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阳光顺着门缝射了下来,洒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记得上一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了。几天前,一个月前,还是几年前?自从踏上废土的那一刻起,我便从未见过一丝一缕的阳光。辐射尘阻挡着天空,将女神的光辉隔绝于外。至于那些勉强渗下来的些许光芒也都或多或少沾染了废土的“苦涩”,如同酸液般缓缓腐蚀着接触到的一切物体。
它太过强烈,太过真实,以至于我不敢直视那来自太阳的光辉。早已习惯于灰暗废土的眼睛根本承受不住如此亮光,沾染了无数肮脏的灵魂更是无法在炽热下生存。当那一束阳光轻轻落在我的肩上时,等待我的不是温暖,而是剧痛。暴露在阳光下的皮毛凭空冒出白烟,然后燃烧了起来。
是啊,影魔的躯体无法在阳光下生存。女神那圣洁的阳光会净化一切不洁之物,自然也包括我。失落、无奈,我默默地退回了阴影中,独自舔舐着烧伤的皮肤。我一直渴求着真实的光明,然而当我真的见到它时,却又只能藏匿于黑暗,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一缕阳光,黯然神伤。
和我一样,彗星也被阳光吸引了,这是她马生中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阳光。她就像是捕捉到火光的飞蛾,颤颤悠悠地朝着门边挪去,出神地凝望着女神的光辉,直到双眼被灼地生疼。
“嗷,好-好疼!”彗星一边揉着满眼泪花的眼睛,一边仍然渴求地望向天空。她站在阳光下,自由的光辉洒满肩头。我能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极度喜悦,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在受尽了钢铁囚笼的折磨后,这温暖的阳光是她应得的。
“女神的光泽固然美好,但如果你靠得太近,照样会被太阳灼伤,”我在她身后缓缓说道,伸出蹄子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在意识到阳光已经将她笼罩后,还是无奈地将已经伸出去的蹄子收回了黑暗中。“感觉如何?这是来自太阳的光辉,没有受到过任何污染,纯洁无比,就像……”我的思绪忽然飘到了别处,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专注于眼前的彗星。
灰头土脸的彗星流着喜悦的泪水,略带哭腔地回答道:“好美……我感觉……好暖和,就-就好像过去从-从来就没-没有活过一样。如-如果我能许愿的话,我-我希望永远生活在阳光下,再-再也不要回到那个灰暗的世-世界了。”
她转过身来,稍稍低下头,期待着我的拥抱。
我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我……我做不到,很抱歉,但我不能接触阳光。只要你还站在阳光下,我就不能像月桂叶或是……拂晓那样给你拥抱。不用管我,尽情享受这一刻吧,你不需要……”
“发生什么了吗?”彗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然后走入了阴影,来到了我的身旁。她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关心,这种关心甚至一度超过了来自阳光的喜悦。
我不忍直视她的目光,左右躲闪试图回避。我十分感激她的关怀,但在彻底明白自己的丑恶与不洁之后,我已经意识到了我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关怀。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幼驹,渴望着光明,而我只会拖累她。我这具肮脏的躯壳里但凡还存在一丝良知,那就应该离开她,这样对大家都好。
在她的注视下,我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实验袍,将其当作遮阳斗篷披在身上,然后走到门口,用念力硬生生将两扇滑门从门板上扯下,扭头对彗星冷冷地说道:“不要多问,不要多想。等会跟紧我,我没有多余的心思……总之,跟紧我,我不想你受伤。”
彗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学着我也穿起了一套实验袍,像是个会走路的魔法白色热水壶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在确定了我们两个的信号仍然绑定在一起后,我深吸一口气,带着彗星走出了舱室。
一瞬间,无处不在的阳光铺天盖地朝我袭来,哪怕有着斗篷遮掩,我也感觉浑身自内而外地发热。我能感受到黑魔法在我体内缓缓流逝,我必须尽快回到阴影中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必须尽快搞清楚最后一把钥匙到底在哪。
哔哔小马的魔法地图似乎受到了感召,开始凭空绘制了起来。没过一会儿,我在小马国地图上的位置便被标了出来,而这一看更是让我直接吓了一大跳。
如果哔哔小马没有摔坏的话,那就证明我们两个被送到了……无尽之森。
四下的环境也证明了这一点。莫比乌斯的实验室半仰着插在土里,将周围的树木严重变形。藤蔓环绕着目光所及之处,周围神秘的森林中似乎躲藏着什么东西,S.A.T.S.界面上的红点时隐时现,让我浑身不自在。
“注意脚步,小心谨慎,跟紧我……”我拍了拍彗星的肩膀,然后掏出梦境机器,将魔力灌入其中。“带我去找钥匙。”我对着巴掌大的核心低语道。
下一秒,筒状的机器核心便发出光芒,在没有任何念力魔法的前提下凭空升了起来,随后朝着森林深处飞去。我不知道梦境机器和露娜公主要把我带到哪里,但眼下跟上它才是首要任务。
机器核心在前面飞着,我们两个在后面跟着。一路上,我察觉到我们这是在逐渐深入森林,周围的树木开始逐渐增多,空气中的绿色点状物也在增加。早在超聚魔法摧毁小马国之前,我就已经听闻无尽之森的大名了,不过有些事实还是亲眼见到更为震撼。
和我的恐惧与谨慎不同,彗星简直高兴坏了。她从来没见过森林,甚至都不知道森林这个单词怎么拼写。眼前的一切威胁与恐惧在她心中都是等待探索的惊奇,能够将小马扯碎的魔法藤条在她眼中和阳光一样美妙。她如饥似渴地望着身边的一切,似乎想要把一切都塞入目光。如果我不把无尽之森的真相告诉她的话,恐怕她还以为我们这是在旅游。不过她可能压根就不知道“旅游”是什么意思。
森林开始增生,道路开始扭曲,魔法地图也逐渐失去了作用。我们的位置开始飘忽不定,坐标也开始了不定时瞬移。说实话,如果不是梦境机器真的在起作用,我恐怕还会认为莫比乌斯就是在骗我。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性格确实很好骗,简直就是天生的工具小马。见鬼,为什么我的可爱标志不是一个工具,或是一个通马桶的塞子?在穿过了一座座吊桥,经过了无数个岔路口后,我已经在地图上彻底看不到小马谷的踪影了。现在我们彻底没有了地标指引,然而就是在如此关键时刻,梦境机器忽然停止了运作,在一个Y字三叉路口处原地停了下来。
“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机器!”彗星抢答道,“我-我在火车上仔细研究过所有‘大山脉’的设计概念图,因-因为智库们编写的程序里面有一条,53365号准则,会-会出现程序错误,所以只有一种情况会造成机器在运行中忽然暂停。”
“你知道我听不懂这些专有名词的,对吧?”
“唔……就-就是说,同一型号的机器会因为和同型号机器共同运行而产生逻辑错误。也-也就是说,这-这附近有其它的梦境机器正在运作!”
“怎-怎么可能?只有受试者们才有梦境机器,而在这个世界毁灭前的时间线里,我是唯一的受试者!”
我下意识开启了S.A.T.S.,在附近的森林中寻找可能的威胁。到底会是谁来拜访我,阿尔法?还是乌佐恩?我不能确定,只能用念力握紧双枪。周围的风声仿佛隐藏的威胁,一草一木都似乎在低声细语,诉说着一场谋杀之歌。杀戮,堕落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在催促着我品尝失败者的鲜血。扭曲的念头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这是来自影魔本性的催促,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这副躯体最原始的野性就会被激发。像本性屈服一定能为我带来无穷的力量,但我身边还有彗星,影魔的堕落念头甚至让……让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可怖的念头,想要聆听扭断她脖子的美妙声音。而正是这一刻的念头,吓得我瞬间跪倒在地。
“杀……杀……鲜血……更多……抹除……毁灭……”
我忽然意识到,当我在阿卡德摩斯的宅邸时,正是这影魔的邪恶本性操纵着我摧毁了赛克麦特,让我亲自杀死了自己的一部分马格。女神在上,我已经不敢想象这股念头到底还会让我摧毁多少东西,我必须……我必须杀了自己,不然我只会祸害更多生物。
在强行遏制了一部分念头后,我开始仔细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确保不会漏掉S.A.T.S.上面的每一个红点……黄点?
眼前的两条分岔路口分别走来了两只小马,两只非常熟悉……非常熟悉的小马。
是我自己。
三个赛克,三个梦境机器,同时出现。我终于明白彗星当时说的“相同信号”是什么意思了。
“不许动——!”
我们三个同时举起双枪,将枪口指向了彼此的脑袋,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无论谁先扣动扳机,我们三个都会同时中枪。
彗星被吓傻了,我们三个也被彼此吓傻了,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现实却是三个赛克正在用枪指着彼此。他们两个没有彗星,而且样貌与我都有些许不同,按莫比乌斯的说法,这些都是我在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在我左侧的赛克最容易分辨,他只有一只眼睛,而本该存在另一只的眼窝却空空如也。他身上并未穿斗篷,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混杂了长袍和装甲的东西。除了相同的双枪,他腰间还别了两把战斧,浑身的肌肉更是证明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和这位“战士”相比,右边的赛克则显得更加“儒雅”。他的鬃毛精致无比,身上的教士袍子也没有废土的肮脏。他的独角要比我们两个的长好多,上面用华丽的饰品点缀,看上去神秘无比。我能在他体内感受到一股来自魔法本源的威慑,虽说并没有前一位战士那般健壮的身形,但来自魔法的威压却让我喘不过气来。
“啊,看样子我遇上了一只影魔赛克还有一位战士赛克,有意思!”右边的赛克率先说道,语气里充满幽默风趣,“介绍一下,我是来自马哈顿的赛克,赛克们,你们可以叫我‘首席法师’。我想咱们三个今天在这里相聚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找到最后一把阿刻戎之匙。所以,二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娘娘腔和怪物……老子今天真是倒霉。不过你这法师倒也真是坦诚,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切,咱可不打算和你们俩说那么多,反正钥匙只有一把,只有一个赛克能拿到!”他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啐了口唾沫。
第一位赛克温暖地笑了起来,用尖细的声音继续道:“噢拜托,现场还有孩子呢,能不能不要一直谈这些?不过这位壮汉说的也确实有理,钥匙只有一把,而我们却有三个想要拯救自己世界的赛克。哎呀呀,真是难办呢。不过既然大家都想找钥匙,那不如先总结一下我们的信息?反正最后只有一位能找到,倒不如方便了那位。”
我附和地点了点头,强忍住心中的杀意,慢慢挪动到彗星的面前,把她挡在了身后。
战士赛克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但双枪仍然警觉地瞄准着我们两个的脑袋:“你俩可以管咱叫‘赛赫’,我们这儿不发那个音。咱知道的不多,反正唯一摆脱露娜老贼的办法就是抵达那座城堡,两姐妹城堡。剩下的内容你们也都知道了,‘记述者计划’必须完成,但开启密室的大门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见鬼,哈索尔这个老混蛋早该死一死了,搞什么鬼谜题。咱好说歹说也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杀了那么多受试者兄弟,如今却得面对两个自己,真是倒霉,倒霉!”
我原本也想说些什么,但体内的杀意却让我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嘶嘶声。最后,还是彗星替我作了回答:“我们是来自埃律西昂的小马,这次和你们两个的目的都一样,不过我们不想伤害任何小马,我们只想找到钥匙,然后回家。”
她居然不口吃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彗星居然克服了自己的口吃。我不知道她是被吓得了还是什么,但她现在的样子的确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彗星,一个能拿的起枪的彗星。虽说我仍然不确定她是否为废土做好了准备,但至少我可以稍稍放下心了。不过眼下的情况,她最好还是不要参与这场冲突。
“哎呀呀,看样子这只影魔赛克居然都有自己的孩子了!真是了不起,我还不知道影魔居然能生育,又是一个新的知识点。不过既然我们都是赛克,我想……你们两个应该知道我现在正在想什么,对吧?根据我的露娜所说,梦境机器会带领我们找到钥匙,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有三个机器核心,它们会互相影响,导致没有赛克可以继续前进。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就只能……”
法师忽然停了下来,用邪魅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毁掉其他两个!”
法师扣动了扳机,然后在我们两个开枪的一瞬间施展了一个魔法护盾,挡下了等离子体和子弹。赛赫敏捷地弯腰,躲过了等离子体,但还是被子弹贯穿了蹄子。至于我嘛,我懒得躲闪,让等离子体和子弹同时撞在了我的身上,让身躯被炸成了一团黑雾。巨大的冲击波把赛赫震到了一旁,法师则有着护盾保护,如此冲击力只是让他的袍子动了动,而且他居然还拿出了能够克制我的水晶项链。
彗星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旁的巨石后面,给我留足了施展空间。
我原本不想要这场杀戮的,因为放纵自己的杀意只会让影魔的邪念进一步侵蚀自己。我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但这并不代表我自甘堕落,我仍然渴望光明,但我所做的一切都会不断地把我拽向疯狂的深渊。我十分清楚自己,眼前的两位赛克会毫不犹豫地率先集火我这只怪物,而我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击败他们。多么讽刺,如果我想要保护彗星,那我就必须向邪恶的本性低头屈服,然而一旦屈服于本性,那么我就无法保护彗星。
然而时间不等马,我没有时间思考了。法师的魔法飞弹正在朝我袭来,赛赫的飞斧已经对准了我的脑袋。保持克制会让我的黑雾形态难以维持,更不用提法师脖子上的魔法项链还在不断压制我的黑魔法。而一旦有了具象,在魔法项链的加持下,我就可能会被摧毁。
我最后瞥了眼躲在石头后面的彗星。她眼中充满了恐惧,对赛克的恐惧,对影魔的恐惧。她是我最后的伙伴,最后的“家人”,但她此刻却对我害怕至极。我想要哭泣,但影魔无法流泪。既然如此,那就流血吧。
“接受……屈服……杀戮……屠杀……”
我看见了巴斯特,她向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但为了彗星,我必须这么做……”
我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让影魔的本性随意摆弄着我的肉体和灵魂。
“杀……杀……杀……”
黑雾开始扭曲,然后飞速重构了我的躯体。我变成了自己最为恐惧的黑色怪物,数米高的可怖魔鬼。黑色皮毛下伴随着阵阵阴绿色闪光,黑魔法光环缠绕着全身,将骨骼不断扭曲重铸,一对残翅在背后舒展开来,强大的力量让我感觉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在那一瞬间,我就是这里的唯一支配者,哪怕阳光洒在肩头,哪怕水晶项链在不断释放爱意,也都无法阻挡这股纯粹的邪恶。
魔法飞弹打在身上就像是挠痒痒,飞斧更是直接穿过了虚幻的躯体,落在了我的身后。不等赛赫反应,我强行顶着等离子体的强大烧灼,一个健步冲到了他的面前。这位战士仍然试图抵抗,他侧身躲过了我的撞击,在法师的魔法激光的掩护下顺着我的蹄子爬到了我的背上,然后用战斧劈砍着我的面部。
“老兄撑住,让我们一起把这个怪物放逐回它本来的地方!”法师赛克用飞行术来到了半空,释放出的强大魔法触手将我的四蹄死死缠绕,植物催生魔法唤起的巨大藤蔓紧紧地拽住了我的脖子,让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他的魔法强度甚至让我感到了些许威胁,我敢肯定他的魔法能力或许会得到女神垂青。
趁我无法动弹之时,赛赫正用斧头疯狂地剥下我的皮肉。如同海水般的黑色血液奔涌着流出我的巨大躯体,瞬间染黑了一整片森林,让战场变得更加诡异。然而就算是赛赫再怎么努力,他所造成的伤害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蚊子叮咬。
就在这时,彗星从鞍包里拿出了一个哨兵机器马的头颅,将其对准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法师,偷偷启动了哨兵的发射程序。一道绿色的高斯裂解射线瞬间朝着法师飞奔而去,虽说被魔法护盾直接挡了下来,但却让法师分了神。
我抓住了法师在那一刻的失误,将脖子从藤蔓的缠绕中挣脱出来。我轻轻一甩头,便将趴在脖子上的赛赫甩到了半空中,然后将他一口吞进了嘴里,如同吃零嘴一样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那一刻,爆裂的血浆糊满了我的整个口腔,碎裂的骨骼伴随着体内的五脏六腑在舌尖绽开,那种黏糊糊但是莫名美味的味道席卷了我的味蕾,赛赫的尖叫声更是一道美味的调剂,让我嚼得更开心了。他的鲜血让我感到了无比的满足,我还想要更多,更多的鲜血,更多的食物,更多的杀戮。一旦品尝了这世间美味,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更多……给我更多……”
“他妈的该死小屁孩——!”法师破口大骂,但也无济于事。他试图朝我倾斜一波又一波的魔法激光,但直到他的独角已经烫得冒烟,也不过是在我身上制造了几个大到可怕的血洞。我不费吹灰之力便挣脱了剩下的束缚,然后唤起一丝丝黑魔法,朝着法师射出了一道漆黑的仿佛会湮灭一切光明的魔法射线。
他赶忙汇聚全身魔能,同样射出了一道和拂晓鬃毛颜色一样的魔法激光用来抵挡这股黑魔法。这是由他毕生的努力所汇聚成的一道骄傲,然而在最后一刻,他眼中的骄傲被恐惧彻底取代,他一辈子的努力在绝对的黑魔法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法师被我的魔法射线打翻在地,若不是他的强大魔法,恐怕此刻他已经粉身碎骨了。不过和死亡相比,他经历了更恐怖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我-我的角,断-断了——!”
他害怕地蜷缩起来,恐惧地望着我。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换谁来都会心生怜悯,但我此刻却只觉得他美味。我渴望品尝他的血液,吸食他的骨髓,让魔法流淌在我的体内。仅仅是一个念头,我便这样做了,将浑身是伤的他生吞活剥。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当我再次恢复知觉后,我正躺在血泊里,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仿佛刚刚在血液的泳池中游过泳一样。黏糊糊的血浆把皮毛染成了猩红色,血色的面孔让我不敢直视自己。
鼻子里,嘴里,到处都是血液。我本应该感到恐惧的才对,但此刻我却无比兴奋,无比幸福。在影魔的本性得到了满足后,我暂时恢复了神智,但残余的嗜血欲望却被永恒地钉在了我的灵魂上。巴斯特对我感到失望,彗星也是一样。
“血液……给我更多……更多……杀戮……杀”
我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却只是在如同镜子一样的血泊倒影中看到了一个浑身赤红的怪物。我不知道自己要怎样面对彗星,我也不敢面对彗星。我是个怪物,我渴望鲜血与杀戮,为何女神要这样对我?
“赛克……”
然而彗星目睹了全过程,她亲眼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光了两外两位塞克的尸体,然后在他们的血泊中撒欢。无论我是怎样想的,我现在正站在血泊当中,嘴角还露出了满足而诡异的微笑。
“我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梦境机器……”彗星将两坨残骸踢到了我的蹄边,有些害怕地说道,“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伸出蹄子想要触碰她,但最后还是抑制住了想要接触的冲动。
“我……知道。我们可以继续走了……”她冷冷地说道,然后跟着梦境机器朝前方走去,头也不回。
我看了眼远处两姐妹城堡的轮廓,然后跟了上去,一言不发。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