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leyHLv.3
夜骐

前小马利亚史:灵光焰心与焰语预言集

第三十五章:立蹄之地

第 38 章
4 年前
飓风在佣兵团里的日子很不好过,这一点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离开灰墙堡是否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在灰墙堡,即使他必须忍受各种凌辱,他也不至于挨饿受冻。但很不幸,这就是他现在所处的状况。
在头两天,他甚至没法在扎营的时候吃上饭。每一次这些不大友好的斥候都会有意无意地“忘记”他们这里的新兵。而他的指挥官——好吧,他的不友好就无须赘述了。
“因为分成的问题。”随军铁匠苔足有一次向他解释,“褴衣给每支队伍的分成基本是相似的,不会随人数有多大变化。尤其是斥候的部队,这样的部队——经常换血,校官不大在乎斥候小马是否真的对他忠诚。除了硬汉——那家伙是个例外。他是这里的队长,也是唯一一个临阵脱逃会对作战产生严重影响的小马。”
“听起来这里的小马都巴不得自己的同伴早点被干掉。”飓风冷冷地说。
“那取决于你交了什么朋友。”铁匠说着,把几个散开的锁子环扣回一套残破的链甲上,“你的朋友要是够多,没有小马会介意你在这里待多久。要不是这样,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哦,你懂的。那些能在遇到其他人找麻烦时帮你叫板的朋友,在你想偷懒的时候帮你替班的朋友,当你摊上大事的时候愿意帮你脱围的朋友。”铁匠耸耸肩,“你可以试试看。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小马,一开始跟硬汉那班小马闹得很僵。但他们最后总能称兄道弟。”
“那如果想要交朋友需要什么?钱吗?”飓风有些不解。
“不。就算你真的有很多银子那恐怕没有什么,除了引得一些愿意铤而走险的家伙半夜割了你的喉咙卷走你的钱袋以外,别无他用。”铁匠的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你的想法倒没有错,你总得给出一些东西才能交到朋友。但那东西不会是钱,相信我。”
“好吧,谢谢你,苔足。”飓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别客气。”苔足说着,没有看他,“我只是喜欢讲话,仅此而已。”
在第三天,这个新兵斥候进行了他的第一次尝试:他没有再和炊事员为了燕麦粥的热度而大肆争吵,也没有再为长官刁难自己而大动肝火。至于他内心是否窝火,没有小马说得上。总之,飓风竭尽了自己全身的演技,不希望他的行为被哪些小马理解为讥讽。但很显然,他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效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斥候对他的嘲笑简直是变本加厉了。
“听着,菜鸟,我不知道你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我不吃你这一套,好吗?”硬汉很快注意到了他突然转变的态度。
“那就告诉做饭的混蛋,别再给我吃这些狗屎。”飓风收起了笑容,把剩余不多的,发黑的燕麦粥扔到了地上。
“唉……菜鸟,你看起来不大弄得清楚情况。”硬汉咧开嘴,漏出一副糟糕的牙口,“这是菜鸟的必经之路,你明白吗?”
“不明白。”飓风冷冰冰地回应。
“那我完整地跟你解释一遍:你离开你温暖的家,为了报酬来到这个垃圾堆。而你来到这里就打算提要求——‘我要家里的食物!我要妈妈给我做的苹果派!我要暖和的被窝!’——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这些东西真的能实现吗?”
飓风没有回答。
“不可能,是啊,我从你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答案。”硬汉抿了抿嘴,拍了拍对方的背,“不要浪费你的食物。因为今晚我们要飞一整夜才能到达目的地,中途可没人能停下来给你做饭。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把那‘狗屎’捡回来,接着吃。”
飓风差点没忍住把木碗和餐具朝硬汉的后脑勺扔去的冲动。随着他的怒火逐渐消退,接连几天没有吃上正常食物的饥饿很快占据他大脑中剩余的空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燕麦粥,羞耻与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瞧了自己周围一眼,发现那些被他所看不起的小马们全都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该死的!愿你们全都见鬼去!”他咬咬牙,直接走开了。
“等等。”
飓风猛地回过头,被这雌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来这儿。”在一顶帐篷后面,一匹小马正朝他挥挥蹄子。
飓风直接走了过去。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一个不认识的小马的指示,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借口赶紧离开斥候小马们的视线之外。
果不其然,三色堇和她的蛇鲁道夫蹲坐在那顶帐篷后边。三色堇看起来依旧面带愧色。
“拿着这个吧。”三色堇从鬃毛里掏出一根胡萝卜,递给飓风,“还比较新鲜。”
飓风有些犹豫不决地接过了那根胡萝卜,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啃了起来。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三色堇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了地板上,声音故意变得很小。如果飓风再观察仔细一些,他会看见三色堇此时的脸颊红得不像话。鲁道夫在她的身边疯狂地吐着信子。飓风虽然听不懂蛇语,但他可以根据上次的事情猜测,这条蛇一定不喜欢他。
“你从哪儿来的胡萝卜?”飓风的嘴巴塞满了东西,含糊地问道,“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其他小马一起吃饭。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我......呃......”三色堇不安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鬃毛。飓风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仔细观察她的模样:她十分瘦小,在天马雌驹来说算是最糟糕的那种,几乎比自己矮了半个脑袋。和队长那样的高大小马相比更加渺小。在他看来,三色堇甚至不可能拿得动一把斧头。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位讨厌雌驹、讨厌独角兽的校官会允许这样的小马出现在他的军营里。
“因为她是校官的侄女。这下你明白了吗?”深黄·马格努斯冷不防丁地从他们身后冒出来。
“你这混蛋......”飓风皱起眉头,“我简直是上了你的当。”
“好吧,听我解释,伙计。我也不知道校官一开始就把你弄到斥候营里去了。我发誓,我不停地向他说你的好话,也很明确地告诉他你是入伍考核的优等生。我甚至直接告诉他让你到我的队伍里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听我的。”深黄表现得很是慌张。飓风的印象中里,他从来没有像一个娘娘腔一样一连串说这么多话。
“随你怎么说。”飓风打了一个响鼻。
“给你一个忠告,飓风。离这个雌驹远点。”深黄别有深意地扫了三色堇一眼,后者和她的蛇像鬼影一样很快消失在了密密麻麻地营帐之间。
“为什么?她还给了我一根胡萝卜呢。”飓风把最后一点菜叶也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他从来没想过胡萝卜也能这么美味。
“因为她是褴衣的侄女!这句话我要和你说多少遍才行?”深黄低吼着,“你知道上一个想要上三色堇的小马后来怎样了吗?褴衣把他的那话儿割了下来,然后把他倒吊在营地中央整整三天!如果你想要找雌驹,不管找谁,就算是军需处的那个丑八怪都好,你都不能碰三色堇。”
“真棒。”飓风随口说着,“还有别的事情吗?你大老远过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把三色堇给赶走的,对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深黄说,“听着,这里或许条件不好,但对于那些想要过活的小马来说绝对是一个好地方。”
“随你怎么说。”飓风翻了个白眼,“我不会走的,深黄。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深黄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你介绍人过来还能拿到中介费还是什么的?”飓风扬起眉毛。
“校官每次都会给头马一些分成。”深黄这时候表现出来的坦诚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飓风叹了口气,“那你滚吧,马格努斯。”
“不,飓风,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看待......”
“我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个。”此时此刻,在飓风眼里,深黄的眼罩可是尤其刺眼。
营地中央的铃铛被敲响了,趁着这个机会,飓风马上加入一旁的斥候们,大步朝营地中央走去。
这一次集会是飓风第一次看清楚褴衣佣兵团的各个队伍。飓风仔细瞧了瞧石崖和天猎的队伍:毫无疑问,这是两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估计就是这个佣兵团的中坚力量。天猎的手下们在这么多队伍当中站得最整齐,而且眼中透露出一种令马畏惧的气息,正如飓风在客栈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些小马弩手一样。
“听好了,士兵们。晚上我们就出发,去北海。”校官摆着他惯有的那副凶恶神情。这极有可能是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时的神态,但脸上遍布的疤痕让小马们实在无法忽视这种组合带来的恐怖。
“你们有两个小时时间准备。装备整齐,时刻警戒来自天空的威胁。我们的敌人是狮鹫,要是你们碰见他们的斥候,格杀勿论。”校官接着说,“斥候们,听好了,你们要比大部队提前一小时出发。在靠近海岸线以前,天空应该是安全的,但你们不能放下戒心。你,硬汉,每半小时派一个小马回来汇报前方的情况,听明白了吗?”
“明白,头儿。”硬汉懒懒散散地回答道。
“好了,所有小马,解散。两小时后集合,谁迟到就按逃兵处理。”
 
飓风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他的行李实在不多: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公爵留给他的钱,还有那对蹄刃。这些东西甚至没有后勤组行李的一半重。唯独让他感觉有些吃不消的是厚重的板甲和头盔的重量。他不禁怀疑这样的搭配对于斥候来讲是否真的有必要。他上一次全副武装飞越一百里格的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看了一眼蹄刃,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把它们收进了鞍包里。
他整理好自己的鞍包以后,按照硬汉的指令集合去了。要说斥候小马的好处,恐怕只有他们不需要在长途行军时背上自己营帐这一点了。加起来也就只有二十五匹小马的斥候队伍个个都是如此,而且让飓风尴尬的是,似乎只有他一匹小马穿上了板甲。
“菜鸟,赶紧把那玩意儿脱下来,和帐篷一起塞给后勤组。”他的时任舍友喷火对他说,“我们需要快速飞行好几里格的距离,你不可能穿成这样还飞得快。头盔留下,你等会儿会用得上它的。”
于是,飓风不得不跑到后勤组一趟,再把这套板甲打包好扔到和斥候们的行李一起。
“啊,你来了,小子!正好,俺需要你帮忙。”在这里,遇见军需官简直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怎么了?”飓风不情愿地问。
“你能帮俺看着三色堇吗?褴衣老爷总是要俺去看着他的宝贝侄女,但说实话,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呢。她经常玩失踪,每次开会也不会来。你负责把她找到,提醒她要跟上大部队。”军需官说着,朝地上吐了口痰,“不好意思,俺最近患上了咽喉炎!”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为什么要我去?”
“哦,你可是斥候里边为数不多以前当过佣马的小马哩!俺信不过那些五大三粗的傻瓜。”军需官朝他眨了眨眼睛。
猜都不用猜是谁把这些事情传出去的。
“我拒绝。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当另一个小马的佣马的。”飓风挥挥蹄子,随意地回应道。
“当然不会让你免费干啦!俺想想.....每餐给你多一个腌黄瓜怎么样?”
“成交。”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了——正如军需官所说,他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找到三色堇。而他连这个入门级的挑战都完成不了。
“我还是个斥候,而我连她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他自言自语着,在空中四处张望,“或许我应该按照她的方式来思考问题。”如果我是三色堇,我会躲到哪里去?”
首先,他得按雌驹的方式来思考问题。但他唯一熟知的雌驹只有他的妹妹灵光,在她成长的时间里无数次在暗处观察过的那匹小马。他知道灵光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躲进房间里默不作声。想到这里,他便来到了之前遇到三色堇的帐篷里。他不大走运——三色堇并不在里面。
其次,他得按照他已经知道的信息去推断。很明显,三色堇是一个和灵光截然不同的小马。她喜欢和动物说话,还特别看重她的动物伙伴,喜欢动物的程度甚至多过喜欢小马。那么她应该在动物特别多的地方......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跑到鸦房里去找马。除了博得养鸦小马一阵怪异的目光,他什么收获也没有。
最后一个关键的因素——他差点就遗漏了——但那恐怕是最关键的。三色堇不喜欢雄马,而这地方现在到处都是雄马。她恐怕根本就不在这个营地里。
理清了关键的要素,他很快就在空中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他猛地俯冲到一棵柳树上,落到正躺在树干上遥望落日的三色堇跟前,足足把对方吓了一大跳,直接畏缩成一团。
“你在这儿。”他冷冷地说,“跟我回去。我们只剩一小会儿就出发了。”
“我......我知道......”她唯唯诺诺地说。她的蛇——看起来比她要大胆得多——还在不停地朝飓风吐着信子,以示威胁。
“那就快走吧。”他转过身,指望三色堇自己跟上他。“这全都是为了每餐的腌黄瓜。”他如此不断地提醒自己。
“我叔叔让你来找我的吗?”他听见三色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军需官。我们就要出发了,你记得自己还是一个斥候吧?”飓风不友善地说。
“记得......但是......”
“你叔叔从来就没让你承担过危险的任务,对吧?”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东西我见得多了去了。”
三色堇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承认了这一点。
“你会和硬汉他们一起到前线去吗?”飓风继续问。
“不会。我只是在扎营的时候和你们睡在一块儿。”三色堇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讨厌战争,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
“但战争可不会因为你讨厌它就对你敬而远之。”他转过头,确保三色堇还跟在他身后,“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到前线去。”
“别这样逼我......”三色堇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军需官要求我看好你。”飓风说,“你得保持在我的视线里,否则我没法保证能完成我的任务。”
“你能保护我吗?”
“你是个士兵。”飓风看了一眼对方身着的皮甲,“你不能要求其他小马保护你。”
“但是我......”
“你叔叔也不可能永远保护你。”飓风直白地说,“在最危险的时候,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
“我虽然不可能在战斗中保护你......”他说,“......但我可以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三色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感激?还是嘲弄?难道以前试图教会三色堇天马战斗方式的小马都失败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能够用来交朋友的唯一方式了。
“首先,从跟上队伍一起行动开始。”他扭过头,继续带头向营地里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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