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协议体的体型比索灵大很多,他们的武器也比索灵的武器更为致命,但废墟墙壁依然可以作为抵挡弹幕的掩体,至少能抵挡来自机枪的横扫。
扫堂腿,他是小队中的机枪手,身高有六十二宙尺,灰色的武装双臂完全就是两架机枪,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腿,只依靠履带行进,虽然在开阔地点占尽优势,却不善于跨越障碍地形,因此只要找好掩体,他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然而他也不会受到多少威胁,因为群山在他身边,这个身高一百二十八宙尺的协议体战士双臂双肩都装备着厚重坚实的铁板盾,棕色的机甲让他看起来和他的名字一样厚实,在扫堂腿更换弹夹的时候,他就会架起盾牌阵,完全抵挡住宽达一百二十度夹角范围的所有袭击。
需要防备的,还有此时正在赶来的毒药,他的岗守点位是剩余的成员中离此处点位最近的,这是一个只有十宙尺高的刺杀者,手持两把高能激光匕首,尽管就暮光闪闪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协议体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荼毒武器,但既然他叫“毒药”,就还是得在这方面留个心眼。
这个精英小队确实拥有精良的装备,队友的能力互补也让他们的配置功能上升了一个档次,与他们正面对抗绝对是不可取的。
因此早在突围前的观察期间,科学家就想好了要如何对付这些协议体,既然对方是一个小队,占有数量优势,通常也不会分散行动,那么一旦把他们分开来,这些成员各自的缺点就无法再被队友弥补了,八个成员确实各有各的长处,可一旦弥补自身短处的队友丧失战斗能力,暮光闪闪就能利用他们的缺陷将他们全部击破了。
首先,他们的重炮使用者开山手已经为自己的过激反应付出了代价,这个小队的远程大型打击能力受到了重创,那么,必定有一个成员需要有远程大型打击能力的队友为其提供掩护,也就是说,有一个成员在被近身时或使出远程打击后,作战能力将会大打折扣。
那个成员八成就是锁链,五十六宙尺高的白甲链锤手,他站在群山的身边举着一条很长的铁链,铁链末端是一个铁球,这样的战斗搭配方式很有策略性,因为他能用那个铁球破坏掩体,为扫堂腿清除输出障碍,可他的破墙能力绝对是无法与开山手相提并论的,况且一旦他的铁球甩出去,在收回武器之前,他将失去很大一部分战斗力,因此派出他来实施破墙任务绝非明智之举,除非他们迫不得已,开山手的倒毙并不能使他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在其他成员抵达这里之前,这些协议体战士的近身作战能力总体不强,扫堂腿的移动是大问题,群山不够灵活,而锁链——暮光闪闪要骗他出锤,只要他中招,剩下的事就好处理了。
如果暮光闪闪一直躲在掩体后,这些协议体宁愿等着扫堂腿慢慢扫射拆墙,这是他们的作战风格,利用好自己的优势,很聪明,但不够聪明,这个紫色的怪物有办法让这些铁脑袋误认为自己失去了优势。
扫堂腿换完一轮新的弹夹,示意群山打开盾牌阵,然后瞄准紫色怪物躲藏的掩体,开火,他执行着机械却有些效果的行动,就和上一轮扫射一样。可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和上一轮扫射时一样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同伴也没有听到那应有的声音,那些子弹没有撞击掩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探出头来看,看见那些子弹飘浮在空中,某种力量让那些子弹静止住了,它们停在那里,被那股力量牢牢抓住,无法被重力和动能左右。
那股未知的力量仿佛有眼睛和意识一样,当三个协议体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停在空中的子弹吸引住时,这些子弹突然调转了方向,飞向这三个目瞪口呆的铁脑袋,还好群山反应迅速,虽然他不够敏捷,可闭合盾牌的动作早就成为了他的机械记忆,折返的子弹全钉在了他的盾牌上,力道远超过扫堂腿打出它们时的动能。
三个协议体躲在盾牌阵后面,都有些吃惊,他们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什么科技?是磁力吗?”扫堂腿不确定地询问他两个同伴的意见。
“看起来是的,我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群山附和着扫堂腿的猜想。
“如果那真的是磁力,就得用我的方法了。”锁链将他的链锤甩起来,在头顶划着圈,“这副链锤是我的一部分,即使是磁力也休想夺走它。”
锁链和群山曾做过这样的配合,因此在群山打开盾牌阵的一瞬间,那副链锤就出手了,由上而下正中掩体,将那堵墙砸得粉碎,不过紫色的怪物没有被链锤砸中,因为她已经转移了阵地,她移到了墙体边上的建筑后面,虽然协议体们的电子眼因建筑遮挡而无法看见她,可红外侦测是她躲不掉的。
那股“磁力”再次起了作用,锁链的链锤被这股无法看见的力量抓了起来,锁链立刻动手抓住链锤的链条,将链锤拉离了“磁力”的控制,稳稳地收回去了。
这种方法目前看来是奏效的,所以锁链很快甩出了第二锤,这次是横向的锤击,将紫色怪物藏身的建筑墙体砸了个大窟窿,承重梁也出现了裂痕。这栋建筑妥妥地就要完蛋了,只需要再来几锤,等这栋建筑倒了,藏身其后的科学家就必须跑一段路才能找到新的掩体,扫堂腿不认为她能跑得过子弹。
就在锁链要收回他的链锤时,那股“磁力”又开始起作用了,可这次的力量远大于第一次,这股力量不仅完全夺过了链锤的控制权,还试图将锁链拉向那栋建筑。扫堂腿的机枪手臂帮不上忙,群山要想移动自己满是盾牌的手也需要一番功夫,在他们施以援手之前,锁链已经无法抵抗那股力量,被连着链锤一起拖走了。那副链锤确实和他是一体的,末端的锁扣就连着他的手腕,他完全是被拖拽着拉向那栋建筑了。
当锁链看到那副链锤的锤头正被紫色怪物抓着的时候,他还无法想象这股不可反抗的力量来自于这个怪异的生物,直到他被这怪物死死压住,被那双紫色的手臂扭断脖子,他才发现这个怪物至少比他要高二十宙尺。可即便如此,这股强悍的力量也不该属于一副血肉之身,锁链直至失去意识之前,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由细胞结构组成的紫色手臂能扭断他的铁脖子。
沉重的脚步声,是群山,他正在赶过来。
暮光闪闪没有多想,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压碎那个还闪着信号灯的机械脑袋,她不确定这个脑袋能否在脱离身躯后继续操纵这副操持链锤的身体,或者继续给那些协议体战士提供她目前的位置信息,她必须确保这个倒下的协议体不会再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她没有丝毫的负罪感,她猜那些铁疙瘩刚刚开火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负罪感。
对付群山要比对付另外几个协议体容易得多,他为小队里所有的队员提供保护,却没有队员能为他提供保护,这个铁甲卫士的正面是坚不可摧的盾牌阵,背面却是能被攻破的能源储存元件。
他得不到锁链的回应,他确认锁链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停住了,他要冲过来了。
依仗着盾牌阵的正面优势,群山可以直接用冲锋撞伤他面前的敌人,他的力量远比其他成员大,暮光闪闪不可能和他正面交锋,要想打败他,就得扬长避短,利用好他不够灵活的缺陷。
群山的体型只比那栋建筑小一点,毕竟这些建筑是供索灵使用的,所以他的冲锋直接将建筑撞得四分五裂散落开来,暮光闪闪向旁边一躲,避过群山的冲撞,然后跳上他的背,勒住那宽厚的金属脖子。
群山的脖子可比锁链的脖子硬多了,想让他的脑袋和脖子分离几乎是不可能的,暮光闪闪也不打算这么做,摧毁群山背部的能源储存元件连接就能让他失去动力,然后——
“噔!”
一发尖头弹打中了暮光闪闪的右肩,这发狙射本应该打中她的脑袋,是群山无规则的扭动让这发子弹射偏的。
鹰隼,六十宙尺,涂着战术迷彩喷漆的狙击手,他瘦长的灰绿色躯干只要藏在掩体后就不易被发现,他的铁脑袋上有三个电子眼,分别用于录像、聚焦和红外侦测,暮光闪闪看不见这个协议体现在在哪,但她知道此时那三个电子眼都瞄着她的脑袋呢。
扫堂腿不敢开火,他怕机枪杂乱的弹道会误伤群山,群山也无法摆脱暮光闪闪,他的手臂被四块盾牌束缚着,想挪动那厚重的手臂非常不容易,因此科学家本来还没有多大的危机感,甚至想和他两较量一会,这突如其来的狙击让暮光闪闪重新想起了自己当前的不妙处境,援军正在赶来,轰炸也随时可能到来,而斯派克还等着她去救,她应该速战速决。
群山背后的能量导管链接非常坚固,这确保了群山这个大块头需要耗费的巨额能量供给不会被轻易破坏,但这些导管仅仅是外皮坚固,它无法阻止从内而外的能量膨胀。这些协议体是无法理解暮光闪闪如何做到这样的效果的,他们唯一能够理解的是,这个紫色的怪物确实用某种手段撑爆了群山的能量导管,失去能量补给的群山很快就感觉到体力不支,他的双手被盾牌拖拽着下垂,双腿渐渐失去支撑力,在一番挣扎后扭动着倒下了,他背上的能量导管甩在地上,蓝色的能源补给液顺着管路流进了泥土里。
他还有些许剩余能量,足够他看着这个怪物将他的同伴逐个击破。
群山倒下了,扫堂腿可以开火了,暮光闪闪的计划里也有对这一威胁的应对措施,她举起群山手臂上的盾牌,暂做掩体抵挡一轮扫射,接下来她需要解决扫堂腿,所以她需要一面移动的盾牌而不是暂时的屏障,她毫不犹豫地踩向那瘫痪者最为脆弱的关节连接,用体重折断了群山的手臂,“借”走了这只手和嵌于其上的两面盾牌。
履带在废墟地形的行动能力不佳,这样高低差明显的地方对扫堂腿非常不友好,深坑一般的断层和突起的高坡会在他失去队友支援时成为不可跨越的拦路虎,边打边退的战术终于把他拦在了一处沟壑边上,眼看着那堵盾墙离自己越来越近,扫堂腿也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命运,他在开火的同时不断给小队的其他成员发送求救信号,并询问队长能否向上级请求支援。
“嘭!”
盾牌猛地一转,抵挡住了来自侧面的一发爆破射击,恰时是扫堂腿更换弹夹的时候,扫堂腿也抓住时机,退出了被沟壑拦路的绝地。
暮光闪闪不得不将盾牌转向一个适中的方向,这样的举动会使扫堂腿和他活着的队友更容易汇合,却也是必要之举,腹背受敌显然是更不利的选择。
霰弹枪手,她的名字是咆哮,七十八宙尺,和暮光闪闪差不多高,这个战士携带的武器不少,她最爱的是她的副手武器,一把用于近身格斗的激光斧。从她的站位姿态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脾气暴躁的协议体。
“没有什么能永远挡住我的‘小甜甜’,即使是群山的盾。”
与其他的协议体不同,咆哮很愿意接近那个怪物,她单手拿着霰弹枪,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了要挥动斧子,她的话是对自己和队友说的,同时也是在向盾牌后的怪物宣战,这个用红色喷漆装点自己黑色机甲身躯的战士,向来喜欢用斧子给予她的敌人最后一击。
然而,她的某个同伴贸然先行了。
大盾突然不住地乱颤起来,其后藏身的怪物似乎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接着,那盾牌被狠狠地竖按进了地里,从盾牌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机械体停止运作的呜咽声。
毒药确实掌握着某种“毒”,那是针对机械体的网络病毒,他是小队里的黑客,操作网络战的巨人,实体却是个只有不到暮光闪闪七分之一大小的小个子,他常常躲在暗处,善于情报战,这便是之前暮光闪闪没有选择在他的点位突围的理由,科学家讨厌敌暗我明的局面。
他远远看见了暮光闪闪对付群山的方法,仅仅凭借着趁其不备攻其弱点,这个怪物竟然真的撂倒了硕大无比的群山。
既然一个紫皮怪物能够做到,毒药想着,那么自己也可以做到。
所以,他失败了,这个可怜的协议体被紫色的手按在了盾牌的背面,面对足以令他散架的挤压,瘦小的毒药只能无力地扭动,最终因中枢系统损坏失效而关闭了意识连接。
暮光闪闪能够击败比她庞大的群山,依靠的是她对机械体的了解和对群山独特机体结构的剖析,毒药呢?他甚至不知道生物体的能源供给系统在哪,他唯一做出的贡献,就是在这个紫色怪物的背上刺了两刀,而且还不够深。
“我不和手无寸铁的软蛋打。”咆哮向立在地上的大盾开了一枪,示意藏身其后的怪物把盾牌从地里拔出来,“举起你的武器!”
扫堂腿和鹰隼在后面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那个怪物离开盾牌的遮挡,鹰隼就会射击,只要咆哮离开了机枪的扫射范围,扫堂腿就会开火。
一切都准备好了,三个协议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
“在他关机之前,我找到了三个代码,代表着三位战士。”
紫色的怪物从盾牌后现身,她拿着已经关机的毒药,微笑着看向正面对她的三个协议体。
鹰隼没有开枪,扫堂腿也没有开枪,咆哮站在那里,举着霰弹枪,提着激光斧,他们都一动不动。
“这就是机械体,这就是你们。”
暮光闪闪走到咆哮身边,从她的手上拿过激光斧,然后用那斧子慢慢划在咆哮的肩上,不一会,一个精巧的六角星标志就出现在了咆哮的肩头,这个标志呈黑灰色,因为这是钢铁烧蚀形成的图案。
“你们的所有科技,包括你们自己,都像这把斧子一样,到了谁的手里,就是谁的工具。”那怪物知道她在疼,肩膀上的烧蚀已经传达给了这个协议体战士的信息处理系统,那张紫色的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就像恶魔的低语,“毒药的病毒非常有效,可他和你们一样,和这把斧子一样,一旦落到我的手里,就逃不走了。”
咆哮想要反驳,可她没有能力反驳,正如这个怪物说的那样,毒药的病毒作用在了他们三个身上,运动系统已经无法正确执行指令,唯有观测系统的动作还能正常执行。
如果毒药还活着,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可是现在,毒药的资料和信息成为了眼前这个紫色怪物的武器,她利用了那些病毒,就像她操持那把激光斧时一样。
怪物从咆哮的电子眼里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于是她继续着她的胜利宣词。
“你们永远也无法理解生物体的伟大力量,至少大多数协议体是无法理解的,因为生物体是在不断进化的,我们的基因,我们的进化,是你们这些机械无法做到的。所以,如果你们能活着见到你们的上级,请务必让他对这颗基因丰富的星球放尊重点——好吧,你们的命运就交给你们那些负责轰炸的同伴了,如果他们愿意在轰炸前看一看自己炸的究竟是什么,或许你们就得救了吧?”
紫色怪物傲慢的样子让咆哮感到怒火中烧,可病毒将这个战士限制在了举枪的躯体里,她无法给这个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生物体”哪怕一点点教训,即使她的手掌已经离那张紫色的脸很近了。
“咚!”
怪物的前胸中了一枪。
“咚!”
第二枪。
“咚!”
第三枪的冲击力打得怪物连连后退,她倚靠在一堵墙边,艰难地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寻找袭击她的枪手。
“我能成为他们的队长,是有原因的。”扭曲的光影传出了声音。
“咚!”
第四枪。
怪物几乎要倒下了,可一把长刀贯穿了她的腹部,穿过那堵墙,将她钉在了那里。
“我叫一目,这个小队的队长,你干掉了我的三个战士,使一个战士奄奄一息只能待机活命,还用你肮脏的恶言和卑鄙的手段侮辱这三位勇士,现在,你的报应到了。”
曲光隐形,手枪,长刀,还有神经质的语言,这些曾是咆哮最看不起的东西,她常说这个小队应该由她来带,而不是交给这个叫一目的刀佐遗部,可如今,这个协议体大概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有一点咆哮不能否认,一目的枪法确实挺准的,他用手枪甚至能比肩鹰隼的狙击枪。
一目将长刀抽出,上面沾着由紫色皮肤下渗出的血,怪物喘着气,艰难而缓慢地靠着墙向下滑,避免因落地震裂伤口而带来的深度伤害,她的眼睛还能微微睁开,这是一目想看到的。
他刚刚一直在保持隐形,悄悄听着那怪物的宣词,他躲在暗处,等待最佳的机会,因为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那些自傲的人失去尊严。
这种险恶的欲望驱使他抬起脚,踩在了怪物的脸上。
“生物体?很骄傲是吗?巧了伙计,我最喜欢的事就是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颜面扫地。”一目的扩音器开得很大,以至于背对着他们的咆哮和远处的扫堂腿跟鹰隼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很在乎这颗星球上的索灵感染者对吧?不然你也不会蠢到独自来袭击我的士兵,我们协议体的计划还轮不到你这么个怪物来多管闲事。我先告诉你,空袭是你永远也无法阻止的,你只能看着它发生,毁灭你珍惜的一切!你说的什么基因啊,进化啊,通通都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一目沉浸在自己病态的享乐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股特殊能量正在那怪物身上慢慢汇聚。
“哎呀呀,猜猜吧,等这档子事完了之后,我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呢?哈哈!这颗星球只是个开始,有无数星球的生灵等着我们去征服,有无数傲慢无礼的家伙等着屈膝下跪,你刚刚的傲气到哪里去了?不是非常自豪吗生物体?你瞧瞧现在发生了什么?呐!可悲啊!机械体踩扁了生物体!”
咆哮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他们,听到那些话让她感到非常尴尬,她一直认为一目夸张的言语很蠢,非常蠢。
一目通常会在占尽优势时放纵地胡言乱语,可这一次,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局势,所以咆哮的预感是对的,一目的做法很蠢,非常蠢。
咆哮听到了金属被撞击的声音,一目飞进了她的视线,这个刚刚还春风得意的协议体被某种力量撞飞了,他在贴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最终停下,却已经失去了任何可以行动的迹象,唯有痛苦的呻吟声证明他还活着。
咆哮的身后传来了滑移的声音,怪物慢慢移进了咆哮的视线,她在拖着自己的右腿滑移。经过电子眼的扫描,咆哮确认这个怪物的胸前中了两枪,右腿膝盖中了一枪,脸上似乎也中了一枪,可咆哮的电子眼通过慢放捕捉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怪物脸上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愈合着,仅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她的脸就复原到了几乎看不出伤痕的样子,她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虽然愈合速度没有脸上伤口的那么快,却依然令咆哮感到匪夷所思。
那怪物移到了一目的身边,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的一目,咆哮不确定此时这个怪物会以什么表情嘲讽刚刚对她深表不屑的一目,但咆哮可以确定的是,一目会受到极其可怕的报复。咆哮远远地看见,那怪物脱下了右脚的靴子,用血肉之躯的紫色脚掌踩在了一目的脸上,抬起,落下,抬起,落下。起初,她还需要用手帮忙才能抬起膝盖受伤的右腿,后来就不用了,而且从地面的震动可以感觉到,她使出的力量越来越大,这足以证明那惊人的愈合能力确实存在。
机械的呜咽声越来越弱,机甲身躯的亮光逐渐变暗,一目的身体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挣扎了,终于,她停下了,满足了。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朝一目不会再动弹的身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生物体踩扁了机械体。”
咆哮隐约听到了那怪物的低语,她看着那怪物向夕阳落下处走了,渐渐远去,可那声音却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暮光闪闪在轰炸区外的楼荫下找到了她的部落,这地方是个废弃的停车场,械能车辆不需要钥匙,解锁依靠的是指纹,而某个部落成员恰巧找到了一辆能被启动的车。
于是,这些感染者滑稽地围在车载电视前,看着录像带,那是一部纪录片,讲述的是城市规划和旅游宣传,他们看着录像带里美好的景象,仿佛在看一个世外桃源——他们已经忘了这副场景曾是这个世界从前的样子。
暮光闪闪一瘸一拐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她手上提溜着右脚的靴子,因为她右脚的脚底现在满是撞肿的淤青和因金属划刺留下的伤口,她打算等到伤口愈合,再带着部落赶路。
和往常一样,部落里的成员在见到她受伤后,便用手抹上口水,在她的伤口上涂抹,这算是一种杀菌的土方,不太卫生,而且……
这些口水是感染者的一种体液,因此这里面带着能够传播瘟疫的病毒。
“哼!”
暮光闪闪想到这,不禁嘲笑起索灵基因的脆弱,她不惧怕感染,因为她早就拿自己作为实验品接触过病毒了。这些病毒归根结底是没有思想的,暮光闪闪用索灵和协议体认知范围之外的力量抵抗着病毒的侵蚀,只要她不跨过最后一条底线,病毒就无法将她彻底感染。
所以尽管以暮光闪闪的愈合速度来看,这些部落成员给伤口涂抹口水的行为基本帮不上忙,但她乐意见到这些索灵们向她表达忠诚。
倒是有一个成员,本该是最忠诚的成员,竟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帮忙”。
“队长!”作为这个部落的首领,暮光闪闪早已经习惯了用代号来称呼这些成员。
“我不叫队长。”那个代号“队长”的感染者站在一辆车上,坚决地反驳道,“我叫星棱。”
“集结好部落,我们该出发了。”转瞬之间,脚底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首领穿上靴子,像往常一样下达命令,完全没注意到“队长”的异样。
“托你的福,雨生死了。”星棱小声而愤恨地谴责着,当他发现首领一直在看着他时,便也不敢怠慢,去集结队伍了。
首领听到了那句谴责,她不知道雨生是谁,这个名字她听都没听过,或许,是那个被扔给协议体炮手当诱饵的索灵?
显然,很多成员也听到了队长的话,从前百依百顺的他们,竟突然有了些迟疑,尤其是那些正看着车载电视的成员,在听到集结号令时,他们居然犹豫了一会。
这些都被首领看在眼里。
她愣了,虽然部落依然在按照她的意志集结,可一些她不想看到的东西已经出现了。
科学家意识到,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此时正因为一颗“变异的种子”而悄悄发芽,就像一颗因发芽而带毒的马铃薯,正带着其他的马铃薯妄图从她的餐桌上逃走。
这时候,就需要一只紫色的大手来掐断那颗萌发的毒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