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Lv.17
独角兽

辐射小马国:旧世魅影 Fallout Equestria:Phantom of the Past

第三十三章:步履蹒跚·上

第 36 章
5 年前
“我们不能放弃希望,吾爱。”
 


赛克的日志:在奇美拉基因库中,我通过泰丰的记忆水晶球,得知了一部分关于衔尾蛇病毒的真相。但在我们准备继续上路时,却被不速之客俘虏。待我醒来时,已经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为什么我总是晕倒?”这是我在结束了略带偏头痛的晕厥后想要知道的第一件事。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孑然一身。身下的石板冷彻无比,寒冷的刺激感让我的意识逐渐回归,视线也渐渐变得清晰。我狼狈地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打量着周围。漆黑的环境与略微湿润的岩壁无不在提醒着我,这里是一处牢房。
 
之前与我一同被袭击的拂晓此刻不见所踪,这并非是个好兆头,可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那还有什么资格去守护我在乎的小马?
 
“呼,至少我的哔哔小马还在。”我对着左腕上的记录仪送了口气,挤了挤略显疲惫的双眼,无奈地挠了挠凌乱的鬃毛,“唉,我原本还期待能稍微休息一下呢,这下可好。对,通知,我必须通知月桂叶!”
 
我点开了哔哔小马的广播界面,但由于平常从未有过收听音乐广播的习惯,寻找信号的过程犹如旱地行舟般艰难。战争,战争永不改变,同样还有那见鬼的无线电调频!我不断调整着侧面旋钮的位置,期待电台中能够出现那个熟悉的声音,但始终未能如愿。
 
“我可真是操了大——”那句有辱斯文的脏话到了我的嘴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我还是在最后关头将其憋了回去,呛得我大口喘起气来,“女神保佑,放轻松。呼——哧——”
 
既然我现在这是在囚室里的话,那就应该考虑怎么出去。在回忆了一些月桂叶有意无意教给我的生存小知识后,我开始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对策。首先,俘虏我的小马,不出意外肯定是一位暮色袭击者。他们貌似是穿着某种战斗盔甲……嗯,必要的杀伤火力是必要的,最好是用等离子火花,这——
 
可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蹄子撞击石板的声音把我瞬间惊醒,连忙转身看向身后的那扇死死封锁的小铁门。紧接着,是钥匙插入孔洞的声音。虽然这声音细小如私语,但在这只有滴水声相伴的寂静环境下却能够被放大数百倍,不断地敲击着我紧绷的神经。
 
那会是谁?
 
一万种可能性在我脑中疯狂迸发,让不安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瞳孔开始放大,心跳频率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一样。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绷得紧紧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而不可控制,汗水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额头上疯狂淌下。
 
我将等离子火花悬浮在空中,将枪口对准那扇恐惧的大门,随时准备扣动致命的扳机。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门外传出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似乎有几匹小马在密谋些什么。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开枪,长官想要见到活的。”
 
“嘘——加那利,他说不定这时候已经醒了。”
 
门外的声音再度归于沉寂,随后则是门闩弹开的声音。两匹身着战斗盔甲的陌生小马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我来不及看清楚他们的具体容貌,恐惧便抢先一步替我扣动了扳机。
 
一瞬间,淡淡的白烟从枪身两侧的紧急散热孔喷发而出,聚合压缩器将所有能源汇聚在一点,再经由等离子推动器将能量流弹出。一颗炽热的“小太阳”从枪口中飞出,朝着不速之客奔袭而去。
 
炽热的等离子体在亲吻到对方盔甲的瞬间爆炸开来,恐怖的能量释放将那匹可怜的小马的半个身子蒸发消失,一丝血肉也没有留下,失去了行动能力而倒在地上。另一匹小马见状,赶忙掏出一个奇怪的球状物体,朝我投掷而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形如蹄雷的球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朝我飞来。我本可以将其拦截在半空中,但等离子体爆炸瞬间所产生的蓝色雾状气体却将我的视线遮盖,让这好不容易抓到的时机从蹄中溜走。
 
那个奇怪的球状物体在快要抵达时自动爆开,虽说没有任何杀伤性物质喷出,但它释放的巨大冲击波却直接把我掀翻在地,而那匹小马也趁着这个机会与我拉近距离。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使用开火前需要短暂充能的等离子火花的确有些不太现实。
 
“你个衰仔,给老子爬起来,给他操翻!”
 
我迅速起身,稍稍蹲下以稳固步伐。作为一匹普通的战前小马,近身格斗术从来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但在无意识间,我居然选择了正面接战,而非转头逃跑。毫无疑问,这是赛克迈特的决定。
 
那匹小马在快要接近我的前一刻猛地停下,将我蓄满力气的一拳躲过。我因为第一拳用力过猛而且还被对方成功躲避,我一时间重心不稳,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他随后稍稍侧身,用一个大幅度的后蹬腿踹在我的腰上,将我狠狠地踢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在这之后,他并未停止,而是一个健步跃到我的身边,直接骑在了我的背上。他随即拽住我的右胳膊,然后以一个巨大的角度用力向反面狠狠掰去。
 
倘若要是在以前,我的胳膊肯定会被他直接掰断。但我现在暗自庆幸,自己的骨骼已经被达拉博士替换成了活体金属,至少它现在没有那么脆弱了。
 
他在见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掰断我的胳膊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改变了自己的策略,从盔甲上的多功能插槽里取出了一根注射剂,直直地插在了我的脖子上。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失,胳膊变得软绵绵的,这与被俘虏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哦,见鬼了!”这是我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我的身下依旧冰冰凉。
 
只不过这次的寒冷并不是来自石板,而是手术台在向我问好。我的四肢现在被死死地固定在台子上,平躺着接受周围陌生小马的检阅。手术台上那明晃晃的大灯让我感到头晕目眩,当然这也可能是那一针的后遗症。
 
我的身边站着七匹陌生小马,全部身着相同的战斗盔甲。他们的盔甲很有意思,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辨认出,这些是发配给军队重火力小组的制式护甲(毕竟我在过去可没少翻阅报纸),不过这些盔甲并未上色,仍然保持着最初的灰钢色,只有右臂与右肩被涂上了清晰可见的深红色,而在阴影占据主导地位的山脉世界中,这种红色则更容易被误认为是紫黑色。
 
他们厚重的全封闭式头盔将其他小马拒之千里,锈迹斑斑的呼吸管道连接着头盔与盔甲,从中发出沉重的换气声。他们一直对我指指点点,再加上我现在是正面朝上对着天花板,身上又没有一丝遮拦,莫名的羞涩感居然悄悄出现了。
 
他们似乎又像是在窃窃私语,直到那个沉闷而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的出现。
 
“你作为一个伊利亚的走卒,能够活着从基因库里出来也算是有些本事。”他走到了我的跟前,用那双苦涩的眼睛与我对视。那是泰丰,我之前还在记忆水晶球里见过他,只是他现在……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印象中浓密的鬃毛已经完全脱落,皮肤变得干瘪而毫无生机,就像是永久冻土一样。唯独不变的,便是那坚毅无比的眼神了。他身上的盔甲略显不同,看上去臃肿而肥胖,让他在这些小马之中鹤立鸡群。
 
“告诉我,伊利亚想要基因库里的什么?”他毫无感情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
 
泰丰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说道:“配合我,不然死。”
 
“可我甚至连伊利亚都不认识啊!”
 
“谎言。只有莫比乌斯记录仪能够激活所有‘大山脉’设施。”他弯下腰来,用冰冷的双眼瞪着我,“生存或毁灭,这是个问题。回答我,你的选择是?”
 
“看在塞蕾丝缇雅公主的份上,泰丰,快停下!是我,赛克!”
 
一听到我的名字,泰丰愣住了。他在原地呆了几秒,一言未发。我不清楚他是震惊还是气愤,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从那张脸上得出任何信息。
 
“看来你还是个贼。好吧,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莫比乌斯记录仪的?”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平淡,以至于我觉得他对于我是谁根本毫不在乎。
 
“铁骑卫!我从伊莱亚长老的铁骑卫那里拿到的!伊莱亚长老为了得到这东西,甚至不惜对自己的部下动蹄!冷静些,泰丰,我没有恶意。”我尝试着挣脱,但身上的束缚就像是长在了我的身上一样,把我死死地捆在台上。
 
“铁骑卫,没有听说过。”泰丰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我看不见的方向走去,“放心,既然你是我的兄弟,那证明你还是有些价值的。听阿尔发说,你把奥林匹亚搅得天翻地覆,还把戴尔给一枪崩了,是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戴尔想要先对我动蹄的,我这是正当防卫!”我连忙辩解道,尽管我大可不必将戴尔除掉。我可以用余光看到,那些暮色袭击者开始将一些测量身体状况的仪器启动,并将其插到了我的身上。“戴尔当时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甚至说有家伙想要抢走自己的身体。”
 
“不要笑话他,你也是受试者,也会出现这个阶段的症状。真是可惜,戴尔原本想要突破智囊团的社会实验,但追根究底,他只是这种疯狂实验的继任者,而非掘墓者。”
 
这时,我注意到有一个暮色袭击者正握持着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对着我比划了起来,刀尖的银芒让我的呼吸不自主地加快了。“你说的很好,但,但你能不能让你的部下稍微……冷静一下?他这是要做些什么?!”
 
“他们都经过我的专业训练,所以痛苦只会持续很短。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需要你体内病毒的实验数据。动蹄吧,比斯开。”泰丰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甚至是没有一丝感情。
 
因为视野的限制,所以我根本看不到这位主刀的比斯开“医生”。我只是觉得大腿处突然像是被纸划破一样,并未感到疼痛。
 
“血液样本采集……很奇怪,不是吗?你体内的衔尾蛇因子在受到外界刺激时,居然想要保护你……共生的性质出现在了它的身上。有趣,太有趣了(几秒的停顿)奇怪,这是什么?七号与六号血清,你把它们和病毒融合了?好吧,看来老八还是有些东西没有告诉我……关于这些生物血清。”
 
“所以,既然你现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可以放我走了吧?”我不抱信心地问道,总感觉事情不会这样结束。
 
泰丰像是没听见一样,仍然自顾自地继续道:“七号血清,没有把你变成持瘟者……嗯,看来病毒还有协调平衡的作用,似乎还能屏蔽部分痛觉……这可真有意思。”话语刚落,我就感到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泰丰用魔法悬浮着一根空了的注射剂,对我不慌不忙说道:“十三号阻滞剂,稀罕货,受试者的救命稻草,但对于你这种共生型的来讲,我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好心告诉你,这东西会让你体内的病毒短暂失效,让你暂时重新拥抱普通小马的身份,而且不用忍受脑袋里的声音了。所以,感谢我吧。”
 
“你——”我本想着说些什么,但只是感到浑身无力。虽然能够摆脱脑内声音的干扰听上去很棒,但如果说衔尾蛇病毒能够平衡我体内的生物血清……那一旦它失效,不,这可糟了。虽说我还不太清楚六号血清的作用,但我这幅纤弱躯体能够在废土上行走的原因,很大程度还是因为七号血清的疾病抑制作用。倘若是连七号血清都失去了作用,那恐怕我就彻底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衔尾蛇因子活动减弱++
++内稳态异常++
 
“我倒想知道,同样作为战前小马的你,究竟能有多坚忍。七号血清不会再帮助你抑制任何疾病了,希望你能在药效消退之前挺过去。如果你能够证明自己的话,或许我还会向你揭露一些真相。”说罢,泰丰与几位暮色袭击者便离开了这里。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咳,咳,啊阿嚏——!”我对着上方的网格状天花板吼道,唾沫星子飞溅到了空中,随后又被引力拉了回来,又全部摔在了我的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现在感觉身体越来越温热,脑袋也开始变得晕沉沉了起来。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天哪,我好想睡觉啊!
 
……
 
“咳-咳-咳——!”我被自己那不愉快的不间断咳嗽声打断了睡眠。再次睁眼时,我已经被凄寒彻骨的黑暗所包围,只有身边的几盏蜡烛在拼命燃烧。
 
看来我又回到了最先前那间冰冷的牢房。我正准备站起身来,却突然感到肺部一阵疼痛,让我不由得咳出了声。咳嗽声一次盖过一次,而且每次都必定见红。
 
“露娜的新月在上,我这是……怎,怎么了?”我抬起胳膊,颤抖地抹去嘴角的斑斑血迹。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而灼热的气管则一直在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颗野火炸弹在里面爆裂开来,就连说话本身都成了一种折磨。很难想象,我的身体平时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这种折磨,只是七号血清与衔尾蛇因子在拼死支撑着这幅躯体的运转。
 
但关键就在于,阻滞剂将它们都抑制了!
 
我生气地从一旁随便捡了块石头,然后朝着黑暗深处扔去。本以为能够听见石块落地的清脆声响,却没想到听见了另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声音。
 
“我可操了大公主!是谁在扔石子儿?!”拂晓怒气冲冲地从黑暗中跑出,寻找着“幕后黑蹄”,直到她看见坐在地上的我。
 
“赛,赛克?!”她惊讶的表情搭配身上那些捶打的淤青,让我松了一口气。“你,你这是,怎么了?”她一瘸一拐地小步跑了过来,蹲下坐在了我的身旁。
 
“没,没什么,只是衔尾蛇病毒暂时失效了。”我强忍住疼痛挤出了一个微笑,朝着她摆了摆蹄子,“我只是……太,太累了,我得站起来。”我用尽浑身解数,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给拉起来,可换来的却只是疯狂颤抖的四蹄的抗议。我踉踉跄跄地缓缓起身,结果一个没站稳便又摔了下去,好在拂晓眼疾蹄快,在我落地的前一秒移动身子将我抱入怀中。
 
“悠着点儿!你这可不像是‘没什么’!炽热的太阳日了月亮啊,你的额头好烫,几乎能煮鸡蛋了!可,可我没带发烧药!”拂晓伸出蹄子摸了摸我的小脑袋,结果在第一时间就被烫了回去。
 
我现在虚弱不堪,身体软弱无力,全身冒汗,甚至是抬起蹄子都有些费劲。我打量着她白皙皮毛上的淡淡鲜红,轻声(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问道:“这——?”
 
“被鞭子抽的。操,那群家伙一点儿都不懂怜香惜玉,弄得和审讯一样。”她气冲冲地鼓起了嘴。 “但至少他们又让我回来了。虽然这儿没吃的没喝的,但好歹能活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蹄子轻轻滑过那些血痕,悲伤与羞耻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我很抱歉,让,让你受(咳嗽声)委屈了。我没能履行职责,我这是给雄驹们丢脸了啊。”
 
“不,怎么会呢,你一直都是那匹最关心我的小马,而商队的那些臭家伙们只知道对我一夜发情,上过了就忘,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拂晓仍然在说个不停,同时还用蹄子捣鼓着我的鬃毛。
 
“先通知,通知月桂叶。我总是调不好电台频率,要不你试试?”我刚刚伸出蹄子,就被疼痛给拉了回来。虽说离开衔尾蛇病毒的帮助还没多久,但这些疾病的折磨已经让我感到生不如死,仿佛有亿万颗炸弹在胸腔炸裂。“拂晓,我,我觉得我可能(咳嗽)活不了多久了,你必须——”
 
“不不不,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不会用电台,但至少我知道怎么鼓励小马!而且再说了,我可不想失去你,月桂叶也不想……还有彗星!”拂晓将我抱得更紧了,让我颇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另一个陌生声音传了出来。这时属于一匹雄驹的声音,老成而稳重。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整个阿尔比亚的信号都被干扰了,什么也发不出去。”
 
我抬起头,看到了那匹陌生的陆马,此刻正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鬓角早已花白,皮肤上也爬满了皱纹,斜长疤痕越过秃鹰般的双眼,而周围的阴影更是为他的添上了一丝阴郁。脏兮兮的破布衣衫也无法遮掩住他身上的那些恐怖伤痕。
 
“你,你是谁?!”
 
老者笑了笑,将破碎衣领整理了一下,笑着答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侦察兵罢了。”
 
……
 
我们三马围坐在蜡烛前,互相分享着能够逃离这里的信息。那匹年迈的雄驹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将其点燃后自顾自地抽了起来:“呼——(吐烟圈)爽啊!说吧,想从我这儿套出些什么情报?”
 
拂晓毫不掩饰,看门见山问道:“你是谁,从哪儿来,要做什么?”
 
老头的嘴角轻轻上扬,坦然答道:“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在衣袋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个小小的红色六角星帽徽。“战友们叫我基辅。如你所见,我是‘红星’的侦察兵,想要和你们一块儿从这儿逃出去。”
 
“(咳嗽声)红星……那是什么?”我缩在拂晓的怀中,不经意间说出了口。她的拥抱是如此的温暖,就像是一个毛绒绒的枕头。奇怪的是,虽说我们二马已经很久都没有清理过身子了,可我现在却只能嗅到自己身上的那股糟糕的气味。
 
基辅一边低头玩弄着帽徽,一边吹着口哨:“你们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这帮家伙现在估计已经完蛋了。毕竟,自从我来到这儿……差不多已经有……将近四十个年头了吧。”
 
“四十年?!”
 
“是啊。”基辅抬起了头,停下了蹄中的工作。“我是在一次探查任务中,因为山体滑坡而坠入了这个鬼地方。讲真,我是真没有想到山脉里面别有洞天,而且还有这么多牛鬼蛇神!再后来又因为一系列的变故……额,被他们给关了起来。”
 
“老头子,你被他们囚禁了这么久,还能安然无恙……切,谁信啊?!”拂晓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而且我听赛克说,‘大山脉’百年来从未向外界开放过,那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只是说自己误入水晶山脉已经有四十多年了,而不是被关了四十多年!”基辅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什么又是‘大山脉’?”
 
“等等,如果你连‘大山脉’都不知道的话……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狮大林格勒。‘红星’派遣我的小队前来调查平等镇的居民失踪事件。平等镇的居民都说,水晶山脉会‘吃小马’……照这么看来,这都与‘大山脉’有关?”基辅像是知道了些什么,来回搓着蹄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嗯,都说得通了……那些奇异建筑……机器小马……嗑药疯子……实验计划……”
 
“你和月桂叶一样,来自狮大林格勒?”拂晓插嘴道。
 
“是的,我当然——”一听见“月桂叶”三个字,基辅猛地顿住了。“小姑娘,你是说……‘月桂叶’是你们的同伴?”
 
“对的。”
 
“这个‘月桂叶’,是……一位游骑兵吗?”他的嘴唇在颤抖,但我完全猜不出原因。
 
我十分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他:“抱歉,老先生,但我们应该讨论如何从这儿出去,而不是,额,讨论平等镇、‘大山脉’、狮大林格勒!我的脑子已经塞不下那么多东西了。”
 
“我的问题!对不起,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许久了。”基辅咳嗽了一声,尴尬地挠了挠稀松的鬃毛,接着说道:“好吧,让我们讨论讨论怎么出去!”
 
……
 
基辅在准备越狱之前,已经对这里做了充分的了解。
 
首先,我们所在的监狱大致是位于阿尔比亚的废弃劳改所。在过去,这里用来关押那些被‘大山脉’当做实验体的斑马间谍。而随着圣父消失、山脉动荡,这里便被博士们遗忘了,也不知道暮色袭击者们是怎么夺取这个地方的。
 
劳改所是建在这里的矿场遗迹上的,因此有着铁路贯穿前后,可以行驶阿芙乐尔号。根据基辅制定的计划:第一步,我们会先夺取这里的万能钥匙;第二步,杀光挡路的家伙;第三步,抵达劳改所的信号站,毁坏干扰器的同时通知月桂叶;第四步,通向自由!
 
“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来自战前!简直,简直难以置信。”基辅大笑着拍着我的背,随后递给了我一个神秘的蓝白色全息卡带。“这是个MEM-Z型记忆存储卡带,经典的军用物资,里面有我的一些战斗记录,你可以学个一两招!”
 
“谢谢,我想我会——”铁门传来的开锁声打断了我的发言。
 
基辅打了个激灵,连忙向我们示意躲藏。根据他的计划,我负责装死(毕竟我那病恹恹的样子最适合干这个),他与拂晓将会趁机偷袭对方。
 
“这家伙是个送饭的,他肯定有钥匙!”基辅悄悄对我说道,随后便将蜡烛吹灭。“全息卡带可以晚些看,现在任务要紧!”
 
咔!
 
门开了。一位全副武装的暮色袭击者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不像是送饭的。现在他就站在我的身旁,我紧绷着全身的每一根神经,生怕露了马脚。
 
他像是踢垃圾一样,朝我身上踹了两脚,然后便是头盔内发出的通话声:
 
“这里是亚平宁,九号受试者病死了。老大,让您失望了。”
 
他话音刚落,隐藏在门后的基辅跳了出来,用一颗大石块朝着亚平宁的脑袋上狠狠砸去。可惜的是,由于年老力衰,石块只是将他的头盔击碎。
 
基辅见状,很快继续挥蹄打在亚平宁的腹部。沉默而冷静的杀手在生吃了这一击后,闪电般向后跃去,抽出蹄枪瞄准了基辅。但老战士丝毫不惧,赶在对方开火前便扑到了亚平宁的身边。
 
老基辅用力挥蹄,全力击打在亚平宁的小腿上,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蹄枪掉在了地上。暮色袭击者没有慌张,而是仰仗着厚重护甲,朝着基辅猛扑过来,用前臂上的利刃在他的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基辅顿时卸了力,只得强撑着身体与对方陷入缠斗,双方不分伯仲。
 
见此机会,我赶忙爬向亚平宁掉落的10mm蹄枪,将其对准目标。遗憾的是,一直高烧不退的我根本无法很好地瞄准,击中救星与敌马的概率是五五开。
 
无奈,我只得强忍住身体传来的疲乏感,扑向了亚平宁。遭受背后的突然袭击,亚平宁脚底一滑,彻底失去了平衡,在与基辅的缠斗中落了下风。杀手反身挥舞刀刃,在我的胸前留下了一道分明清晰的血沟,鲜血从中涌出,巨大的痛苦让我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基辅抓住机会,双蹄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然后相反方向狠狠扭去。
 
亚平宁只是突然抽动了一下,庞大的躯体在短暂挣扎后归于沉寂,那双空洞的双眼在眼窝中停止了转动。
 
拂晓飞快地跑了过来,慌张地将治疗药剂涂抹在我的伤口上。“你会没事的,深呼吸!”她现在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第一步:夺取钥匙!”基辅从亚平宁的尸体上搜出钥匙,拾取了对方的武器,随后向我丢来了一小瓶药丸。“好小子,我看好你!这是我自制的强效霸力,能够稍稍缓解一些你的疼痛。”
 
“不,他不需要这东西!”拂晓一把将药瓶拍开。“这东西对身体的损伤可不是一点两点,天知道这东西会不会让他吃残废!”
 
基辅笑着叹了口气,将药瓶收了回去,略带羡慕地说道:“听见你那小女友的话了吗?少用药物,免得把自己给吃死!哈-哈-哈!”
 
“不,我们不是……只是,额,嗯,我是说……我们——”我慌乱地摇着脑袋,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措辞。但看见拂晓那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内心萌生,让我把那句话给憋了回去。“当我没说。”
 
“哈-哈-哈-雄驹都是本性难移啊!不过你以后可得注意点,你这样的身体可不适合过久的‘剧烈运动’,懂了吗?”基辅坏笑着,然后将亚平宁头盔里的通讯器拔了出来。“咱们该走了,快!”
 
……
 
“亚平宁,亚平宁请回话!”
 
“…………”
 
“老大,亚平宁的信号断了,卡特加特与黑尔戈兰已经前去阻击了。”
 
“他们带上了基辅,正在往信号站方向赶去。”
 
“他们跟不上的,快去信号站!”
 
“这里是布里斯托,我已就位。”
 
亚平宁的通讯器内一片混乱,看来我们的“恶名”已经从爱尔兰到契丹,无马不知无马不晓了。
 
我将高斯霰弹枪从哔哔小马的库存中取出,还给了拂晓。基辅有着10mm蹄枪已经足够,而对于我来说,就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使用武器就更不用提了。
 
基辅在前方引路,而拂晓则搀扶着我,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过道狭窄而低矮,走廊的灯管时明时暗,一具具漆黑无比的骸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场面恐怖万分。
 
“我,我们还有多久,多久到?”我大口喘着粗气问道。连续的奔跑让体内的能量疯狂燃烧,而终点仍然遥不可及。
 
“快了,很快!”基辅一边用眼神扫描着四周,一边指着那些从我们头顶飞过的线缆。“顺着它们走,很快就到!”
 
我们跟随着管线,走到了看似是信号站登记大厅的地方。七零八落的破碎砖墙带着灰尘,看上去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清洗了。写有“为科学而奉献”的标语在此时看来简直无比讽刺,因为整个“大山脉”已经成为了“科学”的奴隶,没有限度的实验在这里横行霸道。
 
“这里是黑尔戈兰,热源检测器找到他们了,帮我计时。”
 
“三十秒。”
 
“卡特加特已就位。”
 
这时,基辅突然停下了步子,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怎么——”
 
我的话音未落,一位暮色袭击者突然击碎天花板,伴随着石块与死亡从天而降。基辅在第一时间抽出蹄枪迎敌,短小精悍的10mm蹄枪喷发出愤怒的火舌。而黑尔戈兰则完全无视火力,朝着基辅猛扑过来,飞速地将二马之间的距离拉短。
 
第二步:杀光挡路的——!”基辅高喊一声,随即拔出战斗匕首接战。
 
黑尔戈兰的全封闭战斗装甲不需要任何武器,单是那沉重的铁蹄便足以将老头碾成粉碎,但基辅并未退缩。匕首在对方的护甲关节处反复横跳,锋利的刃尖寻找着可趁之机。
 
因为身体有恙,我不敢贸然行动,而拂晓则趁着这个机会跑了过去。
 
“请你吃子弹!”拂晓悬浮着霰弹枪奔了过去。黑尔戈兰的装甲虽然防御力不俗,但这是以牺牲视野为代价的,他并未看见从死角盲区内跑来的拂晓。在黑尔戈兰出重拳将基辅打翻在地时,高斯霰弹枪的充能已经完毕,并且在对方准备回头的瞬间,释放出了恐怖的能量。
 
霰弹枪抛射出的灼热弹丸如同闪电般刺入战斗盔甲,一点与一点啃食着铆钉装甲。宛如火车撞击般的巨大冲击直接将黑尔戈兰的腹部撕扯开了一个血洞,他在抽搐了几下后随即倒地。
 
就在我们准备松一口气时,之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卡特加特跳了出来,挥舞着绑在前臂上的爪刃。我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因此最先遭到偷袭。锋利的爪子将我的后背撕开,大块大块的血肉组织从身体上剥落,由此而引发的剧痛甚至让我一度麻木。
 
“啊啊啊啊啊啊——!”
 
拂晓与基辅还没回过神,卡特加特便抢先把我按在身下,然后伸出利爪,对我进行着惨无马道的酷刑。
 
他的动作飞快无比,先是将我的大腿划开,把里面的腿筋尽数割裂。然后用爪子毁坏着我的腹部,就像是用剪刀剪开白纸一样,我的躯体很快便在他的攻势下血流如注。内脏破碎、肠子断裂、胆汁四溅,五脏六腑都在哀嚎。
 
他就像是一台活体绞肉机,将我的身体不断肢解,疯狂地撕咬着一切,将成块成块的血肉生生扯下,鲜血如同洪水般从体内喷涌而出,连同着各种内脏器官的残渣以及还未消化完的食物,或是溅射在了天花板上,或是染红了卡特加特的利刃。
 
这个期间,我也尝试反抗,但右蹄刚一伸出去便被那锋利的爪刃分成了两半,好在坚硬的金属骨骼没有断裂。“女神在上,女神在上,我,我要死了,救救我……”我一直在不断地祈祷着。
 
疼痛席卷了我的全身,疯狂挤压着意识的生存空间。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渴望赛克迈特与巴斯特的声音啊。虽说他们一个没有好脾气,一个总爱阴阳怪气,但至少他们还会鼓励着我继续前进。而如今,衔尾蛇病毒的沉寂也让这二位的声音消失了。
 
“砰!”
 
拂晓扣动了扳机,将卡特加特炸成了一团血雾。拂晓跪下身来,颤抖着将两粒强效霸力塞入了我的口中。
 
“忍住啊,赛克!你会好起来的。”她语气中的焦急清晰可见。
 
……
 
“他,他会好起来的,对,对吗?”拂晓浑身颤抖着,用略带哭腔的语气问道。接连的袭击已经让她抓狂,而我的过重伤势也直接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基辅正在用“比较干净”的“针线”缝合着我那残破不堪的躯体。“我勉强把他的肚子缝好了,至少里面的肠子不会掉出来。”基辅将信号站的发射器关闭,随后打开了一旁的电台。“第三步:关闭干扰器”
 
我的状况简直糟糕透顶。两条后腿全部报废,右蹄面目全非,整个后背皮开肉绽,部分脊柱已经暴露在外,可怜的腹部更是没有一处完好,胃也是被切去了四分之三。痛苦的胆汁在我口中无法下咽,同鲜血与破碎的肉块一起从嘴角滑落。我现在还无法快速愈合……死神在向我挥蹄。
 
“该死的,他究竟会不会死?!”拂晓怒吼道,生气地锤击着地面。
 
“讲真,他现在还没有立刻死亡,这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基辅叹了口气,调整着电台频率。“过不久……或许他会死吧。还有,电台我已经调试好了,只需要——”
 
“是,是,是,是谁在,在那?”
 
彗星的声音从电台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是,是我,拂晓,还有赛克。”拂晓边啜泣边答道。“我,我们在阿尔比亚的劳改所(啜泣)快让月桂叶开火车过来,赛克快不行了!”
 
电台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后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语调:
 
伙计,你还好吗?!我现在就往你那里赶,撑住!”
 
能够听到月桂叶的声音让我感到踏实了不少,只可惜现在气管大部分都被血块堵塞,除了呻吟与呼哧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基辅就站在旁边,不停地吸着鼻子。他在听见月桂叶的声音后,居然留下了泪水!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真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我想要活下去,至少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任务要完成,小马国还需要我,但身体却不停地忤逆着大脑,完全不听使唤。渐渐地,我的眼皮变得沉重,坍塌的胸腔同样如此,心脏似乎偷了个懒,泵动的速度明显在逐步减慢。
 
拂晓趴在我的身上,泪水止不住地滚滚涌出,与我的鲜血混在一起。“不,不!你不能死,你不能睡,醒来,快清醒!”她语无伦次地嘶吼道,苦涩的哭声与吼叫声扭曲了她的声音。
 
基辅摇了摇头,捂住了双眼。
 
我想要去安慰安慰她,可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让我几近晕厥,身体各处都在爆发着抗议。我通过逐渐变暗的视野凝视着拂晓,看着她伏在我的胸前,声嘶力竭地哭泣着。
 
“不,不,我不想离开你!”拂晓的声音降了下来,把头埋在了已经被染成血红色的灰色鬃毛中。
 
“你不能走……”
 
可怕的疼痛正在撕裂着我的灵魂,我与昏死只有一线之隔。但此刻,这些仿佛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拂晓再次向前靠近,让我们脸贴着脸。
 
重要的是,她颤抖的气息吹拂在我的下巴上。
 
重要的是,最后的几尺距离正在被逐渐缩短。
 
而接下来,便是那个吻!
 
 
 
 
 
蹄注:距离升级还有1/2


小百科:基辅所在的‘红星’,原本是隶属于狮大林格勒的突击队,后来因为与上级政见不合而分道扬镳,因此躲过了审判日,但仍然逃避不了他们最终的命运……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