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宝黛茜回到位于小马镇东北天空中那雾蒙蒙的家时,星星已经洒满了夜空。她从高处就看到了那片朦胧的光点,熟悉得就像认得自己的蹄子一样。她优雅地展开翅膀,盘旋下降,滑翔着向那座悬浮在潺潺河流上方的前门飘去。
她降落了……然后立刻瘫倒在地,“哎哟!”她的前腿一软,翻滚着撞进了前门,像一只压扁的蚊子一样贴在墙上,倒挂着停了下来。“嗯……哎呀……见鬼!”她的腿颤抖着,又是一阵微颤,最后,她懊恼地吼了一声,用力拍打着翅膀,让自己翻了个身,于是她现在就趴在了大门前。她在那儿躺了一会,庆幸着天黑后没有其他小马能看到她这副狼狈样。
终于,她拍着翅膀站了起来。腿晃荡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她伸出蹄子推开了门。
云宝黛茜在她家空荡荡的走廊里飘浮着,轻轻点亮了一两盏灯笼,温暖的琥珀色光辉洒落在构成这座空中楼阁的灰蓝色石板上。当光线足以驱散周围的黑暗后,她返回前门,检查了邮箱口下方的垫子。
在她离开的这一整天里,有三封信件被投递进来。她降低高度,用蹄子灵巧地拾起这些信件,然后逐一翻阅,目光敏锐地扫过信封上的标签。其中包含两份账单,然后是一封来自小马镇医院的信件。正是这最后一封信让她心中最为忐忑。她紧张地用牙齿撕开了信封的一角,抽出信纸,用红宝石般的眼睛迅速浏览了一遍。
一分钟过去了。
云宝黛茜低声抱怨着。她翻了个白眼,飘进厨房,无力地将那叠信件啪地一声扔到桌子的角落上。
天马独自坐在厨房里,身旁是一张设计朴素的木质餐桌,她用叉子搅动着一碗装满水果和蔬菜沙拉的木碗。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
当这顿饭接近尾声时,她用叉子刮着碗底,舀起最后几片绿叶菜。叉子与碗壁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房间里回响。
吃到一半,她停了下来,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她的耳朵动了动,试图捕捉除了这份干涸寂静之外的任何声响,那寂静如同暴风雨后滞留天际、低语不息的云朵。她环顾四周,视线越过昏黄灯光所及的范围,望向那些隐于暗处的阴影。夜晚正以坟墓般的宁静笼罩着这座悬浮的小屋。
就连她孤独的心跳声也变得震耳欲聋。
云宝黛茜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仿佛是要甩开这份冰冷的孤寂感,随后重拾心情,带着略微恢复的热情继续享用起她的晚餐。
淋浴的水流声如同季风一般穿透了安静的房屋。云宝黛茜像尸体一样躺在暖暖的水流里。她把前腿抱在胸前,让每一滴水珠浸透她毛茸茸的蓝色身体和彩虹般的鬃毛。温热的水汇成溪流,沿着她的背、腿、侧腹和尾巴流淌。如果闭上眼睛,就仿佛是在岩浆中漂浮。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她的鼻孔扩张,享受着暖和的空气在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感觉。这是在过去两个小时里,第一件能让这匹小马脸上露出笑容的事。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云宝黛茜湿淋淋地拍打着翅膀,在浴室里飞来飞去,她用两只蹄子抓着毛巾,努力擦着她那一头五颜六色的鬃毛,让它稍微干一点。
可擦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皱着眉头。她把毛巾从湿湿的头上拿下来,眼睛盯着自己的前腿,像是在检查什么一样,一遍遍的弯曲着。她抿了抿嘴,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懊恼的表情。
云宝黛茜正要飞去另一个房间,却在镜子前停了下来。她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一双暗淡的眼睛正回望着她。她左右歪了歪头,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她抬起一只蹄子,把鬃毛往后梳了梳。她保持那只蹄子不动,转了转头,直到她的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她就这么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她把毛巾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无力地飘向了房子的另一端。
云宝黛茜坐在家中二层阁楼阳台的边缘,凝视着小马镇西部的乡村。她静静地呼吸着,耳朵轻轻颤动,捕捉着远方传来的蟋蟀声和猫头鹰的啼鸣。一层轻纱般的薄雾在她的家与远方的地平线间轻盈飘动,小马国在月光和星光的交织照耀下,显得如梦似幻,熠熠生辉。
一切都被柔和的银光所覆盖,好像时间在这一刻按下了永恒的快门。随着夜色渐深,一盏接一盏的灯光在房屋和店铺中熄灭,街道渐渐融入宁静的夜色之中。云宝黛茜的目光跳跃于那些她熟悉无比的屋顶和尖塔轮廓之间,仿佛在引导着一个天马剪影在这些沉睡的建筑物上空翱翔。
一阵清冷的晚风吹过她的家,触及到了她刚洗完澡还挂着水珠的皮肤,带来一丝凉意。她沉浸于这份清爽的感觉中,全身都在颤抖。在这一阵轻微的战栗中,她的目光飘向了最西边,那里,在连绵的苹果林深处,一簇微弱的灯光若隐若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一直坐在那里,直至那遥远的灯光也逐一熄灭。
云宝黛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无力地将鼻子搭在交叉的前蹄上,用长久而渴望的目光凝视着远方。现在她心头涌动的每个念头都带着丝丝暖意,却无一能够驱散那淡淡的寒颤。
最后,又一阵冷冽的夜风袭来,吹乱了她的鬃毛,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嘟囔着拨开那些发丝,再次凝望这片黯淡的世界,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像墓碑那样单调无趣。
“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背对着外面的茫茫天地,喃喃自语道:“百分之十九……”
然后她像一条蜿蜒的蛇一样爬进了卧室的窗户。
云宝黛茜的蹄子迟疑地向梳妆台边缘伸去。轻轻掀开了那个圆形小盒的盖子,漫不经心地往里瞅了一眼
跟早上一样,两粒药片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
她将盒子倾斜,准备把药片倒出来——但在中途停了下来。她咬紧牙关,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啪地盖上了盖子。随后,她将盒子放回原处,轻轻飘起,熄灭了家中最后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笼。
她穿梭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入被窝,设定了闹钟,拍了拍枕头。接着,她扭动身体,尽可能深地钻进去,云宝黛茜在层层毯子的包裹下蜷缩着,等待着身体的微颤渐渐平息,直到小巧的身躯与那如蚕茧般柔软的被褥融为一体,散发出温暖。
那一刻,她终于闭上眼睛,迎接沉沉的睡意。就在这时,她的胸膛轻轻起伏,喉咙间逸出一丝细微的颤音,六个单词,低沉而深情,向着空虚诉说。在说出这些后,云宝黛茜彻底放松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