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4，25——”
 
“你在数什么？”诚听到自己的扣子一直在小声地低语。
 
“电梯楼层。”
 
“刚刚楼下大厅那的接待说，楚先生在32层。”
 
“32，33……”扣子在数到33时停住了，“32？好，你要的32，它离我们而去了。”
 
诚也发现了电梯楼层的异常，他进入电梯后只点了一下32的按钮，但是现在，32层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电梯还在爬升，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这个电梯被人操纵了！”诚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四下摸索，寻找着电梯的其他出口，比如顶部的盖子，“留在这很危险，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得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你的命，他现在就该放手了，40层足够高了。”扣子的话使诚看了看电梯楼层，现在他们已经到了40层之上，电梯还在继续爬升。
 
这倒是有道理。
 
诚做了一些猜想，他认为在这背后操纵的人一定想把他带到某个特殊的地方，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还无从得知。
 
电梯停在了99层。
 
门开了。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机械质房间，机械地板，机械墙，机械桌椅，这是一个几乎完全由机械制品组成的办公室。
 
电梯门正对的是一张办公桌，似乎有人坐在办公桌后的机械椅上，背对着来访的诚。
 
诚知道要想一探究竟，就得自己走到那张桌子前。他动身了，他相信即使前方有危险，自己的扣子也能帮自己化险为夷。
 
“我见过你。”办公桌前的椅子转了过来。
 
诚记得眼前的这个人，他是械能协会目前的协议长健，但诚眼前的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是健，诚的扣子告诉过诚，真正的健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猜你知道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冒充者将上半身向前倾，“关于，那个人。”
 
“哪个人？”是诚的扣子在说话，不过这正好也是诚要问的问题。
 
“那个人，要我说的很明白吗？”
 
冒充者还在继续打哑谜，诚猜对方这是在诈自己，所以他不说话了。
 
“原来如此，我大概是低估了你所知道的信息，但我现在好像了解了一些事。”冒充者把身体向后仰过去，看起来他已经不再有刚刚那股前倾身体的危机感了，“你和那个叫暮光闪闪的人关系不错吧？”
 
“我是警察，她是公民，仅此而已。”诚略微顿了顿，才做出回答。
 
“我没有问你，人类。”冒充者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此时他才是在看着诚，原来之前他一直盯着别处，“你可真会自作多情啊。”
 
“那你也就别卖关子了。”诚的扣子变回了泥泞的受苦者，隔在两人之间，“你是谁？”
 
“我是大名，我是协议体帝国伟大的远征军大将军之一。”
 
冒充者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房间内，似乎周围的墙壁都在一起发声一样，不过后面的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曾经的。”
 
“好吧，外来者……”
 
受苦者缓慢地向大名走去，他黝黑的双手平举在身体两侧，他刚刚的那句“好吧”，在诚听来异常熟悉，诚已经猜到，受苦者正癫笑着打算做一些疯狂的事了。
 
“坏！东！西！”
 
话音未落，受苦者泥泞的身躯就已经飞向了那张办公桌，他的目标是办公桌前的那个傲慢的协议体，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发生，那个协议体被受苦者的利爪撕开了，电子零件洒落一地，被撕成两半的机械躯体无力地瘫倒在地。
 
“他跑了。”受苦者狠狠地对着地上的一半躯体挥动一爪，把那块废铁打出去老远，“不过我的问候已经传达到了，欢迎仪式开场了，我们得想个办法收场。”
 
 
一般来说，高楼除了设置电梯之外，还会配备常规的楼梯作为应急通道，诚和受苦者从楼梯向下走，他们要到32层去找楚先生。
 
刚刚受苦者试过用蛮力打开应急门，他失败了，这些门的质量倒是还不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堵堵墙了，幸而99层的门在他们苦恼不久之后自己打开了。
 
这是陷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这是摆在诚和受苦者面前唯一的道路。
 
无论是受苦者还是诚，都预料到会有智能机器人来拦他们的道，所以当他们听到楼下传来的响动时，立刻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时，却没有看见拦路的敌人。
 
楼道里依然是一番正常的样子，墙边摆着储物柜，地上散落着稀稀拉拉的饮料瓶，出口门亮着灯，绿色的，意味着“安全”。
 
可是，这间楼道真的“安全”吗？
 
突然，一扇应急门被打开了，门带动着边上的瓶子滚出去了老远，一个清洁工模样的人走进了楼道里，他被刚刚瓶子发出的响动和眼前泥泞一般的怪物吓了一跳。
 
诚有那么一刻差点拿出枪指向这名清洁工，但受苦者离清洁工更近，这个判断能力比诚更强的生物似乎并没有把清洁工视作是威胁，所以诚没有冲动地做出过激的行为。
 
但是威胁是真的存在的。
 
一只不知从哪冒出的机械手关闭了刚刚打开的门，楼道的灯也随即熄灭，楼道里瞬间回荡着清洁工的惊叫声，以及钢铁碰撞的声音。
 
是那些机械体在移动。
 
黑暗之中，诚的眼睛无法看到离他太远的东西，他迅速跑向逃生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他只能躲在应急逃生门上小玻璃窗里透过的光照得到的地方，与此同时，那个清洁工也发着抖爬了过来，颤着身子紧握着他的扫把。
 
另一边，受苦者看到了一切。
 
这些协议体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受苦者在黑暗之中依然能保持良好的视觉，所以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协议体伪装的方式。
 
刚刚立在墙边的柜子，挂在天花板上的灯，还有门上的警示牌，都在娴熟而迅速地变形重组，他们很快就变成了人形机器人应有的样子，并在完成变形的一刹那做好了袭击的准备。
 
伪装得很棒，但无济于事。
 
受苦者的利爪很快撕开了这几个协议体的躯体，他们的拳头打在受苦者的身上不仅没能让受苦者有一丝退缩，反而让这个狰狞的怪物更加强大了。
 
机械的援军很快赶到了，受苦者看到楼下不断有攒动的人影，头顶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都来吧。
 
泥泞的怪物不知疲倦地用利爪抵挡着接近的机械体，他身上受到的攻击是他不竭精力的来源。
 
事实上，受苦者的攻击毫无意义，那些智能机器人无穷无尽，他打不完的，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出去，而他想到的办法就是，用打斗产生的声响吸引应急门外的人，让他们发现这里的险情。
 
他的这个办法很蠢，至少就结果而言。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应急门外的那些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了，像是那些房间里的人都被疏散了一样，随后，应急门外的灯都被熄灭了，没有光再照进这个楼梯间了。
 
这一下，诚是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一股电流传遍了他的身体，他被电击枪击中了，在他因不能动弹而倒在地上时，他感觉到自己摔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在被他压住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似乎是刚刚那个清洁工，他也被电击枪击中了。
 
受苦者对此无能为力，他刚刚仅是一个不注意，身后的两个人类就遭此毒手，他既无法治疗这两个倒霉的人，也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更何况，还有一大堆吱哇乱响的机器人等着他处理呢。
 
“你很能打。”大名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周围的机器人都安静了，“我和你玩这个游戏，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打。”
 
“别畏畏缩缩的了，你想干嘛，赶紧的！”受苦者朝着头顶说话，他猜测，这位协议体的真身，此时正在第100层远程操纵着一切呢。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大名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暮光闪闪告诉了你多少关于协议体的事？你们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只能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受苦者朝着头顶的方向呸了一口气，“我来这要你的命！”
 
受苦者的声音顺着楼道向上不断传动，回声久久荡在这个连绵不断的楼道里。
 
一切都安静了，那些机器人都呆在原地不动，大名此刻大概是在思考什么，而这些机器人都是由他下达命令指挥的，所以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这些机器人只会待命。
 
“嗖！”
 
一个机器人突然在方阵中跑动起来，受苦者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了，不过很快，受苦者意识到这是一个声东击西的诡计。
 
当他抬起头时，只看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黑影。
 
那种真实的，无法被享用的痛苦。
 
而且，他很熟悉那是谁。
 
魁梧的泥泞生物在一阵痛苦的挣扎后变成了一滩黑泥，袭击者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攻击，她继续蹍踩着那一滩黑泥，直至脚下的怪物不再进行任何挣扎为止。
 
诚倒在地上，目睹了这一切，但他无法做任何事，电击枪的效果还没有结束。
 
他记得这个击败受苦者的人，这个叫媚的光头白肤的姑娘，她和受苦者一样，也是接受了基因改造的变异人。
 
但她痛恨暮光闪闪，这大概是她和大名合作的原因。
 
“如何？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在我的地界里胡作非为吗？”大名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出来了，“暮光闪闪会付出代价的，为她所做的一切，而你们这些追随者，也做好为主子献出你们卑微生命的觉悟吧。”
 
“别这么多废话了。”媚朝着头顶叫道，“这两个人怎么办？”
 
大名被媚突然这么一怼，一时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有几个机器人抬着诚和清洁工离开了楼道，看起来他们是得到了大名的命令。这些机器人抬着两人离开了大楼，坐上了一台货车。诚无法行动，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终于，货车停住了，诚和清洁工被抬下了车，此时已是深夜，此地又是荒芜野外，诚已经猜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事了。
 
机器人们围在二人周围，他们的手臂变成了明晃晃的枪管，指着二人的头。
 
“嘭！”
 
枪响了，随之而来的，是机械倒地的声音。
 
还站着的机器人瞬间慌了神，他们在没有大名指挥的情况下，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突发的情况，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如暮光闪闪所说，协议体也是生物，他们慌了。
 
在短短几秒的反应时间后，那几个站着的机器人一同收起了武器，带着倒地的机器人迅速离开了。
 
诚猜测，这些机器人之所以没有继续执行之前的命令，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做出过激的事，接下来的场面会难以收场，至少，他们几个是一个都跑不了了，因此，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决定不做不识时务之人。
 
躺在地上的诚，听到了缓慢接近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到了熟悉的脸庞，是一位略壮的中年男人，是一位让诚瞬间松了一口气的男人。即使诚现在仍因电击枪的效果而无法动弹，他的心却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而稳稳当当地落着。
 
“小伙子，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