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电视的电流声。
 
“……本台新闻最新报道，据气象学家研究表明，本次雨季最大的一波降水即将过去，此后还将会有多波中到大雨，而在最近的十二小时内，降雨量将会稍有缓和……”
 
“嚯嚯！这东西还能用呢！”
 
Na52S从一堆沙土中挖出一台电视，这里是他的奶茶店，两面外墙都被炸开了。他起初以为挂在墙上的电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可算得换一个新的了，可喜可贺，这电视不仅还能看，声音也还挺清楚的。
 
699和谨坐在能遮着雨的地方，他们已经帮Na52S挖了一阵子了，他们一起挖出了一些椅子，桌子，还有一些勉强能用的瓶瓶罐罐，不过他们总归是来帮忙，当然是有休息的权利的。
 
同样过来帮了一阵子忙的，还有枭。
 
“行了，我看你这店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该走了。”
 
没等其他三人做出回应，枭自顾自地撂下一句话，就开着他的山地车缓慢地离开了，那原本用械能驱动的山地车在军队那里补了一点原始科技的能源，似乎是还不太适应，走起路来颠颠簸簸的，晃晃悠悠拐着滑稽的曲线融进雨里去了。
 
“这么着急走啊，才干了这点活。”谨向着远去的山地车吹了口气，“说到底，他心底里还是不想帮忙，只是当时那些军人都在那看着他呢，所以他才装装样子把我们送回来，干点活。”
 
“他有他的理由，一个很顽固的理由。”Na52S把电视放在了柜台上，然后继续到沙土旁挖东西去了，他的榨汁机现在还不知道被埋在哪了呢，“即使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也无法立刻改变他的成见，想让他接受和智能机器人继续和平生活的现况，可能将更是难上加难了。”
 
“但他又能改变什么呢？”699看着奶茶店外面的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迷茫的光——其实是谨觉得699的眼里透出的光是迷茫的光，“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接受，不是吗？”
 
“谁说不是呢？如果改变不了世界，就应该努力适应世界嘛。”谨在一旁附和着。
 
Na52S继续挖着沙土，头也没回。
 
谨和699休息够了，他们也加入了挖掘幸存物件的工作。
 
终于，他们还是找到了Na52S的榨汁机，不巧，榨汁机坏了，Na52S立刻在自己的电脑系统里加了一条备忘录：奶茶店恢复运营后，记得去买个新的榨汁机，记住，要耐砸的。
 
Na52S拍拍坏掉的榨汁机，把上面的灰拍掉，然后把那榨汁机放到了柜台上，顺着Na52S的动作，699的目光看向了柜台，她看见了一个塞在柜台笔筒里的员工牌。
 
这个员工牌显然用了很久了，上面有不少灰尘和污渍，甚至左下角还有缺口，不过员工牌上打着所属者照片、姓名或编号的地方，倒是依旧很清晰。
 
“纳乌尔斯，你？”699看见那员工牌上挂的是Na52S的照片，下面是一个名字，而不是编号。
 
“是啊，我们都需要做一些改变。”
 
纳乌尔斯用抹布把旧榨汁机搽干净，去掉了损坏的部分，留下了没有被破坏的底座，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大小几乎正好合适的玻璃罩子，罩在底座上，然后从那摊沙土里筛出细沙，堆满了这个简易的小花盆。
 
做完这些之后，他用笔记本纸折了一朵小纸花，放在了那个小花盆里。
 
“699，你也不愿意永远只拥有一个编号吧？”
 
699没有说话，她走到柜台，拿起纳乌尔斯放在柜台的库存奶茶，将奶茶和珍珠吸入嘴里，品尝着珍珠奶茶的味道。
 
她在寻找那份兴奋。
 
 
 
连绵的大雨渐渐稀疏了。
 
春藤市的夜，一如往常是那样。
 
天桥上的城区，熙熙攘攘的市，灯红酒绿，欢声笑语。
 
天桥下的荒野，零零散散的灯，满载而归，怡然自乐。
 
不过今天，一个急速飞奔的身影正在从桥上的世界去向桥下的世界。
 
现在，属于这个世界的危机解除了，而一个噩耗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没有如约放松下来。
 
他要去的地方，那栋处于城荒交界处的民宅，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一次，作为一名警察，他没有礼貌地敲门申请进入，而是直接粗暴地踹开了门。
 
这一次，他熟练地闯进了民宅的地下室，门是被砸开的，没有经过屋主人的同意。
 
这一次，他要去见一位老相识，没有客套话和礼物，他是来新仇旧账一起算的。
 
地下室的通道错综复杂，但诚知道应该往哪走，有人把路线详细地告诉了他，而他没有一点怀疑。
 
他的亲人被一个疯子带走了，他现在没有多少心情去认真思考。
 
正如那个话少的艺术家所说，这条路可以通向一个位于地下的巨大仓库，一个宽阔而空旷的地方，只有对着的两个门，诚从其中一扇门进来，他对面就是另一扇，而在仓库的墙上，还有一圈大概在仓库半高位置的围栏通道。
 
这里静得可怕，外面的雨声在这里几乎消失了，这让诚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鲁莽似乎让自己自愿走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诚听到自己的后上方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便立刻拿出枪向那里指去，在他后上方的围栏通道上，果然站着那个紫色的科学家。
 
“暮光闪闪，你把她藏哪了？”诚朝着上面大吼着，他的情绪激动，拿枪的手还在不自主地颤动。
 
“别紧张嘛，我马上让你和她见面。”暮光闪闪将双手举过头顶，不过，她是在假装示弱而已，“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不，现在！放了她！”诚吼叫的声音更大了，他的手几乎要按下扳机了。
 
暮光闪闪无奈地向天花板看了一眼，用鼻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有些生气，本来她还打算花点时间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下来向诚解释，可诚完全不领情，好吧，那就按照诚的要求满足他急切的心情吧。
 
诚对面的那扇门被打开了，乐呆呆地站在那里，僵硬地摇晃着，活像一具被吊着的尸体，但她还在那站立着，看起来就像，中了什么邪。
 
“噗！”
 
这一声是暮光闪闪发出的，也许是什么命令，因为在她发出这一声之后，乐以一种诚无法理解的爆发速度冲了过来，然后她狠狠地撞在了一面玻璃上，玻璃被这强大的冲击力撞出了裂痕，只是没有碎裂。
 
原来在仓库的中间，有一面横向树立的钢化玻璃，诚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
 
“怎么回事？你把她怎么了！”诚立即回头，摇晃着枪质问暮光闪闪。
 
“现在你打算听我说话了？好吧。”暮光闪闪双手撑住围栏，以一种相对轻松的姿态靠立着，“我曾经做过一次关于一种特殊病毒的实验，可惜效果不好，所以我一直在想，我能不能再做一次这样的实验呢？当然可以，只是，这种病毒的威力太过可怕，我不能为了实验而不顾整座城市，甚至整个世界的死活啊。幸而这种病毒只能通过血液传播，它在离开血液的空气中甚至活不过八秒，所以，我选择了在地下完成这项实验。那么选谁作为实验品呢？当然是这位曾经被用于人体实验的乐了。”
 
“你……她之前经受的人体实验也是你做的？”诚一面拿枪指着暮光闪闪，一面不时回头看正在撞玻璃的乐，乐的行为已经让诚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
 
“不，我没有，你不能把所有人体实验都赖在我的身上吧？我做人体实验，从来都得找到至少两个理由，对科学的追求只是其一，这其二嘛……”暮光闪闪也盯着那面玻璃，那面玻璃就要碎了，“我想知道，诚，当乐想咬断你的脖子时，你这个自称为‘哥哥’的人，会对她痛下杀手吗？”
 
“嘭！”
 
诚开枪了，向暮光闪闪。
 
子弹打中了暮光闪闪的眉心，这位紫色的科学家应声倒地，在围栏通道上撞出了沉闷的声响。
 
她终于，闭嘴了。
 
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现在，诚要面对的是乐，那块钢化玻璃墙，已经有玻璃渣被撞得与主体分离了。
 
诚有足够的子弹，至少在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这个程度上，子弹是够的。
 
可他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拿枪的手，他感觉自己就像拿着一个秤砣一样，怎么也举不起来那把枪。
 
玻璃墙四分五裂，终于被撞成了一摊碎屑。
 
乐吼叫着冲向诚，她的眼珠泛白，獠牙错落，涎水直流，皮肤也是没有血色的惨白。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乐，是我。”
 
诚终究是没有开枪，他张开双臂，迎接这个自己在帮派战斗中救出的女孩。
 
他坚信情感和意志能够战胜病毒。
 
直到。
 
獠牙咬破了他的手臂。
 
乐将诚掀翻在了地上，她毫无理智地撕咬着诚的手臂，诚的皮肤被撕扯得满是血痕，染红了他的警服。
 
诚感受到了真实的，来自身体的痛苦，可他依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
 
“是我。”
 
乐没有反应，她还在撕扯着诚的手臂。
 
“是我。”
 
乐已经将诚的一根左手手指咬得粉碎了。
 
“是我。”
 
乐的指甲将诚的肩膀划破，看起来她对那只手臂渐渐失去了兴趣。
 
“是我……”
 
在诚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乐的獠牙，那张沾着血的嘴，正在接近他的脖子。
 
“嘭！”
 
枪响了。
 
诚感觉到，乐不再动了，这个疯癫的生物死死地倒在了他的身上，但他也不好过，乐刚刚的那一番攻击，已经让他疼到无法动弹了。
 
他只能硬撑着睁眼，他看到乐的脸上，多了一个被子弹灼烧形成的空洞。
 
“实验到此结束了。”
 
诚看到，那个他熟悉的身影从上方跳了下来。
 
那张紫色的脸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紫色的科学家走近诚，她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诚疑惑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暮光闪闪用手敲了敲诚的脑袋，以证明自己确实还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你在想，那支手枪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好吧，我猜你也知道了，很多人都管我叫‘恶魔’，对吗？”
 
诚看到，科学家的靴子抬了起来，一脚将那把只打出了一颗子弹的枪踩得粉碎。
 
“你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你能杀死恶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