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旧世界的书籍中,有着许多不同的答案。它意味着我们将失去一切,永远地与世间告别。善良的小马会得到塞蕾丝缇雅女神的接见,而那些身负罪孽的小马,则会背负着良心的谴责,经受着永世的折磨。
而现在,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死神的羽翼将我带到了这里,直面自己的命运。审判日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样,这不到半年的冒险经历仍然历历在目,只要一闭上眼睛,回忆便会如同潮水般涌入。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旅途迎来了终点。我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九个石柱,九座雕像,满地的积水与远方的日蚀,我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深空中,无形的音符正在翩翩起舞。它们隐藏在黑影之中,小心翼翼地行动着,只为不被发现。失去了塞蕾丝缇雅公主的太阳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它与不知名的韵律为这里画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不久之前,这里已经毁掉了一尊雕像,只有那残存的基座仍然保留。而如今,我想这里将会迎来第二尊石像的倒塌。万物皆有终结之时,所有的一切终会迎来尽头。我久久地凝视着其中最为瘦弱的石雕,期待它陨落的同时又有些抗拒。
可我等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发生。天地间只有蹄子划过水面的哗哗声,没有边界的黑暗是那么的广阔。没有明确界限的虚与实,在一念之间便能改变。
下一秒,一只高挑雌驹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的鬃毛在空中飘散着,伴随深空的音律而舞动,犹如银河般浓稠、群星般闪耀;哪怕是瞥上一眼,躁动的灵魂便会被安抚。
万物皆有终时。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我长舒一气,勉强挤出了一个变形的微笑,略带哭腔地说道:“你-你就是来带我走的死神吗?哇哦,我-我这辈子还-还真没见过……死神……我是说,额,至少我今天见到了……”说着说着,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浸湿了我的面庞,无论如何也抹不干净。“抱-抱歉,我-我……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求你了,再给我些时间……”
一个如同丝绸般柔和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朵:“无须担心,这只是个噩梦,”随着她逐渐走进,身上的那层阴影也逐渐被揭开,臀部的一轮新月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本宫是来帮汝的,放轻松。”
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
“露娜……公主?这-这-这不可能……”我颤抖地吐着字,惊恐地看着她。我分明已经是死了的,可眼前突然出现的深蓝色独角兽却告诉我,这一切只是在做梦。我想就算是换作任何一匹小马,也不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所-所以……你不是来带我走的?”
“当然不,我的小朋友,”比我高出两个头的露娜公主走到了我的跟前,弯下脖子笑着对我说道。
“不-不,这不可能,我已经死了,我应该是已经死了的!”我口齿不清地喊道,颤颤悠悠地向后退去,然后一个不注意踩到了尾巴,摔倒在了水中。
“就像我说的那样,汝只是在做梦,一个噩梦,”她的语气如同镜湖般宁静,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我,完全没有新闻报道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与神圣的女神相比,她更像是……一位朋友。
“而你……是,是露娜公主……是……女神?”我紧张地吐出了最后的一个单词,心脏都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弱弱的亮光爬上细长的独角,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我缓缓托起。“女神……我和姐姐从来都不是……神明。本宫是黑夜的女儿,梦境的守护者,月亮公主。”她听上去似乎有些不悦。
“女神在上,原谅我的冒犯!”我吓得挣脱了魔法力场,一下子摔在了水里。“原谅我……”
可出乎我意料的,她居然谨慎地捂住了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可能,不太习惯,露娜的那种语气……”这时,她似乎又意识到了些什么,连忙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咳-咳,总之,你不需要在意……汝不需要在意本宫的行为。”
她欲言又止,但在看到了我的可爱标记后,恍惚不定的眼神便被坚毅一词所取代。
公主拍了拍我的脑袋,认真地对我说道:“时间紧迫,我……本宫知道,汝现在定是满头雾水。但请暂且相信本宫,一切的真相会在你抵达穹顶的顶部时揭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梦境机器,找到它!”
“但-但我已经是……死了的,”我不解地看着她,恐惧与疑惑交织在一起。“我……被分成了两半,字面意义上的。我会死的,不-不是吗?”
她凑了上来,在我的耳边轻轻吐出了几个单词:“不是今天。”
我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她正满怀深意地冲我笑着。随后,清澈的双眸中竟然射出了两道明亮的光线。它们将这里黑暗的天空撕碎。光芒逐渐扩大,直至在我震惊的注视中,将整个视野填满。
我总会面临死亡,但不是今天。
……
我猛地睁开双眼,扭曲的光线缓缓射入其中,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的水流将我托举在半空中,不断刺激着我的眼角,让视野模糊不清。每一次呼吸,都会许多小气泡从嘴边溜出来,随后顺着水流扶摇而上。后腿在水中慢慢摆动着,就像是在水中睡着了一样。还有几根长长的软管连接在我的身上,随着水流的趋势而摆动着。
等等……我是不是……女神在上啊,我这是在一个竖式培养仓之中!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正欲张嘴呼救,却不小心忘记自己仍然淹没在水中。双唇刚刚分开,暖流就像发了疯似的往里灌入。水越灌越多,我开始在空中疯狂地扭动着,搅得安静无比的水流鸡犬不宁。
见鬼,我必须加把劲了,我可不想淹死在这里!
一番晃动之后,我的脸抵在了玻璃罩上。想要脱困的念头被植入了独角,沉睡的魔能被唤醒了。一阵紫绿色光芒过后,眼前的玻璃罩瞬间碎成了齑粉,我顺着一整罐温水滑落到了地板上。
混沌的世界逐渐重组,天空与大地逐渐分离,清晰的线条再次勾勒着物体的边缘,我的双眼正在逐渐适应着环境。我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渴求它们充满我的肺部。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不停地颤抖着,身体像是犯了癫痫一样,不停地在地面上抽搐着。
我努力撑着地面,但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肌肉虽然收到了大脑信号,但它们却得不到任何的能量支持,就连最基本的动作都无法完成,湿透了的身体在不断抱怨着。
这时,伊利亚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别白费功夫了,你的新身体需要时间适应。你可能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不过别担心,这都是正常现象。”他将我搀扶到了旁边的病床上,然后把一张巨大的毯子盖到了我的身上。“擦擦身子,克隆体的神经系统可能会有些问题,或许会过于敏感。”
我裹紧了毯子,在里面来回扭动着。过长的鬃毛湿溻溻地黏在额头上,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心跳的速度有些一反常态,我不得不捂紧了胸口,气喘吁吁地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我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惊诧万分地捂住了嘴巴。这不是我的声音,这是只有雌驹才会有的声音!
“我的声音怎么了?!”
伊利亚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双蹄交叉坐着,满脸的漫不经心:“那是你身体的声带,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我为什么会……会发出这种声音!还有,为什么我的鬃毛……有这么长?!”我激动地跳了下来,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
伊利亚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旁的镜子挡在了身前。
“不,这……这不可能!”我难以置信地望着镜子中的那匹小马,不自觉地触摸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蛋。那匹小马用毯子裹住全身,只留了一个小小脑袋在外面,光洁的皮毛没有一丝污秽。
为了再次确定,我又颤抖地将蹄子伸向身下:
“没-没有……”
绯红与黑线瞬间便涂满了我的脸颊。
我是该惊喜……还是惊吓?
伊利亚配合地点起了头,清了清嗓子:“庆贺吧……你现在是……小雌驹了。”
“你庆贺个屁啊喂!”我恼怒地揪着他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快把我变回去,把我变回去!”我恨不得立刻吃了他。
“我,我只是陈,陈述事实,”他被我晃得七荤八素,口齿不清地说道。“克隆技术有缺陷,XY染色体的分辨率只有28.3%,这是不能逆转的!停下,快,快停下,我,我要吐了!”
“你在骗马,你肯定是在骗我!”
“没,我没有!莫比乌斯在,在235避难厩也,也用过这,这东西,远程数据终端不会骗你的。所以你,你在避难厩见到的那个博士,是个雌性!或许性别出错了,但至少你还活着,不是吗?!”
一听他这么说,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我将他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空白的地板,毫无感情地吐着字:“完蛋……完蛋……我这下子该怎么给拂晓交差?”
好消息是,我并没有死,而且获得了一具新身体,一具纯洁如白纸的新身体。坏消息是,我变成了一只小雌驹……
伊利亚把我拉了起来,疲惫在双眼中清晰可见。 “在这几百年里,我失去太多太多了。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那就是‘爱’与性别无关,我亲身经历的。”我可以在他的眼中看见一丝的忧伤。
“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好了,我们该走了,阿尔法还在等着我们呢。顺便说一句,你体内的培养液还没排干净呢,最好找个时间去厕所排解一下。”他随后启动了哔哔小马的传送装置,巨大的隆隆声导致我压根没听见他最后说了什么。
……
阿尔法悠闲地坐在损毁的巨大机器马的头上,朝我们挥舞着蹄子。身下的铁卫仍心有不甘地移动着最后的重型激光炮,扬声器里的机械声在不停地念叨着:“消灭!清除!”
“伊利亚,你终于来啦!”他跳了下来,朝着我们走来,然后突然注意到了我。“欸,这位是……”他的蹄子碰到了我的鼻子。“你真的好可爱,鼻子好软!她是几号克隆体啊?还有,赛克呢?”
我尴尬地盯着阿尔法,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我鼓起勇气,把他的蹄子打到了一边,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
伊利亚尴尬地咳嗽了几下,把毯子一拉,我的脑袋露了出来。“这不是我的克隆实验,阿尔法。你看,蓝白色鬃毛,这就是……赛克。”
“所以……机器出毛病了……我看出来了……”寂静中,我感到更加尴尬了。
就在我们说话之时,浑身是血的泰丰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他随意地将那其扔到了我们面前,略带嘲讽地冲我冷笑了一声,然后走开了。
我将视线移到了那具尸体上,发现那不是别的小马,正是我自己。准确来说,是之前的那具身体。
之前拦腰截断的下肢已经完全长了回来,淤青与裂口在身上随处可见,许多不可逆的扭曲疤痕让他不再完整,鬃毛的一部分也被火焰熏成了黑色,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把他烧了吧,不然等到体内的衔尾蛇病毒爆发时,我们全都得完蛋。那尸体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毁灭一切,毁灭那些你在乎的小马,”阿尔法慢吞吞地说道,听不出任何感情。“你就是个病毒炸弹,懂吗?我们都是炸弹,所以我们不能去接近我们在乎的小马,我们注定是孤独的。”
“不-不不!”我精神恍惚地走了过去,帮助他合上了双眼。眼前的这具身体经历的苦难与伤痛比我想象的多得多,现在已经很难在他身上找到一丝战前小马的影子了。“我会把他带走……交个差,希望她能理解……”我注意到尸体腕上的哔哔小马正在不断闪烁着亮光。
“很奇怪,纳米拟态的记录仪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伊利亚出神地望着那台小型信息处理器,拍了拍我的肩膀。“纳米粒子的编程系统被启动了。它似乎……在等着什么……”
我试探性地将蹄子伸了过去,它随即分出一部分粒子,将我的蹄子裹了起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一个分裂成了两个,我和尸体上各有一个哔哔小马。
++复制程序结束++
++检测到相似DNA序列++
++欢迎回来,先生++
“哇哦,这简直,额,太棒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老维,”我惊喜地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还发现我的装备仍然在里面一件不少,这确实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伊利亚皱起眉头,说话时的语气就像是一位老教师:“根据我得到的线索,你的……额,这位在哔哔小马里的‘老维’,是一个初级交互程序,所以……它是不会死亡的,除非数据被删除。”
“维加斯是我在废土上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失去他!”
“它只不过是一个程序而已,就连马格智能都不算,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它?”伊利亚耸了耸肩,一脸难以置信。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将尸体扛在了背上,径直朝着电梯走去。阿尔法先是疑惑地看着伊利亚,然后无奈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
“这里是科学家们的起居室,再上一层就是穹顶了,”阿尔法一边对着眼前的全息影像说着,一边用哔哔小马的亮光扫射着四周。“实际上,起居室也充当着实验室的角色,所以随时小心,不要阴沟里翻船。”
四道光束在黑漆漆的室内来回移动着,蹄子会时不时地踩到地面上的碎玻璃,发出吱吱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室内显得各位刺耳。这儿的电力系统被瘫痪了,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在发出淡淡微弱的紫蓝色荧光。我打量着周边,不自觉地拉长了声音:“这—里—比—我—预—期—的—要—黑—”
“听你的嗓音,我总感觉怪怪的,”阿尔法扭过头来,朝我小声评论道。
“哼,还不是拜你们所赐,”我没好气地扭到一边,在室内搜寻着其它向上的道路。新身体给了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走路时总感觉双腿间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
其实向上最直接的道路就是那台电梯,但由于大停电,电梯的能量已经不足以再往上走了。“我有个主意,传送进去!”
“不行的,这里有着能量立场,传送相当危险。你还不如做个时光机,让我们回到电梯仍然可以正常运行的那个时间点呢。”阿尔法戏弄地戳了一下我的鼻子。
“伙计们,你们应该过来看看这个,”伊利亚的声音从一旁的控制台处传来。“这有些不对劲。”黑暗中,恐惧在悄然蔓延着。
“发生什么了?”我们三个凑了过来。
伊利亚娴熟地操作着终端,调出了一组检查数据:“我刚刚查询了这里的交互程序,询问它起居室的安保状况,但它却说……‘已被关闭’。”
“被关闭难道不好吗?我可不想被射成筛子。”阿尔法说着,使劲拍了拍泰丰的脸,似乎在鄙视着他。
“你是傻子吗?!”伊利亚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穹顶采用的是DS防御系统,没有小马能够破解的,因为这是我参与研发的!”他又调整了一下面板,数据得到了更新。“甚至连全息保安都被关闭了,而且蹄段非常娴熟,让我想到了……我自己。”
“老东西,你别开玩笑了。你之前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难道说你自己提前来过这儿?”阿尔法戏谑地冲着他说道,但我却感到了一丝不安。我们周边的声音也都慢慢降了下来,气氛显得更加诡异。
“可我没有任何印象,而且这些代码的关闭时间,是在……”他顿住了。
“大停电。”泰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们身后,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我检查过了,这里的地面异常干净,我们不是这儿的第一批访客。这里所有的物品都异常整齐,不像是发生战斗的样子。所有的门禁都被打开了,似乎有小马想让我们进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声突然在空中炸裂开来,吓得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受试者们在第一时间掏出了各自的武器,朝着异样声音看去。灯光打在了那上面,一个破损的PDA静静地躺在地上,裂痕遍布的屏幕上显示着:
“来电:玛特”
“额……你们就不想去接听一下?”我看向了在不断摇头的阿尔法三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示意火力掩护,然后独自慢慢地走了过去,按下了“接听”的位置。一匹雌驹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哈索……我很确……暴乱……克莱因决定把……模板……损……”
“你好?”我敲打着PDA,似乎那边的信号不是太好,根本听不清。“谁在电话那头?”
诡异的是,电话那头仍然在我行我素地继续说着:“科学家们被……系统故障……黑魔法……我必须……”里面的声音逐渐杂乱了起来,甚至出现了枪响。
“你好,有小马在听吗?!”我焦急地冲里面吼道。
短暂的声音过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声在滋啦滋啦地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神秘的雄性声音出现了,操着一口流利的骡丁汉口音:“哈喽,这里是博士……额,你现在遇到了些小麻烦,他们来找你了。”
“抱歉,你在说些什么,谁会来找我?”
“这和影魔不太一样,他们是实际存在的,所以你应该能脱困……他们知道你的到来,他们正在看着你……不妨看看你身边……”
无边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我紧张地望向四周,直觉将我的目光引到了远处的摄像头。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里明明失去了电力供给,但摄像头的红外线指示器却依然在工作着。有那么一瞬间,镜头仿佛调整了一下焦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说得对,有小马在监视着我们,”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摄像头,慢慢地向后退去。“那究竟是什么?”
“某种……生物,你不会喜欢他们的。听我指挥,等会儿顺着指示灯逃跑。三……”
我赶紧启动了护甲,把绑住尸体的绳子紧了紧。我启动了强化视野,但检测器上看不到任何红色威胁,真的是见了鬼了。我回头看向阿尔法:“准备跑,跟着我。”
“什么,你在说些什么呢?”阿尔法放下蹄枪,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什么逃跑,为什么要跑?”
就在这时,昏暗的实验室突然被光亮填满,原本熄灭的电灯全部恢复了工作。下一刻,我们先前搭乘的电梯门被关上了。一刹那,强化视野中凭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红色条条,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不见任何敌人!”我惊声尖叫着,抽出了左轮。我们立刻背靠背,尽力让火力形成交叉。
“去他娘的斑马,这是隐形披风!”伊利亚回答道,同时启动了哔哔小马的小型电磁脉冲。“这不应该啊,隐形科技的仓库密码只有我知道的,他们是怎么……”
伊利亚不再说话了,他用胳膊戳了戳我。我谨慎地转过头,却发现显形了的敌人居然是……伊利亚?
无数的伊利亚克隆体把我们团团包围,他们神情呆滞,独角完好,而且步伐整齐划一,就像是……一群蜂巢生物。
阿尔法举枪便射,穿甲弹轻而易举地将几个克隆体的脑袋炸成了血浆。他哈哈大笑着,戏谑地冲伊利亚喊道:“老东西,你的替身最没用啦!一枪就倒,太差劲了。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强呢。”
但很快,“死去”的克隆体便飞速愈合了伤口,再次站了起来。“老维,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克隆体?!”
++检测到生命讯号:五个++
“那是什么意思?”泰丰一边挥舞着镰刀清理着克隆马大军,一边大声喊着。
“那就意味着,这里只有我们四个是活的!算上电话中那位神秘的博士,一共五个活的!”我找出了几个蹄雷,朝着马群扔去。随着一声巨响,顿时血肉横飞。
“二。”
“他在倒数了,准备!”
阿尔法打空了弹匣,遂抽出腰间的短剑,凌厉的刀锋在克隆马之间来回跳跃着,速度快到以至于产生了银色的残影,沾染了无数鲜红的血液。一刀,两刀,阿尔法笑了。他猛地越出几步,重心压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刀尖,让锐利的寒钢刺入敌人身体,将身体劈成两半,分裂脊柱,撕碎肌肉。灯光下一片猩红,将我们淹没在其中。
泰丰不甘示弱,凶狠地挥舞着镰刀,让重力支配这件庞然巨物,劈开背,剁碎头,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低沉的怒吼,血浆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染红了空气。这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不,这不是屠杀,这是一场枯燥乏味的农活,泰丰的镰刀在不断收割着它的庄稼,一下又一下,单调而重复的动作被反复了无数次。
唯独我身后的伊利亚,他并未迎敌,而是疯狂地在终端上敲击着键盘,寻找着他需要的答案。“再撑一会……再撑一会……他妈的,这群家伙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用的是老子的基因,操!见鬼的克莱因,我跟你没完!”
尽管受试者们在尽全力抵抗,但这群家伙的数量就是不减少,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往绞肉机中添油。“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他们有着我的智商与记忆,所以对你们的攻势了解得一清二楚。”伊利亚啐了一口唾沫。
“我们该怎么办?”眼看克隆马大军逐渐突破阿尔法与泰丰的防线,那位博士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跑!”话音刚落,熄灭的指示灯也亮了起来。 我拔腿就跑,阿尔法三马在做了短暂的抵抗后,同样跟了上来。
我们跟着指示灯,不断地左转右转,在巨大的起居室内七拐八拐,来回躲避着克隆马的进攻,然后在最后一秒进入了开着门的小房间内。门一关,锁一落,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他们三个完全没有任何疲倦的意思,只有我在不停地大口喘着气,这具新身体还没发适应刚刚的亡命奔跑,更别提背上还一直扛着一具尸体。
这时,新身体突然打了一个哆嗦,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想要从下面冲出来。还没等我回过神,一股热流便顺着我的大腿哗啦啦地流到了地上,吓得我赶忙加紧了双腿。这下可好,不仅是我的后腿湿了一大片,就连尾巴的一部分也未能幸免。
一种异样的快感如同闪电般传遍全身,与羞耻感一起点着了我的脸颊,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短暂的喘息后,我决定将注意力放在这间屋子。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个小隔间,但直到我们来到了里面,才发现这里其实……嗯,里面比外面大。我还注意到了,刚刚锁好的门上写有一些字母与单词,写的是:
Time Accelerate Root Device Instruction Sector
时间加速设备指示区
+请勿触摸+
PDA再次响了起来:“哈喽?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脱困了。那么恭喜,你们来到了加速设备指示区!哈,干得漂亮。现在看向一旁的桌子,把那盘磁带的程序载入哔哔小马。放心,它只是一个时间加速指示器,不会有问题的。”
“这-这不可能,这个区域在全息地图上压根儿就不存在!”阿尔法惊叹着,随后夺过PDA,冲着里面喊道:“你究竟是……哪个博士?!”
但PDA却再次传来了相同的语音:“哈喽?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脱困了。那么恭喜,你们来到了加速设备指示区!”
“那东西是一段录音,你这样做是对牛弹琴,”伊利亚抢过PDA,在上面胡乱点了几下,然后随便扔到了一旁。他拿过那盘磁带,打量了一番,然后递给了我:“按录音说的做,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那盘磁带的橙色与黄色再平常不过了,所以我并没有多想,直接将其塞入了哔哔小马中,进行着数据的读取。几行绿色的字体在黑色的屏幕上逐渐浮现:
致赛克:
你已经拿到了时间加速指示器。它的作用很简单,让你于“现在”和“过去”两个时间点穿梭。如果你现在正被一群克隆体包围,那么就将时间戳调整为“ACDX”,并启动“蝴蝶效应校准”。如果你现在被一群影魔包围,那么就将时间戳调整为“BCY”。
The Doctor
“嗯……启动‘校准’……调整时间戳为‘ACDX’……好啦!”我将哔哔小马的面板调整完毕,然后转头看向了浑身鲜血的阿尔法三马。“准备好了吗?”
我摁下了启动按钮。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一个透明的半圆球将我们罩在了里面。我只觉得脑袋一沉,微微低下了头。钟表的咔咔声在我耳边响起,最后就是一下猛烈的音爆,让两只小耳朵紧紧地贴在头上。
<-=======ooO Ooo=======->
下一次眨眼,维加斯已经开始了播报:
++时态:过去++
++先生注意安全,时刻防备身后++
“谢啦,老维,”我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我示意阿尔法跟紧,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探头出去观望着。
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克隆体的踪迹,更奇怪的是,这里灯火通明,一切陈设如同战前,没有任何的破损。
伊利亚也挤了出来,双目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时钟,嘴巴已经因为震惊而合不上了。“我-我-我-我……”
“你还好吗?”
“我-我们回到过去了……天哪,天哪!我这辈子,还,还没见过这种事情。”伊利亚已经语无伦次了。“简直是,简直是……天哪,不敢相信!”
我低头看向了哔哔小马,一个念头在我心中不知不觉地落下了种子。
的确,不敢相信。
蹄注:距离升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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