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怪物,她回来了!”
站在避难所围墙上岗守的协议体战士火裂天远远看见了正在跑向避难所的暮光闪闪,他立刻向其他的战士发出了御敌信号。
影盾给守卫的战士们下了一道命令:由于一个精英小队的覆灭,暮光闪闪已经被确认会对协议体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她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所有士兵均有权利对暮光闪闪实施枪火打击,只要她出现在避难所周围。
站在围墙上的几个协议体战士立刻开火,各种弹药倾泻而出,飞向那个紫色的生物,可无论是什么弹药,在碰到她的身体之前就都被某种无法侦测到的能量拦了下来,继而调转方向,成为了为暮光闪闪效力的弹幕。
这一波枪火反噬是协议体战士们从未亲眼见过的,不过他们在咆哮上传过的视觉录像中见过,因此他们早有预警,都有意识地躲到了围墙后,规避了这波超自然的反击。
然而有些超乎协议体理解的异常现象,是咆哮上传的资料里也未曾提到过的。
躲在围墙后的协议体战士听到了碰撞声,然后,一处围墙被撞出了个大窟窿,暮光闪闪硬是用身体撞击围墙冲了进来,她以无可匹敌的力量撞翻了正面阻挡她的协议体,径直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守卫的协议体们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没曾想这个怪物居然没有理会任何未在她视野范围内的协议体,甚至于只要不去挡她的路,就会被她无视。这些惊魂未定的战士猜想她是在寻找什么,她依靠着某种信息确定了目的地的位置,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方向,不可阻挡地奔跑着。
不久前
她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海底,虽然她明白自己绝对没有掉进海里。
她睁开眼,看见周围堆满了透明的泡泡,只需要任何一只紫色手指的微微触碰,那些泡泡就会破裂,然后,一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东西就从里面散落出来了。
科学家笑了,她离答案已经很近了。
那些从泡泡里散出的东西像浮游生物一样,它们努力地想要逃离科学家的接触,可科学家不会让它们逃走,她的手,那紫色的皮肤,仅仅是接近一下那些“浮游生物”,就把它们吸进了皮肤之中。
她张开嘴深吸一口气,那些试图逃走的小东西就被她连着并不存在的空气一起吸进了嘴里,她摆动双手,逐个击破能被看见的任何泡泡,吸收那些“浮游生物”,后来便不只用手,她的头和脚也没闲着,任何接触到她身体的泡泡,都在顷刻之间炸裂了,任何接近她肢体皮肤的“浮游生物”,都被她强硬地吸收了。
可这些泡泡是清理不完的,她每触破一个泡泡,就会有一个新的泡泡从她的视角盲区冒出来,她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些泡泡组成了一座迷宫,她成功地找到了迷宫的入口,踏进迷宫得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么问题来了:她要如何出去呢?
凭她的知识储备和异于常人的智慧,找到出去的方法只是时间问题,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一位身处病中的朋友正等着她去救,她的战利品也正等着她去拿,协议体的插手已经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如果她不想失去一切……
一道刺眼的光穿过了那些泡泡,从她的上方照下来,蔓延,扩散,将她笼罩。
是熟悉的光,穿透空间界限的光,科学家知道,她的另一位朋友找到了她。
那个像恶魔一样狡猾的人,从不会跟丢她。
在刺眼的光照下,科学家闭上了眼睛,然后又迅速睁开,她看到了由常规原理组成的世界,不过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这颗星球已经不只是废墟那么简单了,简直是一片,一片荒土。
燃着的断檐,满地的弹坑,烧焦的土地,还有刺耳的吼叫声,因为那些感染者比之前更吵了。
是协议体战机的轰炸让感染者们更加狂躁了,本来就残破不堪的废墟区域在经历了械能武器的肆虐后变得更加贫瘠,食物、药品、被褥和可饮用的水成为了感染者们竞相争抢的物资,他们本在部落界限的制约下互不相犯,可现在,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再次陷入了纷争。
由于不同部落的感染者变异出了不同的特殊性状,为了战胜异己,善用策略的首领们会引诱其他的部落爆发矛盾,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通常,他们会诱使某个带有优势性状的部落去剿灭性状相对弱势的敌对部落,胆子大的会做好埋伏,在计谋得逞之后立刻收网,而被利用的部落也绝非毫无戒心,渐渐的,这些部落的争斗由单纯的武力对抗变为了尔虞我诈,感染者们不再习惯于用本能驱使自己的行为,而是用脑子带动自己的计划。
这种转变让他们的脑容量逐渐提升,他们的记忆也在一步步恢复,或许真的像那个来自其他世界的科学家所预料的那样,这些感染者真的有恢复的可能。
可无论感染者们做出什么转变,有一点是终究不会改变的:离那个紫色怪物远点。
她的攻击欲望让每一个感染者都胆战心惊,他们很惊奇自己从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大怪物是如此的危险,她被强烈的渴望驱使着,感染者们不约而同地肯定,那种渴望叫做饥饿。
她将看到的一切活物扔进嘴里,吞进肚里,无论死活。她有着这样大的体型,自然是不够灵活,可一旦让她逮住,就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没有感染者愿意用性命开玩笑,他们能做的就是躲,还有逃。
能制住这个怪物的,恐怕只能是另一个怪物,感染者们不认为数量优势能帮助他们抵御这匹饥饿的野兽,他们只希望下一次“巨鸟”降临时,能用会爆炸的铁柱将这个怪物制服。
可惜的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协议体的领导者影盾只安排了一轮轰炸任务,当着幸存者的面他说这是为了清除感染者,可他的投弹手却没有一个是照着感染者投射弹头的。
这个如噩梦般不知疲倦吞噬生灵的巨型怪物终于在她发疯的第二天被制服了,正如感染者们希望的那样,她被另一个怪物按住了。
余晖烁烁的手从她那位屡教不改的朋友肩上松开,她确定这个紫色皮肤的生物已经恢复了理智,用她独特的方法确定的。
“好吧,我干了什么?”暮光闪闪慵懒地坐在了地上,她各个器官的疲惫感已经告诉了她的大脑,在她理智缺失的这段时间,这副身体做了不少事。而这些事余晖烁烁一定知道,因为那只橙色的手刚刚就放在她紫色的肩上。
嗯?为什么上衣破了?皮肤看起来没事,不过这衣服……好像是爆炸的灼烧造成的。
“你一定饿坏了,知道吗?你吃了很多活物,很多植物,还有不少你自己部落的感染者被你的牙碾碎了,你吞掉他们时甚至有几个还能喊出‘救命’,可你一点也没注意到,你甚至不记得自己生吞了一只可怜的猫。”余晖烁烁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昨天的行为和一只怪物没有区别,更糟的是,在协议体们的眼里,你从头到尾的行为都跟怪物没什么区别。”
“可你猜怪物找到了什么?这怪物可是全宇宙最聪明的姑娘,她找到了这场瘟疫的治愈方法。”暮光闪闪的语气瞬间放松了,既然余晖烁烁还在担心她,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对,斯派克怎么没在余晖身边?
“斯派克呢?你怎么没有带着他?”
“斯派克正在索灵的医生那里,他们会治好斯派克——”
“他们?索灵?不,不,不!”
四周看戏的感染者们还没有恢复到能够听懂语气的程度,怪物突然起身狂奔让他们猝不及防,没能及时躲开的感染者要么被撞飞,要么被踩扁,不过即使他们能听懂语气的含义,也无法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暮光闪闪的疲惫感瞬间消失了,她拖着自己硕大的体型,与这颗星球极度不友好的重力抗衡着,她在尽可能地奔跑,因为她真的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好的,好的好的,慢慢来……”
索灵科学家们聚集在一栋研究室里,他们正围在一只巨大的紫皮狗身边,院长时维正指挥着他们将一支支针剂注入大狗的体内——时维认为,这只狗硕大的体型注定了他需要比索灵更多剂量的药物。
当然,他们也用一些小的针管从这只特殊的大狗身上取出了些血液样本,以供时维的,研究。
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研究,时维已经发现了一些秘密,他还需要更多的血液样本。
星瞳很信任时维,在瘟疫爆发之前时维就是索灵生物学界知名的生物学家,因此当余晖烁烁把大狗托付给星瞳之后,星瞳就找到了时维,他知道这只大狗是紫色怪物的宠物,如果时维能治好大狗的病,或许怪物就不会再作乱了。
然而星瞳之所以要让大狗脱手,是为了抽出身去救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亲人,为了那个亲人,星瞳已经和怪物闹翻了。
星棱,他是星瞳的哥哥,可怜的他此时只剩下了一只手臂,他的另一只手臂已经是怪物的腹中食了,星瞳回到这里时,本想要求时维停止对大狗的治疗,出于对那怪物的痛恨,可他转念一想,这只狗是无辜的,无论他的主人做过些什么,狗都不应该为主人的罪行承担责任。
所以,他便忍住了向狗报复的想法。
现在,他正守在哥哥的身边,和医生一起为那条断臂更换包扎的绷带和帮助伤口愈合的药物,他和雪崩合伙隐瞒了星棱已是感染者的事实,也尽力用语言规避有关感染者与他哥哥联系的话题,他调动着周围索灵的同情心,希望大家可以在善良的氛围中忽略这个问题。
毕竟影盾的演讲已经激起了幸存者与感染者之间的仇恨,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哥哥成为众矢之的。
伤口处理完后,星瞳请求与哥哥单独待会,医生便走开了,他去帮时维处理那只大狗去了。
“你还,好吗?”
待医生走远后,星瞳小心翼翼地问星棱,他生怕已是感染者的哥哥会发出“啊呜啊呜”的响动招来其他的索灵,毕竟他的哥哥已经昏睡了一整天,感染者很可能在长时间休息后睁眼的一瞬间陷于慌乱。
“你是谁?”星棱很呆滞地回问了一句。
星瞳悬着的心放下了,他的哥哥能正常说话,这样至少避免了从行为上被看出是感染者的可能,可他的哥哥似乎不记得他了,他得解决这个问题。
感染者的心智不像正常索灵那样完整,用语言是无法让他想起什么的,得用更直观的方法,比如某件物品。而正好有一件东西,是他哥哥绝对不会忘记的。
星瞳看见自己送给哥哥的挂坠还在哥哥的脖子上,他便打开了那个挂坠,那张合照还在,于是他指着照片里的两人,又指指星棱和他自己。
星棱愣了一会,没有什么反应,然后他指着照片里的自己:“我。”
他的脑子能分辨出照片里的自己,却认不出照片里的另一个索灵,还缺点什么呢?
星瞳看了看照片,挠挠脑袋,突然,他想到了,他是正挠着自己的头发,而不是另一样东西,他和照片里的自己还有一样明显的不同:他没戴着星棱送他的鸭舌帽。
那顶帽子就在雪崩那。
星瞳带着星棱找到了在墙边屏风后休息的雪崩,雪崩正在“休眠”,这得持续一会,再大的动静也无法吵醒他。
拿回了帽子,星瞳将它戴在了脑袋上,然后重新指着照片里的两人,又重新指指星棱和他自己。
这一次,星棱来回查看了星瞳和照片里的男孩,他的身体慢慢开始颤动,脸色也逐渐扭捏和挣扎,随着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渐渐激动地大吼起来,“噫噫呜呜”地乱叫着,最后捂着脑袋开始大喘粗气。
这样的举动把星瞳吓了一跳,他赶紧向四周看看,幸好周围的索灵都在关心刚刚发生的地面震动,忽略了星棱异样的举动。
等等,地面在震动?
索灵们左顾右盼,寻找地面震动的原因,唯有时维还在端摩着自己刚刚抽出的大狗血液,他完全没有在意地面的震动,所以,那震动的来源夺走了他的命。
时维和他正在端摩的血液试管一起粘在了一只巨大的靴子底下,紫色皮肤的怪物闯了进来,她毫不留情地结果了时维,然后狠狠地瞪向周围的索灵科学家。那些小个子吓得连滚带爬跑出了她的视野,从各个出口逃离了研究室,他们不敢再回来了,除非协议体也找到这来。
怪物抱起了那只大狗,心疼地用脸在大狗的身上抚蹭,于是她便发现了大狗身上被针剂造成的伤口,也理所应当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空针管。
她的眼镜破了,可此时的她却不再需要眼镜,她的眼睛比从前清晰多了,甚至能通过一点点残留的余液判断出这些索灵对大狗注入了什么。
星瞳和他的哥哥躲在那个屏风后面,发现这怪物的注意力完全都在那只大狗身上,星瞳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了。
然而……
研究室外的生物,甚至避难所外的生物,都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呐喊,所以,拉响警报的协议体战士们立刻开始向声音的来源处赶去,而刚走到避难所外的余晖烁烁不觉心头一紧,因为她在听到呐喊的同时看到了围墙上出现的破损大洞。
她意识到信任索灵并不是明智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