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Lv.17
独角兽

辐射小马国:旧世魅影 Fallout Equestria:Phantom of the Past

第六十二章:恩怨情仇·上

第 68 章
4 年前
“复仇是蠢蛋的游戏!”
“说的对,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赛克迈特!”
 
坟墓被安置在埃律西昂最高的山峰之上,从这里可以将整个北境尽收眼底:遮天蔽日的暴风雪、震耳欲聋的雷暴、乌黑酸腐的辐射冰雹,以及死寂般的白色荒漠。各个分明而互不干涉,同一片天地之下却截然不同。
 
与小马国废土那外放的腥臭与病态相比,冰封之地则显得更加内敛与不动声色。
 
然而这表面的云淡风轻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恐惧往往深埋在如同裹尸布般的雪原之下。倘若你不去触碰它,那还一切安好;但你若是鼓起勇气揭开这层裹布,那将会是无尽噩梦的开端。
 
可笑的是,我在期望一瞥这魔盒中的真相之时,又没有揭开裹布的勇气。这犹豫不决葬送了我的一切:好友、挚爱,甚至是……我自己。
 
墓碑在寒风中孤零零地立着,还有棵光秃秃的老树陪着。月桂叶选的地方可真不错。
 
-此处安睡着旧世界最后的小马-
 
-永远铭记-
 
-Sekh of Trottingham-
 
-愿露娜公主的荣光永远照耀他-
 
那上面的字符仿佛有着黑魔法,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我就这样愣在原地,脑中思绪时起时落。因为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已经死了,可现在我又出现在这儿,站在我的墓前。
 
不对不对,我早就死了,在避难厩大门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那我之前在废土的经历又算什么呢,我现在又算什么呢,我为了旧世界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我无法证明我的存在,这就是问题关键!
 
那我现在是什么呢?“赛克”的尸体就埋在我的蹄下,但我的意识却被塞入了法蒂玛的影子里。那么我究竟是影魔,还是“赛克”呢?存在的定义究竟是什么,肉体还是意识?
 
我再一次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我能感到影魔躯体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我的思路与情绪,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我甚至连说话都开始变得-变得毫无逻辑。
 
哼,情况“真好”,先是失去了吾爱,然后又变成了不马不鬼的东西,现在脑子里还整天上演意识大战,露娜见了也得摇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糕的呢?
 
然后另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蛮横无理地把我的思路扯到了另一条更糟糕的线上。
 
我为了记述者计划献出了自己的一切,但这真的值得吗?我为重建小马国所作的努力与牺牲,真的有小马会看见吗?“大山脉”的那些诡异经历,水晶城的扭曲景象,亡者世界的漫游谈话,这些说出来真的会有小马相信吗?甚至我现在都不敢相信,难不成这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我-我是说——神圣的两公主在上,拯救小马国的计划,听上去就完全不切实际,我真的能做到吗?但-但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但我害怕,我不想被忘记,我想让我的努力被小马们认可。我不贪求,哪怕只是酒足饭饱之后的一句随口谈论也行。
 
没有小马理解我……废土简直太烂了……我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没有小马记得我……这里又冷又干……我的心脏好疼……这里好多血腥暴力啊……为什么拂晓也走了……哈索尔为什么总是在说谜语……我想回家……别吧,我不想继续了……我想小马利亚了……我为何被扔在这里,就为了受罪吗……该死的世界,该死的我……
 
“呃……你还好吗,赛克?”月桂叶拍了拍我的背。
 
“当-当然,怎-怎么……”
 
他略显尴尬地指了指我的额头:“我不该打扰的,但……你的角刚刚一直在冒火星,我怕你……额……差不多就那意思。”
 
“没-没事……我……”见到彗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我赶忙闪躲并擦干泪水,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没有眼泪可流。我可真是个笨蛋。
 
“就连流泪的权利都要被剥夺,真有你的,法蒂玛。”
 
我使劲吸溜了下鼻子,想着把话题引到正轨上:“嘿小家伙,你-你怎么来了?”
 
“唔……月桂叶想让我把这封信给你,嗯……他-走-走得太匆忙,忘记拿了。”彗星弱弱地答道。不用说,这么摸不着边的理由也只有月桂叶能够编出来了。
 
一旁的月桂叶表情扭曲,尴尬地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也给埋进去。我接过信封,略带嘲讽地问道:“怎么,是觉得往我脑袋上开一枪还不够?你在想什么呢,干嘛要让彗星替你演这出戏?你想交给我就直说嘛,用不着担心你我之间的关系,更没必要编个傻瓜都能听出来的理由,而且你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对吧?”
 
他先是瞪了眼彗星,似乎是在吐槽她的糟糕配合,然后飞快拉回视线,前蹄不自觉地刨着地:“嘿-嘿,我本来没想啥,只是想在一个正确的地点、在正确的时刻,把这信给你。毕竟……这是我‘最后’的任务。对,这信是拂晓写给我的,她嘱托我把这封信……放到你的墓前。至于彗星,她只是单纯想帮忙,我总不可能拒绝她……你说是吧。”
 
“嗯哼,请继续,”我一边拆信一边说道,“既然是拂晓写给你的信,直接放到墓碑前不就行了,为何还让我看呢呢?”
 
“额……因为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你必须负责!把你埋了后,我俩几乎整天都是在吵架。她老哭,估计快崩溃了,整天嚷嚷撒泼。所以——我就劝她走,去新水晶共和国过新的生活。她可伤心咯,觉得自个儿对不起你,就连来你墓前的勇气都没,所以走之前才特地叮嘱我……带信的。”
 
“那你和彗星呢,你们三个不一块走吗?”
 
“我俩想的是回十马塔,毕竟咱在那儿还有份工作,耗完后半生不成问题。原本是准备放完信就走的,结果一上车就……被你‘死而复生’吓一跳。算了算了,你还是看信吧,我俩不打扰了。”
 
一个不好的预感正在悄悄钻入脑袋。我走到悬崖边坐下,一边享受着高出那没有掺杂火药味的空气,一边小心翼翼地舒展信纸。至少在这一刻,我没必要为了忍受废土的恶臭而苦恼。
 
致醉酒的月桂叶:
希望你在阅读这封信时没有和黛安娜醉生梦死,无论是在酒桌上还是在床上。回到正题,我想是时候说再见了。你的建议我已经考虑过了,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也是必然。很抱歉昨天又和你吵了一架,是我的不对,请你原谅。天哪,我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他了?!
你是我的朋友,也是家人。尽管我们之前吵得不可开交,但我还是有些话想对你说的。我很感谢你,说真的,虽说你经常是个混蛋,但关键时刻还是相当靠谱。或许你也很烦我,但我还是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游骑兵——责任,决策,枪法,忠诚。除了喝酒时会变成一个傻尻(划掉)
至于彗星……嗯,她真的很厉害,即使是再简陋的废弃零件,她也能给你搓出来一堆奇怪装备,所以你千万可别把她当成负担,火车的维修工作可是只有她能做。还有,你务必要看好彗星,无论如何也不要苦着她,我想这点你我还是有共识的,对吧!小姑娘已经够惨的了,难道你忍心让她……唉。
还有就是……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听你的建议,不去找什么大主教神棍看病。然而事已至此,我只能接受。我想他了,说实话,我真的……真的想他了。我当然不是需要他的保护,就他那小身板……我只是感觉内心很空虚,无依无靠,好像心里掉了块肉,感觉很不习惯。我爱他,但事到如今,这情感只会让悲哀的愁云将我包裹。
最后我还想请你把这封信带到他的墓前,至少让他知道我要走了,好吗?因为有件事……我想让他知道。嗯,直白些,我有了他的孩子。
这是大主教在给我治疗的时候发现的,这也解释了我之前的不适……真是见鬼了。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我必须担起责任,对自己负责……说实话我真的没准备好,但……总之总之,我这次去新水晶共和国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经历这些,小家伙需要的是安稳,而不是……冒险。唉,我也是时候停下来了。
如果是小雄驹的话,那就叫“穆罗梅茨”;如果是小雌驹的话,那就叫“伊卡洛斯”。我自己可以照顾好孩子,但可悲的是,孩子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那我又该怎么和孩子解释这一切呢?我对他的爱已经让我痛苦不堪,恐怕忘记一切,抛下过去才是唯一的出路吧。
愿你与彗星一路平安。我的旅途……也就到此为止吧。
拂晓
 
信件就到这儿了,但就在我准备把它收起来的前一刻,一张明信片从信封中滑了出来。它看上去像是刚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一样,不仅褪色严重,而且褶皱就像是蛛网一样在表面密密麻麻地排布。
 
上面印的是水晶帝国的镜湖,也是蜜月旅游项目的终点站,位于更北端的极圈内,大概没有受到野火的任何影响……真正意义上的净土。这种旅游景点明信片在北境几乎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拂晓是从哪个战前售票口翻找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拂晓要在信里面夹着这么张明信片,我恐怕是知道原因的。
 
我答应过她,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就会带她去远离废土的镜湖,去找寻那个我们的后代不需要消辐宁与防毒面具的应许之地。但现在呢……她离开了。
 
“我该怎么办……”
 
我的余光意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残月乌鸦轻轻落在了枯树枝头,呱呱地叫着。它歪着脑袋看向我,似乎是在等待着我的回应。一个没留神,魔法不经意间从独角兽褪去。失去了念力维持的信件“呲溜”一下被风卷走,与明信片一起融入了苍茫废土之中。
 
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也在那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我辜负了她,也辜负了我自己。这也应验了我之前对自己的猜测,我的友谊就像是毒药,任何与我关系亲近的小马都会受伤,这简直就是个诅咒……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已经与影魔无二,抱着这些“情感”只会让我不断虚弱,但我又忘不掉她,我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不断离我远去……
 
“你在说啥鬼话嘞?!”
 
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从我对身后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回头看向月桂叶,有气无力地喊道:“不,你-你不明白……”
 
“怎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了’?”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拜托,这个理由我在废土上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就拿我这个混蛋举例子吧,过去的地铁生活教会了我一件事,那就是生活就他娘的是一坨屎!它会不断挤压你生存的空间,直到最后彻底毁灭你!傻屌生活夺走了我的一切,逼迫我离开老家自谋生路。不过我即使这样,我体内仍然流淌着狮大林格勒的血脉,而不是他娘的伏特加——或是什么肥宅水!所以老子没理由去质疑自己,懂?!”
 
他激动地咳嗽了两声,随后继续补充道:“赛克,我和你实话实说吧……火烧过之后就只剩下灰了,就像我的生活……那我就再烧点灰出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连‘颓废’都称不上,你就像……失了魂,懂吗?!我不是在给你灌鸡汤,我只是……”
 
他欲言又止,为了几句话而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紧皱眉头一边累得气喘吁吁。可我的注意力却全然被乌鸦所吸引,无论月桂叶说了些什么都是毫无反应,就像冰与火的差别,一边炽热而另一边却冷得无话可讲。
 
露娜公主的小使者优雅地立在枝头,千变的羽翼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它轻轻振翅,先前还凌乱飞舞的风雪随即排列队伍,齐刷刷地奔向了阿刻戎基地的方向。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我的幻觉……
 
“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月鸦的双眼如同黑夜般幽邃,在其中寻找答案无异于大海捞针。它见我没有回应,于是继续啼叫着,那节奏让我……让我想起了梦境机器的旋律。它激活了我内心的什么东西,一股无名的怒火忽然从腹中升起,矛头直指制造这起惨案的家伙——埃律西昂大主教,枢机。
 
“你想让我去干掉那个家伙,不是吗?”我出神地望着月鸦,嘴里咕哝着,“好吧,如果这是露娜公主的旨意……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吧。”
 
月桂叶啪嗒一下拍了我的脑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你刚刚是咋了,大脑未响应还是啥?一个劲儿盯着那枯树。算了算了……无论如何,我得让你振作起来……所以,你有啥想做的吗?当然,你肯定会说‘嘿,老酒鬼,快帮我拯救小马国,帮我完成记述’——”
 
“我需要去杀个仇家!”
 
“啥-啥-啥?”月桂叶被我唐突的回答搞蒙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我没听错吧……你想要——”
 
“干掉一个老混蛋!”
 
“那还真是出乎意料!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知道枢机很可能是罪魁祸首,但复仇……”他咽了口唾沫,“复仇是蠢蛋的游戏,我的老哥!这很可能会牵扯到更多的势力,最终把我们拉到一个死局!唉……算了,谁让咱俩是哥们儿呢……咱这就和彗星去准备准备,然后去找黛安娜。不过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难道真的……想要干掉他吗?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况且你现在的精神状况……”
 
“月之公主的使者已经向我传达了祂的旨意,这件事我非做不可!”虽说话是这样说的,但我总感觉有些心虚。我并非对枢机恨之入骨(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恶),但月鸦的啼叫似乎已经在我的潜意识中种下了这颗种子,它想让我这样做。
 
“好-好吧,”月桂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先抛开你们战前小马那奇怪的女神崇拜不谈,我就奇怪了,你是脑子被蹄雷炸了吗?怎么又‘使者’,又‘旨意’的,神神叨叨的,和那群狂信徒都有的一拼了!”
 
 
我也懒得和他解释,直接指了指枝头的月鸦:“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啊?”
 
“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看了看乌鸦,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月桂叶,心中的疑惑到达了顶点。
 
他尬笑着走近我,故作关心地将蹄子放在我的额头上:“诶不对啊,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
 
“你干嘛呀!”我下意识挣脱了他那颇有味道的蹄子,以一个连我都不敢相信的速度闪到了一旁。
 
“嘿,我只是开个玩笑,那么紧张干嘛?”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蹄子闻了闻自己,下一秒就憋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卧槽了,这味儿确实冲!我得洗个澡,免得让人家嫌弃咱!”
 
“‘人家’?”
 
月桂叶立刻咳嗽了几声,然后带着一脸尴尬走开了。小彗星见他走远,像滚动的毛绒球一样飞快地凑了过来,努力踮起蹄子够到了我的耳朵:“月桂叶非常喜欢晚上去黛安娜姐姐的房间,说是要交换情报!千万不要说漏嘴哦,不然他会打我屁股的——!”
 
“当然……希望那些‘情报’能够帮到我们……”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坟墓,在心里暗暗和自己的过去告别。与此同时,我的余光再一次捉到了月鸦。
 
它点了点头,随后化作一只翔隼冲上云霄,与飞雪作伴去了。望着它远去的身影,我不自觉地喃喃道:
 
“伊卡洛斯……这个名字总感觉在那里听到过……”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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