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得到的结果显示,病毒没有变异出新的传播方式,它们依然只能通过温血动物的体液来传播,比如唾液、血液甚至是尿液,它们一旦离开了以体液为基础的生存环境,最多只能存活五秒,连转变成结晶体的机会都没有。”
在实地考察过变异感染者的残骸后,索灵科学家烧毁了变异感染者的残骸,然后将一份纸质的检测结果带回了避难所,他们对自己进行了严密的消毒,对这份纸质资料也进行了严密的消毒,在确认没有病毒跟随自己进入避难所后,他们才展开了研讨会。在经过了一番极其保守的研究和讨论之后,这份结果报告由索灵生物科技研究院的院长时维来向焰山汇报。
焰山站在研究院的墙边,倚靠着研究院的墙点头听着,静候下文,而站在一旁的勇士已经开始了他的猜测。
“所以,病毒变异出了核子武器,妄图摧毁我们的防御工事,是吗?”
勇士荒诞滑稽的推测完全没有道理,但现场没有谁笑得出来,尤其是索灵科学家们,他们知道这份研究报告意味着多么严重的现象。
“这……首先,生物是不会有目的地发生变异的,变异是一种在遗传过程中出现的现象,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随某个生物个体的意志而发生的,而且这些变异生物也没有使用你所说的什么核子武器。”时维短暂地纠正了勇士的猜测后,继续他的报告,“之前的记录显示,病毒会诱使感染者罹患肠胃炎,而此次的检测显示,这种肠胃炎更加严重了,病毒在感染者的消化系统内进行强制性发酵,感染者体内储存的食物会因发酵而产生大量的气体,这些气体使感染者的身体膨胀臃肿,极易因受到外部的刺激而破裂,一旦感染者膨胀的身体破裂,其中的体液就会四散开来,藏于其中的病毒也就有几率感染到新的宿主。由于这些病毒主要活跃于消化系统,受病毒发酵后的胃酸成为了爆炸后最为危险的溅射物,它们很可能会腐蚀触碰到的生物的皮肤,使无法适应无体液环境的病毒轻易地进入它们能够适应的温血动物的血循环系统。”
“那么,我们的防御工事就针对这种酸液进行适应性的改造,这样一来,那些感染者就不能通过酸液爆破的方式突破我们的防线了。”打定主意后,勇士立刻拍了一下焰山的肩膀,“下命令吧!”
“我想,这可能确实是我们当前应该做的事。”
焰山点了点头,肯定了勇士对即得信息正确应对的想法,不过他没有立刻通过通讯系统向不在此处的协议体战士下达命令,因为他看见时维仍然忧心忡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院长先生,你似乎还有什么事要交代?但说无妨。”焰山蹲下来,看着眼前只有十几宙尺高的索灵科学家。
“您研究过关于感染者部落的事吗?”时维小心地问道。
“有所了解,感染者们似乎正是通过这种特殊的关系维系着彼此间脆弱的和平,这种‘部落’关系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焰山研究过感染者们的行动方向和活动趋向,他确信这些感染者相互之间存在着某种制约关系,只是他没有用“部落”这个名称来命名这种关系而已。
“事实上,病毒也存在‘部落’。”时维的情绪开始稍稍有些紧张了,“每个感染者身上的病毒每时每刻都有几率发生变异,而新的病毒取代旧的病毒之后,会随着变异感染者的活动去影响其他感染者,也就是说,假如一个感染者部落中的某个个体身上的病毒发生了变异,使这一个个体长出了第三只手,那么很快,随着这个‘三只手’与他所在部落里的其他成员进行接触,不久之后,这个感染者部落里的所有成员都会变成三只手。”
“所以,每一个感染者部落都有可能携带独一无二的特殊性状,因此我们将要对抗的,远不只是能够进行酸液爆破的感染者。”
焰山明白了时维所担忧的事,时刻都在变异的病毒,使感染者们随时都有可能变异出新的特征,而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新特征,很有可能在协议体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破避难所的防线。
“还有一个坏消息。”时维的脸上已经有几滴汗在下坠了,“这些代表着酸液爆破的病毒似乎占有很高的优先级,无论是健康的索灵,还是已经被其他类型的病毒感染的索灵,都可能会因接触这种特殊病毒而覆盖感染,他们的身体将会膨胀臃肿,最终……不行,我们得加快研究了。”
时维一头扎回了研究院,这个坏消息无疑是对他们这些生物科学家施加的恶毒倒计时,如果他们还想救回被感染的同胞,就必须再次提速了。
焰山蹲在那思考,索灵们的研究报告确实显示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他需要作出一些更为精密的决策。
“各位战士,请到会议区集合,十分钟后我们将召开一次作战会议。”在向所有的协议体战士发出通告后,焰山向侦查单位下达了命令,“空指部,派出所有无人侦察机,我正在向你上传一张划有区域边界的地图,每一架无人机对其中一个区域进行低空飞行侦查。”
“可是,低空飞行侦查有一定危险性啊,请再次确定您的命令。”空指部那边发出确认请求,因为焰山从前从未下达过这样冒险的命令。
“我确定。”焰山的语气斩钉截铁,他很清楚他要做什么。
“红参,红参!”
高行的声音在索灵的资料库里回荡了很久,终于在一声“扑通”之后得到了回应。
红参被索灵的纸质资料埋起来了,事实上,如果高行没有来打扰他,他也不会是这副狼狈样。
“生物研究中心的管事说你在这,我就找来了——你不是在研究变异感染者吗?怎么跑这来了?”高行把红参从大叠大叠的纸质资料中拉出来,看到了纸质资料上密密麻麻的索灵文字,虽然他看不懂这些纸上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变异感染者的残骸是不可能放在资料库里来研究的。
“我就是在想解决变异感染者的方法啊。”红参蹲下来,在地上的纸质资料中翻找着,“生物研究中心根本就没有感染者标本,我只能来纸质资料这里找啊。”
“这么说,这有感染者标本?”
“疯啦?这资料库哪来的标本?”红参完全没听出高行在和他开玩笑,“我是来这找正常索灵的基因信息的。”
“找正常索灵的基因信息干什么?这能治好那些感染者吗?”
“废话!”
“真能治好啊?”高行吃了一惊,把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不能。”
“那你搁这‘废话’,还在这瞎忙活,图个啥?自娱自乐?”高行做出一副“你害我白高兴一场”的表情。
“我是说,那我能咋办嘛?这帮索灵又不允许使用活体感染者进行研究,害怕病毒感染避难所里的健康索灵,我就纳了闷了,没有活体感染者,能研究出结果才有鬼了!”
红参说到这,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作为生物学实验的研究者,红参深知活体研究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活体感染者作为实验对象,一切的研究几乎就是盲人摸象,只能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感染者残骸检测的报告以及病毒死亡后的残留DNA自行猜想治愈瘟疫的办法,没有观察完整遗传过程的机会,想治愈这场瘟疫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这样,红参自顾自蹲在那生闷气,而高行只能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
“哎!”红参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高行,你看啊,咱能不能,就是,去悄悄抓一个,那个,回来,然后我研究研究?”
“那哪行?索灵们不是不允许——”
“哎呀!我都说了,‘悄悄’啊。咱们要再不加快节奏,等到那些索灵研究出治愈瘟疫的解药,这整颗星球的感染者都已经凉透喽。”
“那这事要不要跟焰山——”
高行这句话没说出来,红参用一本纸质资料堵住了他的嘴。
“嘘!悄悄。”
“你被监视了。”
远远地,星棱看见首领从专注的工作中被惊动了,那紫色的怪物瞪着两只紫色的大眼睛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星棱也随着首领的视线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他看见了另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拥有和首领一样高大的身躯,她穿着一身贴身的皮质衣物,都是黑色的,她的皮肤是橙色的,眼睛是青绿色,头发夹杂着红色和金色。
那是光的颜色。
“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找到这来。”首领从她常坐的那个很大的球体石雕塑上站起身来,她的表情似是惊喜,又有些许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意味。
“协议体一直有耳目在你的身边。”
“好吧,我猜猜,我的家人一定和你说我失踪了,你是怎么安慰他们的?”首领完全没有在意来访者提及的问题,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因为她确实还有些疲惫,她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之前只是小憩了一会。
“我和他们说:‘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来访者扶住首领,把她扶到那个球体石雕塑上坐下,“但现在不是唠家常的时候,协议体盯上你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离开这?去哪啊?”首领的声调慢慢在下降,就像要和来访者说悄悄话一样,但她喉咙的剧烈震动没有让她达到隐藏声音的目的。
“正如我说的,我会把你带回到你的家人身边。”来访者的语气很坚决。
首领对着来访者露出了一个带着倦意的微笑,她低下头俯瞰周围的一切。部落里的其他成员已经因为这个巨大的来访者而慢慢聚集起来了,他们围在这两个庞然大物身边,聆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要带我走,永远也不回来了。”首领环视着每一个聚在她身边的部落成员,慢慢地说着,“那我可就走了?”
“不!”
一个声音从聚拢的索灵中迸出,随后便是一层又一层的反对声。
部落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清楚地知道,他们这个弱小的部落是依仗着什么无忧地生存到现在的,他们横穿其他部落边界的行为已经激起了众怒,一旦首领离开,其他部落就会立刻对他们展开进攻,那些凶残的奇形怪状的感染者,绝不是手无寸铁的他们能够应对的。
一番哄闹之后,这些索灵才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在哪,他们把来访者团团围住,虽然以他们的身高只能勉强触及来访者的膝盖,但一些情绪激动的成员已经跳起来要用拳头狠狠教训这个妄图带走首领的冒犯之人了。
只有星棱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正如部落里的其他成员知道部落失去首领就会遭逢不测一样。星棱相信,首领的去留,既不是这个来访者能够决定的,也不是他们这些索灵能够决定的,首领带有预谋的让步之词,只是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让这些惊慌的支持者制造一些喧嚣。也许,她很享受看到这些比她矮小甚多的生物惊慌失措的样子吧。
来访者的小腿受到了来自索灵们拳头的“热情招待”,她再向那紫色皮肤的故人看去时,看到的是一张得意的笑脸。
“你看,余晖,在他们的心里,我就是‘神’,如果你想从这些无助的可怜虫身边带走‘神’,那你就是令他们厌恶的‘恶魔’。”紫色的怪物蔑视着围在来访者身边的熙熙攘攘的索灵们,就像在看她饲养的小白鼠一般,“为何不留下和我一起做他们的‘神’呢?”
“你抛弃家人,千里迢迢到这颗星球上来,就是为了享受被尊为‘神’的感觉?”责备和不解出现在了来访者微怒的脸上,“相信我,你会为沉迷这种虚伪的感觉而后悔的。”
“我不在乎所谓‘神’的虚名和高高在上的感觉,但我确实需要和‘神’同等的权利。”首领稍微停顿了一下,在这停顿里,她似乎谨慎地思考了一些需要忌惮的言辞,“‘神’不会因为激进的实验而被他人指指点点,更不会因为触犯某些人的底线而被封禁实验室,甚至是连想想都不行——”
“你生活的地方不只有你,还有其他人,大家都有应当被尊重和保护的人身安全。”
来访者的语气不容商量,她是星棱见过的第一个敢打断首领说话的……怪物。
首领没有反驳,或许在属于她的世界,她早就被这样的规则限制过无数次了,或许在她的记忆里,她已经被这个比她强壮的来访者否决过无数次了。
首领低着头,她在重重地叹气——当然,对于来访者和首领那样体型的生物来说这应该是轻轻地叹气。那一圈围着来访者的部落成员,此时也折腾够了,他们气喘吁吁地抱着来访者的小腿,大概是想阻止她的行进,尽管所有在场的索灵都知道,只要这个穿着皮靴的大怪物想挪动她的脚,以索灵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她,但他们就是愿意努力一下,为了留住首领。这些索灵的瞎折腾都是徒劳,隔着皮靴,他们刚刚所谓的“攻击”甚至不能让“痛”的感觉传到来访者的脑中。
过了许久,首领终于说话了。
“所以我才到了这。”这一次,首领脸上的微笑带上了些许不易被察觉的残忍,“这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只要我想,没有谁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没有谁有权利封禁我的实验,在这里,只要我想,我可以为所欲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