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我早就应该预料到这一切了。”苹果杰克抽泣着说，“这不能怪奶奶，也不能怪大麦哥。毕竟，是我主动承担起了管理农场的重任。”她叹了口气，凝视着西边逐渐拉长的果园影子。“也别说我自责过头了。事实上，凭我一己之力真的没什么办法来阻止这一切。市场的情况本来就一直在恶化。该死的，可能在妈妈和爸爸……嗯……之前就这样了……”她的声音渐渐消失。
云宝黛茜咽了咽口水。“是，可是……”她眯起了眼睛。“就这么放弃整个农场了吗？”
“哦……没那么糟糕。”苹果杰克勉强笑了笑。“真的。这是明智之举。如果我们仅仅为了保留农场而不顾一切，最终只会变得更惨。还不如把它卖给有能力将这些作物转化为更繁荣产业的小马来得好。”
“可……可是你们家拥有这片土地这么多年了！我是说……”云宝黛茜显得有些焦急。“对吧？”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了，云宝。”苹果杰克深吸了一口气。“但事实是，除非我们能找到愿意在我们的农场上大笔投资的忠实合作伙伴，否则下一个季节来临前我们就会撑不下去了。”
“可，你……呃……我是说……”云宝黛茜咬住了嘴唇，没让自己把话说完。
苹果杰克转过头，对她眨了眨眼，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怎么了？”她咧嘴一笑，“你想提臭钱那事儿，对不对？”
“嗯……”云宝黛茜耸了耸肩，“对。”她清了清嗓子，“他不是一直……呃……对你们很忠诚吗？”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我对生意小马从来不太感冒。我一直以为臭钱先生是个例外，毕竟他父亲曾经为我们家做过很多事情。但事实证明，他更关心的是金钱而不是家族情谊。在这个城市越来越大、国家联系越来越薄弱的时代，我想这也是自然而然的。虽然这并不对，但我也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小马。”
“是啊，好吧……”云宝黛茜咬紧牙关，拽着面前的草叶。“我觉得这太糟了。”
“哈哈哈！”苹果杰克大笑起来，“很高兴知道我们想法一致，云宝黛茜，尽管你的行动总是比我来得更加果敢。”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宝黛茜眨眨眼，“你和你的家族，我是说”
“我们大概会跟镇上的其他小马一样，”苹果杰克说，“留在小马镇。学会适应这里的生活，在镇上找份工作。我们苹果家在这里有很多朋友，而且不只是瑞瑞、暮光闪闪、小蝶和萍琪派。这么多年来，我们结交了不少朋友，我相信他们中肯定有谁愿意帮助我们的。”
“所以……你会留在这里？”云宝黛茜向前倾身，“在小马镇？”
“哎呀，不然我们就得搬到马哈顿和橙子家一起住。”苹果杰克打了个寒颤，“呼……那可不是我想要的。”
“那史密斯婆婆怎么办？”
“她怎么了？”
“嗯，AJ，她年纪也大了，对吧？”云宝黛茜紧张地挠了挠后脑勺，“你觉得——以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对她来说……会不会……不利于她的健康？”
苹果杰克好奇地看着云宝黛茜。“你真的是在为我们全家操心啊？”
云宝黛茜眯起了眼睛。“有什么理由我不该担心吗？”
苹果杰克轻轻笑了。“没有啦，sugarcube。我只是从没见过你跟史密斯婆婆好好聊过天呢。”
云宝黛茜朝远处的农舍看了一眼。“嗯……她是你的奶奶，苹果杰克。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她对很多小马都很重要，老苹果·史密斯是这片土地上的瑰宝。”苹果杰克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希望她觉得我辜负了她。”
“你什么意思？”
“嗯，我知道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很多时候那只是表面现象。她活了这么久，看到过很多她在乎的小马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拥有如此丰富经历和坚强信念的小马，也很可能会把很多东西藏得很深，特别是那些一旦释放出来就会让她心碎的情感。”
云宝黛茜局促不安地扭动着。“哇，苹果杰克……”
“嗯？”苹果杰克抬起头来。
云宝黛茜努力抑制住微笑，此时她不介意表露一些软弱。“就是……你总是这么明察秋毫。我是说，你好像把每匹小马都摸透了。”
“嗯，至少家里的每一匹吧。”
“没错！这就是关键！你得支撑着你的家庭。你不仅要为自己考虑，还要为他们考虑。”
“嘿。我想也是……”
“如果要我说，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杂技表演。”
“也不全是，如果你每天都这样做，它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嗯……”苹果杰克笑了，“这都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我想我不能指望你完全理解——”云宝黛茜缩了一下。苹果杰克苦笑着，转头看向云宝黛茜。“哎呀，不好。”
云宝黛茜正望着夕阳。
“sugarcube，我真的很抱歉。”苹果杰克一脸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那么多——”
“嘿嘿……没事的。”云宝黛茜对着她咧嘴一笑。“我可没那么脆弱，好吗？”她轻轻拍打着翅膀，“很久以前，小马们因为……因为我爸爸的事情，对我总是特别同情。”她清了清嗓子。“事实上，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好是坏——都让我变成了一个更棒、更酷的小马。”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苹果杰克问。
云宝黛茜耸了耸肩。“我……呃……我必须这么认为。”
苹果杰克默默地点头。“或许也只能这样想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又开口：“不过，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孤单呢？”
云宝黛茜吸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苹果杰克没有直接看着她，否则她眼中那不易察觉的波动可能就要被捕捉到了。“噗。哪有。开什么玩笑？”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嘴角上扬。“我可以按自己的时间表放松休息。还有大把的时间练习最酷的飞行技巧。万一那种自由让我厌倦了……嘿……反正我还有你们这群炫酷的朋友可以一起玩。”她眨了眨眼。
苹果杰克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你真是独一无二，云宝黛茜。”
云宝黛茜松了一口气。“你……你真的这么觉得？”
“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很欣赏你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方式。”苹果杰克说。
云宝黛茜的翅膀轻轻扑腾了一下。“你……是吗？”
“就算有时候你对自己的本事吹得有点过头。”
云宝黛茜的翅膀略微垂下，显得有些失落。“哦。”她侧过头，目光闪烁不定。
“但这也激励了大家。你知道吗？你给大家的印象就是，你总能得到你想要的，并且有胆量去炫耀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我想是的。”云宝黛茜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长时间盯着苹果杰克。“在我看来，成为出色的小马就是要明白你想要的……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渴望的……其实一直就在你眼前。”她咽了咽口水。“有时候……有时候，这正是支撑你继续前进的全部动力。”
“那可真够劲儿，sugarcube，”苹果杰克说。“我得承认，有时候我希望能有像你那样清晰且坚定不移的目标。”
云宝黛茜的蹄子在草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茫然地盯着前方：“是什么阻止了你？”
“嗯？”
“你的生活正在改变，不是吗？”云宝黛茜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现在正是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的时候了。”
苹果杰克眯起了眼睛。“你啥意思？”
“我是说，你仍然可以照顾你的家庭，但同时你也可以留点时间给自己。”
“我……嗯……我还是没太懂，sugarcube。”
云宝黛茜翻了个白眼。“哦，拜托，苹果杰克！用你的脑袋瓜子想想嘛！”
“想什么？”
云宝黛茜站起身，几乎是喊了出来：“想想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什么！”
“哎呀……”苹果杰克指了指远处的夕阳。“除了挽救这个农场，还能有什么呢？”
“再往远了想。”
“啥？”
“显然，你想保住这个农场、这片土地以及住在树上的每一只松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秘密。”云宝黛茜夸张地耸了耸肩。“但，肯定还有更多的吧！”
“我发誓，亲爱的，真……真的没有了。”
“真的吗？”云宝黛茜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为了这个农场，难道就没有其他你想要实现的梦想吗？”
“就像是……像是一个目标？”
“对，姑娘！”云宝黛茜咧嘴笑道。“一个目标！”
苹果杰克眨了眨眼。低头凝视着果树拉长的影子。渐渐地，一抹如同融化的黄金般温暖的微笑在她的脸上绽放。“嗯……这个嘛……”
“是吗？是什么呢？”云宝黛茜迫不及待地向前倾身。
“我……我一直梦想着……”苹果杰克深吸一口气，鼻子轻轻抵在前蹄上。“……拥有自己的家庭。”
“噗。你不是已经有了吗，傻丫头？”
“嗯，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这是个不同的梦想，sugarcube。”
“哦？”
苹果杰克缓缓点了点头。“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个母亲，云宝黛茜。我想生小马……哎呀……一群小家伙。我想亲自抚养他们，教会他们成长，给予他们应得的爱和关怀。”她微微颤抖。“而且，我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不会因为残酷的命运或其他什么原因而离开他们。”
“嗯……”云宝黛茜的目光飘远了。“苹果杰克，这真的很美好。”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哦？”
“不止这些。我得找个好时候套住一匹出色的雄驹。而且越快越好。”
云宝黛茜呼出一口气，耳朵垂了下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哦。”
“我不是说瑞瑞常挂在嘴边的那种‘身穿闪亮盔甲的骑士’或‘白马王子’那一套。”苹果杰克翻了个白眼，但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微笑。“而是……一位简单、甜蜜、脚踏实地的绅士。一匹了解土地，但也愿意学习新事物的雄驹……那些我可以教他的事情，因为真正的恋爱关系本就该是相互给予和索取的。你说呢？”
“嗯？哦，对……”云宝黛茜一屁股坐回了草地上，叹了口气。“给予和索取……”
“他会强壮而能干。”苹果杰克咽了咽口水，然后皱着眉头。“但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逞英雄的胡闹。那种只顾着炫耀自己来试图讨好我的雄驹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我更想要一个善良、有耐心、体贴的伴侣。一匹无论何时都会在我身边，而……我也可以照顾他的小马。 ”苹果杰克眨了眨眼，鼻子微微皱起。“你不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傻吗？”她望向云宝黛茜。
云宝黛茜直到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苹果杰克正在盯着她。“哦！不！”她克制住了颤抖的冲动。“你……想照顾一匹小马，这一点也不奇怪……”
“是啊……”
“……把他紧紧抱住，让他感到安心……感到被需要……”
“嘿嘿……当然，当然。”
云宝黛茜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在夜晚紧紧相拥。用你的腿环着他，蹭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偶尔软弱没关系，因为你们可以互相依靠，一起共度难关。”
“当然——等等……啥？”苹果杰克瞪大了眼睛。
云宝黛茜用力咬紧了嘴唇。
苹果杰克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我……嗯……我想，我只要一个能和我一起照顾孩子的雄驹就很满足了……”苹果杰克笑着说道，“当然，还有我们的农场。”
云宝黛茜颤抖着转过身去。“但是AJ……”她皱起眉头。“如果……如果你救不了农场，怎么办？”
苹果杰克的表情舒展开来。她愣了愣，随后耸耸肩说，说：“我想，归根结底，那些都不太重要了。信任、忠诚……还有承诺。”她翻了个白眼。“美妙的气息。”她轻声笑了。
云宝黛茜也笑了。“嘿。嘿嘿。嘿嘿……”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苹果杰克的耳朵动了动，目光投向了远方。“到最后，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家的时候能有那么一匹特别的小马在家里等着。”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落寞。
云宝黛茜本应感到心头一紧，然而此刻她的喉咙却被一股强烈的哽咽感堵塞住了。
“嗯，好吧……”苹果杰克耸了耸肩，她扭动着蹄子。“你总是比我更擅长做梦，云宝黛茜。但我想，现在这样只会让我心里更难受。”
“我……呃……我能理解。相信我。”
“所有那些——不管多美好——都得先放一放，等我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等到我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一天……不管是好是坏……那时候，我才能真正放松下来。”苹果杰克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安顿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润了。“而且，天哪，我多么期待能够真正安顿下来的那一天。”
云宝黛茜看到了苹果杰克眼中的神情，那几乎要让她窒息。于是，她猛地拍打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紧接着，她强行用蹄子把苹果杰克拉了起来。
“哎……哎？”苹果杰克摇摇晃晃地站稳，抬头看着上方的云宝黛茜，感到一阵眩晕。“你这是要干啥——”
“来吧，苹果杰克。”云宝黛茜挥了挥蹄子。“我们还有活儿要干呢。”
“可是……可是云宝，我不能让你再累了。”她叹了口气，指着渐沉的夕阳。“你看，我们聊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真的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助，sugarcube，但说真的，你不用——”
“闭嘴！”云宝黛茜咆哮着说。“这像我认识的苹果杰克吗？”
“呃……”苹果杰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也许吧？”
云宝黛茜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我们得去摘苹果了！今晚是满月！必要的话，我们会一直踹树直到累趴下为止！”
“云宝黛茜，说真的，我很欣赏你的活力，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你想不想在可能是最后一个苹果丰收季来临前抢占先机？”
“当然想！”
“那我们就赶紧动起来吧！”云宝黛茜向着山坡下最近的一排树飞去。
“云宝，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平时可没这么热衷于干农活儿！”
云宝黛茜停了下来，转过身，把蹄子搭在了腰上。“苹果杰克，看着我。你在看我吗？”
苹果杰克不情愿地照做了。
云宝黛茜眯起了眼睛。“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农场会没事的。”她犹豫了一下，颤抖着说，“你还会实现你的梦想。听见了吗？”
苹果杰克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笑了。“当然，sugarcube。”
“甜言蜜语留到早上再说吧。”云宝黛茜转过身，背对着苹果杰克。她皱了皱眉，花了几秒钟活动前腿。“呼……”感觉腿上的力气恢复了，她甩了甩鬃毛，向前冲去。“来吧！最后一个到的是烂苹果！”
“哦，天……”苹果杰克拿起篮子，快步向马车跑去。“这可真够老套的。”
“你的脸才老套呢！快动起来，不然就等着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