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找到了之前标记好的地址,一处偏远的民宅。
这处民宅看起来可不像是经济困难者住的地方啊。
兹有一些怀疑,但他相信数据和资料,他移步到民宅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紫色皮肤的人出现在了兹的视线里。
唔,看来信息统计得并不完全,这个紫色皮肤的人资料里没有提到过,她和优是什么关系呢?
“请问你找谁?”紫色皮肤的人发问了。
“我找这栋房屋的主人。”
“我就是。”
“哦,那您马上就不是了,按照我们公司的协定,这栋房屋将会由我来没收,作为优欠款的抵押。”
兹在说话的同时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质的协定,同时他也亮出了一份在自己手机里的电子档案。
“凭什么?”屋主人一脸不快。
兹料到了对方的表情,所以他请求进屋慢慢聊。
在一番交谈后,兹了解到屋主人的身份:暮光闪闪,生物科学家,而且还为市政厅工作。
那原定的计划就要稍稍做一些改变了。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是一家以投资和集资作为主要业务的公司,只要有一定的资金和眼光,投资给我们是稳赚不赔的,但有一些想着空手套白狼的投机取巧者总是抱着侥幸心理来干扰我们的业务,而我们自然也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兹用自己早已背熟的套话进行解释。“而我之前向您提到的优,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想着从我们公司白白捞一笔好处,想着坐等美事,但她没有那个眼光和机会,所以这样一个人自然会失去她仅有的一点资金。在此之后,她想东山再起,便只能用物资作为抵押。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她向我们公司提出用房产作为抵押,随后又将房屋卖给了你,这样一来,即使她再次失去了筹码,也能带着一笔可观的资金远走高飞。”
“这房子一直都是我在住,住了很久了,而且是我自己监督盖的,你说的假设完全不成立。”
哦?有意思……
这也是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到的。
优只是一个帮厨,父亲在外地,母亲在春藤市第三医院卧床重病,如果眼前这个人完全不认识优,那就排除了她是优的亲戚或朋友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优交给公司抵押的房产证是假的,或者是偷的。
虽然按照常识,兹带过来的证明,也就是那本房产证应该是复印件,但他的经验和个人爱好让他倾向于把原件带来。
暮光闪闪接过房产证,看了看,便放进了自己的睡衣口袋。
这在兹的意料之中,他在房产证上做了一个小手脚,一个一次性空间传送器,只要传送器连接的小物件不离开他五十米,他就能通过一个遥控器让那个被传送器附着的物体回到遥控器背面的位置。
这东西可是一个械能科学家抵押在公司的,传送器有好几个,使用之前还得配对,很麻烦,而且械能科学家也没有解释其中的工作原理——其实也没什么,只要用法清楚明白,大多数人都不会太在乎原理。
不过现在兹想知道原理了,他按了三次遥控器,却没有发生任何事。
不急,问题不大,他还有后招。
“那么,你确定这本由我交给你的是你的房产证对吗?”
“是啊。”
“很好,这是优抵押在我公司的。”
兹悄悄用多功能械能手表录下了这一段对话,这是证明房产证归属状态的证据。
“所以你来我这到底想干什么?”
兹的面前多了一碗龟苓膏,屋主人对他接下来的回答应该已经洗耳恭听了。
味道很清,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清淡的食物了。
润一润喉咙,这点时间够兹想一个说辞了。
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投机企业,专做利用漏洞的把戏,借债、鼓捣物资,用一切可能的办法,把想要一夜暴富或者借点小钱的人的资源套住,然后上门要债,逼得他们只能砸锅卖铁把钱还上。
说到这要债,可是有讲究的。
行外人可能觉得,要债无非就是威胁,拿着刀刀棒棒上门使颜色之类的,那可错了,这种手段在满是监控的春藤市很快就会被警察盯上,到时候让警察找上门,整个公司都得遭殃。兹和他的同事们用的是更为“精明”的手段,比如其中一种手段就是电话骚扰,利用公司的通讯信息程序,他们可以用乱码号码攻破手机的拦截功能,从而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给欠债者的手机发去“问候”且不被跟踪,关机和换手机也是徒劳,公司只给被掌控信息的人提供“帮助”,换再多号码公司也能找到他们。
而这样的人,生活离不开手机,甚至离不开械能。只要是长期使用合法械能产品的人,国家信息库就会有他们的资料。
这资料嘛,好东西,只要一扫人脸,资料库里就能找出对应的姓名、住址、电话等一应俱全的各类信息。
尽管公司掌握这些是违规的行为。
在这个世界,非法地从国家信息库收集他人信息,绝对不是小罪,因为在信息库掌握他人的信息就掌握了其生活资料,各种需要登记的有效信息都能在信息库获取。
啊,实名制方便了警方对犯罪者的搜捕,也方便了黑客,公司对黑客的信息绝对保密,即使是兹这样资历的骨干员工也对其信息无从得知。
既然是靠收集别人资料过活的人,自然对自己的守口如瓶。
无论如何,只要带着这些资料和信息,去讨要公司附加给欠债者的高额利息,兹每成功一次都能收到不少好处。
回归正题,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
“既然优将房子抵押给了我公司,并且她还不上钱跑路了,那么我想,作为一个为市政厅工作的人,一个绝不会漠视‘欠债还钱’规矩的人,您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想要钱。”
直截了当,不过这样的谈事方式兹很喜欢,省了不少时间。
暮光闪闪带着兹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地下室的地方,兹不禁想:有钱人都是这么放钱的吗?
“你们这一行做事倒是挺会投机取巧的。”
屋主人走在前面,兹跟在后面,他听着对方说话。
“哪里哪里,不贪心的人怎么会上我们这?物以类聚不是吗?我公司只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顺便拿一点‘课时费’。”这是标准的回答套话。
“有一点你没说错,物以类聚。”
兹没想到一座民宅的地下室会像广场一样大,只不过像是一个封闭的带着很多小房间的广场。
这些小房间是干什么的呢?
“我记得从前,也有做*****生意的,后来没有了,因为有了人造器官,不过挺贵的。”暮光闪闪似乎是无意地说了一句。
这东西确实价格不菲。
人造器官是兹生意的主要来源之一,有不少人为了换上人造器官向公司借钱,不过投机嘛,大多数人选择了不那么好的人造器官,最终手术效果差强人意,甚至根本没用,也不能怪医生,原材料的问题,永远得怪价格低廉的产品偷工减料,然而归根结底是出资者贪图便宜。
优是一个帮厨,她母亲的病挺重的,她拿不出足够的钱换器官,所以找到了公司,借了一小笔钱,换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不过从结果来看,不怎么好就意味着不好。
优现在的处境,确实让人可怜,母亲需要一个优质的人造器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虽然基础保险报销了医疗住院费用,但她的工资距离换一个优质器官还遥遥无期,更何况还要还公司的债——公司不会可怜她,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同样,兹也不会可怜她。
要怪,就怪械能污染吧。
这个地下室,怎么灯光越来越少了?
“所以——”
暮光闪闪突然停在了一扇宽大的门前,她一只手打开那扇门,另一只手拽着兹,把他扔到了门的另一边,毫无防备的兹跌倒在地上,等他翻身回头坐在地上时,他所能看到的所有灯光都消失了。
“既然物以类聚——”
兹没有说话,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可是无论他如何摆弄,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屏幕都没有发出一丝亮光,他的械能手表同样如此。
“实不相瞒,我也是个要债人,不过我要的东西嘛——”
黑暗中,暮光闪闪的声音被一阵惊骇的嗥叫打断了,似乎是狼的叫声。
兹听到了脚步声,或者说是跑动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想逃,至少向着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逃,但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抓住了他,就像是,一只手?
声音近了,兹甚至感觉到了带着热气的粗喘气声。
兹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与之前最大的不同是,他闻到了一股腥味。
他从自己浑身的疼痛和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联想到了腥味的来源。
他能感受到沾在皮肤上的液体,又热又粘。
是心跳吗?兹觉得自己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很规律,他确信那不是他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某种力量带动着移动。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再听到狼嗥。
暮光闪闪安逸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新闻,喝着柠檬水,她今天的心情很愉快,甚至抖起了腿。
她的台式电话响了,这是一个械能时代的淘汰物,最早的存在历史距今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优吗?你的债务问题不需要再担心了,钱我已经帮你还上了,你的母亲那边,我会给她换最好的人造器官。”暮光闪闪边喝着柠檬水边接电话。“你的器官很完好,移植给你的母亲只是一个让你心安的选择,我想,械能器官也同样能达到这个目的吧?好吧,我想你的器官会有一个更值得它们去的地方。”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
暮光闪闪把电视的声音调到了静音。
“明天中午我在家等着你,当然,我的实验台不介意提前开工——现在,你欠的债,由我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