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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骐

前小马利亚史:灵光焰心与焰语预言集

第十八章:流放地(下)

第 19 章
5 年前
毋需多言,整场晚宴气氛尴尬。尖刺时不时朝弟妹投来敌意的目光,黯梦和黑翼均沉默不语。黑梦夫人正好相反——她一直在讲话,而两个独角兽法师只是时不时礼貌地答应一下,有的时候会提出一些异议以表示他们其实有在认真听。因为有客马,今天的晚宴供应了已经在这里绝迹的胡萝卜。在这里没有小马买得到胡萝卜,城堡里的胡萝卜来自于那些富有的被 流放者的家属。
“焰蹄阁下在几周以前就给王国里的每一座城堡发送了邀请函,其中还包括了我们这个穷乡僻壤。”黑梦夫人提到,“我很感激焰蹄阁下没有忘掉我们这样的小领主,但两位也知道我们不能去参加这样的庆典。”
“您大可不必这样谦虚,公爵夫人。”年长的独角兽法师说。
“噢,这绝对不是谦虚,尊长。你们学者应该比我们更熟知那一段历史才对,不是吗?”黑梦夫人说,“旭日光辉仅凭一把铁锤打倒暗影王子。我是一个务实的小马,我承认那些比我们更加强大的势力。”
尖刺罗斯听闻此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双蹄猛地砸在木桌上站了起来。所有独角兽都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他。
“坐下,尖刺!”黑梦夫人眯着眼睛,不满地盯着儿子。
尖刺没有答应,只是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正前方。
“我说坐下!你没听见吗?”
尖刺慢悠悠地坐下了,目光中蕴含的恶意让他的弟妹和法师都不由得退缩了一些。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黑梦夫人说,“尊长们,圣山和学院那里有什么新消息?”
“首都没有什么新闻,夫人。无非是一些没有证据的八卦绯闻。学城里传闻得最为沸腾的就是星璇法师成为天体委员长的消息了。”年轻的法师说。
“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星璇法师成为天体委员长少说也是半年以前的事情了。”黑梦夫人冷冷地看了法师一眼,“我们这儿虽然是穷乡僻壤,但消息总还是能传得到的。”
“我明白,夫人。”年轻的法师紧张地说,“但星璇法师是历届天体委员长里任时最长的了,这是前所未有的。”
“是啊,我一直听说他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法师。或许正是这样的独角兽才适合每天去降太阳吧,就为了打消他们那些过于旺盛的精力。”黑梦夫人斜眼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两位法师,“毕竟,我们都知道:想要升降太阳这样的荣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一点的法师听到这里,好像被胡萝卜噎着了那样拼了命地咳嗽。即便只有那一瞬间,黯梦还是瞥见了女法师眼中的恼怒。
“是的,您是对的,我不应该在这样的晚宴上谈论这样的事情。”黑梦夫人冷冰冰地致歉,“作为一匹雌驹,星璇大师的命运实在是很难不引起我的同情。我不知道南境公爵是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但我绝对不会答应让我的弟弟或者儿子去加入天体委员会。”
“也许南境公爵比其他的领主更加重视这项神圣的职责,夫人!”看上去年轻一点的法师毫不客气地说着。
一时间,没有哪一匹小马说话。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好像火药桶那样一触即发。
黑翼站了起来。黯梦注意到他在站起来的同时故意扯了一下桌布,把自己的酒杯给弄倒了。葡萄酒把女法师的白色衣领给染红了。
“真糟糕!”黑翼马上站起来,“非常道歉,极光大师,请跟我来。”
女法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黑梦夫人冷酷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暗翼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宴席。
“那么,还有别的事情吗?除了天体委员会以外的事情?”黑梦夫人问。
“学院有很多的新成果。但我想您不会感兴趣的。”年长的法师低声说。
“我的确不会。”黑梦夫人说,“现在,应该换我来谈谈我们这片地区的新闻了。沼地里当然没什么可讲的,无非就是几个在家乡做了傻事的独角兽浮夸子弟被遣送到这里。但在西边的山区那里,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此话怎讲,夫人?”法师问道。
“或许首都还没有听说色雷斯大王的事情吧?这位色雷斯部族的领袖终于统一了整个阿格尼海岸以及群岛区的部落。”黑梦夫人用角举起酒杯,小啜一口,“这下这个野蛮小马之王总算是有一片像样的地方能给自己称王了,您说不是吗?当然了,谁知道他为什么只把信鹰派到瑞文堡来呢?
“换作谁都看得出来,风暴港的势力现在是蠢蠢欲动。色雷斯小马生活在王国与水晶帝国的屈辱之下已经有四百多年,谁知道这四百多年能够给他们酝酿多少仇恨呢?”黑梦夫人别有意味地说着。
法师只是草草地表达了自己的赞同,但就连黯梦也看得出来他对此事十分紧张。这也难怪,因为一匹小马哪怕只要有点儿历史常识,他都会知道色雷斯小马们当年正是因为出兵帮助了暗影王子的叛乱而被剥夺原有的土地并放逐到险峻山脉的东方的。
“我听说东境公爵让他的小女儿去当法师学徒,这件事情是真的吗?”黑梦夫人显然也留意到这一点,于是立马岔开了话题。只是,黯梦一点儿不觉得她多少考虑了老独角兽法师的心情。
“没错,夫人。是四叶小姐。”法师答道,“公爵的第四个子女。”
“对于白尖阁下来讲,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至少少了一个女儿的出嫁问题。”黑梦夫人看上去毫不经意地说着,抿了一口酒杯里的液体,“我这里还有一个丫头要操心。我就纳闷有谁会像她爸那样傻乎乎地跑到这里娶一个沼地女孩呢?要不我也把她送去当学徒算了。”
整个厅堂原本就很阴暗,此时此刻更是暗得可怕。一阵穿堂风吹过,把墙壁上的烛焰激烈地摇曳了几下。好像在这晚宴里,瑞文堡的幽灵都能跑出来作乱。
“妈妈,我觉得有些不舒服。”黯梦低着头,站起身来。
“是啊,孩子,你当然会不舒服了。老实说,我也很不舒服。”黑梦夫人的语气冰冷得可怕,“去吧,孩子。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黯梦迈着小步跑开了,眼角的泪水溅到了桌布上。
暮雨先生站在走廊的一角处,见证着这一幕,这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
“你的哥哥在客房里,小姐。他坚持要自己去送法师尊长去休息。”暮雨先生说。
黯梦点点头,擦了一下眼睛,没有回头面对他。
当她来到客房里的时候,黑翼正坐在极光法师的床边。她二话不说,扑到哥哥的怀里:“我受够了,黑翼!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要针对我?就因为我不是雄马?就因为我是多余的麻烦?”
“冷静一点,黯梦。”黑翼用角移过来一张椅子,让妹妹坐下,“我明白,我明白的。”
“我知道我是多余的,但是为什么她总是要特意指出来呢?”黯梦哭着,紧紧地抓着哥哥的前蹄。
“你不是,你和我们一样重要。”极光法师坐在自己的床上,温柔地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简直是疯狂,放眼所见尽是黑暗......”黯梦呜咽着说。
“这是我们的血脉带给我们的命运,妹妹。勇敢地面对它吧。”黑翼轻声说着,拂过她墨绿色的鬃毛。
在许久的哭泣中,黯梦在她兄长的怀里睡着了。黑翼不忍心去弄醒妹妹,即便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到底又怎么羞辱了她自己的女儿。他只能以这个别扭的姿势继续他刚才与法师的谈话。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对吧?”黑翼谨慎地朝法师问道,“关于天体委员会的。”
“是的。在以前,这个现象在这段时间以前当然也是存在的,但是最近越来越糟糕了。”极光法师答道,“所有的异象都在不断地增强,北方的风雪、南方的暗影、还有升降日月的代价......这些现象愈演愈烈。星璇大师能够熟练地使用法术,这极大地减缓了操控日月的法术对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害。”
“伤害?”黑翼闭上眼睛,“什么样的伤害?”
“你已经见识过了,黑翼。”极光大师说,“北极星是我的学徒。那时候,他才从学徒晋升为天体委员。他只参加过五天的仪式,哪怕再多一次就会要了他的命。”
“什么!”平时不怎么表露感情的黑翼此时都张大了嘴巴,“所谓的代价就是那样的东西吗?就像现在正在宴会厅的那个北极星那样?”
“是啊,就像他那样。他所剩的时日已经没有多少了,而这就是为了家族荣耀和斯托里昂尼亚必须付出的代价。”极光说着,垂下脑袋,“我很抱歉,黑翼,我刚刚失态了。”
“你当然有理由感到愤怒。但是,这无济于事,妈妈就是那样的小马,说什么也不会改变。就好像这片可恨的沼泽地那样。”黑翼闭上眼睛,紧锁眉头。
“这些事情很快就不仅仅是传闻了,升降仪式会加速独角兽衰老的事实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陆,到时候就不再有哪个家族愿意把他们的子嗣送来学城,学城也不再有新的接班小马。”极光悲伤地说,“我们就不再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了,而天象再次回归混沌,世界的秩序也不保了。知道了这一切,你还会坚持你原来的选择吗,黑翼?”
黑翼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平常的死灰色,而是像乌鸦一样的黑色,纯净无暇的黑色,如同吞灭一切深渊那般。这双眼睛就是他血脉赐予他的礼物,是暗影王子留给自己的后裔们的无光之珠。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睛打量着妹妹疲惫消瘦的脸,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她还不知道,是吧?”极光问。
“她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黑翼说着,像一尊石像那样一动不动。
“你是否知道我们会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极光苦笑了一下,“你的母亲恐怕不会放过我们的。”
“是你希望我这么做的。”黑翼也笑了一下,“你给了我一个离开这个茅坑的机会,而我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我的母亲,她所希望全部不过是让我来继承她的烂摊子。”
黑翼停顿,看着黯梦,然后问道:“你们能让我带上她吗?”
“当然不行,黑翼!”极光毫不让步,“我们能让你通过学院的把关,但想要一个年龄还不达标、还从未进行过URAC考核的小马驹过关就不可能了。再说了,谁来负责照顾她,你吗?”
“那好吧。我已经做出我的选择了。”
“你的眼睛,它们能看见第四维度,是吧?”极光问道,“你是根据你看见的东西来做决定的吗?”
“它们只能看见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你不会认为我能够根据这些东西来做出自己发判断吧?”黑翼说着,又闭上眼睛,“只是,我还不像母亲那样能很好地控制它们。”
“那你最好赶紧学会控制它们,否则只要你踏出这里的大门,这样的天赋就会给你惹来麻烦。”极光劝告,“如果你已经做出选择,我想像你这样的小马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极光女士。”黑翼将妹妹搀扶起来,“就按照我们原来计划的那样。现在,晚安吧。”
他搀扶起自己的妹妹,轻声在她耳边说:“黯梦,我送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极光大师要休息了。”
黯梦揉了揉眼睛,扭扭捏捏地站直:“这么......快?”
“是的,丫头,快走吧。”他督促着,搂着妹妹的脖子,一并走出房间。
“你会陪我直到我睡着吗?”
“我会的。”
“明天还会是一模一样的一天,是吧?”
“是的,明天还会是一样的。”
黑翼抿了抿嘴。他一贯痛恨自己样貌和内心,而此时此刻正是这种感觉最为强烈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当黯梦从自己昏暗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向自己小小房间的窗外,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整个瑞文堡回荡着她母亲的尖叫与怒吼,整个城堡能动员的小马都参与到追踪黑翼的大部队之中去了。没有小马再来照顾她的起居,于是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这片乌灰的天空发呆。
她之所以没有去寻找自己的哥哥,纯粹是因为她知道没有一双和黑翼一样的翅膀是不可能从这个监狱里追上他的。她也很清楚,此时此刻,瑞文堡少了一个继承小马黑翼,而学院多了一个学徒黑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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