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克的日志:在休整一番后,我们准备继续踏上旅途,根据莫比乌斯的线索前往奥林匹亚锻造厂。接下来的旅途除去寻找失踪的“圣父”系统,我还需要找到那八位受试者,将其一一铲除。
将一匹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小马置于死地……那会是什么感觉?
要知道,杀害一匹小马,这在我过去的生活中可是想都不敢想。这不仅仅是因为谋杀触犯了法律的底线,而且还因为如此恶行会让小马的纯洁灵魂被彻底玷污。但自从我从避难厩走出后,一切都变了。
倒在“魅影”枪下的小马不计其数,他们流淌出的鲜血甚至能够浮起一艘捕鲸船。当我杀死罪大恶极的掠夺者时,我或许还不用背负过多的负罪感,因为我完全可以用“他们本来就有罪,我这是为民除害”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恶行,让自己在谎言中得到些许的宽慰。
但当我杀害阿卡迪亚的小幼驹时……我又能拿什么理由来骗过自己的良心呢?我渴求救赎,我必须赎罪。但我又无法原谅自己,这并非是因为自己屠戮无辜,而是因为在抹杀这些小幼驹之后,自己居然想要以自杀的方式来逃脱塞蕾丝缇雅女神的惩罚。
“活着”对我而言,既是最好的奖赏,又是最严酷的惩罚。我渴望借助“大山脉”的力量光复马国,但这个肮脏的废土已经在这个过程中将我逐渐扭曲。谐律早已暗淡,旧世界的美德也已一去不复返。我只是匹普通的小马,又能有什么美德呢?我甚至无法直视自己,我恨我自己。
我不能……我不能继续下去了,不能再杀戮了。夺走小幼驹生命的噩梦就像是乌云般时刻笼罩在心头,它在阴影中伺机而动,随时都可能彻底击垮我的精神。我不能去悲伤,因为一旦开始为自己的杀戮而自责,痛苦的负罪感就会将我彻底吞没。但我又不能去停止杀戮,因为还有着八位和衔尾蛇病毒的受试者需要被我处决。我就像是站在了一张跷跷板上,无论我往哪里走,另一边都会翘起来,让我进退维谷。
在抹杀这些废土小马时,我或许还可以编造几个谎言来欺骗自己的内心,但当枪口转向这八位受试者时,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是小马国的公民,和我一样。这让所有的理由都化为了尘土,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或许,这就是得到“大山脉”帮助的代价吧。
衔尾蛇病毒对于我的影响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衔尾蛇因子就像是毒品,让我能够短暂忘记伤痛与内心的愧疚,支撑着这幅病态而羸弱的躯体继续走向深渊。我就是个疯子,一个对旧世界有着疯狂迷恋的疯子。我需要这群疯子科学家的帮助,因此我必须充当那个血债累累的杀手。
我渴望救赎,但救赎永远不会拥抱我。
……
“你的平均体温比过去升高了1.3%,衔尾蛇病毒运作时强行干预了你的新陈代谢。根据我的检测结果,你现在正处于性激素分泌紊乱状态。不良的饮食习惯以及不规律的作息可能会引起该现象。”伊姆的声音在哔哔小马中听起来要虚幻许多,但仍旧吐字清晰而且一板一眼,让我不自在地开始脑补起它过去作为一匹小马时的样子。
“谢谢关心,不过我已经开始定期注射镇定剂来抑制发情期了。这会让我更专注于现在的任务,不是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针药剂送入体内。好在克莱因博士为我准备的药物足够充分,不然我还真就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
“不-不-不,完全不是!这类激素药物的滥用不仅可能会导致上瘾与抑郁,还会对生殖系统与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你这简直是胡来。要不是因为维加斯的底层代码与‘圣父’比较类似,让我可以存在于你的记录仪中,你的错误行为可能还会继续下去!乖,听医生的话,放下注射器。”
我躺在还算比较宽大的床上,用魔法把玩着‘魅影’,笑着无奈地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这废土上压根儿就没有小马在乎我,我死了也没有多大关系的。再说了,塞蕾丝缇雅公主或许还在上头等着我呢。”
“我算是明白了,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滓,完全不负一点责任的渣滓!死了一了百了,对于任何小马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你的同伴们该怎么办?你完全只为自己考虑,而将朋友搁到一边。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在乎同伴的善良小马,可没想到……”
活着……也是一种责任?
“善良归于巴斯特,但我现在是赛克迈特。所以,你要谴责的是赛克,和我赛克迈特有什么关系?”我打趣着说道。
“你,你简直(生气而导致的电流声)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赛克迈特与巴斯特都是你意识的一部分,只不过因为衔尾蛇因子的影响,分裂成的“半独立”的马格意识体!关于这点,在我们得到衔尾蛇病毒的原样本数据之前,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只不过是想用这个来为自己开脱罢了!”
“别开玩笑了,你这是在说我已经精神分裂了吗?那么请问,有那个产生于本体的马格意识想要和本体争夺躯体的?”
语毕,我便将哔哔小马调至震动模式,任由伊姆霍特普在里面抗议。一路上的颠簸已经让漫长的旅途愈发难受,而且这个山脉世界完全看不见一丝阳光,我甚至觉得外面废土的那种萧索破败的景象都要比这儿好。
……
阿芙乐尔号在“大山脉”的行驶甚至可以用“难以忍受”一词来形容。从综复杂的铁路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中世界将我们绕得团团转。
“大山脉”的交通网络和月桂叶的字迹有的一拼,粗看还以为是一副抽象画,仔细一看才发现净是些鬼画符。根据哔哔小马上的地图,山中世界主要的交通方式有三种,一种就是我们现在使用的铁路运输,通过铁路线将山脉中的各个地点串联起来;还有一种则是管道运输,通过管道将实验设施所需要的资源准时送达;最后一种则是最为便捷的量子传送。
在监测站的资料库中,我偶然得知“量子传送”的前提条件就是一个类似于监测站那样拥有独立运作系统的设施。所以,阿尔法一定是也拥有着这样的一座设施基地,才得以使用传送的。而每次传送都需要消耗大量电力,因此两次传送之间的冷却期还是想当长的。但是,关于阿尔法,还有一个疑惑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就在这时,哔哔小马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噪声,将我的沉思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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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那目中无马的声音出现在了火车车厢内:“你好啊,赛克。看来你已经让监测站恢复供电了……干得好,不是吗?”
“你,你什么意思?先前你还朝我开枪,现在怎么又开始为我庆祝了?”拂晓听见响声后也凑了过来,而月桂叶则因为需要操控列车而待在了驾驶室,引擎的轰鸣声早已将这噪音掩盖。
“呵-呵-呵,我找你来是有正事儿的!我的地图显示,你现在正在朝奥林匹亚锻造厂进发……你想要干些什么呢?”
“怎,怎么,这事情你都要管?”我示意在一旁呼哧呼哧的拂晓,让她稍微安静些。虽说山中世界本身几乎是寂静无声,除了偶尔出现的奇怪电子计数器的滴滴声,但她的动静也足以掩盖过电话声音。
“哎……随你便……反正啊,我还是想用自己的诚意来换回你的信任。如果你想要去找戴尔,也就是‘大山脉’口中的受试者(先是吞咽,然后停顿了片刻)恐怕会有些难……”
戴尔?就是那位在名单上排列第二位的受试者?
“为什么有些难?”
“居住在奥利匹亚的铁民们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加入我们,那么戴尔或许会……仁慈对待你的。当铁民们问你是哪里来的,你就回答‘要塞’,他们听得懂这个暗语。”
“抱歉,但我还是不能信任一匹在我身后对我开枪的小马,而且我仍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你做的这些只是徒劳无功。”
可是随着我们继续前进,通讯频道中的噪音干扰愈发增大,直到完全盖过了阿尔法的声音。拂晓小声问道:“是对方断开连接了吗?我就知道,这种小马在诡计失败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逃之夭夭的。”但这噪音干扰似乎并不是阿尔法主动造成的,更像是……某种屏障……某种信号……
这时,月桂叶的喊声传了过来:“赛克,我想你们会想过来看看这个的!”
……
一座城市……一座要塞……一座钢铁之城。
奥林匹亚锻造厂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铁路的前方。高耸入云(尽管山脉里没有一片云朵)的烟囱在排放着浓浓黑烟,有着数百米高的主体建筑甚至让我一度怀疑那能够顶穿山脉顶部。巨大的锤击锻造声即使相距甚远也能够轻松地传到我们的耳朵里,让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铁匠的忙碌身影。
工厂犹如庞然大物一般,傲然屹立在这片乌黑的土地上。山脉中,除了这些明显的地标性建筑,有的也只是曾经的采矿遗迹与建筑废墟,完全乌黑的土地上布满了异样的水晶,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下贡献出自己微弱的一份光芒。
随着我们继续向前进,越来越多铁路线汇聚在了一起,全部指向了那座耸立在山脉里的工业城市。那些铁路轨道上堆积着许许多多的倾倒的火车残骸,看上去它们都遭到了袭击。但问题就出现了,“大山脉”从未对任何外来者开放过(除了我们),那么,究竟是谁驾驶着这些火车呢?
“老维!‘大山脉’在审判日之前,究竟有多少职工?”
伊姆霍特普抢先一步答道:“所以,不负责任的小马开始好奇了呢。作为‘大山脉’特聘的顶级医师,我在这方面可是有绝对的权威的!我负责‘大山脉’所有员工的健康检测,而在巨大电磁破(审判日)产生前,山脉中留有42921匹小马。而‘石棺计划’的启动封闭了山脉,所以……”
“那……他们挺过去了吗?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你问我,我问谁?没了‘圣父’的控制,山脉世界正在逐渐崩塌,我的数据早就不可靠咯。不过我认为,这些小马肯定有侥幸活下去的,毕竟这里的辐射剂量低得可怜,再说了,那又是谁在操纵这些巨大工厂呢?”
“大山脉”所构筑的山脉世界,在失去“圣父”控制的百年时间内,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完全与小马国废土一模一样的独立世界,只是小了太多太多,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走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待在这个暗无天日地方的小马们是如何挺过这么久的。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儿,只要完成了“大山脉”的任务后,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记述者哈索尔的……所见所闻。奥林匹亚锻造厂,山脉世界的工业奇迹。讲真,我第一开始还真没想到水晶山脉的地底还蕴藏有大量的优质铁矿,要是斑马知道了……啧啧……馋死他们。煤炭,当然没有煤炭等化学燃料,但我们有铁路,而铁路搭配上工业就意味着快速发展!他们将水晶当做原料,自给自足,源源不断地为山脉设施的修建提供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钢材。
而最吸引我的,还是奥林匹亚内部的核心。锻造厂由于巨大的占地面积,让这里的职工可以……融世界为一城,筑一城为世界。它是一座钢铁之城,不眠的城市。
包若斯博士为受试者们分配的测试任务,将戴尔分到了奥利匹亚,就目前看来,这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戴尔可以说是……一个建筑学与战争学的天才,他将停滞发展的奥林匹亚重组,构筑了一座属于自己的钢铁要塞,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摧毁这里。但我该离开了,毕竟这里的职工不太欢迎我。
在这时,通讯频道的杂声逐渐缩小,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匹陌生雌驹的声音。她的声音沙哑无比,听上去像是砂轮在来回扭动,毫无感情:“……回答……你们……到来……是谁?”
月桂叶放下蹄中的水杯(那是我见他第一次喝下非酒精的液体),骂骂咧咧地喊道:“天杀的跳梁小丑,聒噪的酸黄瓜!是谁在和我们玩儿猜谜游戏呢?!老子可没时间陪你玩儿,赶快报上名来!”
那头依旧是毫无情感地答道:“钢铁……铁……我们……你们……是……从哪来?”
月桂叶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答道:“老子凭什么要给你这个呆头鹅说?”
“你正在……接近奥林匹亚……防御阵列启动……要么回答……要么死。”
我与拂晓被吓到了,赶忙制止月桂叶的鲁莽行为,以免态势恶化。看来,阿尔法没有骗我……他的确想要帮我。可是,为什么呢?
但我现在没有时间犹豫,列车马上就要驶入位于奥林匹亚正下方的车站了。我不太确定地说道:“额,亲爱的女士,我们是从……要塞,要塞过来的!我们是来找戴尔的。”
无线电静默。
只有火车前进时的巨大响声。
“允许……进入。至高监督,泯灭,将会……引导……前往‘无情者’的宫殿。”随后,通讯频道便再次陷入沉寂,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好吧,但愿这不是一个陷阱。
……
列车到站,我们三马拿着各自的武器下了站台。
这站台与别的火车站没什么不同,只是感觉冷飕飕的。迎接我们的是4名荷枪实弹的护卫,以及一匹领队的小马,那很可能就是“泯灭”了。
那些护卫全身穿着厚重的动力护甲,看上去和铁骑卫没什么两样,只是盔甲的涂装上采用了银黑色的亮色喷漆,头盔的样式也不尽相同,更偏向于阿喀琉斯式的头盔,而在关节与肩甲部位都布满了交错的黄黑色条纹,看上去格外显眼,颇有一种战前施工队的神韵。这些动力甲看似是要比伊莱亚长老的铁骑卫要强劲不少,面无表情的钢铁面甲给我一种冷酷至极的感觉。幸好我们暂时不是死对头,不然的话……啧啧……我们可就完蛋了。
而他们中间的那匹……小马。不,那或许称不上是一匹“小马”。泯灭的四肢被替换成了冷冰冰的机械,尾巴也变成了一根类似于蝎子一样的多关节机械尾刺。身体上的大面积皮肤都变成了纯粹的钢铁,看不见一丝血肉的痕迹。就连他原本用来安放左眼的眼窝,此刻都被一个红色的方形观察器所取代。我可以豪不夸张地说,普通子弹打在泯灭的身上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泯灭率先向我伸出了他的机械蹄子,用他那粗糙的嗓音说道:“请原谅我们的粗鲁无礼,远道而来的贵客。我是奥林匹亚的至高监督,泯灭,也是‘无情者’戴尔的私马保镖。我在这里向你们……以战前小马的姿态……问好。”他极不自然地鞠了一躬,就像是之前从未做过一样,他脖子上的机械零件也因为弯曲而嘎吱作响,隐隐中透露出了一丝不祥。这家伙绝对不是好惹的!
我也赶忙回礼,一直前蹄后移而身体前倾:“先生,请原谅我们战前小马繁杂的礼节。实话实说,那些上层阶级的繁缛礼节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小马来说……并不太适用。”我偷偷瞄了一眼对方,发现他的面部表情几乎可以用“匮乏”一词来形容,要么是在不苟言笑,要么是在言笑不苟。
泯灭站了起来,小幅度活动了一下银色金属覆盖的脖子,然后松了一口气说道:“很好。现在,跟我一起去面见‘无情者’。”他的语气十分强硬,没有一丝拐弯抹角,对待我就像是军官对待自己的下属一样,纯粹的命令口吻。
我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我们是搭乘直通电梯上去的。就电梯里的装饰而言,这原先应该是用于运送大型货物的运货梯,只是现在被当做了普通的客运梯。
电梯是完全封闭的,因此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就无从得知奥林匹亚内部的模样。但单凭感觉将,电梯至少也上升了数百米,不然不会让我们等这么久。由此观之,‘无情者’戴尔的宫殿,应该是位于奥林匹亚顶部的位置。或许,在战前那宫殿只是个包工头的豪华办公室罢了。
我、拂晓、月桂叶以及泯灭四马一同站在宽大的电梯中,一言不发。直到月桂叶是在耐不住性子,指了指泯灭的侧腹,然后半调侃地问道:“话说,你这半机械躯体还真酷啊,废土上可是见不到多少这样的技术。”
泯灭头也不回地冷漠答道:“不,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奥林匹亚铁卫,不了解什么‘废土’。”
月桂叶一时语塞,尴尬地抓了抓脸上的胡渣,然后换了个话题:“那啥……你们半机械小马……怎么用武器?我没看见你身上装有战斗鞍之类的。”
泯灭抖了抖身子,只听得“咔”一声,腹部两侧瞬间打开,伸出了两挺轻机枪。“大高炉生产的M-42式轻机枪,死神的链锯,每分钟1453发,会在44秒时过热,单兵装备六个弹匣。如果你不想被它填满,那最好离它远点。”
“真他娘酷毙了,老兄!”月桂叶听到这个可就来了劲,接着激动地问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装备吗?我们正好需要一些武器,你能不能给我们点儿?”
“尾部换装了SPIKE-01型尾刺,配备辅助攻击感应器,对尾部50度地方造成贯穿伤害。身体上覆盖的是复合型装甲贴片,反器材大口径武器难以击穿。骨骼改换了C-49型生物骨骼,免疫了跌落伤害,但仍然会摔晕。看这儿,前蹄内置弹出式巴荣纳水晶刺,足够切碎20mm钢板。后蹄内置短途水晶充能推进器,搭配上侧背的垂直稳定系统,可进行1km内的快速机动。左眼换装高频摄像处理器,自带夜视功能与热能检测,可侦测到5km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作为奥林匹亚地位仅次于‘无情者’的至高监督,我将会履行消灭一切威胁的职责。”
这一番话下来,听得我浑身发凉。
我也好奇地问道:“请问,监督先生,我看奥林匹亚也相当安全稳定啊,怎么会需要如此防护呢?”
“高尚的铁卫负责守卫锻造厂的安全,不仅要对内防范卑劣的铁民的反叛,还要注意防范外界敌对势力的进犯,例如蜗居在奇美拉基因库的‘暮色袭击者’以及位于双蛇医疗院的‘欲望之徒’。”
“等等,也就是说……山脉世界中,还有着其它势力?”
“只要无尽的欲望还存在一天,争端就不会结束。尽管我们都曾是一起熬过‘大停电’的好兄弟,但根本利益相对的小马群体仍然会分化,最终走向战争。而我们奥林匹亚的勇士要做的,只是进攻,再进攻,直到他们空洞的低语再无马理会。世间只有战争,唯战争永恒。”
“可,可是小马们在经历了‘审判日’的野火燎原,应该在女神的引导下再次团结一致,重建家园,而不是互相为敌啊!而且,‘大山脉’对于你们的争端就没有一点反应吗?”
“反应?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士兵,不了解这些。你如果想要知道事情的全貌,还是去问‘无情者’吧。”恰好,在泯灭说完这句话后,电梯门就开了。
前方是一个不算长但却十分宽大的走廊。走廊两侧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火盆,照亮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曜石墙壁,走道正中间摆放着一条不怎么整齐的红毯,直通对面的一扇巨大双开门。尽管火盆能够带来些许温度,但这里依旧冷的像个冰库,一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总会让我们脊背发凉。
我们三马在泯灭的带领下,顺着差不多有四米高的走廊朝着戴尔所在的房间走去。话说回来,这一路上并没有阿尔法说的那么危险,而我们几乎是毫无阻拦地就见到了作为一城之主的戴尔,会不会有些太过容易了?
走到大门口,泯灭向站在两侧的两匹重装小马点头示意,让他们将沉重的大门给推开。接着转过头对我淡淡地说道:“待会儿进去时,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们仨很有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随后跟着他走了进去。
……
室内相当空旷,只有一个壁炉、一张超大沙发、一张茶几与一张留声机,墙壁也全都是冷酷的钢铁。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塞蕾丝缇雅公主的巨幅油画,只是上面被插上了许多把飞刀,除此之外便再无装饰。
而屋子的正中间是一个超大的圆形深坑,向下望去根本就看不到底,让我浑身麻麻的。
“赛克,我的老伙计!”戴尔迈着沉重的脚步兴高采烈地朝我小跑过来。他说话时嗓子就像是卡了个热土豆,发音听上去十分好笑。
我被‘无情者’瞬间的热情给吓到了,连连后退至了墙角。泯灭很识相地将大门关上,乖乖地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了后面,而拂晓与月桂叶则站在了一旁,看着我毫无反抗地被戴尔给搂入怀中。
戴尔和泯灭极为类似,浑身经历了大幅度的机械改造,现在估计已经是99%的机械与1%的小马了。唯一不同的是,戴尔的机械改造更像是穿着了一层动力装甲,在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一丝血肉的痕迹,完全被包裹在了装甲里。他的身躯要比普通小马大上一倍,让我不禁想起了在过去阅兵仪式上看到的大麦金塔中士,戴尔甚至要比他还大上一号。他见到我后,并没有摘去头盔的意思,而是透过那层钢铁面具,用讲话器和我对话。

画师:ZZQ
“哈哈哈,老伙计,咱们多久没见啦?”他的确力大如牛,让我感觉自己快被挤扁了。
“等等,我,我认识你吗?”
戴尔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无比轻松地将我拎到了一旁柔软的大红色沙发上,也示意我的朋友们落座。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差点儿就把沙发压塌了。坐在一旁的拂晓悄悄伸出蹄子,试图将我从戴尔的蹄下拉出来,但还是无济于事。
“呵,你当然认识我咯!别忘了,你的哔哔小马可是我给的!”他伸出犹如擎天柱一样的蹄子将我的左腕拉起,透过盔甲镜片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惊讶地说道:“呦呵,可以啊你小子,看来‘大山脉’的那群死鬼挺看重你的,还专门把记述者的小玩具给了你。有了你的加入,我们肯定能搬回一局!”
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问道:“那个,我有个问题。请问,刚刚泯灭说的‘暮色袭击者’之类的势力是个什么东西啊?”
“啊,别听那家伙瞎说,‘暮色袭击者’是泰丰给自己的‘军队’起的绰号。虽说我们之前一直都在为山脉的资源而互相征战,但现在有了你,我们将会再次团结在一起,彻底击溃‘大山脉’!真的,见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要知道,哥几个马国遗老可是对你日盼夜盼啊!”戴尔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将一旁的留声机打开,欣赏起了音乐。真是奇怪,戴尔如此热情好客的举动,完全配不上他的‘无情者’的绰号。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圣父’的所在?毕竟,如果没有‘圣父’,这个山脉世界迟早都会崩塌,那时候就算击败‘大山脉’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尽力挣脱出自己的右蹄,戳了戳仍在尝试的拂晓,让她退后些,免得被伤到。
可戴尔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似的,仍然在自顾自激动地说道:“哈哈,我一听阿尔法的通知,就知道是你来啦。我已经给泰丰、伊利亚、乌佐恩还有水晶双子(我想这应该是指玻璃花与湖泊波纹)发送过信息了,他们很快就会得知这个好消息了,除了星耀。他在这之前南下跑到小马国,在那里当了个什么‘大掠夺者’,真是个神经蛋。”
“嘿,等等。那他们都在哪?唔,还有,我要怎么才能从‘大山脉’出去?”我问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好奇,而且还为了以后追杀这些受试者做好提前的情报准备。唉,做这件脏活我可是一千个不情愿啊,毕竟戴尔对待我这么热情,而我居然要趁他不注意将其刺杀……
“出去简单,一路向北,顺着记述者的脚步就能走出去了。只有泰丰和伊利亚还有我仍然待在山脉里,而其它的几位早都已经跑出去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去了水晶帝国,毕竟那块地儿……有美酒美食,还有足够我们爽上天的小雌驹……嘿嘿,说得我都想去咯。”
戴尔仰头看了看毫无装饰的灰色天花板,开心地傻笑了起来:“好兄弟,我发誓,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怕。”
我挣扎着笑声咕哝道:“可,问题就在于……我……不想加入你们。”
此话一出,先前热情的气氛瞬间消失,那熟悉的刺骨凉风再次回归。
戴尔将我放到沙发上,然后独自站了起来,不太明白地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额……我……我……没懂。”
“就是……我不想,加入你们。”
“为什么?”
“我连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戴尔突然像是变了匹马似的,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想和‘大山脉’为伍咯?”
我乖巧地摇了摇头,镇定地答道:“不,当然不。只要谁能够帮我执行记述者计划,将知识带回小马国,让小马国再次伟大,我就会同他一道。”我注意到,月桂叶正在悄悄地给武器上膛。
戴尔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捂住面甲像是在哭泣一般,大声地狂吼着:“啊!哇啊啊啊——!想不到,你,你居然会听信他们的谎言?!”他快步向前,钢铁蹄子撞击地面的声音犹如坦克开炮。接着,他一下子把我给拎了起来,对着我暴怒地吼道:“你个——小杂种!老子,老子很他马生气!操死个大公主的——!”他的声音甚至已经被愤怒所扭曲成了无意义的尖声嚎叫,完全听不出来是一匹小马的声音了。
愤怒的戴尔用巨大的铁蹄狠狠地朝着我的胸口来了一拳。
框!
我感到胸部传来的一阵支离破碎的疼痛,知道那是骨头断裂成渣滓的声音。鲜血从我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面上。身体上的巨大创伤让衔尾蛇病毒再次被激活,开始为身体的各个部位送去源源不断的因子,以治愈受损部位,但可能是因为伤势过于严重的缘故,疼痛并未衰减多少。
戴尔像是看奴隶一样看着我憔悴的脸庞,恶狠狠地说道:“小傻叉,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你的样子,恐怕是衔尾蛇病毒没有进化完全的结果吧。真可笑,强大的衔尾蛇病毒到了你身上怎么就成了垃圾?或许是因为你他马就是个垃圾废物——!”
拂晓瞬间傻掉了,呆坐在原地。而月桂叶则将她一把推到沙发后面,启动战斗鞍就准备朝戴尔释放出怒火。而在这时,泯灭率先一步跑了过来,用身体护住了戴尔。
“不,快停止你的愚行!”泯灭启动了体内的武器,呵斥住了月桂叶。
“操你个大大卷!你个吃了酸黄瓜的无良商家,没心没肺的混子!我就知道你和阿尔法一样,也是个叛徒!”月桂叶大声吼着,希望让自己在气势上超过对方。
接下来,泯灭转过身去,朝着已经快要发疯了的戴尔屈膝下跪,卑微地说道:“吾,吾主,至高无上的‘无情者’啊。求求您,平息怒火吧。这群外来的渣滓不可信任,让我,让作为您仆从的我,来替您处决这些废物吧。”
戴尔转过身,将已经被蹂躏地不成样子的我随便一扔,走到了跪倒在地上的泯灭跟前。拂晓与月桂叶飞快地跑到了我的身边,开始为我进行紧急救治。我能感到,生命正在逐渐从我的体内流失。戴尔巨大的力气让躯体受损到甚至是衔尾蛇病毒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恢复的地步。
“所以,你是想替我处决这个前朝叛徒吗?我的仆从。”
泯灭卑微无比地点了点头,脑袋都快撞到地上了。
“那好。”戴尔轻轻说了一声,然后继续向他走进。泯灭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了头看向了戴尔。
“吾,吾主?”
戴尔的钢铁面甲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随便地朝着他忠实而虔诚的仆从踢了一下,泯灭便瞬间被踢飞到了墙上,身上的机械部件散落一地。
“吾主,求,求您了。”他诚恳地答道,眼眶中仿佛又泪光。
戴尔走上前去,将他“轻轻”举起,然后随意地将他的后蹄撕扯了下来,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墙壁。泯灭倒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为毫无装饰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情调”。泯灭残破不堪的机械身躯露出了内部还未改造的内脏器官,全都因巨大的冲击而震碎,他活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大门被撞开,守在门外的钢铁护卫们闯了进来。戴尔冷冰冰地看着他们二马,只是轻轻地说道:“你们来晚了。”随后,便走上前去捏爆了他们的脑袋,接着将他们的半机械躯体摁在墙上来回撞击,发泄着愤怒。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们所有小马都震惊了,尤其是泯灭。在深知自己无力回天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泯灭朝我们丢过来了一盘全息卡带,接着平生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然后便咽气归去了。
戴尔发泄完后,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月桂叶见状,一边朝着他射击,一边拉开敌我距离。只可惜所有的子弹打在戴尔的盔甲上都化作了火花,没有任何伤害。没过多久,戴尔就走到了月桂叶的跟前,轻轻给了他一拳,将其打晕后一脚踹入了房间正中的深坑中。
拂晓死死地趴在我的身上,眼中的泪水不停地涌出,沾湿了我的皮毛。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比自己高出数倍的庞然大物,抽泣哽咽地喊道:“你个疯子!你休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你混蛋!”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我现在虚弱到就连动弹都成了奢侈的地步,我肯定要赶快坐起身来亲她一口,当然并没有别的意思(或许吧)。
戴尔一言未发,只是揪着拂晓的鬃发,将她扔进了大坑里面。
见状,我实在是无法忍受,拼进全力想要与他决一死战。我悬浮着“魅影”朝他接连射出数发子弹,但全都被他的护甲给弹开了。也是在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武器装备一直都有着隐患,唯一一把左轮蹄枪一次只能发出五发子弹,除此之外甚至连第二把自卫武器都没有。
戴尔将我拎起,狠狠地捏住了我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捏。脖子处传来的撕裂感让我明白,我的气管已经被他彻底碾碎了。
他目视着我充满恐惧的双眼,恶狠狠地说道:“赛克,欢迎来到我的钢铁囚笼!”
随后,他同先前一样,将我随便扔到了房间正中的那个深坑中。
下坠过程中,血沫在我的口中飞奔,破碎的组织堵塞了变形的气管,让“呼吸”与我彻底决裂。胸口传来的剧痛已经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甚至让我感受到了死神的气息。生命在从我的身体中流出,我撑不了多久了。
下坠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或许我已经是死了罢。可我的朋友们,拂晓与月桂叶,他们该怎么办?我死了没有关系的,但我不能让他们受伤啊。可是,他们却经常为了我而受伤……我这是怎么了啊?
渐渐地,疲倦感已然凌驾于意识之上,我不得不再次投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蹄注:距离升级还有1/2
小百科:衔尾蛇病毒会根据具体情况而执行进化,逐步增强受试者的能力,而每一位受试者获得的强化也都不尽相同,也都是由于衔尾蛇因子改变了部分基因编码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