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前一刻还在剑拔弩张的双方,现在却沉默不语。
黛安娜和罗莎互相背对着,前者低垂的脸上写满了愧疚,而后者则高傲地立起脖颈,一脸不悦地撅着嘴。她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尴尬的沉默,互相赌气而不愿沟通,直到外面突如其来的惊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过度紧张的黛安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了声。但下一秒,她又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既惊恐又焦急地捂上了嘴巴。我从未见过她这般……拘谨,这让我不禁开始询问自己,我认识的那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女武神到底去哪了?
罗莎就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似的,将火红的鬃发一下子甩到身后,接着轻蔑地哼了一声:“切,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罗-罗莎……”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嗯?!”陌生的白色雌驹猛地回头看向黛安娜,惊得对方直接摔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我-我……”
“我什么我?!你的狡辩功夫也是从我这里学的吗?!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罗莎气愤地跨在黛安娜身上,黑绿色荧光爬上独角,“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在你离开这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了,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这是为了我们两个好,可-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理解我一下呢?!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信任,难-难道这就是你对待……你姐姐的态度吗?”
女神在上,我是没想到罗莎居然是她的姐姐……那为什么黛安娜之前从未和我提过这个事情?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为了以防万一,我悄悄举枪,紧张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罗莎很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不过她并没有躲闪,反倒是嘴角微微扬起,先是看了看身下的黛安娜,随后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我和月桂叶:“嗯……看样子你也交到了几个‘朋友’,有意思……”说罢,她又朝着我俩抛了个媚眼,用那勾魂的眼神盯着……呃……等等,她是在诱惑我们吗?
我必须承认,罗莎有着一种别样的美,但她那绿色的眼眸总是让我感到脊背发凉,完全摸不透她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罗莎的诱惑让我感到十分不适,甚至想要可以回避她的眼神,不过月桂叶才不在乎这些呢,这个酒鬼的眼里现在只有眼前的这只雌驹。
黛安娜从地上爬起,飞快地冲到罗莎身旁,打断了她的凝视:“快停下,罗莎!他们是朋友,不-不是——”
“怎么,难不成你现在开始同情‘食物’了?”罗莎被打断后显然有些生气,但在看到黛安娜无比认真的表情后,罗莎的语气还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先前的愤怒已经消去大半,“好吧好吧……看来你不想让我把他们‘吃掉’……总之,别告诉我这些家伙是从埃律西昂来的……哎……黛安娜,你和谁做普通朋友都可以,除了埃律西昂的那些废物……”
“他们是从埃律西昂来的没错,但-但他们不是埃律西昂小马……我-我的意思是……哎,我到底该怎么和你说呢……”
“不管你想怎么狡辩,现在都不是时候!”罗莎迅速收回了笑容,转而用严肃的眼神环视了一圈舰桥的操纵面板,“极光会短暂启动这艘船的电气设备,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跟我一块去起居甲板的舰长室,到地方了我再和你算账!”说罢,她转身便走下了舰桥,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黛安娜紧随其后,这让我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怠慢,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唯独月桂叶依旧站在原地发呆,痴痴地望着罗莎消失的方向。
“喂,喂!你还好吗?!”我伸蹄在他眼前晃了晃,但他似乎仍然沉醉在罗莎刚刚的那个眼神中。
月桂叶猛地甩了甩头,抿去嘴角的口水,如梦初醒般咕哝着:“我去,你不觉得……她-她真的好正点!”
“嘘——!你小声点,要是被罗莎听到可就完蛋了,”我急忙压低声音,慌里慌张地拍了拍月桂叶的肩膀,“她是幻型灵,所以她能够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她现在正在诱惑你——!我们现在应该办正事,所以别让你的老二替你做主,好吗?!”
“操,可你看看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她是那么……声音,仪态,一切的一切……我敢说,没有任何雄驹能够抵抗这种……我-我快不行了……”月桂叶咽了口唾沫,看样子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我向女神发誓,月桂叶当时被黛安娜拐进屋子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痴迷。
“冷静点,老哥!想想黛安娜,想想如果她知道了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会怎么说?!”
“哦……”月桂叶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拜托,你要再这样我就——”
我还没动蹄,折返回来的黛安娜就已经替我教训了月桂叶。铁棍狠狠地砸在月桂叶的头盔上,直接让他晕了过去。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正在将月桂叶驼起来的黛安娜,费了半天劲才寄出了来了一句:“我保证他刚刚只是在想问题!”
“想问题?哼,你别给他找借口。”
“黛安娜,月桂叶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因为这事而——”
“我理解,毕竟雄驹都是这样……”她默默回答道,同时用眼神示意我尽快跟上罗莎,“我的姐姐……很抱歉她刚刚对你们俩用了魔法。普通小马无论性别都难以抵挡这种诱惑魔咒,所以月桂叶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等一下……什-什么魔法?我-我还以为她就只是单纯……长得漂亮?”
这个问题让黛安娜脸上有些难堪,但她还是边走边解释道:“一种幻型灵魔法,能够让猎物沉醉在虚假的爱意中而难以自拔。你也知道幻型灵需要进食爱意,所以我们会……诱骗一些小马,和他们发生关系或是直接吸食爱意来维持生存,所以她才会把你们俩叫做‘食物’……赛克,我-我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事实让我大吃一惊,难道黛安娜接近月桂叶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吸食爱意吗?虽说我并不会因为这个而鄙视黛安娜,但如果这是真的,那月桂叶会怎么想呢?
……
整艘船安静的可怕,每次踩在钢制甲板上所发出的嘎吱声都会沿着管道传到战舰的各个角落,而一些奇怪的声音也时不时从我们四面八方传来。方舟号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四通八达的过道以及一干二净的舱室,明明已经腐朽到半身入土的舰船内,居然没有任何尸体,但仿佛又有着无数双眼睛在背后悄悄地盯着我们。
现在我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
我和月桂叶站在舰长室外,等候着黛安娜的好消息。真是倒霉,这个罗莎居然要求和黛安娜单独谈话,还把我们两个抛在舰长室外面受冻。受冻还只是小事,问题就在于这里的气氛过于诡异,而且月桂叶的机枪还坏掉了,火力不足的恐惧在此刻简直是达到了顶峰。
起居甲板被黑暗所笼罩,就算我将哔哔小马的照明亮度调到最大,也根本看不清五米开外的东西。这些包围着我们的东西不是阴影,而是一些其它东西。在S.A.T.S.的扫描界面里,我看不到任何红色威胁框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东西就隐藏在这“黑暗”中。盖格计数器响个不停,就连哔哔小马的亮光也开始逐渐减弱,时亮时暗,吓得我们只好紧紧贴在舰长室的钢门上,祈祷不会有怪物突然从眼前跳出来。
就在这种草木皆兵的紧张时刻,身后的大铁门突然打开,我最没有防备的地方却突然吓了我一大跳,紫色的火花从独角中迸射而出。
“你还好吗,赛克?”黛安娜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我们聊完了……嗯,罗莎希望和你单独聊聊,说不定你能让她心甘情愿交出你需要的‘钥匙’。”
“那你和月桂叶呢?”
黛安娜瞥了眼身旁的月桂叶,随即答道:“我们哪都不去,就在外面等着。不过我事先和你说一下,进门后一定先看墙上钟表的时间,你和罗莎对话的时间一定不能超过半个小时,明白吗?!”
“等等啊,可-可是为什——”我还没问完,就被她一把推进了舰长室。
下一秒,一种奇怪的味道便钻入了我的鼻孔。我一时间也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不过满屋的这种气息还是让我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舰长室并没有多大,不过罗莎却还是把这里填满了自己的风格,这儿的紫红色绸缎装饰很难让我联想到这是艘战列舰。
“好吧好吧,又是什么理由都不说。哎,但愿一切顺利……”我在心里默念着,随后看向对面墙上的电子钟,“下午一点……嗯,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不过就在我看着上面的数字不断改变时,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我对脑中。似乎……自从审判日过后,所有的战前时钟都应该停止了才对……
“你叫赛克,对吗?”
雌驹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打乱,我赶忙回头看向妖娆地躺在床上的罗莎,发现她仍然在用刚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简直让我心里直发毛。
“是的女士,伊利亚和我说了您的事迹。我想,您应该还记得伊利亚吧?”
罗莎略有兴趣地抬起一根眉毛,不慌不忙地用念力拿起桌上的红酒,为自己满上一杯。一口下去,她轻抿着涂有口红的嘴唇,轻声道:“当然了,他和我分享了许多‘大山脉’的秘密,让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伊利亚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可爱的小影魔?”
一听她这话,我尴尬地咽了口唾沫,随后继续道:“他-他和我一样,都是衔尾蛇病毒的受试者。他在死前……和我说了,您这里有一把阿刻戎之匙——一个长得像金苹果一样的金色水晶球。”
“他……死了?噢,那太糟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可以和我说话的小马。”罗莎又喝下一口红酒,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恕我冒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还有黛安娜可以倾诉,她难道不是您的亲妹妹吗?”
“奇美拉计划,实验体代号BACM。这就是我,一个幻型灵,夜骐,吸血小马还有混沌魔法的‘混种’。‘大山脉’给了我无限的生命力,而黛安娜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方舟号,就是‘大山脉’用来囚禁我的监狱,我和其它实验体被永远地禁锢在了这里。这艘战舰就是‘大山脉’的移动实验货船,而当莫比乌斯时空仪的原型机在船上爆炸后,方舟号就成为了一个时空叠加的范例,困在过去与现在的裂缝中,这也是为什么你看不到任何船员的原因。”
“您为何……愿意与我说这么多?”我还从未料到她居然会直接把我想问的一切都给说了出来,她就像是个预言家,能够准确预知我接下来的问题。
罗莎带着酒杯,缓缓从床上滑下,“因为我能够看到未来,傻小子。虽然视界很模糊,但具体的情节还是差不多的。而你,我知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啊……那个水晶球!”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精致而小巧的球体,“它完好无损,与哈索尔交给的我时候一模一样。”
“那还真是……麻烦您了。还-还请将它赠与我,万分感谢。”
“当然了!哈索尔当时和我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一位记述者再次来将五把钥匙集齐,而这就是你需要打开密室大门的第四把钥匙。至于最后的第五把钥匙……很遗憾,我在未来看不到它。而如果你想要取得我这里的第四把钥匙,”罗莎轻轻一笑,为我倒上了一杯红酒,“喝下它。”
第四把钥匙的诱惑实在太大,我想都没想,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
“嗯……祝你健康!”
“你也是!哦还有一件事,你会哭泣吗?”
我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您这是什么意思,但自从……我成为了影魔后,我就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以及感知一些‘情绪’的能力。”
“那好吧……我想时间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天旋地转,就连站立都难以维持。这感觉就像是一边宿醉一边忍受着水晶项链的折磨,“该死的……罗-罗莎!你到底给-给我喝了什么……什么……东西……”不过我恐怕是得不到回应了。我一个没站稳直接仰面倒了下去,迎接我的是冰冷的地板。
……
“Любо, братці, любо, любо, братці, жить……” 月桂叶哼着歌曲,沙哑的声音伴着汽笛声将我唤醒。
我-我这是在哪?
阿芙乐尔号?
“不,这一定……这不可能,不可能……”我茫然地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可能啊,我刚刚是在方舟号上……钥匙,罗莎……醒醒,这-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于是我开始疯狂地用蹄子锤脸,一下又一下,但那种痛觉却又是货真价实的。我瘫倒在地上,不断试图用疼痛将自己拉回现实。
而就在我疯狂地捶打自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天哪,赶快停下来——!“
我知道那是谁,我十分清楚我身后的那只小马。但……但我不能转头,那种情感会伤害我,让我万劫不复……我不能回头,坚决不能回头……我是影魔,我是记述者,我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这个天杀的记述者计划,收集五把钥匙进入密室,然后拯救小马国,然后——
她坐到了我的面前,一边捧着我的脸,一边温柔地说道:“哎呀,你看看你,怎么还哭了啊?行了行了,别-别哭了,不就是个小夜灯嘛,回头咱们再一起去找一个就好啦!”见我没有回答,她又笑着整理起了我的鬃毛,轻轻抚摸着我刚刚给自己添的新伤,“诶呀,你看看你自己,这么不小心。真是的,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
我一头扎进拂晓的怀中,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所有的情绪与压抑,都在此刻完全释放。
“我好想你……真的……”我委屈巴巴地喊着叫着,使劲地在她温暖的怀中蹭来蹭去。
“哎呀哎呀,你-你这是怎么了哇?”她轻轻拍着我对脑袋,咯咯笑出了声,“谁是我家的小可爱啊,嗯?”
“我——!”我破涕为笑,一边抹眼泪一边将她抱得更紧了。
“哈哈,看你这样子,要是被月桂叶发现了,他又得嘲笑你像个雌驹一样扭扭捏捏了。”
“可是我爱你啊——!”我抬头望向拂晓,让她金色的鬃发滑落在我对独角上,“我的心永远属于你……直到永远……”
“嘘,别说话。”她用嘴堵住了我的嘴,让我能够感受到她舌尖的冰冷。
“我也爱你,小傻瓜。”
她就这样一直抱着我。
我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
我能够再一次感受爱意而不用去承担它所带来的伤痛,这事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不用去想记述者计划,不用去管阿刻戎之匙,不去管小马国……
拂晓就是我的世界,这就足够了。
即便这很可能就是个离谱的梦境……
直到……
“拂晓,已经一点半了,赶快过来帮我控制一下车速杆,我得去吃个饭!还有,一定不要让车速太快,不然火车会穿越时空前往未来的!”月桂叶在驾驶室喊道。
拂晓转头喊了回去:“知道啦!还有,你科幻小说是不是看多了,酒鬼叶?!”
“拜托,我就是开个玩笑哈哈——!”月桂叶带着几瓶伏特加从我俩身旁尴尬地走了过去,“不过车速过快确实容易出轨啊,所以还麻烦你现在立刻过去,不然我这个作为车长的可就悲剧咯!”最后,他又折返过来用酒瓶戳了戳我的脑袋,“还有啊,我也爱你,但你很显然总是无视我,不是吗?难道你忘了每次是谁在背后给你擦屁股了?赛克啊……坚强一点,我和拂晓总有一天会离开你,到时候你又得孤身一马咯。所以,提前做好准备!我去睡觉了,拜拜~”
拂晓看着远去的月桂叶叹了口气,她准备临走前又亲了我一口:“哎呀,我得走了!咱们晚上再继续,好吗?”
我摇了摇头,把她抱得更紧了。
“已经一点半了,我现在必须去……算啦,我也拿你没办法。说吧,你是让我继续待在这儿陪你,还是去帮月桂叶?可不能后悔哦!”
“就-就一会儿……求你了……陪我……”
“好吧好吧,跟我来,”她拖着我进了屋子,然后将房门反锁,再三检查后才放松下来。随后,她终于把眼神放到了我的身上,“现在,用行动证明你爱我,嘿嘿。”
“嗯——”
“快,再快些——”
“就要——”
“……”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我睁开疲惫的双眼,酥麻的酸痛瞬间传遍了全身,周围的一切都是朦胧一片,晕乎乎的脑袋让我难以从床上爬起。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了,现在距离一点半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但愿月桂叶不会责怪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拂晓依旧躺在我的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醒了?那……我们继续?”
我憨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那最吸引我的香味……我吻了上去。
一点半……
恍惚中,一股莫名的寒风突然出现在温暖的车厢。不过眨眼功夫,虚幻的卧室变回了原先冷酷的钢板,我再一次被拉回了现实,眼前的拂晓也变成了……罗莎?
“不——!”
我大声喊道,尖叫着从绸缎床上滚了下来。一想到刚刚发生那么多都是和罗莎一起,反胃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怎么了,小家伙?我们刚刚不是过得挺好吗?”她笑嘻嘻地朝我抛了个媚眼,“刚刚那药酒能够暂时压制你的影魔躯体,让你暂时恢复正常的情感感知,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你这混蛋,该死的畜生,挨千刀的老妖婆,居然敢随意窥视我的记忆,你真是活腻了——!”无边的愤怒一下子让赛克麦特接过了身体,更何况罗莎的行为本身就是在疯狂触及我的雷区。愤怒让我的头脑愈发昏沉,强烈的杀意压得我喘不过来气。但赛克麦特可不管这些,她想要的就是撕碎眼前这只幻型灵。而我……我这次也赞同赛克麦特。没有小马可以被随意允许窥视我内心最脆弱的记忆,那些得知了我秘密的家伙只有死路一条!
床上的罗莎这时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伸蹄从床下捞出一把海军左轮,但已经为时已晚。愤怒最终盖过了理性,我的意识瞬间被剥离。而最后一刻,罗莎居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猩红的血液如同颜料般涂满了整个房间,扯断的绸缎与碎裂的床板散落得到处都是。而罗莎……她现在已经奄奄一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无损的。巴斯特告诉我,她离死亡不远了。
“你-你到底干-干了些什么,赛克麦特?!”冷静下来的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血腥场景。我转头看向墙上碎裂的镜子,那里面赫然映出了一只怪物。它像是一匹小马,但体型甚至比天角兽还大上一圈,身躯像是被扭曲了一样,凹凸不平而且粗糙无比。面容不仅丑陋无比,而且杀戮与仇恨的决意写满了那血红色的双眼,仿佛世间一切美好之物都会在这头怪物的注视下而腐朽殆尽。
我被这怪物吓得瘫倒在了地上,但当我意识到这怪物分明就是我自己的时候,强烈的罪恶感让我痛不欲生。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导弹发射井……这两者唯一的差别在于,我现在即使是再痛苦,再痛恨自己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怒火逐渐消去,我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我凑上前去,试图再挽救一下她的情况:“我……我很抱歉……”但就算我想要再做补救,面对如此严重的伤势……恐怕就算是塞拉斯缇雅亲自过来也无济于事。
“咳——咳,无需自责-责,”罗莎居然忍着痛笑了出来,“该道歉的是我……很抱歉偷看了你的记忆,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咳——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杀了我……我已经预知了很多,虽说我……没有昙特巴斯那般窥视一切操纵命运,但我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未来。而在那个光与虹的未来,那里没有你我的位子……咳—”
“不-不-不,快停下!你-你会死的……留着力气,说-说不定还有救。阿芙乐尔号上的王朝之棺或许还能救你,我们必须试一试!”
就在我准备将罗莎抱起时,她却摇了摇头,十分坦然地说道:“赛克,我的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拿上水晶球,然后去找到那最后一的一把钥匙……咳——咳-咳……不用管黛安娜,你书写的故事中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在外面等待的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所以……很抱歉,他们已经加入了船员们的行列。我对不起你,不仅是因为黛安娜,还有拂晓……很抱歉我亲蹄毁了你的一切。”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呢?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经历,你只是个混……算-算了,毕竟你还是帮了我的。所以,我还是得想办法——”
“你听我说!”罗莎拼尽全力吼了一句,用上全身力气艰难地吐着字,“最后一把钥匙不在未来,而是一直藏在过去。问问你自己,你一直知道那把钥匙的藏在哪里……”
罗莎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生命的亮光在她眼中彻底消散。
“我很抱歉……求你原谅我所做的一切……”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在我的疑惑中,罗莎停止了呼吸。
我将她的双眼合上,然后捡起一旁浸满鲜血的水晶球。看着镜中浑身血渍、蓝白色鬃毛已经快被染成血红的自己,挤出了一个痛苦的笑容。镜中的小马更像是一个无情的杀手,一个疯子,一个不知情为何物的怪物。
然后我推门离开了这里。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