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勇士被星瞳吓了一跳,这个喜欢上蹿下跳的小捣蛋刚刚从楼房上跳到了勇士的脑袋上,他将一个自制的“生日快乐”勋章贴在了勇士的额头上,冲着勇士的声音接收器大喊,被这样“突然袭击”,即使是像勇士这样的大块头,也不由地颤了一下。
“嚯,我的生日,我都快忘了。”勇士用他的大手把星瞳从自己的脑袋上提下来,轻轻把他送到地上,“我都快忘了我过了多少个生日了,如果你不提的话,我都快忘了今天是——这事不会是雪崩告诉你的吧?”
“嗯哼!”星瞳点了点头,他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晶体显示板,上面写着一串代表数字的符号,这是协议体语。
“我就知道,他就算是个哑巴,也是个话唠哑巴,只不过啊,是用网络数据去叨扰别人罢了!”勇士一拍自己的膝盖,坐在了一个废弃的阳台板上,“孩子,想知道雪崩为什么没有声音传达系统吗?我可以给你讲讲他的故事。”
“我天天和他在一起,可以以后再问他嘛,这个故事就别在今天讲了。”星瞳也找了个地方坐,不过,他可以选择坐在舒适的躺椅上,“今天是你的生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怎么样?”
“哦?嚯!我的故事可多着呢!”
勇士放声大笑,然后望向天空,嗯,天空布满了黑云,本来他是想看看天上的星星,因为他觉得能讲的故事像星星一样多,但那些黑云把他拉回了现实,刚刚的高兴劲,瞬间泄了一半。不过,他还是很快把心态调了过来,笑眯眯地问星瞳:“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当然是你打击邪恶,挫败坏人的故事啊!”
星瞳的眼睛里放着光,他期待着一个他想听的,关于英雄的故事,每个孩子都喜欢听打击邪恶的英雄故事,幼稚而单纯。
勇士停住了,他确实有很多故事,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找出一个适合讲给星瞳听的故事。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就呆呆地看着。
星瞳是个可怜的孩子。
索灵是属于这颗星球的原始住民,他们的科技相对于协议体来说非常落后,按照协议体议会原本制定的计划,协议体的军队本应该大肆开伐,毫不留情地夺去本属于这颗星球的任何资源,然而一位叫焰山的协议体说服了议会的大部分议员,一种全新的外交形式将在这颗星球首次展开,焰山将用对这颗星球的和平交往改变协议体一直以来的粗暴外交,他亲自带着协议体部队进行了这一次大胆的尝试。
焰山带来了协议体使团,以索灵的计量标准来看,平均身高五十宙尺的协议体对于这些只有十七宙尺左右的索灵来说,无疑是庞然大物,他们帮助索灵搬运和救援,而且远不止于此,因为焰山带来了科技。协议体毫不吝啬地向索灵分享了他们掌握的知识,这些科学技术和理论知识让索灵的科技快进到了这颗星球本不应当到达的进度,却从未有谁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是索灵还是协议体。
违背常理的发展带来了严重的灾难,索灵本应在无数的失败中获取知识和经验,他们应在错误和痛苦中学会谨慎,而如今,他们的科技却因为协议体的插手而猝然前进,很多知识并不是他们自己总结出来的,也就是那些由协议体间接传授的知识,他们对那些知识只是略知一二,毕竟,协议体的知识或许不适用于索灵,甚至有些原理在协议体的认知上都存在偏颇,尤其是生物科学方面的:基因、遗传、变异、进化……
最可怕的漏洞不是漏洞本身,而是它存在时所有人都认为一切安好;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当事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索灵们探索着生物领域的奇妙知识,他们力图掌握基因的奥秘,并希望能够借此解决生活中的问题。他们做了大胆的尝试,企图利用基因对细胞再生性的改造来治疗近视,这项实验需要一个病毒作为载体,而狂犬病病毒最终被委任这一重担。
一开始,失去毒性的狂犬病病毒艰难地完成了它的任务,在这些病毒被吞噬后,这种基因让受它侵染的细胞恢复了原始的再生能力,这种能力让受感染者的细胞能够自我调节至最佳状态,对近视而言,即是视力重置,视力的自我重置让近视者几乎完全信任了这种技术,数量众多的近视者成为了这项技术的活体广告,越来越多的索灵不再担心这项技术的危害,科学家们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资金,他们能够开始研究更多的项目了。
然而,在这些自以为是的科学家们研究出更多危险的东西之前,这种看似隐蔽的病毒基因没有耐得住寂寞,原始的狂犬病基因突然恢复活性,结合了再生基因和索灵自身的基因,一种新型的病毒在那些接受基因改造的索灵身上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任何生物最原始的存在目的,就是延续并扩大自身的影响。”
狂犬病病毒短暂的妥协,正如它基因原本的设定一样,蛰伏,然后突袭,这些病毒没有阴谋的邪喜,也没有复仇的快感,它们的进化完全只是本能反应,但这种本能在结合了索灵的基因之后,演化出了一种意料之外的生物,他们是索灵感染者。
如果说索灵文明在接触协议体之前算是原始,那么索灵感染者的行为方式可谓是蛮荒,他们和野兽别无二致:猎杀,侵噬,同化——或许,应该说他们和病毒别无二致。
本应获得进步的索灵,如今面临的却是极度退步的危机;本应作为治疗手段的基因改造,如今却变成了席卷全球的可怕瘟疫。
瘟疫爆发的时候,整个星球都遭到了波及,幸而协议体们正在展开全面的外交工作,他们分散在各个城市,所以每个地区的部队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协议体们把没有被感染的索灵都救到了一个集中的避难所,他们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阻止那些感染者染指这些无辜的平民。
星瞳还是个学生,是雪崩救了他,雪崩能够变形成一辆金色的越野车,他带着星瞳避过了感染者的袭击,来到了避难所,他们也因此成了好朋友。雪崩不是作战型协议体,他只有五十多宙尺高,在协议体战士中算是矮小的了,而且他的声音传达系统天生就处于瘫痪状态,可焰山还是坚持将他带在外交队伍中,焰山说,像雪崩这样的协议体,在外交上的作用有时比一支精英部队更有用。
而星瞳作为雪崩的搭档,自然也投入了挽救同胞的重要使命中。
现在,协议体们和未被感染的索灵们蛰居在避难所,抵御入侵的感染者,两族科学家共同研究的结果表示,这些感染者如果没有进食足够的有机体,病毒就会以他们本身为食,想要救治这些迷失的索灵,就必须抓紧时间。而且,他们还得时刻注意感染者们的变化,病毒的变异比细胞结构的生物更为频繁,稍有不慎,之前的研究结果就会功亏一篑,科学家们必须时刻更新病毒的基因信息。
为了研究病毒,索灵们需要一些感染者的残骸作为研究样本,仅仅是残骸,因为他们不敢冒风险去研究活体感染者,这场毁灭性的灾难终于还是让他们学会了谨慎。
而这样拘谨的研究进程,真的能赶上迷失者们腐化的速度吗?
“勇士?”
星瞳的手在勇士的眼前晃了晃,他站到了勇士的胸甲上,好一会才让勇士回过神来。
“孩子,我看我还是给你讲讲雪崩的声音传达系统吧。”勇士最终还是不打算给星瞳讲什么“英雄故事”了,毕竟,还没有哪个“英雄”能够化解如今的灾难,勇士倒是真的希望能有这样一个英雄出现。
“噢……”星瞳感到有些扫兴,不过他还是蹦回去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今天是勇士的生日,应该让勇士来决定他要讲的故事。
“你知道,每个索灵的身体都各有不同,每个协议体也是如此,雪崩出生的时候,机械师就说这孩子的声音传达系统有问题,天生的,以后也不能用,这是数据决定的,所以啊,雪崩的成长过程可是经历了不少有趣的——”
“数据?什么数据?”星瞳歪着脑袋问。
“啊……就是,就是数据嘛,决定每个协议体身体结构和能量信息的,天生的东西。就,就比如我,知道为什么我比别的协议体高大吗?”勇士拍拍自己的胸甲,这个一百宙尺高的协议体以傲人的强壮身躯为豪,“因为我的数据决定了,我天生就是一名所向披靡的战士,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优势。”
“同时也是你的劣势。”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勇士和星瞳向声音来源看去,是一个九十宙尺高的协议体,生得长长的盘羊一样的犄角,这是协议体外交使团的首领焰山,在他身后,是无法说话的雪崩,雪崩戴着一顶很小的蓝色鸭舌帽,那是星瞳给他的。
“同时也是我们大多数协议体战士的劣势。”焰山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从何说起?”勇士有点疑惑,“我们作为战士,强壮的身躯就是我们胜利的保障,如果这是劣势的话,难道要矮小的文工协议体去作战吗?”
“庞大不一定就是优势,我们拥有力量,却失去了灵活。”焰山不紧不慢地解释,“灵活的战士不需要与庞大的敌人作战,他们可以躲闪规避,空耗重装战士的体力。不过,正如你说的,强壮的身躯也必不可少,只有力量与灵敏搭配得当,我们才能战胜困难,赢得胜利。”
焰山是一个优秀的领袖,他懂得及时制止傲慢的滋生,也懂得必要的鼓励和支持,更懂得如何团结他的盟友们。
“况且,灾难中需要的不只是战士,侦察者同样举足轻重。”焰山低头看向星瞳,“孩子,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和雪崩。”
“是什么?”星瞳赶紧站了起来,等待焰山的任务。
“举足轻重”、“十分重要”,焰山使用这样的辞藻让这个孩子感觉到了自己的重要性,星瞳已经迫不及待要投入十二分的努力去完成这个任务了。
在避难所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商业区,协议体科学家刚刚侦测到那里传来了异常的能量波动,这是一种协议体所知知识所未触及过的能量,焰山对此有些担心,所以,他派出了无人机对那里进行了观察。
无人机得到的能量图像显示,那股异常的能量来自于地下的商贸中心,以协议体战士们的身高肯定无法进入那里,而雪崩则勉强可以进入其中,一旦穿过了入口,宽敞的商贸区就不会拥挤了。
一开始,协议体科学家们向焰山提出想用火炮炸开入口,让通道变得宽敞,这样他们就能派精锐战士去执行调查任务了,但经过一番斟酌,焰山还是决定放弃这样的计划。一来是能量形式未知,他不能保证爆炸不会破坏那股能量;二来能量所在的区域不在避难所的范围内,爆炸一定会吸引大量的感染者,他们不仅会干扰对能量的调查计划,还可能进攻避难所;三来,用粗暴的方式调查能量,是协议体一直以来的陋习,不是焰山所推崇的,如今的灾难协议体议会可看着呢,如果焰山粗暴地用火炮来解决问题,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雪崩和星瞳在中午到达了这里,这时是光照最强的时候,感染者恐光,即使有黑云的遮蔽也少有游荡,这时候来调查是最安全的。
星瞳很容易就通过商贸电梯到达了地下的商贸区——虽然电梯已经断电了,但他可以步行走下去,而雪崩只能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从“窄小”的送货通道挤进来。这样一来,他们只能兵分两路去调查能量的来源了。
地下商贸区已经完全断电,不会手动开门的感染者们是进不到这来的,星瞳开门进入了这里,灯光稀疏使大商场几乎一片漆黑,好多应急灯都用光了最后一点电,只剩下几个稀稀拉拉的绿光在商场里遥相呼应。星瞳打开自己带来的手电筒,拿出能量探测器,开始在地下商场里寻找特殊能量的踪迹。
随着探测器的指向,星瞳感觉到自己离那股能量越来越近,他开始在地上找到食物残渣,以及一些破坏的痕迹,探测器的声音越来越响,而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直到,呼吸声渐渐分离,星瞳才停下了脚步。
不,有两个呼吸声,星瞳,还有,还有什么东西,在星瞳的头顶呢。
能量探测器的响动突然消失了。
星瞳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糟糕的处境,他向商场外大叫,他呼唤同伴的名字,同时将手电筒向上照射,慌乱中,他只看到了一只橙色的大手,而那只大手正在向他袭来。
手电筒掉在了地上,星瞳的呼叫也停止了。
一只巨大的橙色手指,缓缓下降,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和它带来的光一同按进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