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记事板松垮垮地滑过桌面边缘,最终在仓库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邮票抬起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几位穿着黄色围裙的快递员暂停了工作,纷纷投来目光。
“小心点,云宝!”邮票抱怨着,同时继续埋头在他堆叠的文件中,“希望你在外面送快递时能比在仓库里稳重些,别再丢三落四了!”
“知道了……”云宝黛茜打了个冷颤。甩了甩前腿,伸了个懒腰,她弯腰用嘴叼起记事板。“嗯……”随即又用蹄子接住“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
“一切尽在掌握的一切是指什么?”
云宝黛茜瞥了他一眼。“超棒的表现……”
一两个快递员轻声笑了,但邮票一个严厉的眼神就让他们立刻安静下来。他再次抬头看着云宝黛茜。“即便如此,这已经是你在快递中心第四次掉东西了。”
“真的吗?”云宝黛茜扬起眉毛,“你还在计数啊?”
“你以为我坐着放屁就有工资拿吗?”
云宝黛茜张开嘴——
“别!算了!”邮票挥了挥蹄子,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就免答了吧。”他整理着文件,避开了云宝黛茜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云宝黛茜,谢谢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帮忙。说实话,当面包气息请病假时,你是我能想到的临时顶替他的最后选择。”
“有着那样的名字,我倒是惊讶他还能飞得起来。"云宝黛茜调侃道。
“听着,我刚刚说的不是那个意思,”邮票摇着蹄子叹了口气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清楚你这两天休息时间都在忙些什么,那也不是我应该干涉的,但我以为也许你需要……嗯……再多一天休息缓冲一下。显然我判断失误了。所以,谢谢你,云宝,最终还是来了。”
“呃……是的,当然。"云宝黛茜眯起眼,"你到底以为我干嘛去了?"
“嗯……就像我说的,那不关我的事。”
“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也很想保住经理的职位!”
云宝黛茜叉着腰。“你想知道的话,等我打卡下班后来问我吧!”
“拜托,别这样!”邮票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找……”他叹了口气,捋了捋鬃毛,然后小声说,“只是上次你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你请了很多假,然后……嗯……那时候我就开始失去了一位最宝贵的员工。”
“邮票……”云宝黛茜降低了自己悬浮的高度,好让她俩眼神平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皱着眉头,“我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混日子的懒鬼了。我变聪明了…你懂的…更精明了!”
邮票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的蹄子上。
她往下一看,看到自己的前蹄正艰难地握着那小小的记事板,不自觉地颤抖着。她咬了咬嘴唇,尽力保持镇定,但脸颊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晕,她紧张地向后看了一眼。
邮票沉默片刻,最终说道:“就像我说的,非常感谢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云宝。下次我会尽量提前通知你。”他伸出蹄子,接过了记事板,在清单上勾了几笔。“最后三小时,你在仓库里值勤。”
“可是……”云宝黛茜扬起眉毛,“我以为你想让我在日落前送到梦幻谷。”
“我会让风笛去处理那个任务。她下午有空了。”
“仓库值勤是给菜鸟的活儿!拜托,邮票,我是你这里最优秀的飞行员——”
“云宝……”邮票把记事板递回给她,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仓库值勤。”他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我不可能永远是班纳公司的经理,如果我是你,我会开始适应变化。”
云宝黛茜静静地悬浮着。前蹄缓缓伸出——与邮票对视片刻——然后稍微扭动了一下,花了几十秒钟才稳稳地抓住了记事板。
邮票什么也没说。当他们交接完毕,他整理着文件,纸张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风笛!上来一下!我有个临时的任务交给你!”
云宝黛茜无力地从桌边飞离,叹了口气,朝仓库深处飞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加深的阴影之中。
太阳沉入地平线,一群小马从班纳公司的后门下班离开。云宝黛茜也在其中,她脱下黄色围裙,随意地塞进鞍袋里。她不满地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同事。
他们聚成一团,分享着一天中的趣事,笑声连连。不久后,他们一群群小跑或振翅高飞,向着各自的家欢快地出发,留下云宝黛茜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小马后,云宝黛茜偷偷从鞍袋里掏出一个圆圆的盒子。她摇了摇,里面传来单调的回响。她咬着嘴唇,眼神在罐子和自己的蹄子间犹豫不决。
最后,她向后靠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在她闭目沉思的静谧中,一幅温馨的画面浮现:苹果杰克兴奋地蹬着蹄子,欢呼雀跃,随后转身紧紧抱住大麦和史密斯婆婆。小苹花蹦蹦跳跳地围在他们周围,全家都在郁郁葱葱的果园中团聚。阳光照耀在苹果杰克脸上,泪水在她的眼角闪烁。
云宝黛茜再次深吸一口气。
苹果杰克再次欢呼,转身拥抱大麦和史密斯婆婆,小苹花也加入到拥抱中,苹果杰克幸福的泪水如同星尘般闪耀。
又一次深呼吸。
苹果杰克的欢乐、拥抱、团聚,在记忆中循环播放,而每一次回放,她美丽的翠绿色眼睛都更加灿烂夺目。
云宝黛茜再次睁开眼,脸上绽放出笑容。刚刚还冻得发麻的蹄子也渐渐回暖,好像下午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被这份温暖驱散了。
云宝黛茜呼出一口气,将药盒和围裙一股脑儿塞回鞍袋,随即起身离开。没有多想,她跃上屋顶,展开翅膀,滑翔着往那个安静的小酒馆飞去……
哐当!
云宝黛茜将空酒杯拍在另外三个杯子旁边,她抹了抹嘴边沾着的苹果酒沫,一边喘息一边傻呵呵地笑起来。
“嘻嘻嘻!”她在凳子上颠了颠,笑个不停,“然后……然后呢……嗝!……有这么一匹小马,让两个大块头笨蛋——呃……把自己的窝门给撞开了!然后呢?!咻咻咻咻咻!”讲到激动处,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笑得更欢了,“月亮一照,那俩大家伙的皮都快烤化了!嚯!简直是正义的诗篇!”
“听你这么一说,还挺带劲的嘛。”糖糖眨了眨眼。
“我都不知道月光还能自带戏剧性的音效呢,”DJ-3号打趣地说。
“依我看啊,如果月光真有声音,应该是‘哐哐哐!’而不是‘咻咻咻咻咻’!。”天琴从对面座位上挤眉弄眼地坏笑着,“云宝,你应该多跟我们一块儿喝两杯,你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新鲜词儿呢!”
“该死的,太棒了。嗝!”云宝黛茜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然后突然爆发出无法控制的笑声。“哈哈哈!嘿!嘿,伙计们!”
“怎么了,云宝?”
“你们有没有想象过,如果独眼巨人放屁,它会不会把自己点燃啊?”她邪恶地咧嘴笑着,“因为,你知道的,所有——嗝!——地狱之火之类的传说嘛?”
“其实,我听说塔耳塔洛斯是个冰冷的地方,并不是一片火海,但——”DJ-3号刚开口就被云宝黛茜猛然挥动的翅膀吓了一跳。“好吧好吧,当我没说!”
“咻——嘭!”云宝黛茜比划着,“蛇怪就这样撞到头了!同时——嗝——还——嗝——追不上那个救了所有野牛的小马!”
“真是有趣啊……”糖糖不太自然地搅拌着饮料。
“话说回来,那个小马究竟是谁啊??”焦糖仔好奇地插话,“我是说,你好像对她很熟悉,比新闻报道的还要详细。”
“哦,对了!”糖糖一拍脑门,“我记得在《小马国日报》上有报道!头条新闻!显然,一整个卫队被认为全军覆没了,结果他们却奇迹般地从东北部某个怪物洞穴里集体归来!”
“还在坎特洛特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呢!”焦糖仔补充道。这时,一只蓝色的蹄子猛地拍在桌上,吓得他轻叫了一声。
“呃!去他妈的坎特洛特!”云宝黛茜不满地大叫道,“那些虚伪的排场和他们俗气的蓝屋顶!”
“他们的屋顶是蓝色的?”糖糖低声疑惑道。
DJ-3号耸了耸肩。“作为天马还是有好处的。”
“哦~~~”
“我告诉你们……”云宝黛茜迷糊地眨了眨眼,“真正的冒险其实在——嗝!——就在这里。在小马镇。有......金色的稻草屋顶,树屋图书馆,会说话的斑马,还有苹果,好多好多苹果......" 她又是一阵傻笑,蹭着空的苹果酒杯。“我爱死苹果了。你们都知道吗?我可以整天在苹果堆里打滚,谁在乎我的翅膀会不会碍事呢?”
“哦,这一点我们毫不怀疑,云宝黛茜——那个显然没有参与独眼巨人或蛇怪巢穴英勇救援的家伙,”天琴笑着说道。
“我告诉你们……姑娘们!”她又打了个嗝,“苹果是最好的……”
“是的……”糖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我们都明白了。”
“我自己更喜欢桃子。”天琴嘀咕着。
“嘘!”焦糖仔示意她安静,然后他倾身向前,温柔地把自己的蹄子搭在了趴在桌沿的云宝黛茜的蹄子上。“云宝?亲爱的,你……你还好吗?”
“我只是……只是……”云宝黛茜咬紧牙关,扭动着,脸蹭着桌子。“只是不想让这一天就这样结束。”她咽了口唾沫。“好害怕……害……害怕醒来后不再……不再这么温暖了……”
“为什么这么说,云宝?”糖糖问。
“没什么。”天马皱着眉头。“就是……今天太美好了。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我能一遍遍回味,倒带,播放,没有任何问题。我担心一旦睡着,这一切的美好就会被打乱。我不想失去这些记忆……不想忘记她的样子……她笑的模样……”
糖糖咬了咬嘴唇,目光掠过桌子另一侧的朋友们。
“嗯……”天琴若有所思地敲了敲下巴。“你有没有考虑过,可能你已经过完了这一天?”她露出了得意的笑。“你现在只是在做梦呢?”
“这……是个梦?”云宝黛茜问。
“对啊。不然你怎么可能一口气喝下四杯苹果酒,还一点都不想去厕所呢?”
云宝黛茜瞪着她,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砰!她重重地倒了下去,呼噜声随即响起“zzzzzzzz!”
“哎哟……”焦糖仔连忙捂住耳朵。
“噗……”DJ-3号憋着笑。“像机关枪一样!”
“是吧?”天琴小声附和,从她的鞍袋里取出一件外套,轻轻地披在熟睡的云宝黛茜身上。“她这是在储存弹药呢,我告诉你……”
“云宝黛茜上一次在一个小时内喝这么多是什么时候?”糖糖显得有些忧虑。“这……这让她看起来有点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不,这次不一样,”天琴嘟囔着,“她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云宝说的‘她’到底是谁啊?”焦糖仔一脸困惑。
“除了那个‘她’还能有谁?”天琴拖长声音“那个让我们心痛又瞬间治愈的‘她’。”
“嗯……”DJ-3号笑了,“真是够浪漫的。”
“我差点要说‘够悲剧’的了。”天琴低头看着云宝黛茜,“这可怜的小家伙显然是被爱情的铁锤击中了,而且还是重重的一击。”
“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很明显了,”糖糖说,然后同情地看着打着鼾的天马,“但是……天哪……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担心这样下去云宝会承受不住的!”
“嗯……”天琴笑了。
“怎么了,天琴?”焦糖仔疑惑地眨眨眼,“你在想什么?”
“也许这正是云宝现在所需要的,”独角兽说。
DJ-3号推了推墨镜,眯着眼睛,“哦,是吗?”
“不过……”天琴耸了耸肩,“我就是个爱幻想、喜欢抱抱的傻瓜。”她掏出几枚硬币,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好了,姑娘们,我们这位小酒鬼需要几位护花使者送她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