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推门的一瞬似乎很短,但某种意义上又漫长无比。舱门的打开只花了短短几秒,可我却又感觉时间的流速被无限减慢,似乎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很多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月桂叶和黛安娜应该在门外等着我的,但迎接我的却是空空如也的舱室。不知为何,一股不安的寒意突然涌上心头。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而神秘。然而每当我想要去仔细辨别那声音究竟属于谁的时候,一股力量却又让一切的思路回到了原点,仿佛我的脑海中有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透明墙壁,任何思考都止步于此。
黑暗中,我喊出了月桂叶的名字,但回应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们在外面等待的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已经加入了船员们的行列。”
罗莎的话语突然涌入脑中。
“不-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月桂叶凭空消失,也不理解罗莎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尝试去思考,尝试按时间顺序去梳理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我想不通为什么我的记忆在疯狂流失,我的大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入侵了一样。塞拉斯提亚在上,我发誓,这种感觉我之前体验过,就在……
哔哔小马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低头看去,发现它居然自动开启了时空加速器的待机模式。这无比熟悉的情形一下子将我拉回到了几周前……就在水晶城的城堡里,莫比乌斯博士,钥匙……是啊,现在这种情况和当时几乎一模一样……时空断裂。
虽说这次没有莫比乌斯博士的帮助,但或许无线电另一头的彗星可以帮上忙。在短暂的调试后,语音频道里总算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收-赛克,是-?我-月桂叶和-娜的信号,你们-信-很差-差-”
“彗星!感谢女神,”我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松了一些,“我遇到了个大麻烦,小家伙!方舟号上也有时空断裂现象,所以还得麻烦你用‘大山脉’的传送阵列锁定住我的信号,这样即使真的出现了问题,我也不至于真的迷失在时间里。”一说到这个,我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月桂叶该怎么办?
黛安娜也有哔哔小马,所以只要她和月桂叶待在一起,那么我就可以找到他们。虽说她的信号强度十分微弱,但至少还能够追踪到。只要我抓紧时间,那么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说干就干。根据魔法地图上的显示,黛安娜的信号距离我只有几十米。考虑到哔哔小马不能显示垂直方位,所以他们大概是在我的正下方。这时候再走楼梯肯定是来不及了,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抽出等离子蹄枪,朝着蹄下的甲板连续扣动扳机。
巨大的能量直接在蹄下的钢板上烧出了一个洞,尚未凝固的红褐色铁水从边缘向下滴落,然后被下方的黑暗所吞噬。然而就在我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哔哔小马忽然又响起了熟悉的警报声,这也意味着时空重叠很快就会发生。
我很确定下面那些根本就不是“黑暗”,如果那真的是阴影所组成乌黑,那我作为影魔的直觉是可以直接感应到的。但……我现在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那些“黑暗”都是活着的……奇怪,这种感觉我之前也有过,但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而且非常可疑的一点在于,这层如同液氮的黑雾完完全全挡住了我的视线,两层甲板不过一米之差,但下面却什么也看不到。可这时候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天知道浪费的每一分钟会不会造成什么蝴蝶效应。没有丝毫犹豫,我便纵身跃入了下方的黑暗。
可离奇的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我原本预计不过一秒的落地时间,此时居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分钟,而我居然还在这团液氮黑雾中不断自由落体。
又过了几秒,我才终于摔在了下一层的地板上。然而正当我艰难爬起环顾四周时,我忽然察觉到这里的环境与我刚刚跳下来的那层好像……不对,应该说是完全一致。舰长室的大门,地板上被烧穿的大洞。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咕哝了几句,使劲拍打着脑门来确保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当我再次抬头向上看去时,发现天花板上居然有一个完全一样的大洞,只不过是位置不太一样。
焦虑与困惑让我在原地直发急,于是直接朝下方的大洞开了一枪,然而子弹并没有从头顶的大洞中射出。
“呕……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啊……先是幽灵船,又是熟悉的时空断裂……接下来该是什么?”我无奈地四下打量着,可是除了我刚刚打开的船长室大门外,其它所有的水密门都被锁得死死的,看来也只有……这个洞可以走了。没处可去的我干脆又硬着头皮跳了下去。
半分钟过后,我再次摔倒了下一层的地板上。与我预想的一样,这里还是与刚刚的房间一模一样,仿佛是跳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里面。更加让我不寒而栗的则是每过一秒,两层之间的黑雾就变得愈发浓厚,从雾状逐渐变成了某种粘稠物质,接着扩散到了整个洞口,随后开始慢慢蚕食着天花板。
此时我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跳了,虽说我真的很像继续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继续这般无脑乱撞确实可能会错失一些关键的线索。抬头望去,只见整个天花板已经满是这些黑色“粘稠物”了。它们在上面蠕动着,像是有生命的藤曼一样肆意生长,侵蚀着那厚实的钢板。
而就在我愣神之际,那坨粘稠物又再次发生了变化。随着时空的转换,它的表面开始扭曲变形,然后在上面形成了一张张小马的面容。一瞬间,头顶上出现了无数张面对着我的黑脸,有莫比乌斯的,八位受试者的,还有……月桂叶的。
每次与它们的眼神接触,脑内与之相对的记忆都在慢慢变得模糊。与此同时,这些构成黑脸的奇怪粘稠物似乎正在与我体内的某些东西产生共鸣,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它……它似乎是想要和我说话。
这时候,一个中年的雄性声音在我身后突然响起:“我不建议你继续盯着它们看!”
我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回过头才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幽灵”正站在我身后。它与之前在船舱过道里的船员残影一样,不过眼前的这匹陆马很明显不是一般船员,他身上的军官服可不会说谎。
“操……露娜在上!你谁啊?!”
我下意识开启了S.A.T.S.锁定,直到发现敌我标识并非红色才放下心来。我非常在好奇S.A.T.S.是怎么锁定上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但再仔细想一想,这是‘大山脉’的船,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啊……一位访客!我这儿已经多少年没有客人了,”幽灵冲我微微一笑,一边清了清嗓子,一边将蹄子放在胸前正式宣读道:“小家伙,欢迎光临方舟号,影月级战列舰的二号舰!而你面前的,正是皇家方舟号战列舰的现任舰长,第二特遣舰队的——”
“好……好吧好吧,幽灵船长大人!知道您非常厉害了,当然,这是您的船,很抱歉我的不请自来!那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不要打扰我,我不认为一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幽灵可以帮到我!现在,我得去找我的朋友了,抱歉告辞!”我缓缓将双枪收回,有点不耐烦地快速说道。
“小子,放尊重点——!如果不是我及时提醒,你早就‘一忘皆空’了!”船长有些愤怒地抽出幽灵拐杖,往地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您这话是?”
他架着拐杖指了指爬在天花板上的黑色粘稠物,面容有些不悦地答道:“失控的衔尾蛇因子化合物,一坨大便似的恶心玩意。它以小马的记忆与情绪为生,只要有足够多的强烈记忆或是情感,它就能无限繁衍。这玩意原本是用来对付斑马间谍的审讯武器,但谁能想到……超聚魔法意外泄漏,再加上那破烂时空仪器的影响,让它在吸收了大家临死前的强烈记忆后变异成了这个现在这个样子。他妈的,老子的船上怎么净是这些牛鬼蛇神,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名词,我无奈地笑了出来:“并-并不意外,‘大山脉’总是会搞砸一切东西。它们还把您的船改造成了移动实验室,但我从您的话中不难听出,这应该不是您的主观意愿吧?”
“他妈的当然不是了,而且你见过这么健谈的‘幽灵’吗?!不过话说回来,你……”船长压低帽檐,用虚幻的眼神瞥了我一下,“‘大山脉’的事情可以说是军部机密,你一介小小平民,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哈!因为我的血液里……啊不对,准确来说我已经没有血液了……反正,我是衔尾蛇病毒的受试者,这种因子我当然十分了解,以及……没错,我和‘大山脉’的博士们也算是老交情了。而且再说了,北境废土上凭空出现的一艘船的拜访者可能会是一般平民吗?”
船长点了点头,一边摘去大檐帽,一边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你说得对,小子。原谅我这个老骨头吧,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死了多久了。呃……我在这儿待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你要知道,这艘船上的时间……有点不太对劲。超聚引擎爆炸的一瞬间所产生的过量辐射,它-它并没有把我们摧毁,而是——”
“——把你们变成了‘幽灵’,显而易见。“
“哎,我这个唯物主义者原本并不相信有什么‘幽灵’的存在,但现实却如此讽刺。船员们已经和‘过去’融为了一体,你可以看到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重复之前的一举一动;而我……你可以说我幸运,我被保留了记忆,成了一个‘永生不死’的幽灵;但我也很不幸,因为你看……”船长晃了晃脑袋,原本已经彻底断电了的照明系统居然跟着亮了起来。
“我已经成了这艘船的一部分,或者说……我现在就是方舟号……”
我总感觉他这是快要哭出来一样,可能是自己呆太久脑袋出了些问题……前提是这种幽灵还能有脑袋。无论如何,我都不打算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幽灵,废土的运行法则之一就是,不要亲自去找麻烦。
“呃……船长,我十分能理解您……但我实在没法和您继续在这儿讲故事了,而且我也帮不了您……我该走了,我的朋友月桂叶还在……下面等着我呢,我没多少时间了。还有就是……请问去到下一层要怎么走,我似乎被困在这层的循环里了。”
幽灵船长叹了口气,随后抬起了一根眉毛,一处先前封死的水密门应声打开。
他朝里面指了指:“进去之后一直往上走,你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至于你的朋友们……我的确感应到了其它活物,但非常倒霉的是,他们都不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而是在另一个……无比黑暗的时间线。”
“我当然知道,但莫比乌斯博士临走前给了我这个!”我朝他秀了秀腕上的哔哔小马。
船长没有理会我的眼神,而是自顾自继续着:“看来那家伙成功做到了时空加速器的小型化,的确厉害……不过就算你不会迷失在时空重叠之中,你的朋友们或许这时候已经把你给忘了。那坨黑色果冻会吸收掉他们的记忆,再惨一点可能让他们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而且再说了,我不能保证船里面的其它‘实验体’都处在受控状态,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朋友可以再交,但生命只有一次啊!”
“多谢提醒,不过‘退出’可不在我的字典里,我会对我的朋友们负责到底!”
船长大笑一声:“好!我果然没有看错小马。虽说加速器原型机的损坏把方舟号炸成了时空重叠态,但别忘了我已经和船融为一体了,所以——” 他飞到了我的面前,然后朝我伸出了蹄子,“我可以控制这里的一切,也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任何地方。抓紧了,我直接把你带过去!”
看着那伸过来的虚幻蹄子,我犹豫地摆了摆蹄子:“多-多谢,但我们才-才刚刚认识。恕我直言,我真的不想——”
话音未落,他居然主动凑了上来。
而就在我的蹄子触碰到那幽灵虚影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忽然开始了天旋地转,然后我就像是被塞进了冲水管道一样,被周围扭曲的空间不断挤压着。
下一秒,我忽然出现在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幽灵船长优雅地从空中缓缓降落在我的身旁,用眼神示意我起身。
“我操了都!我都已经说过不想让你帮忙了,为什么你非得给我拉过来?!”暴躁马格在爬起的那一刻短暂夺走了身体控制权。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恐怕我只能姑且“信任”这位有些奇怪的船长了。
在继续嘟囔了几句后,知道多说无益的我叹了口气,开始用哔哔小马的电筒照射着四周。
漆黑的室内只能看到打翻在地的各种实验仪器。乌黑而阴冷,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窖。无边的恐惧从黑暗中蠕动着爬出,刻意隐藏在我的目光之下,准备伺机发起偷袭。
“我们这是……在哪啊?”
“方舟号的弹药舱,这里除了堆放那些十五英寸主炮的弹药之外,还负责进行各种突破伦理道德的实验项目,其中就包括了时空加速器的原型机实验,衔尾蛇因子的实体武器化以及……”
“月桂叶——!“我还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开溜,然后跟着魔法地图上的指示不停穿梭在高耸的弹药架之间,然而这些堆放起来的弹药就像是迷宫一样,让原本可以直来直去的搜寻变得艰难无比。
“赛-我这边-不到你……信号……弱……“
就在这时,无线电中彗星的信号强度正在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猛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找到月桂叶,甚至还把自己的信号定位给弄没了。这下可好,现在还不一定能回得去呢。
“操……“我低声怒骂了一句。
这时,船长又瞬移到了我的跟前,笑嘻嘻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我:“怎么,这就服软了?我原本以为你挺有本事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你简直像是一个呆头呆脑的任务机器,和那些被编程了的机器小马差不多。真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从罗莎那里拿到钥匙的……“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弹药架上跳了下来,砰的一下把我给踹到了地上。赛克迈特闪电般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并准备回击,但当我认出那是月桂叶时,我赶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脑袋里的疯小姐给挤了回去。
“月桂叶——!“我欣慰地伸出蹄子等待他拉我起来,怎料他直接一头撞在了我的脸上,随后不留一点情面地抽出匕首开始朝我的脖子扑来。
“呵,我可没料到这一幕!“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船长漂浮在空中,直接笑出了声。
“月桂叶!你这酒鬼,是我啊,赛克——!“然而我怎样呼喊,月桂叶都没有一点反应。他现在的鬃毛凌乱至极,脏兮兮的样子像是在废土上艰难求生了数个月,甚至还把身上的战斗鞍给弄丢了。
虽说对于我而言,我们不过几个小时没有见面,但月桂叶肯定不会赞同我的,时间在他的身上留足了痕迹。他那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眼已经没了往日熟悉的傻气,剩下的只有陌生而冰冷的杀气与疯癫。
这下……船长说中了,月桂叶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真他妈的完蛋。
我下不去蹄,就算他的记忆被吸了个干净,我也永远无法忘记这个既混蛋又忠实的酒鬼……傻瓜……肯定有什么办法挽救这一切。在变成影魔后,我的战斗技巧简直不复存在。影魔的虚化能力虽然可以完全无视物理攻击,但月桂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腕上绑了一串水晶项链,这让我不得不一直后退,同时还必须疯狂抑制着赛克迈特的战斗冲动。
“月桂叶!算我求求你了,快停下,停下——!“
可无论我怎么叫唤,月桂叶都像是疯了一样,癫狂地不断朝我劈砍。这种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我最要好的好兄弟不仅把我给忘了,甚至还把我视作了威胁。露娜……露娜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而下一秒,刚才还青筋暴起的月桂叶突然定在了原地,惶恐的表情一下子替代了刚刚的疯狂。
“它来了……它来了……”月桂叶浑身颤抖着低声说道,定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愣在原地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时,一股凉意顿时涌上心头。哔哔小马的警报在这时候瞬间冲入双耳,无数红点一下子挤爆了S.A.T.S.的指示器。我看不到任何敌人,但密集刺耳的警报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威胁的到来。
我拔出双枪四处张望着,然而念力却迟迟不敢扣动板机。
按理说我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对于这些灵异事件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此时的我却是真心的害怕了。恐惧……惊悚……不安……这些负面情绪开始逐渐侵蚀我的内心,从四蹄开始慢慢蔓延至头皮。一方面是因为在弹药舱内擦枪走火很可能会直接引爆堆积如山的弹药,另一方面则是源于一种对未知的极度恐惧。或许,这正是月桂叶怪异行为的原因。
我立刻唤起黑魔法,在身边升起了一个半球护盾,将我们两个罩在了里面,不过背后的寒意并未有丝毫的减少,它反倒是直接穿透护盾,深深刺入了我的头皮。盖格计数器也在劈里啪啦响个不停,一切的一切都在让我愈发心烦意乱,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
“砰砰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不断敲打着护盾。我想扭头去看,但月桂叶却在这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轻轻扭动脸上的肌肉,好不容易才小声挤出了一句话:“不要回头——”
我原本还想要问个明白,但在撇到月桂叶那惊恐到甚至连呼吸都颤抖的情况,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他是对的,身后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我们俩,而它最大的武器就是那源于未知的恐惧。
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它就像是角落中的一根刺,你或许不会注意到它,但这个威胁却一直存在。没有武器能够对付它,也没有护甲能够抵挡它。寒意正在逐渐冻结我的内心,每一次呼吸都是蹄动挡,艰难而费力。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来气,精神也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能把月桂叶带回去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黛安娜的坐标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这种情况下再去贸然寻找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不要看它,不要想它。它会把黑泥引到这儿来,然后吸走你的记忆,吃掉你的灵魂,把你变成行尸走肉,变成船的一部分,永远,直到永远,比时间还要亘古,比日月还要永恒……”月桂叶神叨叨地说道,身体仍然僵硬的一动不动,泪水也不由得从眼角淌了下来。我不知道他这些天在这里受了什么虐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精神崩溃的疯子已经快没什么区别了。
“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去的,回阿芙乐尔号上,彗星还在等着我们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示意船长转换空间。
……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们又出现在了刚刚的船舱内。
刚刚的恐惧消失后,我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含有铁锈的空气,随便一抹,便是一蹄子的冷汗。
至于月桂叶……他并未说话,而是毫无顾虑地将我抛下,无比狼狈地从刚刚打开的水密门跑了出去。听着上层甲板的响声,估计他此刻已经逃了出去吧。船长没有和我提到黛安娜的去向,这证明她已经逃了出去。也就是说,她肯定会把月桂叶给带回埃律西昂,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月桂叶成功死里逃生,他也已经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为什么……”我无缘无故朝着地上狠狠地砸了一拳,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伤感。月桂叶就这么跑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心中仍然有他的位置,但他……
“至少他还活着。”
巴斯特在脑中安慰着我。
“我不知道……”
我想哭,但这具影魔的躯体根本就没有哭泣这一生理机制。懊悔,自责,愧疚。或许,如果我能早些放弃“记述者计划”,放弃一切虚无缥缈的追求,我就不会失去月桂叶了……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傻逼的计划而四处奔波?!
先是拂晓,然后是月桂叶,下一个是谁呢?我想都不敢想。
“咳——咳——”船长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把我叫了起来。
“多谢了,船长……”我低沉地回答道,“让我自己静静……我-我该走了……”
不过幽灵似乎并不认同我的回答。它飘到了我的跟前,正好挡住了水密门:“啧啧,不得不说,你那朋友还真是厉害,一般的小马在我蹄下根本撑不过几个小时,没想到他直接硬生生撑了几个月!尤其是在吸收了他那么多记忆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记得起自己是谁,我之前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小马。”
“什么叫……在你蹄下?!”我猛然惊醒,抬头看向他。
船长这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在嘲讽一个傻子一样。刚刚的黑泥从天花板和墙壁上冒了出来,而船长也再也维持不住幽灵形态了。他缓缓落下,在我震惊的注视中高高仰起头,凝胶状的黑泥随后开始为他构筑身躯。
“小子,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别忘了,我就是这艘船……当你们进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虽说罗莎的意外死亡让我惋惜,但在昙特巴斯的伟大计划之中,我们不过是棋子罢了。”
“你这混蛋!”我将身上一切能够用上的爆炸物都朝他扔了过去,但一阵冲天火光之后,胶状物不过是被炸出了几个大窟窿,然后又复原如初。
“不得不说,你朋友们的记忆还真是独特。虽说有个雌驹趁乱逃了,但那叫月桂叶的还是给我贡献了不少素材。赛克,他现在不会记得你,但我会——!”黑泥如同血肉般奇迹地构筑了他的躯体,扭曲的声音逐渐变得尖细,让这怪物显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一只……等等,她-她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怎么,你还能把我给忘了不成?”她笑着捂起了嘴巴,“你不是看了那么多阿刻戎之匙的记忆,怎么会把我给忘了呢?”
“玛特?!”
她点了点头:“我们需要谈谈,记述者赛克!”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