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星火Lv.22
独角兽

恶魔之手

边界:远土之夜(9)

第 61 章
2 年前
天色不早了,雪崩和星瞳得回避难所了,这是雪崩的炸伤恢复后第一次外围巡逻,他已经轻车熟路了,受伤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巡逻的路他也走过无数次了。其他的协议体在执行任务时一般不会和索灵为伍,而雪崩却总会带上星瞳,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如今已一无所有。
 
在避难所稳定之后,协议体们清点了索灵难民的名单,不幸的是,星瞳的家人均未在名单之中,他的父母和他的哥哥,都在瘟疫爆发后失去了联系,星瞳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会悲伤,却不会沉浸于悲伤,他和雪崩一起执行任务,去到有感染者的地方,雪崩猜测,他是抱着一线希望,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人还活着,即使他们已经变成了感染者。协议体科学家们坚信感染者的大脑组织还能被修正,这一点理论让星瞳深信不疑,他相信科学家们能做到这样伟大的事。
 
然而这一过程绝对是艰辛而漫长的,避难所有食物,有被褥,有墙砖,有木料,有一切看起来是避难所需要的东西,却也让它仅仅是一个避难所。
 
科学家们需要的实验器械并不富余,因为没有谁会想到灾难到来得如此突然,协议体们常会护送科学家们到避难所外的科学站废墟去寻找器材,经过消毒和检测后带回避难所,可唯独最重要的关键物,是无法被带入避难所的——雪崩记得红参是这么说的,但他忘了那关键物究竟是什么。
 
雪崩加快了速度,因为天又暗了一些,他经过一小段路程的调整后,仅仅使速度加快了一点点。他觉得调整后的速度挺合适,既可以缩短行驶时间,也不会颠到与他同行的星瞳。
 
星瞳坐在驾驶室,他总是戴着一顶蓝色鸭舌帽,有时候他也会把这顶帽子戴在雪崩的大脑袋上。据星瞳自己说,这是他哥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就是瘟疫爆发前的一个生日。
 
生日,这场瘟疫如果也有生日一说,这些病毒会为它们肆虐的暴行庆祝吗?
 
远远地,雪崩看到了避难所,那里可真热闹,是在庆祝什么吗?雪崩好奇地调整焦距细看了一下。
 
不,那不是在庆祝,是避难所遭到了袭击!
 
成群的感染者围在城墙外面,他们聚拢成一团,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在加入他们。他们不可能靠翻越城墙进入避难所,以他们的体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可能保持行动能力,那他们聚在一起要做什么呢?
 
雪崩不想去看个明白,那里的感染者太多了,而且气体检测系统也检测到了不友好的气味,他得找个别的地方溜回避难所了解情况。雪崩试图联系了焰山,可通讯系统没有响应,整个避难所的通讯网络都没有信号,这使他更加着急了。
 
“嘿!那发生了什么?”随着距离的拉进,那副避难所被围攻的场景已经被星瞳的眼睛看见了。“雪崩,想想办法,我们得去帮忙!”
 
雪崩当即在内部屏幕打出字幕,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他提议先去寻找焰山,然后再做打算。
 
这时,令星瞳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天上降下了火雨,落在城墙外感染者聚集的地方,瞬间炸开了花。还有几个落在了别的地方,它们同样在落地时让坐在驾驶室的星瞳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颤动。
 
那些火球逐渐熄灭,一个个铁甲战士从地里破土而出,他们奔向成群结队的感染者,用大型激光武器扫除了这黑压压的威胁。
 
雪崩知道那是协议体战士,但那不是焰山的部队。
 
随着感染者的数量越来越少,雪崩感觉到自己的通讯信号慢慢恢复了,他立刻收到了来自焰山的信息,这是一份早在几小时前就该收到的集结令。不过与此同时送达的,还有一份不久前发出的指令,也是集结令,雪崩查了查时间,此时距离命令中指定的集结时间已经不远了。
 
 
 
整个避难所里所有的协议体战士,都在避难所中最大的空地广场上集结完毕,他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参与剿灭外围感染者的援军战士,此时也和他们站在一起。空地的中央,在他们面前站着两位协议体的领导者:焰山和影盾。
 
“本来我们这些议会成员应该在主星观看你的进度,而不应该插手你的任务,因为这是你证明新方法的好机会,但你的手下发出了求救信号,事关整个协议体外交团的性命,我就不得不来了。”
 
这是影盾在说话,他的个头比焰山还要高一些,他浑身灰甲,右臂上的激光腕刀还沾着被蒸发掉的黑色渣滓,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士,如果有重大的营救任务,整个议会必然都会推选他来带头。
 
“老伙计,能找个明白的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危险的情况呢?”
 
影盾把问题抛给了焰山,焰山的表情很严肃,事实上他一直很严肃,他叹了口气,然后,红参从队伍里站出来了。
 
“这一切都怪我,我不该把活体感染者带回来的,我也没想到他们的部落会找到这来,而且……而且他们还会挖洞,他们这个部落有发达的手臂肌肉,能够迅速挖掘出足够他们涌入避难所的地道,他们啃食了一些难民,味道散出去了,四周的部落都来了,他们都——我,我真的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还特地选了一个离避难所很远的感染者部落,谁能想到他们会倾巢出动大老远地来找一个失踪的同伴?”
 
“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们抓走的这个感染者,是这个部落的首领?”焰山反问的话没有带责备的语气,虽然他听得出红参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但他不好对这个科学家强行要求些什么,“我派出的无人机已经记录下了各个部落的信息,本来那晚应该将这些信息交由你来进行统筹,可那晚我联系不到你。如果我们能够提前交流各自的计划,就不会出现如今的悲剧了,唉,可惜啊。”
 
虽然焰山用语言将一部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但红参自知有过,他站在原地,低着头,不住地忏悔。而在队列里,和红参一起执行了他们秘密计划的高行,也默默低着头不知所措。
 
“好了,我们不能总在过去的错误中自责,城墙外的地洞需要堵,避难所里被摧毁的建筑也需要修补,我们还有活要干,各位,动起来吧!”焰山迅速编排好了他队伍里各个战士的任务,通过网络发到了他们的电脑里,在战士们散去之后,高行发现,只有他一个接到了堵地洞的任务。
 
雪崩接到的任务是原地待命,他要等待索灵的代表统计伤亡后接收他们的汇报。
 
和他一起待在广场上的,还有影盾、焰山、红参和星瞳。红参还在原地不住地嘀咕,而两个高大的领导者则走到一旁去商量什么了。
 
避难所的建筑物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幸而那些拥有酸液爆破的感染者没有参与此次进攻,否则今天的损失就不止这些了。
 
不久后,一个被一队卫兵跟随的索灵军官向焰山这边过来了,她手上拿着电子屏,大概是来汇报伤亡统计的,时维也跟着这队卫兵来了,他走路有些不稳,正被一个卫兵搀扶着。
 
焰山注意到了向他走来的索灵,所以向影盾做出暂停谈话的手势,转过身来迎接向他汇报的索灵。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能把活体感染者带到避难所里来,你们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时维还没走近红参,光是远远看见他,就怒不可遏地开始指责,他一边颤颤巍巍地慢慢向前,一边朝着正在忏悔的协议体吼叫,盛怒的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甚至在吼叫时喷出了唾沫。
 
“请保持冷静,时维先生,我们愿意为这件事负责。”焰山抢先回应了时维,没有给影盾或者红参抢先说话的机会。
 
如果由红参先答复,他很可能会由愧疚转为愤怒,因为他曾不止一次抱怨索灵们因恐慌而制定的规矩,他坚信治愈药物需要用活体感染者来做实验,这一观点和暮光闪闪所想的一样,不过和暮光闪闪不同的是,红参不会对无辜的健康者下手。如果红参真的恼羞成怒,他会和时维吵起来,然后带动索灵和协议体的科学家们一起加入这场争论,那样的话两族关系将会陷入紧张,这对大家都不好。
 
如果由影盾先开口,那就更糟糕了,影盾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和平外交,尤其是对体型和科技都占有劣势的索灵。焰山都能想到影盾会说什么:“没有协议体,你们索灵的科技还不知道落后成什么样呢,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还发这么大脾气?”然后就该影盾和时维吵起来了,那场面就不是关系紧张的问题了,影盾曾是一方霸主,他更喜欢用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负责?怎么负责?”时维的火气稍稍降了些,他质问焰山,讨要一个能令他满意的说法。
 
“我想我们应该先看看伤亡统计。”
 
焰山只犹豫了一下,影盾便抢过了话语权,同时他还抢走了带队索灵军官手中的电子屏。影盾仅看了一眼那电子屏,就将屏幕关掉收在手里了,他蹲下身子接近时维和那一队索灵,还压低了声音。
 
“我想我的老伙计焰山一直在用相对保守的方式来治愈瘟疫,可是你们看看,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
 
周围?周围是破损的建筑,是那些感染者破坏的,还有伤员——几乎没有所谓的“伤员”,被袭击的难民大多数尸骨无存,驱使感染者进攻的不是感染的欲望,而是饥饿。
 
索灵们大概只看到了这么多。
 
影盾也猜到了,以索灵们的理解能力和身高,他们可能只会注意到避难所发生的事,影盾希望他们能看到更多。所以,影盾迈开步子,走向索灵聚集的居住区,他要点醒这些“迷途”中的难民。
 
焰山不知道影盾到底要做什么,所以他决定只是跟在影盾身后一个较远的位置,雪崩和星瞳也没有轻举妄动,他们跟在焰山的身后。
 
“让我们放眼看吧,看看这个世界!病毒把你们的家园变成了什么样?那些被病毒感染的怪物,他们占领了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地方,饥饿的渴望永不满足,只知道杀戮和索取,而你们在干什么呢?你们在躲藏,在屈辱地偷生!”
 
影盾越走越深,他慢慢走到了避难所中难民聚集密度最大的区域,躲藏在房屋中的索灵们打开门窗,他们被影盾洪亮雄奇的声音所吸引了。
 
“你们这些幸存者怀揣着善心,可惜善良用错了地方。你们在想办法拯救他们,他们却在屠戮你们的同伴!看呐!一找到机会,这些怪物就破墙而入,如狼似虎,被袭击的无辜者受尽百般折磨,含恨而终,即使是这样,你们依然要拯救这些怪物,因为他们曾是你们的同胞,对吗?”
 
影盾环视周围的建筑,来观看他演讲的索灵越来越多,他们被影盾的话深深吸引,因为这些事就发生在他们身上,无数次的袭击,无数次的惊恐,科学家们在为治愈这些感染者而努力,感染者们却从未停止过进攻。影盾知道,他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不!你们不能再隐忍了!”之前的那句“对吗”,可不是影盾给索灵们留下的问题,他要让这些索灵都选择跟他一样的答案,“你们把他们当同胞,但在他们眼里,你们只是食物!你们不会想和鸡鸭一样成为待宰的食物吧?你们想吗?想的话现在就去外面吧!那里有几十张饥饿的血盆大口在等着你们送上门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难民来到避难所就是想要活着。
 
“很好,我想大家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我们都想活下去。如果有怪物想吃掉我,我会狠狠地给他一拳,让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你们呢?你们敢吗?”
 
影盾话音一落,所有的索灵都沉默了。
 
当影盾带头时,这些索灵可以附和他,声援他,但当问题回到这些索灵们自己身上时,他们就不敢作声了。这看起来像是个失败的演讲,可影盾知道,其实他离成功只差最后两步了。他假装叹了口气,然后假装失望地要离开这里,他将声音压低却保持在索灵们能够听到的音量:“真是一群孬种。”
 
“我们想过反抗,但我们打不过他们。”影盾听到他身后传来了声音,“他们有尖爪,有庞大的身躯,有腐蚀酸液,我们的武器只够用来防守啊。”
 
影盾的身后,不断传来“是啊是啊”的附和声,这就是他们不敢离开避难所的原因了,索灵们何尝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说是等待科学家研制药物拯救同胞,其实只是因为他们对感染者无能为力,不少难民已经对感染者痛恨至深,早已不再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同胞了。
 
这个时候,能够站出来满足他们怒火的,便是他们眼里的“英雄”了。
 
“所以。”影盾正在完成他此次完美演讲的最后一步——转身,微笑,“我来了。”
 
 
 
避难所是固定不动的,而暮光闪闪的部落一直在迁移,虽然想再次找到这个紫色皮肤的姑娘不是易事,但余晖烁烁有她自己的办法。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挂坠,这个挂坠拥有的魔法会带她找到,找到……
 
“恶魔”。
 
至少赠送这挂坠给余晖的预言家是这样说的,这块挂坠与预言用的水晶球师出一脉,尽管话不好听,用处倒是真的有。照着挂坠的指示,余晖出发了,她还要再穿过不少感染者聚居的地方。
 
这些感染者越发难看了,长出多只手臂的,身体结构混乱的,体型膨胀的,还有毛发泛滥的,这些看起来令人生恶的感染者,还真像地狱里的怪物,他们在被病毒折磨的同时,还不忘将折磨带给周围的每一个活物,不过余晖不用担心这些感染者会威胁到她,感染者和地狱的恶鬼一样,欺软怕硬,余晖不会有意去将他们扭曲的身躯压碎,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这个能力。
 
一路上,余晖除了能看到这些恶鬼,还能看到遍地都是的腥臭粘液,它们大多呈黑色,带着即将死亡的病毒和不可触碰的毒物,周围的建筑尽是废墟和残骸,这一路,真的如同通向地狱的道路。
 
余晖还在这条道路上走着,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不是恶魔,而是消灭这场瘟疫的救星,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她知道焰山也再清楚不过了。
 
那紫色的姑娘喜欢自诩为救星,她本来可以和余晖一走了之,但如果是那样,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颗星球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每个人都在下一盘属于自己的棋。
 
当余晖远远听到建筑物被破坏的声音时,她看向自己的挂坠,那挂坠正闪着紫色的幽光,她知道,她离“恶魔”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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