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损失了五架无人侦察机。”
空指部在向焰山报告时没有带丝毫的情绪波动,这个鲁莽的决定是焰山做的,他总有他的道理,所以这次行动中所付出的,无论是代价还是愧疚感,都应该是他来承担,空指部只是负责把已知的信息如实报告而已。
“剩余的无人机获得的录像资料都保存完好,是吗?”
“是的。”
“那就行,把信息传给我。”
焰山没有对损失无人机的决策表现出任何愧疚,在他的计划里,这些都是必要的损失。
之前,他召集自己的战士们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为了对抗很可能随时到来的敌人,焰山需要他的战士们时刻保持警惕,避难所的索灵们完全信任他们,所以他们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很快,无人机获取的资料全部被上传到了焰山的电脑里。
无人侦察机得到的情报非常重要,焰山需要对这些不同部落的感染者进行观察研究,并逐一进行标记和备注,在完成这些工作之后,这些由他总结出的经验将会通过网络分享到每一个协议体战士的电脑里,这样一来,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时,他和他的战士们将总是拥有一战之力。
不过,这些由他自己总结出的经验最终还是要由协议体的生物学家们来斟酌诊断,尤其是红参,他的意见尤为关键。
为什么焰山不现在就去找他呢?嗯,红参的通讯系统和定位系统都关闭了,或许他现在正在休息,不希望被打扰,或者是在独自研究,总而言之,焰山暂时无法找到红参的位置。
焰山坐在一栋建筑的墙边,他看了一眼天空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层阴霾正在避难所外笼罩着,无形的威胁,不断变化的病毒,还有,未知世界的两个来访者。
这层阴霾,也正在焰山的心头笼罩着。
如此艰难的情况,无时无刻不纠缠着这位伟大的领导者。
焰山可不是天生的领导者,他是一位铁匠出生的大老粗。
协议体的母星托柏氏,如今是一颗被废弃的原始星球,古老而庞大。在这颗星球的繁盛时期,居住于其上的协议体曾是一个封建而压抑的民族。
那时,协议体的统治者被称为“刀佐”,因为一把传世的合金刀只属于配得上这个称号的强者——但大多数时候,是由作为父辈的刀佐传给自己的子辈。在思想不够开化的年代,能够拥有这把刀的协议体,自然就成为了所有协议体共同默认的统治者,可正如所有专断的王朝一样,并非每个刀佐都贤能爱民,事实上,大多数的刀佐都是残暴无情的独断者,他们总喜欢凭借自己独有的权利作威作福,利用协议体平民的财力物力满足自己的私欲,或者凭着自己的喜好对官员擅加调动,甚至为了某些荒诞的原因妄判罪孽加之于无辜者。所以在当时,民间私下里,很多协议体都愿意相信这样一个说法:这把合金刀是一把带有电子病毒的诅咒之物,它会侵蚀拿起它的协议体,将持刀者变成它暴戾意志的传达者,因此,在位期间没有任何恶行的刀佐,被协议体们认为是能够凭强大意志抵抗诅咒的圣贤。
这个说法,终于被一位叫百鬼的刀佐听闻了,他嫉恨这种对他“不公”的“谣言”,他的家族已经统治了这颗星球数十辈,每一个都在依靠强横的手段来维护自己的统治,他绝不允许这样的“谎言”来“误导”他的“牲口们”。
百鬼派出了他的亲兵,一群浑身甲胄,野蛮粗鄙的持刀卫士,他们抓捕“散布谎言”的协议体,将他们关进水牢,永世幽囚,这里的可怜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生锈,能源耗尽。但凡“有嫌疑”的协议体,都不能幸免,沾亲带故,更是会被牵连。如果有协议体胆敢公开指责他的行为,他便会用上最残忍的刑罚,并在执行现场冷笑督刑。
这位刀佐的猜忌加速了这种落后制度的毁灭,无数的反抗者组织到一起,要打倒这个残忍的统治者。领导反抗者的主要首领有七个,其中最为热诚的一位首领叫做影盾,他忠于自己的拥护者和反抗军的目标,也懂得如何激励自己的战士,他宣称他和他的同胞是“新协议体”,那些“旧协议体”即将和陈旧腐朽的堕落思想一同毁灭。最终,反抗者们杀到了百鬼的宫殿,那些持刀卫士,百鬼的亲兵,那些“旧协议体”,大多数都为他们的助纣为虐付出了代价。
百鬼被剩余的近卫簇拥着立于大殿之上,当他打算举着那把合金刀负隅顽抗时,一位埋伏在他身边的宫侍夺过了他的刀,砍下了那颗惊讶的脑袋。那些近卫立刻将武器对准了那名举刀的宫侍,却没有谁敢上前报复,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憎恨的脸,那个可怜的宫侍,曾是一位被囚于水牢的囚徒,她是被影盾救出来的,作为百鬼残暴统治下的受害者,她无法止息的憎恨足以震慑住这些为虎作伥的走狗。
讽刺的是,那把刀后来就归这位宫侍了,她带着这把刀成为了影盾的第一位亲卫。
影盾和其他六位首领在“新协议体”的目标下做了许多改变,凡是刀佐统治期间坚持的传统,都被一并废除了,最大的改变就是领导阶级,在“新协议体”的议会里,总共有四十二位议员,他们共同决定协议体星球的发展和未来。
“新协议体”正朝着新的方向拥有了新的生活,但威胁还未结束。
百鬼的残余势力依然在暗中蠢蠢欲动,他们伺机对“新协议体”展开报复。协议体的科技在他们的命名中被称为“械能科技”,如果处理得当,械能污染物是可以被分解和再利用的,但如果处理不当,这些污染物将会对整个星球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百鬼的残余势力已经丧心病狂,他们不惜以托柏氏星球为代价,也要报复如今安居乐业的“新协议体”,而械能污染,正是他们想要利用的恐怖武器。
在整个星球毁于一旦之前,两个良心发现的百鬼残部找到了影盾。一目和大名,他们是两兄弟,每年他们都会祭拜自己葬在家乡的先祖,可如果星球被毁,他们的先祖遗体也将不复存在了。
影盾和他的部队消灭了所有无可救药的百鬼残部,同时,其他的议员组织协议体居民全部撤离到了母星周边的太空站,不幸的是,他们没有能够阻止污染物的释放,整个星球一夜之间便毁于荒芜。
“新协议体”们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他们找到了一颗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星球,这里虽然贫瘠却足够庞大,他们在这颗星球安家,并以此星球作为自己的主星。
新的居住地需要新的建设,工程师、建筑师、规划者,甚至铁匠,都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得以大显身手,焰山就是在这时从默默无闻变得小有名气。他见证了刀佐时代的恐怖统治,也见证了“新协议体”带来的正面影响,在这次改革中,“新协议体”几乎丢弃了“旧协议体”的所有陋习,可唯独有一样陋习,正在慢慢卷土重来,那就是残暴。
托柏氏星球物质丰饶,这让协议体们不思扩张,最多只是建立了绕星太空站,探索探索周围的星球,可如今,他们远走他乡,为了生存,他们正在从更多的星球上“获取”资源,甚至在某一天,焰山在新闻上看到了协议体军队开拔生命星球的消息。
尽管那些星球的生命都很落后,只是些微生物和单细胞,它们完全没有思想和意识,只能机械地执行一些生物本能驱使它们去做的行为,但对协议体来说,这一步已经跨出了。
协议体军队既然今天能从无生命星球跨到有生命星球,那终有一天他们会跨到智慧生物星球。
宇宙的神奇力量滋养了无数的文明和智慧,它们是独一无二的无价宝藏,不应当被这种原始的欲望和残忍所伤害,如果“新协议体”跨出了这一步,那他们和被他们所唾弃的刀佐又有何区别?
焰山决定进入议会,作为一名见证者,这种无形的危机感让他不得不从铁匠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当他真的拥有作为议员的权利后,他震惊地发现,这个曾经一度被他看好的前反抗军首领影盾,正在慢慢向权力的顶端攀爬。曾经的七位首领,如今仍在议会的,只剩下影盾一个了,焰山猜测,影盾使用了某些手段让这些首领识趣地交出了权力,现在剩下的这些议员里,大多数是没打过仗的文职人员和追随过影盾的战士,影盾正坐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一个接近于刀佐的位置。
毫无疑问,永不满足的资源需求是影盾所提出的,他在密谋一件无人知晓的计划,无论是什么计划,焰山都得阻止他,因为焰山隐隐感觉,影盾正在变成下一个百鬼。
所以,焰山提出了和平外交计划,多亏影盾赶走了其他六个首领,大多数议员都看在协议体未来发展的份上选择支持焰山,这使得和平外交的试验议案很快得到了议会的多票通过,在焰山的主持下,这个新方案正井然有序地顺利进行着。对于“新协议体”来说,焰山此次的外交任务,一旦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将会极大地遏制“新协议体”发展中出现的暴戾倾向,刀佐陋习重归的风险将会被最大程度地降低。
现在,如此重大的任务,正落在这颗被病毒折磨得满目疮痍的星球上。
又一个神经紧绷的夜晚过去了,协议体战士们终于在一夜的相安无事之后得以在光照回到这个世界时稍稍休息一下,整理了一夜感染者资料的焰山,也在安排完上午的巡逻工作后倚靠着一栋建筑闭上眼睛养神了。
不过,焰山的通讯系统和定位系统即使在他休息时也是打开的,这确保了即使是在他处于待机状态时,其他的战士也能正确地找到他的位置,以便及时向他汇报突发状况。
“他在西面,应该是在休息了。”
避难所东面的围墙外,两个身影正在探头探脑,在确认周围没有索灵或协议体注意到他们后,他们翻过围墙进入了避难所。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从大门进来的,所有索灵和协议体都认识他们,红参和高行,但高行身上携带的一个麻袋却是不能给任何眼睛看见的。
“好险啊,我还以为会惊动那些——”
“嘘!”红参示意高行安静,他们昨晚小心翼翼忙了一夜,才带回了令他满意的东西,如果在回到资料库前这一小段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就功亏一篑了。
这两个协议体蹑手蹑脚往资料库赶,一路紧挨着围墙,一点不敢放松,他们一边轻轻走着,一边随时通过网络定位器观察巡边守卫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守卫在向他们这里走,就立刻藏好麻袋,靠在围墙边假装休息。
又一个守卫被他们休息的假象骗过了,那个守卫此时正处于变形状态,他是一辆敞篷赛车,从高行和红参的身边一晃而过,大概他正沉浸在急速的快乐中吧。
“呼!”红参赶紧从围墙边站起来,“再加把劲,再走一会我们就能到——哎呀!”
如果不是高行手快拉走红参,红参这会应该已经被压住了。
一个身影刚刚从围墙上落了下来,她稳稳地双脚着地,只稍稍蹲了一下。
高行记得这个生物体,焰山通过网络通信告知过所有协议体战士关于未知世界来访者的事,目前出现的这两个未知世界的生物,一个是和感染者混居的暮光闪闪,另一个就是他们眼前这个曾经造访过避难所的余晖烁烁,按照焰山的说法,这个橙色皮肤的生物体不会威胁到避难所,但她也不具备被完全信任的资格。
红参的处理器温度着实提升了一大截,不是因为他刚刚差点被从围墙上落下的余晖烁烁砸中,而是他看到,高行刚刚为了躲避守卫而藏起来的麻袋正在余晖烁烁的脚边。那个不断乱动的麻袋刚刚也是逃过一劫,它要是被那双皮靴踩一下,红参和高行昨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那个麻袋的秘密不能被任何局外者发现,红参得赶紧打发余晖离开。
“这位,啊,余晖烁烁,你不是去找你的同类了吗?”红参一点点远离麻袋的位置,吸引余晖烁烁看着他从而背向那个麻袋,这样的话高行就可以去捡那个麻袋了。
“我找焰山有点事。”余晖一边说话,一边向红参走,这倒合了红参的意愿,高行立刻捡起那个麻袋,拔腿就跑,而余晖对高行在她背后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在意。
“焰山啊,哦,好,他在西面驻地,你去找他吧。”
红参为了尽快打发余晖走,甚至用投影仪把避难所地图展示给了余晖,而余晖也如他所愿地离开了。余晖还没走远,红参就赶紧跟上高行往资料库跑,他匆忙的脚步也没有引起余晖的注意。双方都有各自亟待完成的目的,谁也没有在乎对方正在着手的事。
早晨对于避难所来说基本就是休息时间的代名词,无论是索灵还是协议体,几乎只有巡逻者在避难所里活动,外围区域交给高大的协议体,内部则只有索灵巡逻兵,而当那些索灵巡逻兵看到余晖烁烁的时候,他们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应该报告给上级吗?报告给索灵军队的上级?索灵能解决这种情况吗?不对,如果她有威胁,协议体应该把她拦下来了,对啊,她是怎么突破外围的协议体巡逻的?
事实上,在协议体的保护下,这些索灵巡逻兵还从未处理过突发情况,面对一个巨型生物的突然来访,他们和上一次一样不知所措。
余晖很快找到了焰山,对她这样的体型来说,避难所不大。焰山正靠在一栋建筑的墙边休息,他的电子眼此时是待机状态,如果没有什么大动静,他应该不会被惊醒。
余晖慢慢伸出右手,小心地接近焰山的脸,只需要一个触碰,她就能达到她的目的。
突然,一双钢铁手臂从余晖后面抱住了她,甚至将她抬离了地面,这样的力量,在焰山的协议体战士中,只有一个协议体能做到。
“我早就知道你有问题!”
余晖烁烁的耳边,响起了勇士带着金属感的声音,声音被有意地压低了,但勇士那恶恨的语气一点不减。
勇士抱着余晖远离了焰山所在的区域,这给了余晖挣扎的时间,就在余晖即将挣脱勇士的绑缚时,那双钢铁手臂狠狠地一甩,将她面朝下抛在了地上。勇士单膝压住余晖的后背,用左手按住了那个长着红黄相间毛发的脑袋,同时高举自己聚满能量的右拳。
“和阴谋永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