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这在暮光闪闪的意料之中，她仔细地听，探到了城市上空喧嚣的杂音中她需要的一丝慌乱的响动。
 
“熄呢？”蒙四下张望了一下，他没找到熄的踪影，最后把问题留给了暮光闪闪。
 
“我猜猜，有人正在我们下方的某个空调机上不知所措呢，对吗？”
 
歌厅的楼层不低，如果一个人从这里直接跳下去，必然粉身碎骨，所以歌厅承包的这一层阳台都有很高的围栏，能防小偷，但这么高的楼层不会有小偷，围栏的作用是防止有人失足落下去。
 
从围栏里面到外面，攀爬是可以做到的，但想从外面到里面，必须有人帮忙。
 
墙边是空调外机，方方正正，排列得还挺整齐。
 
“唉。”一声略有些嘲讽的叹气声。“看来我猜错了。”
 
这话是在和熄说。
 
隔着围栏，暮光闪闪没法把头伸出去看下面的光景，但她猜的一点没错。
 
“某人试过翻到别的阳台去，但高空的恐惧和顶端带刺的围栏让他止步了，所以似乎有人选择了一个不明智的道路，值得一试，只是这种逃脱方式真的太蠢了。当然，一切只是猜想，谁会这么蠢呢？”
 
熄没有回答，他此时正在正下方的空调外机上发抖。
 
暮光闪闪对着下方微微一笑，她有了另一个猜想，现在她需要证实这个猜想。
 
“蒙，你去找一下服务员，把帐结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打开，再很随意地关上，一切的响动，熄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请你把你的故事重新讲一遍。”
 
熄依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或者说，他还在希望着自己没有被发现，他自认为暮光闪闪只是在诈他。
 
“好吧，你不愿意说，我可以说，就说你现在的情况吧。”
 
“咚！”
 
熄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响动声，是围栏被谁拍了一下，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所蹲的空调外机正在轻微地晃动。
 
“你知道，为了保持高楼层悬挂物的稳定，这些挂在墙上的东西通常会和嵌入墙内的东西连接在一起，如果现在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剧烈摇晃这些围栏，空调外机的晃动频率恐怕就不止这么点了吧？你看，钱啊，珠宝啊，这些东西往往是不嫌多的，如果原本拥有这些东西的江洋大盗因为高空坠落而无法再说话，这些东西的下落岂不是变成了谜？”
 
剧烈的晃动伴随着上方的声音而来，空调外机肯定是不会被摇下去的，但上面的人就不一定了，熄吓得紧紧抓着晃动的机器，终于紧张地叫出了声。
 
“一个诚实的故事，换一条命和所有的财物。”这一次，暮光闪闪的声音似带着威胁。“我不想等太久。”
 
“你确定他走了吗？”熄颤颤巍巍地问。
 
“你想拖到他回来？”
 
“行，我实话告诉你，但请你不要食言。”
 
暮光闪闪用围栏的晃动回应了熄。
 
“好了好了！我说！”
 
熄抓着空调外机的铁条，恐惧致使他用力很大，以至于差一点被勒破皮肤。
 
如果掉下去，他的下场会比那些他害死的人惨上百倍。
 
晃动停止后，他定了定气，才开始说：“我做的事很不光彩，我发明了一种用来干扰械能驱动的小机器，我用这种技术拦截了一些飙车党，他们车毁人亡，我赚点小钱。这个蒙，我记得他，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是我的受害者之一。我记得那天，他开着一辆面包车，似乎很急，我依旧做了那晚我肯定会做的事，只是倒霉的人正好是他而已。他倒在血泊里，向我求助，他不知道是我害了他，我没有帮他，而是离开了他的视线，洗劫了他车里所有我能拿走的东西。”
 
那晚的记忆，熄不会忘记，粉碎的声音，痛苦的求助声，还有被压在车下那人淌着血的手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么说他不是飙车党，只是个普通司机？”
 
“只能说他倒霉了，不过他运气也没那么差，他还活着不是吗？他还来，找我报仇了不是吗？”
 
暮光闪闪的语气很确定：“当然不是，你不需要担心他取走你的命，但你也别妄想逃脱你的罪行，你的行为会由法律来审判的。”
 
审判总好过粉身碎骨。
 
熄看到正上方伸出一段绳子，不长，只是足够他抓着爬上围栏焊接点的平面。
 
当熄再一次看到暮光闪闪的脸时，这个紫色皮肤的人向他展露的是一副凝重的面孔。
 
现在，熄站在了围栏外，他的脚能穿过围栏的缝隙站在焊接点的平面，现在只需要一个人拉着他作为保险，他就能翻过围栏到达安全区域了。
 
熄开始攀爬围栏，隔着围栏，阳台里头的人可以用手抓着熄的衣服。
 
在熄攀爬晃动时，暮光闪闪抓着熄的外套拉链作为保险，她忽然看见了熄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一块暗淡的宝石。
 
 
 
“熄呢？”
 
蒙在歌厅的出口处等待，只有暮光闪闪从歌厅出来。
 
“我没找到他，或许，他先走了。”
 
“我，我接下来只能跟着你了，熄答应要帮我找一个去处的。”蒙开始紧张地搓手，熄失踪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我认识市政厅的人，他们可能正好有一些空缺的职位需要填补，保安或者其他什么的，到时候你可以在员工休息室歇息——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两人乘电梯下到一楼，接待大厅和网吧都在这里，此时还剩一些大厅的工作人员和在网吧里早起或熬夜通宵的顾客，各种视频和游戏的声音嘈杂程度不亚于歌厅。
 
他们走出大楼，向市政厅的方向去，蒙听到了大楼外的警笛声，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是一辆警车，不远处一堆人正围在一起看着什么，有的人还抬头看着大楼之上。
 
“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蒙伸长脖子打算去看看。
 
“警察会处理的，我们不需要去管。”
 
“可是——”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暮光闪闪拉着蒙的衣服，加快了脚步。“你得按我说的做。”
 
以蒙的力气，他完全有能力可以不被暮光闪闪拉着走，但他不希望再被抛弃，所以他默许了暮光闪闪的决定。
 
 
 
“小伙子，案子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铁城警长劲接受了春藤市新任警长诚的视频对话邀请，他作为诚的师父，凭借多年的相处经历，已经猜测到了诚找他的原因。
 
这里是春藤市警署的警长办公室，诚在屏幕面前的依然是很恭敬的样子，他面对劲时总是这么恭敬，不过劲察觉到了他的焦躁。
 
“师父，我接了一个新案子，之前春藤市的劫车案，人赃俱获，DNA鉴定已确认身份，但是人已经摔得一塌糊涂了。”
 
“哦？怎么讲？”
 
“嫌疑人从高空坠落，我方赶到时他已经没有存活迹象了，不过幸好没砸到人。我们调查了那栋大楼，从工作人员处得知嫌疑人曾在歌厅娱乐。”
 
“那直接调监控不就得了？”
 
“问题就出在这。”诚从一个证物袋里拿出一堆机械小玩意。“在嫌疑人娱乐期间，监控失灵，登记系统也被干扰，我们没有从械能供能的辅助工具里找到任何线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东西应该是械能干扰器。”
 
“那询问目击者的供词如何？”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了。”诚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紫色皮肤的人。“目击者称此人曾和嫌疑人一起去的歌厅，由于没见过紫色皮肤的人，所以目击者拍了一张照片。”
 
“特征很明显嘛，那你派点人全城搜不就得了？”
 
“我认识她……”
 
“哦？”劲原本的坐姿是很悠闲的，一听这话，他把身子向前倾，饶有兴趣地静待下文。
 
“她是一位生物科学家，救过我妹妹的命，但我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她现在在为具市长做事，所以我和她现在应该算是同事，她现在对我敌意很大，我，我得履行我的义务，可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
 
“我去跟具市长通通气，让他跟这姑娘说说，到时候她应该会配合你的调查的。”
 
劲关闭了通话，他总是有什么承诺就会立刻去做。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在偏远的民宅里，暮光闪闪和诚对坐在茶几两侧，这一次，诚有龟苓膏作为待客的茶点吃。
 
暮光闪闪只说了这一句话，她吃着她那一份龟苓膏，不再说话，诚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也不敢说其他的话。
 
在两人都吃完一碗龟苓膏后，暮光闪闪说了第二句话：“反正东西我也没动，某些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想，这个案子就到这吧。”
 
“我们清点过了，少了一样珠宝。”
 
“那是我的东西。”暮光闪闪把手伸向自己的衣袋，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现在，请您回到您的岗位去吧，别在一个疯子这浪费时间，好吗？”
 
 
 
暮光闪闪抓住熄项链上系着的珠宝，然后猛地一推，毫无防备的熄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去，项链将他的脖子扯住了，他双手抓住脖子上的细绳来缓解呼吸，刚刚平静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窒息的威胁和高空的恐惧都已经不算什么了——一条项链的细绳不能支撑这样的重量太久。
 
细绳在暮光闪闪的手指上勒出了印痕，但也仅此而已了，项链挂载的重荷消失了，现在暮光闪闪可以把手从围栏外伸回来了。
 
她的手心里握着一枚黄玉，光泽暗淡的黄玉。
 
 
 
不久前，知名青年画师隐死于车祸，这个案子至今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