我们处理掉了那些坏蛋之后,他反倒突然蹦了出来当了老大,凭啥别的小马不能背叛他,但他却能背叛别的小马呢?!该死的废土,操!该死的!”
 
“别-别说脏话……”
 
“我选择留在小镇是因为这里有家的感觉,比戴尔的囚笼要好上一万倍。但现在看来,废土真的是操蛋,我不过是从一个囚笼到了另一个囚笼,废土也没什么好的。该死的公主,该死的主教,如果女神真的存在,那祂此刻为什么不来帮帮我们?!谎言,骗子!早知道我之前就不该求你留下来的……”她越说越伤心,到了最后甚至流出了眼泪。
 
我一边抱着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鬃毛,安慰着说道:“没事的,小家伙。你还不到年纪,有些事情……等你大了就明白了。阿卡德摩斯也是为了小镇,他只是不想让你多操心,因为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没法完全理解……不过你说的对,他的态度确实有点糟糕了。不过毕竟他现在也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但你真的要去……吗?”彗星泪流不止,即使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还是感到十分委屈。“你明明是拯救小镇的‘英雄’,但-但这会让你直接成为备受唾弃的公敌。这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明明做的都是同样一件事,可为什么有些小马可以被歌功颂德,成为万众瞩目的废土英雄,而有的却会被遗忘甚至唾弃?!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的确不应该,但这就是废土的残酷。它从来不公平……但难道仅仅是因为不被铭记,所以我们就要去放弃自己的目标吗?”
 
“但-但即便你做的再多,别的小马也不会记住你的名字。既然他们都不知道感恩,那为什么还要去无偿帮助他们呢?”
 
“因为他们需要帮助,仅此而已。我需要这样做,因为只有活的小马才能延续文明,这也是我存在的……仅剩的目标之一了。在炸弹还未落下之前,小马们会互相帮助而不求回报,因为友谊本身即是嘉奖。朋友之间为彼此付出一切本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的废土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你是我的家人,彗星。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但难道这意味着我需要回报吗?我和月桂叶只是希望你能在废土上安全长大,至于在几十年后,你是否仍然记得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就像月桂叶和拂晓那样,所以我不希望你被旧日的记忆所困扰。”
 
“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赛克。”
 
“嗯……”
 
……
 
有些小马注定会被铭记歌颂。
 
无论是涉世未深的避难厩居民,还是为了复仇而背井离乡的女孩,这些废土英雄的名字都会通过十马塔的广播传遍整个小马国废土。DJ-Pon3会用她的声音讲述这些英雄的事迹,一遍又一遍,直到这世上再无邪恶。
 
但我不行。
 
我并不想成为英雄,我只是想完成记述者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看着自己的付出和努力被其它不知情的小马污蔑唾弃。
 
“慷慨”
 
这是我不曾拥有的,即使是战前也是如此。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马,但我的一生在还未开始前就已经被迫“结束”。我被迫面对这一切,而即便我拼尽全力去拯救身边的所有小马,他们要么最终离我而去,要么从不领情。埃律西昂的小马们伤透了我的心,但我已经无力去责怪他们了。
 
我不想拥有英雄那般的声望和待遇,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努力与付出得到认可。
 
我知道,此时此刻,在小马国废土的另一端,和我有着类似经历与遭遇的小马不仅收获了朋友与爱情,还被大家称作英雄。我不想被遗忘,我不想被抛弃,但看看现在的我吧:身上披着从罪犯身上剥下来的皮毛,满脸污垢与血渍,在阴冷潮湿的下城区穿行,在黑暗与屋檐间跳跃。
 
废土毫无公平可言。我也曾像彗星那样对命运的不公发出怒吼,但现在却心如死灰,似乎一切都不再重要。
 
沿途顺道杀死的几个抢劫犯已经无法带给我任何“使命感”,我只是看着他们的鲜血从尸体碎块中流出,然后瞬移离开。
 
或许……或许阿卡德摩斯是对的,我对罪恶之马的暴力惩戒已经过了头。像小马国那样,这些罪犯应当被法律惩治,但为了梳理小镇的法律权威,我又只能用暴力和恐惧来威慑小马。我永远都走在这条道德的死路上,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街道越来越窄,但窗户越来越多。
 
下城区的广场上,尸体被清理,积雪被扫除。水晶碎片被镶嵌在路灯上和街道旁,负责吟唱咒法的护教军们躲藏在角落中,等待着“北境之刃”自投罗网。而在广场正中的行刑台上,此刻正绑着一个因盗窃小镇救急物资而被捕的小马。为了能够“诱骗”我前来,他们甚至为此专门绑来了一个罪犯。
 
拥挤的贫民窟将广场包裹在里面,就像是一个角斗场,观众们在广场四周的住宅中可以直接观看到发生在下面的战斗。
 
很显然,一般的死亡还不行,阿卡希望我在无数双眼神的注视下“而死”,不仅要让我受尽耻辱,还要让小镇的英雄凯旋归来。所有的杀戮,所有的腐败,所有的痛苦……埃律西昂市民们所有的罪孽都将被塞到我的体内,然后随着我的死亡彻底一笔勾销。
 
既然他们心意已决,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默默走入这个预先设置好的陷阱,等待着英雄的到来。
 
北风呼啸着,大衣后摆在身后飘荡,露出了胯部的左轮和等离子蹄枪。四周门窗紧闭,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有我的蹄子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
 
绑在行刑台上的罪犯卑微地抬起头,浑身颤抖着问道:“您-您-您是来处决我-我-我-我的吗?传说是真-真-真的,您……女神的惩戒,如今要-要-要-要来惩-惩罚我了。我-我忏悔,我忏悔,我不该偷煤炭的,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啊。求求您,求求您了,放-放我走-走吧,我是为了我的女儿。如果没有煤,她-她会冻死的啊!求您了,孩子她妈已经被暴徒给杀死了,如果我也死了,她……她还怎么活啊!我错了,我-我真的错了”
 
他哭的声泪俱下,没有一丝尊严。听他的这么说,看样子他也是个苦命的陆马。偷盗煤炭罪不至死,但我怎么能确定他说的不是谎话?更何况,一把生锈的匕首就躺在他面前的积雪里。在释放了他后,这家伙完全可以趁机拿起匕首向我发起攻击。
 
“诚实”
 
废土上压根不存在这种东西。小马们互相欺骗,互相贬毁,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哪里还有什么诚实可言?但是,我也无法确定他说的就是谎话。
 
于是乎,我唤起虚空视觉,像之前观察彗星那样平静地观察着他在不同时空的反应。
 
如果我毫不犹豫地杀了他,那么什么也不会发生,这只是“北境之刃”的又一场朴实无华的谋杀。小马们会感到恐惧,从而不敢犯罪。
 
但如果我选择放了他……
 
我看见他被宽恕后真的从良改正,自此再也没有犯罪。不仅如此,在熬过了“大漩涡”后,他加入了城市卫队,给女儿赢得了一份额外的口粮。
 
我也看见他被宽恕后,直接叼起匕首对我发起了攻击,我躲闪不及被他刺中了心脏。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女儿,所谓的家庭都是他编造出来用于骗取警卫的同情心。到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将他杀死。
 
我在此之前已经杀过无数罪犯了,他们有的罪该万死,有的虽然有罪,但也是情有可原。眼前的这个“祭品”同样也是这样,但这一次,我至少还拥有选择的理智。
 
我仿佛听见露娜公主在我耳边低声吟唱:是相信他的诚实,还是一如既往……
 
“告诉我,你怕死吗?”我低沉的声音让他浑身猛地一颤,要不是有锁链捆绑,他这时已经要跪下了。
 
“大-大-大人,求-求求您了,我-我真的不想死……求您了,警卫们说好的只是把我关几天,但-但我咋会知道原来是把我关在这儿……您-您蹄下留情,求——”
 
“闭嘴。”
 
“对不起,对不起!!!”
 
看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内心沉寂已久的那部分善良再度有了些许反应。自从巴斯特被我亲自抹除后,这种感觉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猛烈,但它仍然微弱地存在着,虽说不能操纵我的行动,但还是能影响我的决策。
 
“善良”
 
废土抹除了一切的善良,不是吗?无论是杀了他还是放了他,最终的结果都只会向更糟糕的方向倾斜,那既然如此,做选择也就毫无意义了。
 
如果我选择相信他,那说明我内心的一部分仍然坚持着谐律之道。而如果我不去相信他的鬼话,那也什么都说明不了,因为废土就是如此。可是,谐律元素的持有者们或许已经不在世间,但废土上仍然会出现英雄……我在广播中听到过,他们的事迹让我……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些平静正常的日子。
 
一想到这儿,我在兜帽下会心一笑,随后用念力扯断了束缚他的锁链。
 
无论他是否撒了谎,我都不会是那个主动杀死他的小马。阿卡希望我亲自砍了罪犯,这样在众目注视之下,“北境之刃”恶名就会彻底响彻整个小镇,而他作为消灭了影魔的英雄领袖,市民们将不再质疑他的合法性,从而真正团结一致。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最后的一丝善良,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讨厌阿卡让我送死的决定,我选择了饶恕他。
 
“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感谢!赞美,赞美,赞美女神,我-我知-知道您是女神派来惩罚罪恶与坏种的利刃,我发誓,我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干小偷小摸的事情了,我发誓!”
 
看着他一边感激地啜泣,一边低头亲吻我的蹄子的模样,我居然有些期待他叼起匕首背叛我的信任,毕竟这才是废土客的本性。
 
“忠诚”
 
忠诚本身即是嘉奖,但废土不需要这份奖赏。
 
讽刺的是,眼前的小偷并没有选择背叛我的信任。他感动的泪水完全看不出一丝背叛的痕迹,也正因如此,他脖子上的水晶项链也因此散发出了爱之光芒,这是其它罪犯身上所看不到的。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我从他的眼神看到了一丝恐惧。但那份恐惧不是源于我,而是我身后……
 
砰!
 
小偷应声倒地,汩汩鲜血从身上流了出来。我急忙俯身抱住了他的身体,眼神开始在四周寻找发起偷袭的小马。但他用蹄子打断了我,随后颤抖着用嘴巴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浸满鲜血的照片,上面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不过子弹刚刚击穿了父亲的位置,只剩下了母亲与女儿。
 
“告诉希望,她的爸爸一直爱着她,很爱很爱她……还-还有,求您不要告诉她我是个罪犯,希望最讨厌坏人……了……”
 
他死了,就死在我的怀中。
 
我漠然地起身,甩了甩身上的血液,然后看向了看枪的那只独角兽——阿卡派来杀我的“英雄”。
 
“你抢了我的工作,小家伙。”我冷笑道。
 
栗色雄驹恼火地砸了砸悬浮着的步枪,很显然,他刚刚那枪打歪了。
 
“你个刽子手,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害死了他——!”雄驹大声怒斥道。听到枪声,四周的门窗也都纷纷打开,里面探出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脑袋。在不明真相的马群眼中,我就是那个让他们恐惧的“北境之刃”,而这把黑色利刃刚刚又收割了一条生命。
 
“你这个混蛋!你用鲜血染红了埃律西昂的白雪,你无所谓的杀戮让小马们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即便我们马上就要面对暴风雪的审判,但你还是要在这最后关头屠戮,”雄驹愤怒地控诉着,一边装填弹药一边像胜利者一样发表演讲,“小镇因你而蒙羞,魅影。现在,我将彻底终结这一切,即使拼上生命,我也在所不辞!”
 
四周埋伏好的护教军们一拥而上,唱响了蕴含魔力的音符。水晶项链与碎片在共振下开始发光,但这种爱之光芒并非是源自内心,而是被强迫产生的。我的物理形体开始发生变化,上面冒着的黑雾越来越多,逐渐崩解的身躯无法完全遮盖其中的罪恶,但我的力量并未减弱。
 
小镇的负面情绪过于强大,所以对于专门以坏情绪为食的影魔来说,此时的水晶项链和爱之魔法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但是市民们对此一无所知。
 
雄驹一边朝我走来一边射击,但我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承受着子弹与魔能激光,任由他们倾斜怒火。我的物理身体被“撕裂”,衣服被灼烧,但我的内心仍然没有一丝波动,似乎世界的喧嚣与我毫无关系。
 
这就是阿卡德摩斯想要的结果:影魔被诛杀,英雄被赞美。
 
蹄雷滚落到我的蹄下。在爆炸的瞬间,我用魔法暂缓了时空,在留下马皮大衣与阿卡赠与的徽章后,一个瞬移逃离了现场。
 
背后的爆炸声,开枪声和欢呼声,即便再热闹,埃律西昂的市民们也已经和我毫无关系了。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选出了自己的英雄。平定埃律西昂内战,拯救能量塔,解决煤炭供应,小镇英雄的光辉事迹将被一代又一代传下去。从平等镇到十马塔,整个废土都将知晓这位北境的英雄……但他不是我。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冷笑着哼了一声,随后撕裂现实,遁入了梦境虚空。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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