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星火Lv.22
独角兽

恶魔之手

边界:旅

第 69 章
2 年前
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那些和我同来的特战队员也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
 
凭我个人的力量困不住她,无论是用语言还是武力,所以我才会求助于“铁塔团”,作为交换,我不得不脱离平静的生活,重拾那份令我“印象深刻”的职业。
 
她或许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们的世界能搞出抑制魔法的工具,至少在给她戴上束具时,她的表情不再像以往那样镇定自若,不过她是一个考虑极其周全的人,不会将自己的一切只托付给魔法。
 
我们必须连夜离开,在这个世界的居民发现我们之前,我很确定她还有后手,因为她知道我迟早会找到她。
 
我们就要出发了,那些特战队员要将她关进专门运送危险罪犯的卡车,铁塔团的研究人员为这辆卡车进行了更稳固的改造,为了她。这也是因为我向铁塔团分享了一些关于她的信息,她的异事真的太多了。
 
“地厅”陷落之后,暮光闪闪开始疯狂地痴迷于对未知世界奥秘的探索,她研制出了能够穿越空间的秘术,理论上讲,只要坐标正确,她能到达宇宙中的任何地方。这种秘术相当危险,数据上稍有差池,使用者就会被传送到无垠宇宙的真空之中,然而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在如此大的风险下,她的计算却永远都精密得无可挑剔,她每次都能准确地落位到某颗适宜她生存的星球上。此外,这种秘术耗能巨大,以科学的方式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可她拥有“那种魔法”,一种或许本不应属于她的特殊能量,在一次意外发生后,竟全然为她所用了。
 
我有理由相信她给染指的每颗星球都留下了她独特的烙印,虽然有时她会被某些外力阻止,但她总能带回她想要的东西。
 
那么,我是怎么发现她这些秘密的呢?
 
我不敢说我对科学有多么深厚的理解,不过如果有谁提到了魔法,我想这方面我倒是有些许发言的资格。我对魔法独特的感知能力让我找到了一位曾与我敌对的魔法师,她叫艾蕊尔布蕾兹,代表愤怒魔法的塞壬海妖。
 
艾蕊尔和我一样,初生于一个魔法充盈的世界,后来因自身的种种恶行而被放逐到了这个只允许她拥有人形身躯的世界。与她从前海妖的躯体相比,人形的躯体限制了她大部分的魔力,尽管如此,她依然保有独特的魔法天赋。她和她的两位姐妹曾试图用某种魔咒吸收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进而掌控这个世界,但我和我的伙伴们阻止了她们,并且让她们失去了威胁这个世界的能力。当我和她再次见面时,她已经适应了正常的生活,这位随时散发着愤怒力量的海妖成为了一名健身教练,我确定这是一份能让她正常释放愤怒的最佳工作。时过境迁,她早已不再记恨我,毕竟愤怒不代表仇恨,甚至在一段时间的攀谈后,她表示愿意和我成为朋友,毕竟我和她初生于同一个世界,也同为我如今家园的旅人。
 
她分享给了我一个关于魔法的秘密:她找到了一颗拥有原始魔法的水晶球,利用这颗水晶球,她能够预言关于“恶魔”的征兆。
 
在这位海妖预言的征兆中,恶魔是远古力量的化身,几乎永远无法被消灭,而最近,某位恶魔正在通过她独有的方式收集着她痴迷的力量。正如所有被记载在书本中的恶魔一样,她满足凡人的渴望,然后将无法挣脱的价码压在那些诉求者的身上,这些人在享用恶魔的馈赠时不知不觉对恶魔产生了依赖和崇拜,当他们的灵魂彻底沦陷其中,无法自拔时,就会无条件地接受恶魔的考验,成功通过考验的受难者,便成为了恶魔的仆从,以各种形式。从古至今,恶魔的仆从们有许多称号,血侍、灾星、使徒,而被艾蕊尔预言到的这一位恶魔,将仆从们称为“除害者”。
 
起初,我只把海妖的预言当故事听,完全没想到这预言会和暮光闪闪联系到一起,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水晶球预言中的恶魔满载而归,她带着从其他星球掠来的奇特战利品:烤松鼠,她独自立于烧毁的世界之中,欣然享受着这份美餐。烤松鼠确是一道非常怪异的菜肴,我确信在我们的世界不会存在这样的菜品,所以无论艾蕊尔怎么想,这份预言在我眼里只是那一天里一个徒增趣话的故事罢了。在与艾蕊尔道别后,我便去了暮光闪闪家,我为什么会去她家呢?算是例行的“任务”吧,“地厅”的陷落对见证那一天的每个人打击都很大,我无法顾及到每一个认识的成员,但我希望能照顾好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和往常一样,放下自己工作上的身份,做着两个女孩应该做的事:互相梳理头发,按揉对方的肩背,讲述自己见证的趣事,做派对游戏。我们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了,好到在玩累后很自然地手拉着手一起入睡,可那一天,我的读心术让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景象。
 
山峦轰塌,大地崩裂,紫色的火焰将屋舍烧尽,松鼠们四散奔逃,无不陷在混乱和恐慌中,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躲避着一个黑影,一旦被抓住,就毫无生还的可能。这些松鼠是他们所在星球的优势物种,拥有独特的文化和科技,也沿化出了属于他们的信仰,在松鼠们的预言中,某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会毁灭他们的文明,所以年长又德高望重的松鼠长老们进行了一次仪式,希望能召唤出一位在他们信仰中的天神战士,以求庇护来防御可能存在的灭顶之灾,那个黑影便是他们“召唤”出来的,然而,他们最终发现,自己召唤出的不是一个天神,而是一个恶魔,恶魔的力量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崩毁,同胞受戮。这个恶魔比他们曾经面临的威胁——已被他们驯化的大型掠食者更为残忍,成为恶魔的食物算是相对痛快的下场,大多数的原住民很不幸地成为了恶魔的“玩具”,他们被恶魔放进了松鼠们无法理解的仪器里,在恶魔缓慢而可怕的“研究”中丧命。最终,这颗星球的优势物种,那些松鼠,在恶魔的残暴肆虐下被屠戮殆尽,恶魔满意地拿着一串串数据,自己离开了。幸存下来的松鼠们恍然大悟:这个恶魔是在探测到仪式的能量后自己找上门来的,她正是预言中即将到来的灾难。
 
梦里那个滥用魔法的,轻挥手指就能夺走那些松鼠性命的,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数据不惜毁灭一个独特文明的恶魔,我可再熟悉不过了。我睁开眼,头向左偏移,看到那张脸就在我的面前。她睡着时看起来很可爱,那张脸朝向我,双手放在脸前,一只手的大拇指几乎挨着她紫色的鼻子,她的眼睛自然地闭着,呼吸平顺,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在那张紫色的微微张开的嘴里反着光。看起来,她做好梦了,烤松鼠的味道一定很不错吧?
 
我没有和她讨论过关于那个梦的事,说实话,我那时根本没把那个梦当真,但从那时起我开始注意暮光闪闪的举动,在完成我自己的工作后,我总会去和她多呆一会,我将艾蕊尔预言的信息和她的举动进行对比,发现确有一些相似,那天晚上我梦见的场景不是巧合,或者说不是唯一的巧合。
 
后来有一次,我连着好几天敲不开她家的门了。在“地厅”的雇佣结束以后,暮光闪闪在家做起了网络技术咨询的营生,工作在家,所以伙食基本是点的外卖,也正是因此,她一般不会出远门,我联系了她的哥哥银甲闪闪,才最终确认她是失踪了。但我们没有报警,我向银甲借了钥匙,打开了这位科学家的房门,要是搁平时,我第一步踏进房门,斯派克就会摇着尾巴过来迎接我,可奇怪的是,斯派克似乎也不在家。
 
我凭着对魔法的感知力,在她家的地下室找到了一个特殊的装置,我很确信暮光闪闪的魔法能量最终消失在了这里。这是一个看起来像衣柜的仪器,不过在离这个衣柜不远处,有不少与它相连的表盘。我当时断定,这是一个传送装置,暮光闪闪一定是用这个装置将自己传送到了某个地方,并且她给表盘设置了特殊程序,在完成传送后,表盘的数据被重置了。
 
我将手放在那个表盘上,然后记下了数据,根据那些数据果然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大概没人猜得到,读心术对非生物也有效。
 
我穿过传送门,到达了我从未去到过的星球,这颗星球的优势物种是一种长得像鹅的鸟类,他们的社会制度非常原始:平民服务于国王,国王听从教会的指示,而教会最近正疯狂崇拜着突然降临的“真神”,他们对“真神”百依百顺,甚至不允许我提及“真神”的姓名。我不用猜,都知道这个“真神”是谁,直到那些大鹅看到自己同胞被“真神”藏匿起来的尸体时,他们才放下了自己一心维护“真神”的态度,允许我把暮光闪闪带回我们的世界接受“审判”。
 
可是这“审判”该由谁来执行呢?警局和法院都不会受理这样荒谬的诉讼,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暮光闪闪在其他星球犯下了罪行?从前“地厅”倒是给过这个有点疯狂的科学家一个惩罚:他们关停了暮光闪闪的私人实验室,并且那些仍然活着的成员一定会阻止暮光闪闪用她的实验伤害我们世界的居民,不幸的是,我们只能做到这么多。我替她向她的家人隐瞒了她在其他星球犯下的恶行,这是她提出的请求,我答应了,在那时的我看来,情况还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不过我也警告过她,如果她再染指于其他星球,我一定——
 
我一定会怎样?
 
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无法回答。
 
我只能把她带回来,然后劝说她停止自己危险的行为,再然后呢?我不可能完全限制住她,她有她的自由,一种无法被任何规则拘束的自由。
 
所以,不受拘束的她终于受到了惩罚。
 
她侦测到了来自某个星球的强烈信号,那是一种瘟疫,释放着不可估量的潜力,她欣喜地前往了那颗星球,妄图将瘟疫的力量化为己用——至少这会是一批可观的数据。然而,盯上这颗星球的不只是她,一种自称为“协议体”的智慧生物也正试图通过与这颗星球的原住民“索灵”的外交任务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暮光闪闪和协议体的首领之一焰山达成了秘密的协议。可双方终究无法完全信任对方,这脆弱的协议也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暮光闪闪在彻底操控了瘟疫的数据后决定索取更多,而协议体内部的冲突也导致焰山撕毁了协定。还好我利用了协议体的内部冲突,化解了他们对暮光闪闪的围攻,有惊无险地把她带了回来。在这次旅行之前,银甲还傻傻地认为他的妹妹只是在野外考察时迷路了,我只能向他许诺说:“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她曾是多么痴迷于那种掌控瘟疫的成就感,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斯派克的病情有多严重。据我观察,当他们登陆那颗星球时,斯派克的发热病就已经开始恶化了,因为暮光闪闪的疏忽,这只可怜的狗最终没能挺过发热病。暮光闪闪因此陷入了心病,她将斯派克藏了起来,也将她自己藏了起来。我的安慰不再奏效,虽然回去之后她依旧认我是她的朋友,可我知道,她心里的某些伤,是任何人都无法帮她抚平的。
 
这件事于我也有责任,我确信斯派克需要被治疗,却很可能求助错了方向,索灵的科学家在接触到斯派克时,竟也想通过研究斯派克来获得他们想要的数据,或许正是因此,他们才没有真正履行作为医生的职责,耽误了斯派克的最佳治疗时机,最终害了这位病人。
 
大概是出于内疚吧,我没有再阻止暮光闪闪的行动了,我很希望她能从这次教训中得到一些感悟,希望她能从索灵科学家丑恶的面目中反思自己的罪行,可我只能寄希望于她自己的善心,我不能向她直述这一观点,因为这次教训中她失去的是斯派克,这是一道我永远都不可能去揭开的伤疤。
 
不过,艾蕊尔的预言从未停止过,恶魔还在继续着她的行动,我对其他世界的担忧仍然要求我做点什么,所以我联系了焰山,要求他帮我看住暮光闪闪,我利用了他的愧疚,直言这是他欠暮光闪闪的。
 
但焰山又能做什么呢?我很确信,凭暮光闪闪的魔力和她掌握的科技,这世上能真正限制住她的存在,或许只能是来自我初生之地的魔法了。
 
直到有一天,水晶球发出了警示,恶魔有危险了。
 
在预言中,一把电锯让恶魔遭受了重创,这把电锯的魔力能够伤害到恶魔的本质,因此,这个几乎永远都立于不败之地的恶魔,终于让我不得不把视线转向她了。
 
恶魔,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样一个称谓?
 
直到我向专攻魔法研究的铁塔团请求帮助,直到我发现自己是多么无能为力,我终于向自己承认:所有的预兆和证据都指向暮光闪闪,我最好的朋友,我曾经最好的搭档,事实让我不得不相信她就是那个预言中疯狂而聪明的恶魔,一个掌握着超越凡间魔法的恶魔。在主观上我仍然会偏执地认为艾蕊尔在撒谎,她与我的朋友们有旧仇,如今她与我冰释前嫌,自然有想与我更进一步的想法,所以在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中挑拨离间是绝对说得通的,可读心术告诉我,她一直都在说实话。
 
不管我多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手铐都已经套在这位恶魔紫色的手上了。
 
现在,她不再认为自己是“神”,而是平和地看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就像我离开初生之地,到达如今的家园时一样,我们都是旅人,都不应该给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带去灾难。我相信,当我踏足于某个世界,那个世界就是我的家,我从前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
 
临行之前,我又调试了一次我的战术目镜和通讯设备,这曾是我从前每天都会重复的动作。所有人员都已准备就绪,我们将护送恶魔到达传送门,返程。在我关上押运她的车厢大门前,我给了她一个拥抱,久别重逢,竟是以如此的身份相见。我拥抱她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亲吻了一下,我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叹了口气,为她,也为我自己。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将她限制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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