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宿醉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
双眼模糊一片,口干舌燥甚至想要呕吐,而脑袋则像是被打了闷棍一样,不管看什么都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在酒精的麻痹退去之后,先前的压抑与沉闷再次占据了全身,而且势头要比醉酒前更为强烈。
我喘着粗气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这才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正站着一群小马,他们将我团团围起,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真是祸不单行,每天早晨的这个时候正是埃律西昂正教徒们的祷告时间。而我,一只喝的伶仃大醉的小马居然公开躺倒在教堂里面,肆意玷污着他们的圣地。马群对着我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在下面到处乱传。
“女神在上啊,看看他这个样子……”
“亵渎,这是何等的亵渎!”
“可憎的家伙,为什么小镇会有这样的小马啊?!”
“处死,必须把他处死!”
……
要换做是陆马,恐怕会被愤怒的教徒们当场处决;不过好在我是独角兽,对于我的判决必须由主教亲自裁定,所以我只需要在此之前逃离这里就行了。
“滚一边去,别-别挡着我了……”
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晕晕乎乎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而周围的教徒们也很识相,虽说大家都在盯着我,但没有一匹小马敢过来挡我的道。我就这样做摇右晃地走到了门前,然后费劲地将防爆门给使劲推开。
清早的暴雪小了很多,但仍然冰冷刺骨。
刺入太阳穴的寒冷配上宿醉的痛苦,简直是让这种折磨更上一层楼,似乎神经的细绳马上就要绷断了一样。
“可恶……”
还没走几步,眼皮就像是装了磁铁似的,连睁眼都难以做到。一旦我再次睡着,恐怕我就要回到卢苇原上面对女神……为了保持清醒,我干脆把酒瓶打碎,然后拿着玻璃碎片在胳膊上划着。当皮肉被割开的一瞬间,轻微的刺痛感将我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
然而从我体内流出的液体并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黑色液体……但我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这些了。我就这样一路强撑着,一边走一边划着,最后总算是爬回了车站。
车门依旧紧锁。
我趴在上面,用独角在铁皮上敲击出我和彗星约定好的暗号。
“哒-哒-哒哒哒”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浸入列车,眼前的铁门应声打开。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倒了进去,差一点就会压到前来迎接的彗星。
“没-没事吧?!你-你-终于回-回来了!”彗星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后赶忙凑上前,帮扶着我站起身来,“刚-刚才真-真是吓-吓我一跳!差-差点就开启火车的防御系统了-了。”
“没事,我已经习惯被同伴开枪误伤了。”我低下头,冲她无奈地笑了笑。
“呜,准-准确来说,你-你会被-被绊雷直-直接炸上-上天!之前的不-不速之客的碎肉-肉块还黏在车壳-壳子上面呢!”彗星有些局促地说道,随后按下按钮,远程关上了车门。
新安装的暖气系统很快开启,熟悉的温暖再次回到了体内。阿芙乐尔号还是阿芙乐尔号,但她的乘客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清。曾经嫌弃不够用的车厢,如今反倒显得有些多余。
彗星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成功修复了列车的能量储存系统,让这台老古董终于可以再度进行横跨大陆的航行。如果我们需要,可以立刻启程前往之前去过的十马塔。然而事实是,阿芙乐尔号已经没有了任何远航的必要。
在扶着我坐到沙发上后,彗星没有片刻停歇,又马上跑到储物车厢去给我准备食物和绷带。看着眼前忙里忙外的小彗星,我陷入了沉默。她甚至还未成年,却要与我们一起在废土上受苦。我们几个就像是她的家长,然而却无一例外缺席了她的成长,甚至是直接把她丢在车上,把她遗忘。虽说我让彗星留在车里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然而……或许这样做并不好。她早晚都得面对北境废土,而我这样做或许只会害了她。但我为什么会突然感到如此愧疚?是残余的酒精在作祟,还是我突然良心发现?我更倾向于前者,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良心了。
“对不起。”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什——”
彗星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而与她那对亮绿色眸子对视的瞬间,愧疚又再次让我无语凝噎。我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她背上浮起,一股脑扔到了一旁。随后,在她疑惑的注视下,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赛克,你-你还-还好吗?”
“我很抱歉……”
“怎-怎么了?”
“我做了一些……错事。但我发誓,以后不会了。我对不起你,从离开奥林匹亚的那一刻起,我只是将你从我兄弟的钢铁囚笼带到了另一个冰霜囚笼。我很抱歉,我-我真的很抱歉……我太自私了,我只顾着……只顾着自己的事情,而忘了你。‘记述者计划’曾经不过是我自己的追求,但我却要将你们都拉到这条贼船上,强迫你们与我一起分担痛苦……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我揉着她的鬃毛,双眼酸涩却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没有关-关系的,你不是还-还要去-去完成那个什么‘计划’吗?月桂叶和-和我说过,让我在车里乖乖当一个好-好孩子,不-不给你们添-添乱!”
“不!”我猛地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冒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小家伙。‘大山脉’、记述者还有记述者们操控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我现在只想陪着你们……”
“那-那为什么月桂叶还-还不回来呢?”
“月桂叶他……”
我愣住了。
我应该和彗星说实话,还是随口编造一个理由蒙骗过去?但如果她回头发现了该怎么办呢?月桂叶不记得我们了,这可是比战死还要屈辱的下场。
“我……需要去问问黛安娜,我必须搞清楚某些事情!”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不断增强,让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即便前脚刚刚向彗星做出不会抛弃她的承诺,“你先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可-可你身上还有伤!让-让冰箱帮你治疗一下,很快的!”
“放心好了,我现在已不是血肉之躯!”我轻轻拍了下彗星的小脑袋,随后转身打开车门,迎风走入了暴雪之中。
……
寂静。
阿卡德摩斯的研究所内空无一马,不见黛安娜和月桂叶的身影。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卡!“我呼喊着老教授的名字,想要知道我的同伴们到底去哪了。这非常奇怪,现在已经快到了中午,黛安娜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房子。但是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回应我的只有时钟的咔咔声。我越是渴望,答案似乎离我越远,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似乎在低声呼唤着我。我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但还是循着声音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随后,我便发现那丝丝低吟来自于眼前的老旧立式时钟。摆锤的每次晃动、指针的每次跳动,都在组合成一串音节,最终形成了这种模糊不清的低语。
“你想告诉我什么……“
时钟表盘上,时针分针组成了“一点半“,但秒针却不见了踪影。这幅场景……像极了方舟号的船长室,尤其是这个大摆钟,完完全全就是那里的拙劣模仿品。我并不记得这里之前有过这样的钟表,或许是黛安娜放到这里的?
这时候,我注意到大摆钟的底部暗格并没有关上,于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念力将其拉开,然后我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之前我在方舟号上丢弃的第四把阿刻戎之匙,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以及一盘崭新的录音磁带。
我拿起水晶球,随蹄将其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那破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当个纪念品都嫌它沉。我打了个哈欠,然后拿起录音磁带仔细端详了起来。
只有哔哔小马才能用磁带覆盖录音。不出所料,在磁带插入腕部机器的一瞬间,黛安娜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短暂的倒带声)……赛克,如果你现在听到了这段录音,那就证明我和月桂叶已经离开了埃律西昂。很抱歉我们的不辞而别,但我想你肯定会原谅我们的。总之,我们离开的原因很简单,月桂叶想要得知自己的身世,而他现在最深的记忆就是关于狮大林格勒的地铁。所以我必须陪他回去,而且我的哔哔小马说不定也可以打开月桂叶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地下战前设施。至于我,我在这小镇也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了,这些年来我为镇子做出的贡献足够抵押我这次离去,而且我在这里也没有多少朋友,也没有多少牵挂。
请不要担心我们,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保护好月桂叶,所以请不要来找我们(沉重的叹气)也请不要把事实告诉彗星。你和她就说,我们阵亡了,被护教军当成异端杀死了、被叛徒背刺了……什么都可以。然后我们被‘葬在了’……你在山顶的坟墓里,还希望你不会介意我们‘死在了’你的坟墓里。
至于之前在方舟号里的水晶球,我之前冒死回去的时候特意帮你找了回来,也希望你下次不要乱丢东西了。船里的那坨烂泥还想要吸食我的记忆,不过它很显然不知道幻形灵对心灵魔法有着天然抗性。(其它小马的喊声)总之,东西给你找回来了,也算是还了你的马情。
暗格里除了这些,应该还有一瓶酒的。那是月桂叶想要留给你的,因为失忆后的他完全恨透了酒精,碰都不想碰一下。他最后(短暂的停顿)他不想最后和你说些话,很抱歉,但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很抱歉我们两个没法再去与你和彗星一起畅谈了,这会让彗星伤心的,但我也没办法。
以后彗星就是你一匹马的了,你要负责她的一切。当然了,考虑到你现在的抑郁,我已经给阿卡德摩斯说了,他随时都可以帮忙照顾彗星。我知道你不喜欢负责任,也基本没负过责任,但……请你至少尽力把彗星带到成年。小镇里,意外死亡的幼驹可不在少数,我不希望彗星也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仅此而已。和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总归是要为我们的所作所为偿还代价的。我给你的礼物,恐怕也就只有‘冤罪’了,请善待好这把剑,它保护了我半辈子,也祝愿它能够保护你。
(有些呜咽的声音)后会有期了,赛克……“
录音到这儿就结束了。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在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走了。我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他们居然不告而别。但转念一想,或许他们这样做才是正确的。我原本答应帮助月桂叶回到狮大林格勒的,但直到他离开我的这一刻,我也从未兑现过自己的承诺。
“我们总归是要为我们的所作所为偿还代价的。”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和彗星解释呢?
我并没有对此感到多么意外,甚至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多少。这并不是赛克麦特的暴躁,也不是巴斯特的冷静,而是虚无。
我的同伴……或者说,认识我的小马越来越少了。我害怕被遗忘,但我却不能阻止这既定事实的到来。现在来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个笑话,一个无所谓的笑话。我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窟窿里,冰冷的刺痛由内而外震慑着心脏。
“我……感觉好冷……下一步……是什么?”
我瘫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空暗淡了下来,瞬间像是午夜十分,而小屋内的温馨氛围也逐渐变得冷淡,一丝寒冷在屋内升起。可是火炉烧得正旺,温度计的度数也都是正常的,但我却感到异常寒冷。就在我浑身发抖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脑后响起。
“你这个混蛋!”
我还没来得及扭头,赛克麦特便已经将我拎了起来高高举起,随后抛向空中,接着用念力将我重重砸在茶几上,一下子将家具砸了个稀巴烂。不等我反应,她已经冲了过来将我摁在地上,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怒目圆睁地看着我。
“是你的一意孤行,把我们引向了虚无的深渊!”
她一拳又一拳地招呼着我的面颊,一股暖流从鼻中流了出来,然后钻入了我的嘴巴。氧气开始疯狂从肺部钻出,喘不上气的痛苦让我无法忍受,于是一个念头唤出存放在独角中的“冤罪”,使用双刃剑朝着身上的赛克麦特挥去。
“啊——”
她惨叫一声向后退去,我也趁此爬了起来,擦了擦满脸的黑色鼻血。
“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我高声质问道。
“好冷……好冷啊——”她打着哆嗦看着我,愤怒的咆哮声从嗓子里不断冒出。没有片刻停息,她先是将一旁的盆栽朝我扔了过来。我急忙抬剑格挡,而她则趁着这个间隙扑了上来,用折断的桌子腿插入了我的胸腔。
刚刚积攒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一击彻底打散,我不得不虚化身体,变作黑雾形态暂避锋芒。
“你个懦夫——!”赛克麦特大吼一声,“把身体给我,你这无耻的狗东西——!”
“你有种就来拿啊!”
这时,我的余光瞥见了躲在书架后面的巴斯特。下一秒,一串水晶项链就朝我扔了过来,直接让我变回了原形,而且彻底丧失了一切力量。
巴斯特一个瞬移来到了我的跟前,用念力一把夺过冤罪,然后直接插入了我的左眼。
“你他妈——”
剧烈的疼痛瞬间掌控了躯体的最高控制权,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四下乱撞,拼命试图拔出插在眼眶里的双刃剑。消失了一半的视野让我无法准确定位巴斯特,然后就被她钻了空子,被项链套了起来。
扑哧一声,巴斯特将冤罪拔了出来,连带着破碎的眼球一起离开了我的眼眶。
“当你开始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意识到后果的!”巴斯特准备挥剑,但又被冲来的赛克麦特给撞到了墙上,冤罪也掉在了我的身旁。
“疯婆娘!这具身体,是我的——!”赛克麦特狂笑了起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们两个在一边疯狂撕扯着,而我则勉强将项链扯断,挪动着虚弱的躯体去捡起身旁的双刃剑。我想不清楚,为什么我的马格要互相攻击,而且还要如此……残忍地厮杀。
巴斯特凝聚魔法射线,暴力切割着赛克麦特的肉体,而陷入癫狂的赛克麦特此时却对鲜血异常渴望,用力扯着她的鬃毛,硬生生撕扯下了好几团灰蓝色的毛发。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些什么?!倒是和我解释一下,你们这样做的原因啊——!”我大吼着,被戳瞎左眼的痛楚让起身都变得困难。
见无马回应,我一不做二不休,举起冤罪便朝着她们两个冲去,然后趁这两位互相攻击的时候,对准她们的脑袋……
她们是我的马格,也是我的同伴……
然而我却要置他们于死地……
或许正是我们之间的误解导致了现在这番混战,但我能怎么办呢……
只能狠狠地砍下。
“碰——!”
玻璃碎裂,迸溅的玻璃渣子洒了我一脸。
刚刚站着巴斯特和赛克麦特的地方,如今正立着一面镜子。我挥舞着的长剑击碎了镜面,而在碎裂的镜中,我看到了破碎的自己:失去了一只左眼,鬃毛掉了好几块,身上全是魔法激光造成的切割线,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不-不-不!”
我愣在了原地,与镜中的自己面面相觑。我不清楚里面倒映出的到底是谁,但无论巴斯特还是赛克麦特,这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唤起黑魔法,受损的躯体立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不过半秒时间,刚刚还伤痕累累而且残缺不全的身躯就已经复原如初了。
屋门在这时被打开了。
浑身是雪的阿卡德摩斯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然后就被一地狼藉吓了一跳。
“Mama mia!赛克,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这时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拘谨地站在原地,疯狂思考着怎么样才能逃脱惩罚。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和自己的恶战,现在又必须和老阿卡打交道。你妈的女神,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忙啊?!
“抱-抱歉……不小心打碎了你的镜子……还要你的家具,真是对不住了……”
阿卡德摩斯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用念力开始休整起了被我弄得四分五裂的小屋,一边低着头清扫地面,一边低声说道:“没事……没事。黛安娜走了,月桂叶也走了。很遗憾,我没能治好你的朋友,也没能留住你的朋友……”
“我知道……这不怪你,阿卡。这段时间里,我还得多谢你照看我们所有小马。”
“谢我?不不不,我就是个粗心的科学家,愚蠢而自大。你们拯救了小镇,做到了所有小马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姑且允许你在我的家里搞破坏,只是希望你下次可以小心点,千万别把家真的给拆了,不然我们到时候都得去住你的火车。”
“阿芙乐尔号当然欢迎您,阿卡。只是……”我瞥了眼破碎的家具,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些东西……呜,我很抱歉,真的!”
“没-没关系的,我自己住,也用不到那么多家具。至于那面镜子……”阿卡德摩斯缓缓走到我的身边,将自己也放在了镜子反射的范围之内。不过奇怪的是,老独角兽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破碎的镜中。
“这是新任城市委员会给所有独角兽发的镜子,说是能够照出这个世界上的不洁之物。它只会照出世上最为邪恶、奸诈的混蛋,然而只有罪恶的生物能够看到镜中的自己,而普通小马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所有……这面镜子发了和没发一样,你把它打碎了我一点都不心疼,谁喜欢家里摆这样一个不吉利的东西呢,真的是。”
“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阿卡德摩斯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和你一样,什么也没看见!”说罢,随后转身过去又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我刚刚去议会里开了个小会,现在实在是撑不住了,我要去睡了。午安,赛克。”
听着他走上二楼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也终于总了一口气。
“是啊,什么也没看见……”
黑魔法凝聚在独角上,随后将面前的碎镜炸成了齑粉。
就当作是什么都没看见。
……
“这个,是哔哔小马。内置有S.A.T.S.辅助瞄准魔法、储物魔法,还有一张魔法地图,不仅能够显示你当前的生命体征状态,还能帮你照明。当然了,这台哔哔小马并不是避难厩科技的产品,而是‘大山脉‘的纳米机器与活体金属共同构成,只要你一个念头,储存在哔哔小马内部的纳米装甲便会瞬间覆盖你的全身。”我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腕部的哔哔小马,将它佩戴到了彗星的腕上。
“哇-哦,听-听上去好!厉!害!”在哔哔小马接触到彗星的蹄子时,瞬间缩小到了刚刚符合彗星腕部的大小。
“当然厉害了,它可是陪我走遍了大半个废土的忠实伙伴,以后也将成为你的好帮蹄!现在,试试启动一下它?”
彗星点了点头,随后开始自顾自地摆弄起了机器。以这台“大山脉”哔哔小马的复杂程度,即使是我这种战前小马也需要花上好几天才能大部分搞懂,那彗星要是想全部搞懂,恐怕只会用上更长时间。于是,我缓缓起身,打算去驾驶舱看看列车的能量情况。
距离月桂叶和黛安娜离去的日子已经有两个星期了。
现在,我在埃律西昂已经基本安顿了下来。不仅在小镇里为彗星置办了公民身份卡,还给阿卡德摩斯在市政议会里面疏通了许多关系,只不过用的是物理的蹄段。
此前,我从未在一个地方待上这么久,以至于我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我从未体会过的体验。一种迟钝和懒惰的混合,逐渐不思进取。然而即便如此,那股强烈的虚无感仍然萦绕在心头。
我之前已经过习惯了那种东奔西跑的拼命生活,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应对四周无处不在的威胁。而现在,虽说不必为下一顿饭而担忧,但我的精神问题也让我从未进行过正常的睡眠。我从未有过一刻可以放松休息,即使是放下了记述者计划,我每天的生活依旧是神经绷紧。我的兄弟们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阴影中保护彗星。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呢?
我真的累了……
有时候我也在幻想自己放下武器,回归平静生活的日子。那时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世界末日,没有废土,也没有打打杀杀……
但我不能这样做,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我都搞懂啦,哈哈!对-对了,赛克,快-快来看这个——!”彗星挥舞着蹄子,把我叫了过去。
我使劲摇了摇头,将退休的想法给甩了出去,然后急匆匆地跑回了客厅车厢。
“这么快就弄明白了?!”
彗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伸出蹄子给我指了指显示屏上的内容:“这-这里提示说,需-需要有一个马工智能的协助才能激活‘大山脉‘的传送信标,但-但目前连接的’维加斯‘系统却无-无论如何也没有任何反应!”
“维加斯?”这个名字瞬间将我拉回了过去。短暂的感慨后,我走到许久未用过的王朝之棺旁,将伊姆霍特普的智能芯片给拆了下来。在一番调试后,我把冰箱医生的芯片和塞到了哔哔小马里面:“‘维加斯‘过去一直是我的智能助手,不过既然以后这哔哔小马将属于你,那么你就需要一个新的智能助手……唔,所以你喜欢伊姆吗?”
“当-当然!平-平常你们不在的时候,只-只有他会陪我说话……等-等等,也-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随时和他谈-谈话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拍了拍彗星的脑袋。
虽说我依旧过着神经兮兮的生活,而且镇民们都把我当作怪物,但至少彗星会在小镇过得很好,拥有一个比奥林匹亚强上一万倍的生活。即便我依然过得不怎么舒坦,但放下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啦,那你接着自己研究吧,我还得去给阿卡打工呢!”我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正好是一点半。
忽然,“冤罪”自动从独角中冒了出来,然后指向了身后。双刃剑的突然变故吓了我一跳,然而当我顺着剑刃的方向看去时,凭空出现在车内的小马更是吓了我一跳。
只见莫比乌斯博士正倚靠在墙壁上,把玩着我之前丢在阿卡德摩斯那边的第四把水晶球钥匙。
“好久不见,你说是吧?”
莫比乌斯挑逗地说道。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