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想到这里走不通的,慌乱之中,我对实验室的道路网络已经记忆混乱了。
他们还在找我,我能感觉到,我能闻到。
我不喜欢选择这种方式,然而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
机械,钢铁,他们笃信这个,这些东西终会让他们失望的。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冲到了离我最近的那个人身边,他戴着一副厚实的防毒面具,很难看,如果他去参加面具舞会,没人愿意做他的舞伴,所以我决定帮帮他,打断了他的腿,他就不需要参加舞会了。
我右臂的细胞迅速变化成我最熟悉的锤状肢体,我不会用它做多余的事,放倒了这位倒霉的绅士,我向他们来的方向逃了。如果一切顺利,这些人会把他们受伤的同伴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就可以成功地逃之夭夭了。
不幸的是,我失算了。
这些人竟把受伤的同伴留在了原地,任由他自己呻吟,所有人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向我追来。
这是最愚蠢的选择,如果他们所有的小队都保持联络的话,这些人应该知道把我惹急了会发生什么,如果这个时候回头,去救他们的同伴——他们加速了,这个念想被彻底否决了。
那是最坏的结果,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很好,他们大概知道我不会轻易动手。
我得保持镇定,我得,找一个门,需要门禁卡的那种。
在这条路左边再过——好的,我看到了一扇,我的脑子还记得路。
右臂的细胞再次发挥了它们不可思议的功效,变成了一个破解装置,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这扇门,同样,也轻而易举地锁死了这扇门。
这些外来人没有门禁卡,一时半会是过不来了。
不过我的处境也不怎么样,我忘了这是哪一块区域了,脑子里的地图又消失了。
但我一直记着的,这里非常大,一个地下实验室,我怎么说呢,四通八达,完全就是一座研究所的规模,我在这里被禁锢了很久,被用于某种实验,我的记忆遭到了篡改,大概吧,但我记得,这里不止我一个实验品,这些外来人似乎驱逐或者抓捕了留在这里的科学家,他们犯了致命的错误,要在没有任何理论资料的帮助下对抗所有的实验品。
哎呀呀,怎么刚刚没想到,我完全可以利用其它的实验品牵制这些侵入者。
我想一想,我得认真想一想,制定一个严谨的计划,是逃出这里的关键。
我努力了,失败了,我的脑子很乱,外面很吵闹,一切的一切,都不允许我认真冷静地思考。
等等,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我记得那个,一只变异的章鱼,它比正常的章鱼大很多很多,攻击性很强。我见过那个章鱼,它一定能引起极大的混乱,拖延的时间足够我不被打扰地找到出口。
我得想一下它被关在哪了。
啊,我只记得那个带我去看那章鱼的人,一个紫色皮肤的科学家,对了,她是负责我的实验的研究者。
我取得了她的信任,才得以离开禁锢我的牢笼,跟随她一起去见证他们的“伟大”成果,虽然她总用一根链子拴着我,但只要我想反抗,十根链子也无济于事。只是我不想反抗,我在这样的限制中取得了限量的自由,这总比在牢笼中呆一辈子强。
暮光闪闪,我记起这个名字了,和她的紫色皮肤一样怪异,虽然我这样的怪物好像不适合说别人怪异。
之前她很是洋洋自得地拴着我在其他科学家面前显摆,而那些胆小的家伙总是担心我会出逃,这些人都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如果失去自由的是他们,他们也会学会安分守己。
但这些记忆显然对我当前的处境毫无帮助,我需要找到那只章鱼,或许找到些别的也行,至少我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在确定了周围没有侵入者之后,我俯身移动着,贴着墙在灯光较少的地方悄悄潜行。
尸体和血的出现让这里遭到了亵渎,看来有些实验品既没有逃出生天的能力,也不肯乖乖束手就擒,那么倒霉的是谁呢?是这些闯入者。奇怪的是,这里只有闯入者的尸体,没有实验品的伤痕,他们难道完全没有受伤并且逃走了?或者说,受伤的实验品被闯入者们处理了?如果是闯入者在处理尸体,那他们又为什么弃自己的同伴于不顾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将永远是未知的,我暂时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主控室?远远地,我看到了这样的字牌。
这里是所有监控和实验室机关的控制室,有了监控地图,我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门倒在地上,没错,这门是坏了,有人硬闯这里。
我缓缓向主控室内看去,一个穿着械能协会标志外套的人此时正站在监控屏幕那里。
械能协会,我记得这个,他们是一个与生物协会关系不怎么好的组织,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想,械能协会必定是发起了强制袭击,对这所实验室进行了不正当进攻,这才有了生物科学家被捕,械能部队袭击实验品的,当前战况。
“怎么样了?”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扭曲起来,在一阵翻腾之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对话显示屏,显示屏里显现的,是一个机器人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制作得还挺精致,方方正正的肩甲,棱角分明的躯干,主色调是白色,衬以红色和灰色的条纹与斑点装饰,看起来,嗯,像个玩具吧。
“近40%的实验品已经被抓获了,我们会把具有高智商的送交给生物协会,他们会把这些实验品带到台面作为对这些私下实验的人进行审判的证据,低智商的嘛,我觉得,可以为我们所用。”械能协会的人这样说。
“生物协会就这么听话吗?”屏幕里的机器人没有嘴,但它发出声音了。
“放心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都默认了械能才是未来应有的主流科技,能得到协议体的帮助,人类才能更快地进步。”
看样子,我目睹了一场骇人听闻的阴谋。
“合作对我二族意义重大,此后联络,还需费心。”屏幕中的机器人似乎鞠了个躬,“健君,拜托了。”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这个叫健的人满口答应,那机器人也没再多问什么,通讯结束了。
我该离开了,从他们刚刚的对话来看,他们打算把所有的实验品都牢牢掌控,无论是被交给生物协会还是被他们利用,都将失去自由——我是这么理解的。
水声?我听到了水声,我想起了一条关键信息。
实验室是在地下的,所以实验室旁边其实就是下水道了,如果我能打破某一面墙,我就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找出口了。
知道吗,整个世界的下水道都连接在一起,这意味着我能从一处下水道,去到任何一个城市,离这个鬼地方远远的。
我需要找到一个闯入者,然后抢走他的武器,炸开任何一面挨着下水道的墙,我就自由了。
不巧的是,他们不分散行动,一个小队至少有五个人。
我不喜欢选择这种方式,然而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
右臂的细胞,从我知道它们如何运作开始,就没让我失望过。
我记得暮光闪闪的实验记录,这些附在我身上的东西,包裹我右臂或者说替代了我右臂的东西,叫做纳米病毒,它们是一种生物,而在我身上的,是一个生物群落,它们需要营养,我的身体提供营养,我需要工具,它们制造简单但好用的工具。
共生,我记得这个词。
右臂的细胞迅速变化成我最熟悉的锤状肢体,我爱死这把锤子了。
“我们需要支援,狼……”
直到我捶倒最后一名拥有反抗能力的闯入者,我才从他呼救的语言里想起了我的其他部分。我的爪子,我的利齿,哦,我是狼啊,我为什么要用锤子呢?
算了,反正效果都一样。
我知道定向爆破炸弹怎么使,真的,至少在他们的增援拿枪指着我的时候,那炸弹终于爆炸了。
强烈的震荡让包括我在内所有的生物都倒在了地上,我恢复地较快,迅速起身奔向下水道的边道,倒是有些实验品捷足先登了,比如我念念不忘的那只章鱼,它知道我此时和它是一伙的,所以基本无视我冲向下水道的举动。
“看呐,那还有只鳄鱼!”一个闯入者叫着,等等,那种生物不是叫章鱼吗?
另一个闯入者纠正道:“什么鳄鱼?鳄鱼能爬墙吗?那是个变异巨蜥!”
呃,我彻底懵了,唉,管它是什么呢,反正路我已经开给它了,它可以去任何城市,由它去自生自灭吧。
至少,我得溜了。
边缘区域的民宅里,响起了悠闲的哼歌声,虽然此时是在半夜,但民宅的主人没什么邻居,这样的举动不会扰民。
暮光闪闪对全市机器人补丁修订的计划很满意,在她危机感所允许的时间内,所有的机器人已经全数经过了“应有”的改造。
某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向这个世界展示出了他们的威胁,暮光闪闪不会示弱,她要做出强有力的反击回应。
讽刺的是,这次的反击将会利用到的力量,也不全属于这个世界。
两只紫色的手掌此时正托着一条淡粉色的围巾,暮光闪闪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见见同样不属于这里的一位朋友了。
但还不是时候。
科学家有很多朋友,其中一位最为特殊,无可替代。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呢。
“这么一改造,你会舒服不少。”
暮光闪闪刚刚完成对一个机械手臂的改造,这里是地下一处狭小的房间,漆黑无光,在打开门之前,那里面是几乎绝对的黑暗。
不过某些人更习惯称之为极黑。
“如果没有某位天才的提示,这次的实验耗时可能还挺长的,所以我——你在听我说话吗?”
紫色的手伸入极黑之中,将一条满是污渍的狗链拉入灯光,这曾是一条精致的狗链。随后厚重的靴子踩进极黑之中,似乎在抵着什么,同时,拉着链子的手开始用力拽扯。
极黑之中,某种挣扎的声音在隐隐作响,潜藏在此中的生物被这样粗暴的举动惊醒了。
显然这还影响到了那只机械手臂,机械手臂举在半空,犹豫了,它在犹豫究竟是抓住链子还是推走靴子,最终它选择了将链子拉回来,极黑中的力量远大于暮光闪闪的力量,狗链从紫色的手中脱出,差点划伤她的手。
“好吧,你至少证明了你还活着,好好休息吧,不久之后,我们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门关上了,房间重归极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