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黛茜在不远处就已经看到了花花短裤。正如管家所说的那样，他正站在一个宽敞的圆形凉亭中央。凉亭坐落在小山坡的南侧，从这里可以俯瞰到驼丁汉地区葱郁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其景致向北一直延伸到广阔的野外。远处的山脉在蓝天和朵朵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峻峭。
“啊，你来了！”花花短裤的声音把云宝黛茜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请吧，云宝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陪我坐一会儿。”他走向一张桌子，用魔法将壶中的淡黄色液体倒入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
“额……”云宝黛茜飘向他，“我不想重复说过的话，但你介意我——”
“飘着吗？”花花短裤挑了挑眉，“一点也不介意。毕竟，你是天马。我听说对于有翅膀的小马来说，这比坐着更舒服。”
“嘿……”云宝黛茜松了口气，“我想确实可以这么说。”
他把杯子递向她。“柠檬水？”
“哦……”云宝黛茜拍了拍围裙口袋里的水壶，“我这儿有水，谢谢了。”
“好吧，原谅我表现得像被吸引到水边的马一样。”花花短裤眨了眨眼，然后悠然地品尝了一口柠檬水。“我发现自己每到这个季节总是异常口渴。我把这归咎于我母亲那边的血统。据说她有四分之三的阿拉伯血统。”
“我……呃……”云宝黛茜眯起了眼睛。“老实说，我没看出来。”
“我也料到你可能看不出来。毕竟，无论是小马镇还是云中城的居民，都很少有小马远行到那个遥远的沙漠国度，更不用说见过那里的小马了。”
云宝黛茜咬住了嘴唇。
花花短裤注意到了。他放下杯子，问道：“怎么了？对我能准确说出你是小马镇出身感到惊讶吗？”
“额……嗯……哎呀……”
“一两分钟前我才想到的。”他微微一笑。“‘云宝黛茜’，去年最佳青年飞行员大赛的冠军。”
云宝黛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嘿……是的。那件事。”
“……那叫什么来着？”他倚在凉亭的栏杆上，边说边聆听周围的鸟鸣。“音速彩虹爆？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从每一个激动不已的天马外交官的描述来看，那听起来确实震撼。”
“用词不太对，不过我接受。”云宝黛茜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点了点头。“我能做到那个，只是因为当时我在努力救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
“嗯，毫无疑问。”花花短裤又抿了一口，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云宝小姐，亲爱的，我必须对你坦诚。”他那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我认为向花岗岩山的野牛提供苹果派的主意是我近年来听过的最有创意的了。”
云宝黛茜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但是……”她的目光转回花花短裤身上。“但是你刚才说——”
“请原谅我刚才的伪装，但在那些潜在的商业伙伴面前保持一定的姿态是必要的。”他用魔法轻轻晃动着杯子。“问题是，我不能说我非常信任他们……”
云宝黛茜皱了皱鼻子。“哈……？！”
“在我这些年投资的所有项目中，我敢说这个云石项目是最具风险的。”花花短裤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它有很多反对者。天马？哦，当然，我不得不用尽了我的魅力和专业知识去说服他们这并非掠夺——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这不是重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有很多马会认为云石的开采和蒸汽的转化会极大地破坏小马国的工业平衡。他们有权利这么认为，因为它确实会。”他咽了口唾沫，“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云宝黛茜稍微凑近了一些。“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哦，当然！”花花短裤自豪地笑了，“我已经与我的顶级财务顾问和分析师们反复论证过了！工业化蒸汽浓缩能源技术可以在短时间内推动小马国科技进步至少十年！它将为知识渊博和未受过高等教育的小马都提供新的就业机会。更重要的是，它将极大地提升联合王国所有居民的生活水平。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只……只是什么？”
“小马害怕进步是有原因的，云宝小姐。它需要牺牲，而对那些过于安于现状，无法预见到未来必要利益的小马来说，这样的牺牲是恐怖的。我的商业伙伴——你刚刚遇见的那些雄驹——他们非常害怕进步。”
“那……”云宝黛茜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还要请他们来商量关于野牛的事呢？”
“很简单。”他饮尽了杯中剩下的柠檬水，将杯子轻轻放下，“我不信任他们。”
“你觉得他们会试图阻止这个‘云石项目’吗？”
“哦，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花花短裤轻声笑了起来，“我严重怀疑他们中的半数要决心破坏它。”
“破坏？！”云宝黛茜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那你还能称他们为朋友？”
“确实如此。”
“但是——”
“他们为我和我的公司贡献良多，我不能对他们视而不见。”花花短裤在凉亭内来回踱步，“友谊，特别是在商界，是一种微妙的东西。一旦你将友情和金钱混为一谈，你会发现金钱有时比诚信更加坚不可摧。我当然希望现实不是这样，但当你变得像我一样富有，做决策时考虑的就不单纯是友谊那么简单了。”他停顿了下，清了清喉咙，“还包括事业、家庭和生计。你明白吗？”
云宝黛茜咬了咬嘴唇，无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可以想象，我的行动受到了限制。我不能在不被我的合作伙伴密切监视的情况下做出太多独立的决定。而且，恐怕这也包括了一个冒险的举动，那就是放弃盐块而改用苹果派，不管我对此有多大的信心。”
“那我就搞不懂了……”云宝黛茜在空中耸了耸肩，“那你为什么要找我？我们讨论这些干什么？”
“因为……”他缓缓靠近，直至她俩四目相对“我相信仍然会有办法的。你已经证明自己是相当专业的快递员。而且，如果我可以斗胆一猜，你和苹果似乎有一些联系。更不用说，仅凭你在苹果鲁萨的那段经历，你就拥有处理这类问题的丰富经验……”
云宝黛茜皱着眉头思考着。突然，她身体一颤。“等等……你是说……你想要我……去做？”
花花短裤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能证明花岗岩山的野牛对苹果派有兴趣，那么——嗯，证据将明确指向我和我的商业伙伴们需要采取的方案。我将拥有足够的论据来说服所有决策层支持苹果贸易的提案。形势将在一夜之间逆转，我的云石项目也将全速推进。”
“但是……你……”云宝黛茜自言自语，“你不能让其他小马知道你直接参与此事，因为那看起来就像是你在背后捅你朋友们刀子？”
“没错。”
“他们不管怎样都会那么认为吗？我是说，假设……假设我……”
“啊，是的。那确实会是个麻烦的问题，而这正是我们都要面对的不可避免的负担……”花花短裤叹了口气，温柔地看着她，“你将承担的不可避免的负担。”
“我？”
“如果你能提供野牛对苹果贸易感兴趣的确凿证据——让我们亲眼见证——那么表面上看来，是你自己毅然决然地与野牛建立了联系。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个我们不能错过的机会。”他邪恶地笑了。“不是吗？”
云宝黛茜紧抿着嘴。“但这不太诚实，对吧？”
“是的，云宝小姐。”花花短裤轻轻摇头，“确实不诚实。”
云宝黛茜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她飘升至凉亭顶部附近，一边揉着下巴，一面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四周。
最终，花花短裤再度打破沉默：“我猜你不住在苹果农场，对吧？”
“嗯？什么？”云宝黛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咽了咽口水，“不，不是，我不住在那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花花短裤点点头，“你是匹活力四射的小马，但我没在你身上看到农场的生活痕迹。当然，我不是专家，但我造访过许多果园。那里的小马都很朴实，他们的心灵被辛勤劳动和正直所束缚，以至于从来不会去考虑这种冒险的事情。”
“所以……如果我能带上苹果派的样品给花岗岩山的野牛……并且获得他们喜欢这东西的证据……”云宝黛茜小声说道。
花花短裤抬起一只蹄子，“我猜那些苹果也并不是你的吧？”
云宝黛茜皱着眉头。“不，不是我的。”
“也许是朋友的？”花花短裤问，“拥有农场的朋友？”
云宝黛茜深吸一口气。“不只是随便哪个农场。而是全小马国最优质的苹果产地。”
“我对此毫不怀疑。”花花短裤点点头，“你那非同寻常的出现方式——我就感受到了一种紧迫的意味。”他轻轻拂去凉亭板凳上的灰尘。“我猜你的那位朋友以前和臭钱先生有过生意往来吧，我注意到了你之前对他的那个不满的眼神了。”
云宝黛茜没有回答。
“我想也是。臭钱有很多罪状，最轻的是有个相当不幸的名字。”花花短裤自嘲地笑了。“但对于他这样的小马来说，近期频繁中断商业关系已经成为了一个相当不安的习惯。在某种层面上，我对他抱有同情。在企业界，他还算是年轻，而且承受着家族其他成员期望他能带领公司继续向前的巨大压力。我想，他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做的某些决定的严重后果，将会如何浮出水面。或许，如果我们合作，我们不仅能向他，也能向其他小马展示——有些联系，不应该轻易被切断。”
“你怎么认定我已经答应帮你做事了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花花短裤问道，“或者最初为什么要偷偷接近我和我的合作伙伴？云宝小姐，你甚至都不经营苹果园。到目前为止，你从我所提到的任何计划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云宝黛茜显得有些泄气。她呼出一口气，嘀咕道：“听着，如果能用苹果做成点事情，我绝对支持。我们就说到这里行吗？”
花花短裤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正是这样的忠诚，在当今商界极为难得。”他慢慢点头。“是的，我很愿意与你合作，只要你愿意承受这个负担。”
“我才不在乎呢，好吗？”她瞪着花花短裤，“尽管来。”
“就这样决定了。”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背心和单片眼镜。“如果你能把样品带给花岗岩山的野牛，赢得它们的喜爱，并且带回给我和我的合作伙伴们确凿的证据，证明野牛们对这些苹果派青睐有加，那么我保证，我会亲自出资支持那个生产苹果的农场。”他微笑着。“不管农场的经营者是谁。”他眨了眨眼。
云宝黛茜的瞳孔收缩了。她的心跳加速，强烈到连围裙似乎都随之起伏不定。
花花短裤从她身边走过，“我还会写一封措辞强硬的信给班纳公司，关于他们员工制服的审美品味。”他步入凉亭外，向着庄园方向走去，“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去招待我的朋友们了。你真是个好姑娘。”
“额……好……当然……”云宝黛茜点了点头。现在只剩她自己了，她的嘴角慢慢上扬……笑容逐渐绽放，越来越灿烂。
她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向西疾驰而去，沿途还震落了树篱上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