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充沛,鸟语花香,孩子们在街道边嬉戏,散步的行人三三两两,有些提前下班的白领已经在享用咖啡了,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
在对着电视一通调频之后,暮光闪闪最终将电视的画面锁定在了绝对不会干扰到她的购物频道上,她正悠闲地享受着银甲闪闪家柔软的沙发,将脚跷到了茶几上,电视里的声音被她尽可能地调低了,这样她才能偷听到从饭厅里传出的对话声。
在拜访银甲之前,余晖烁烁纠结了很久,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决定把她曾答应过应当替暮光闪闪保密的那些事告诉银甲闪闪,她觉得事态不能再被这样放任下去了,按照她通过一系列分析得出的结论,银甲闪闪是目前唯一能够让暮光闪闪不再继续“作恶”的人了。
在将暮光闪闪对宇宙中其他星球所做的恶行向银甲和盘托出之前,余晖烁烁曾想象过银甲的反应,他会惊诧,会不相信余晖所说的事,然后余晖会将铁塔局的证明资料拿给他,让他相信事实并执行铁塔局给予的任务。可是当银甲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不仅没有惊诧,也没有表现出不相信的神情,反倒是给了余晖一种他在接受总归要到来的事实一般的感觉。
“我会管好她的。”
银甲回应以简单的答复,这却更让余晖烁烁不能轻易放心。
“那你打算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从事什么工作?”余晖烁烁反问道,“让她闲着的话,她不会甘心无所事事的。”
“我会让她在家找到足够的事做。”
银甲闪闪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客厅,而刚刚还躺在沙发上随意懒散的暮光闪闪,则立刻端正地坐了起来,挤出微笑来面对商讨完交接事务的两位。
“韵律几乎每天都会在学校忙一整天,我一周也会有将近六天呆在国家队训练,家里的家务从前都是由钟点工来做的,现在我们可以不用请钟点工了,你来做家务。”银甲闪闪的语气很轻松,但也不容商量,“既然铁塔局让你住在我家,我总不能让你在我这白吃白喝吧?”
“哈?你让我来当钟点工?”暮光闪闪朝着银甲伸出了她的两只手,那双紫色的手看起来纤细而娇嫩,虽然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双手曾夺走过无数的生命,绝不像看起来这么柔弱无力,“你好好看看,这是一双扫地洗衣的手吗?”
“嗯,对了,钟点工的工资只够垫付你的伙食费,至于你的房租嘛……”
银甲闪闪完全无视了暮光的话,他环视了一下他的房子,这是一栋小别墅,总共有两层楼,他和韵律夫妻俩住在一楼,而这二楼……
“雪儿的学习问题也一并交给你了,她上学的时候你就把家里收拾干净,等她放学之后,你可以在各方面知识上好好启发启发她。”银甲闪闪露出了得意的笑,“我相信当年那个独自研发出人工智能的天才完全有能力用她的知识教育出另一个天才。”
“哦,真棒啊!”
暮光闪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银甲面前,她抬起紫色的拳头,对着银甲的胸脯重重地捶了一拳,不过以她的力气,刚刚那一下绝不足以对国家棒球队的队长造成任何一点实质性的伤害。
“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暮光闪闪凑近银甲的耳朵,低声说道。
“这是为你好。”银甲也轻声回应道,“我不想你被关进铁塔局的监狱里去。”
“因为他们关不住我。”暮光闪闪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所以,好吧……”
在看到暮光闪闪乖乖地拿着吸尘器开始做家务后,余晖烁烁放心了,暂时。
她借助了铁塔局的力量,铁塔局也会要求她予以回报,所以她在简单的道别后离开了,她不喜欢欠人情,因此她得快点把这“债”还上。
对,他们改名了,从前他们是“铁塔团”,但现在,一位新的领导者认为“铁塔局”这个名字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工作。余晖烁烁从那些特战队员口中得知,在这个组织创立之初,他们还是叫“铁塔司”来着呢。
在确定余晖走远后,暮光闪闪重新回到了沙发上,她闲适地躺下,将脚伸到了另一个沙发上,就差蹬到银甲面前了。
“好吧,银甲,你打算怎么着啊?”暮光闪闪向银甲抬了抬下巴。
“就和我刚刚说的一样,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不可能再让你像个孩子一样无偿享用这里的一切。”银甲闪闪的语气依然还是那么的不容商量,“同样的,既然你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我希望你今后能够安分守己,你的知识和智力应该用在正途上,如果你在医学上下功夫,或者能在机械学上做些研究,而不是再做那些违背人性的实——”
“哇偶哇偶哇偶,银甲,你说话的语气简直和当初关停我实验室的那群人一模一样。”暮光闪闪半开玩笑地说,“猜猜那帮人后来怎么着了?他们也早就不再是孩子了,但他们永远无法再增长年岁了。”
没等银甲反应到这个“玩笑”的含义,暮光闪闪已经开始了她的反驳:“银甲,咱们也不兜圈子了,铁塔局在利用你,利用你来让我变得碌碌无为,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一颗棋子,可我不一样,别忘了我是你妹妹,该帮谁你自己考虑,我只有一句话:如果你也顽固地希望我就此止步,我会恨你一辈子。”
暮光闪闪的话就此打住,恰巧二楼传来了脚步声,一双白色的拖鞋首先进入了楼下二人的视野,然后一个淡粉色皮肤的女孩慢慢地走下楼来,她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看着暮光闪闪,因为她从前从来没见过这位紫色皮肤的客人。
银甲闪闪暂时收住了刚刚的话题,他将语气调整到更像一位父亲的语调:“雪儿,这位是你的姑姑暮光闪闪。”
“姑姑好。”雪儿很有礼貌地微微俯身,她站在楼梯上她刚刚走到的位置,没有再走动了。
“我正在和你姑姑谈事,回你的房间看书去。”
显然在教育儿女方面,银甲闪闪努力在扮演一位严父的角色。雪儿很听话,她立刻上楼去了,随即便从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呦?管教得不错啊。”暮光闪闪对银甲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她看起来应该是在上初中对吧?这个时期的孩子普遍比较叛逆,你能让她这么听话,看来是教导有方啊,她同龄孩子的家长们可都为这种事绞尽脑汁呢。”
“她同龄的孩子都还在上幼儿园呢。”
银甲闪闪说这话时紧盯着暮光闪闪,他隐约觉得这种怪事和暮光脱不了关系,而暮光闪闪则假装惊讶,不住地在银甲和二层楼之间来回转头。
“好吧,看来是你的笑话更好笑一些。”
“这不是笑话,这是真的。”银甲被暮光闪闪的演技唬过去了,他开始向暮光讲述自己女儿身上发生的怪事,“雪儿出生时和其他的孩子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但后来她便和同龄人出现了明显的差异:她长得很快,她的心智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甚至超过了身体的成长速度。我们寻访了许多医生,但所有医生从她身上都没有找到任何异常,医生们很确定这不是基因的问题,不过……你有什么看法吗?”
银甲闪闪知道暮光在基因学方面的能力。
“啊,我能有什么看法?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啊,真是怪事。”
暮光闪闪随意地敷衍了一句,她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拿起了吸尘器,就在这个当儿,她又看见了被余晖烁烁戴在她手上用于封印魔法的束具,这位曾经的科学家、现任的钟点工、保姆和姑姑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就像你说的,那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应该去管的事,安分守己的人现在要为了她在哥哥家白吃白喝的生活开始她的工作了。”
带着吸尘器的噪音,暮光闪闪走上了二楼,将银甲一个人晾在了一楼,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书房、为暮光闪闪准备的客房,还有雪儿的房间。即使暮光闪闪的魔力已经被束缚,即使这栋房子的每一扇门都还挺厚的,暮光闪闪依然感知到了一股特殊的能量,来自于她的侄女。
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事确实在雪儿身上发生了,暮光闪闪没有告诉银甲,对她来说,雪儿身上发生的事绝不是一件“怪事”。
“嘿!伙计,你看见过我的狗吗?”
街道上,赶路的余晖烁烁撞见了一位正在寻找宠物狗的灰肤青年,这位青年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手里拿着一根狗链。
“大概这么长,这么宽,它是纯种的白色北部牧羊犬,我就松开绳子让它去撒了一会欢,它就不见了,你印象里见过它吗?”
“没有,这种事你应该找警察帮忙。”余晖是个热心肠,她很想帮助这个青年,不过眼下她还有事要做,所以她只能提出点建议,“另外,你最好随时都把狗链拴上,有些藏在阴影里的人可是专挑不拴绳子的狗下手的。”
青年点了点头,谢过余晖,然后奔警察局去了,余晖也继续赶她的路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一只右眼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一只手握着铁管,藏在阴影中,手腕处是深蓝色工作制服的袖子,奄奄一息的牧羊犬被另一只手抓着,它在闭上眼睛之前只闻得到消毒水的气味。
“你说的没错。”那只右眼在阴影中发光,“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