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达的是天马们——气象旅的小马们迅速把熔炉镇周边几里的云朵清理得一干二净。在完成了这项任务以后不久,他们便立即投身于内墙里张灯结彩的装饰工作中去了。这些天马只要碰见了灵光,都会毕恭毕敬地向她致意,即便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天马。这样的感觉让她很是不习惯。
随着气象旅和军团军官一齐现身的是气象旅司令与军团将军蓝色飞霞(Blue Sun-glow)。作为焰蹄公爵的小舅子,他出席这样盛大的宴会也是理所当然。灵光和她的弟妹们平日里虽然不怎么与他们的天马舅舅见面,但鉴于他每一次造访灰墙堡在礼物上从不吝啬,他也总是受到孩子们的热烈欢迎。
“飞霞舅舅!”耀鬃第一个冲出迎接队伍,紧紧地抱住他的飞霞舅舅。
“啊哈,耀鬃!我的小伙子,你都长那么高了!”蓝体色的天马大笑着搂住耀鬃,“瞧瞧,那不是我们的小美女落霞吗?别担心,姑娘,很快就是你的第十六个命名日了。”
耀鬃和落霞围着他们的舅舅吵闹着讨要礼物,而作为姐姐的灵光当然出面制止了这些不成体统的行为。
“你们也该适可而止吧,小鬼头们!”她指责道。
“啊,我们的小寿星!”飞霞热情地拥抱了一下灵光,“我们有两年都没见面了。女大十八变啊,不是吗,姑娘?”
灵光脸红了起来,害羞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在我的印象中,你以前可是那种拿着蛋糕和你的弟弟妹妹相互抹脸的那种小马驹啊。”飞霞大笑着打趣道,“看来时代变啦,女士们,先生们!”
“所以你带了礼物来吧,飞霞舅舅?”落霞沾着舅舅的胡子,憧憬地问道。
“当然当然,你们每一个都有份的,千万别担心。”飞霞欢快地答道,“尤其是我们今晚的女主,我有一个特大惊喜给她。”
“听上去真是太激动马心了!”耀鬃喊道。灵光的弟弟表现得可比她本马要兴奋多了。
“那当然!你们的好舅舅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呢?”飞霞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话说回来,我上次送给你们的书和头盔怎么样?”
事实上,飞霞送给他侄女们的书本尽是一些歌颂天马战士英勇事迹的诗集,而送给侄子的则是一个镀金的军团士兵头盔。现在回想起来,灵光对舅舅的送礼技巧实在不敢恭维,但谁让他们当时都对这些东西感到无比兴奋、兴高采烈呢?现在,在众多天马的注视之下,灵光只得和弟弟妹妹们一齐称好。
接下来,蓝色飞霞向众独角兽介绍了好几位军团长和副军团长,灵光觉得他们的名字都差不多,并且都佩戴着形态相近的头盔,于是并没有用心去听,只是像个点头娃娃那样,按照礼仪的要求微笑、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来吧,小马们,我们进去再谈。”飞霞抛下他的侄子侄女,径直走向焰蹄公爵。
“老朋友!感谢你的邀请。”飞霞和焰蹄拥抱了一下,“我想你应该有不少要谈的吧?”
“当然,老朋友。”焰蹄公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没有表露出任何感情,真是很难让大家相信他们已经相识多年,甚至在公爵与夫人结为连理以前,“的确有很多。”
一行马走进被各式鲜花与常春藤枝条装饰的主楼之中。银盘总管本想替飞霞司令接过头盔,但司令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独角兽总管的存在,只是把头盔递给了自己的副官。银盘总管显然有些不高兴,但出于礼貌,他没有吭声。
“所以,小马驹们,你们打算什么看看你们的礼物呢?”飞霞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侄子侄女,“是现在?还是......”
“现在!”耀鬃一下子蹦得老高。
“好吧好吧,精神的小伙子。”飞霞招呼自己身后的士兵走上前。他从那个士兵的蹄中接过一把套着剑鞘的剑,递给耀鬃。
“来吧,小骑士。这是用来自北海对岸的钢铁打造的。”飞霞拍了拍耀鬃的背。
“这意味着它带有神奇的魔法吗?”耀鬃兴奋地问道。
“哦,不不不,别误会。它只是一把剑,一把货真价实的剑。而且还很耐用,至少把它卖给我的那个工匠是这么保证的。怎么样,比你的玩具木剑强多了吧?”飞霞大笑着说。灵光对自己的舅舅简直无可评论,但从好的方面来看,他至少没有把一对蹄刃送给耀鬃。当然,耀鬃本马看上去也不对自己的礼物有什么意见,他激动地拿着那把剑蹦来跳去,差点儿撞到他的姐姐们。
“现在,落霞,我知道你应该准备你们的什么独角兽考试了,所以你的好舅舅特意给你准备了这个。”他从另一个士兵蹄上接过一本沉甸甸的书。落霞试着去用角接住它,但那本书她来说还是太重了。这本书直接落到了门厅的石地板上,扬起一阵灰。灵光觉得这东西简直就和那些无聊的家谱那样一模一样
“啊咳!天哪,这是什么东西,飞霞舅舅?”落霞连忙把灰尘从自己脸上弄开。
“一本魔法古籍!是不是特别有趣?啊,反正我是觉得很有趣,虽然上边写的东西我基本看不懂,但我相信你们独角兽会特别喜欢这样的东西。”飞霞热情地自说自话。
落霞犹犹豫豫地翻开那本书,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灵光凑在一旁,也跟着看了一眼。
“舅舅,这是用古语写的。”灵光无奈地指出,“落霞也不会看得懂的。”
“我当然看得懂!”落霞争辩道。
“是啊,你就吹吧。”灵光翻了一个白眼。
“用古语写的?那不是更加好了吗!你们通读这样一部巨著,能力不就可以得到巨大的提升吗?”飞霞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侄女们的叹息声。
“至少这本书有很多插图。”落霞悄声向灵光说。
“好了,接下来......”飞霞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到了我们今天的重头戏!我本来想把这个东西留作晚宴的重头戏,灵光。但我还是害怕我这个大叔抢去了那些年轻小马的风头,所以我决定现在把它献上给你,我的小寿星。”
两个天马士兵前拉后推着把一辆拖车弄到他们面前,车上放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笼子。
“噢,噢,那是什么?”耀鬃比他的姐姐兴奋得多。
“估计是什么金丝雀之类的小玩意儿。”落霞随意地评论道,“灵光可喜欢这些会唱会叫的东西了。我记得她以前就吵着要一只凤凰。”
“凤凰和金丝雀差了不少吧!” 灵光低下脑袋,眯着眼睛去看故意找她的碴的妹妹。
“很遗憾,这一次我要送的礼物既不是凤凰,也不是金丝雀。”飞霞故作玄虚地说着,一把扯下那块布,“它是一头龙!”
注视着里边金黄色鳞片的幼龙,灵光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来自灰墙堡的小马们见了这一幕,无不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令马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最终公爵亲自打破了这场沉默,把飞霞拉到一旁进行了一场短暂的私马交涉。至于交涉的内容是什么,年轻的小马们都没有听见。最后,他们来到灵光跟前。这一次,他的舅舅显得没那么自信了,反而还有些紧张。
“你想接受飞霞的礼物吗,灵光?”公爵郑重其事地问道。
灵光看了一眼那头小龙,思索了一下,然后谨慎地问:“如果我不接受,它会怎样?”
“噢,很简单。我手下的小马会杀了它。”飞霞草草地答道,“毕竟,这东西如果不做宠物来养,就和害兽没什么区别。而且,灵光,恐怕你只能......”
“我决定接受这个礼物。”灵光坚定地回答。果然如此,她早就预料会出现这样情况。
焰蹄公爵没有立刻对女儿的话做出回应。灵光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即便如此,她的父亲还是没有出一言制止她的决定。
“很好,把那东西留下吧。”焰蹄公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灵光。灵光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要清楚你的选择的后果。但这一次她却异常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选择不会有错。
“好嘞!这个结果真是皆大欢喜,不是吗?”飞霞突然又笑了起来。他看起来是真心认为把一头小龙作为礼物送给一个正准备过成年命名日的小马是非常得当的。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们赶快谈吧,焰蹄。不然等到酒杯一盛满,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哈哈哈!”飞霞再次大笑起来。这一次,并没有哪匹小马为他的笑声所动。
“老爸,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匹紫色的高大飞马自作主张地走上前来,其中一只蹄子抱着他的军团头盔。他生得一头彩色的鬃毛和尾巴,黄色的双眼焕发光芒。这匹天马在军团中也算是相貌出众,但这也只是为他争取到了他的落霞表妹的好感。
“虹色炫光(Iridescent Glare),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能到达灰墙堡呢!”飞霞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您忘了我的部队是以什么著称的吗,老爸?”艾里斯(Iris,即虹色的简写)傲慢地说着,向在场的亲戚们敬了一个军礼,“是速度与机动性,老爸。”
“从南方的边境一路赶到这里来想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焰蹄公爵说。
“那是当然,公爵阁下。”艾里斯照着独角兽的方式向灵光和落霞行了一遍吻蹄礼,“但我一点也不想错过我美丽的表妹的命名日庆典。”
在她的印象里,艾里斯表兄每一次造访灰墙堡都是愁眉苦脸的。文雅与举止端庄,还有其他独角兽们看重的美德,和这个天马战士基本无缘。这让他常常成为城堡小马们的嘲笑对象和灵光与弟妹们的捉弄对象。只可惜,吻蹄礼不是独角兽应该向未婚小马行的礼,这也意味着他今年注定是躲不开他的独角兽表亲们的嘲弄了。鉴于在场的小马没有一个打算指出他的错误,灵光也就顺势对此保持沉默。
“艾里斯表兄,哇噢,很高兴见到你。”灵光勉强地笑道,“你以前可从来没有参加过我的命名日庆典呢。”
“啊,军队事务,请谅解,灵光表妹。”他微笑着回应。
“你的妹妹呢?她怎么没跟你来。”飞霞问,“别告诉我听她又不见了。”
艾里斯耸耸肩:“我管不了,她可比我百马队里的新兵还要难对付。”
语罢,他走到灵光前边,恭敬地问候:“我们现在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叙旧了,亲爱的表妹。”
这下倒好,飞霞舅舅在她的命名日给她带来两份大礼:一头龙,还有她的虹色表哥。她并不清楚这条龙是否会像娜妲雅那样挣脱它身上的枷锁逃出来,但她希望这条龙逃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的表哥从她身边给叼走。
一家小马一起走进主楼的会客厅里。其他跟随飞霞一块前来的列兵和军官们则前去他们在内墙附近的扎营点休整。
耀鬃的兴奋之情依旧没有消减。他故意跑到姐姐身边,悄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那条龙杀了?”
“不。”灵光头也不回地说。
“求求你了,我只想试试这把剑。”耀鬃哀求着。
“你要是想用那把剑,就把它用到我们的好表哥身上吧。”她向弟弟眨了眨眼睛。
耀鬃会意地微笑了一下,用自己的角举起那把剑,连着剑鞘砸了一下表兄的后脑勺。艾里斯猛地转过头来。当然,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但他也没有傻到什么也意识不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冲着他的表弟表妹很没风度地大发雷霆,而是耸了耸肩,一笑了之。
“天哪!”耀鬃凑在灵光耳边悄声说,“他这一次病得还真不轻。”
灰墙堡的会客厅一般只是烈焰家姐弟们的日常休息室,在他们没有课程和其他娱乐安排的时候,他们会在这个铺着地毯和羽毛枕头的地方呆上很长时间,直到他们无聊到开始打枕头大战,那时候银盘总管就会把他们捉回各自的房间里去关禁闭。
此时的会客厅被重新调整过,比原来多填了一张桌子和好几张椅子,桌子上还摆放着招待贵客的水果和酒水。
“啊,蓝莓!如果说我死了以后有什么必须要怀念地表的话,那就是它们了。”飞霞愉快地说着,坐到了桌子的客位上,“我们就在这里谈吧,小马驹在一边玩儿就好了。”
公爵点了点头,坐到了主位上,并示意灵光坐到自己一边。落霞和耀鬃则跑到一旁去看那条小龙去了,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对这些成年马的“正经事”不闻不问。
“你确认要让她也来参加吗?”飞霞把自己身边的位置留给我儿子,“我以为你不想让女儿搅合到这些事情里去呢。”
“你们天马还会让雌驹参军呢。”焰蹄指出,“灵光早该知道她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好吧,孩子。”飞霞向灵光说,“我知道灰墙堡最近遭到了袭击。作为你们的盟友,我必须很不客气地说:你们的防卫真糟糕。”
“这不会是你往西境增调军团士兵的理由,飞霞。”焰蹄说。
“当然了,这确实不是。”飞霞一改刚才的轻松态度,语气十分严肃。
“但最后围城还是平安解决了,不是吗?”灵光问道。
“哦,圣树在上,灵光。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我们就永远失去你了。更别提那些传遍全国的流言蜚语了,整天惹得我脑仁儿疼。”飞霞用前蹄敲了敲脑袋,“你的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才会相信那些海盗给你诺言啊?”
灵光一点也不想解释这件事情。就在此时,艾里斯表兄插话道:“那些谣言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灵光尖声喊道。
“飞霞,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那些有损我女儿名誉的说法没有一样是真的。”焰蹄郑重声明。
“那就好。这样我们就没有必要采取那些过激行动了。”司令好像松了一口气,“你的平安是最重要的,孩子。”
“这么说,你们不会攻打北海诸岛了?”灵光对这个结果很是期待。
“不会,我们有更大的麻烦需要操心。”飞霞说,“就比如说,最近刚坐上王位的狮鹫国王格雷托夫。他在他的宫殿和母狮鹫上花了太多的金子,而他爪下的领主们尽是一些一毛不拔的货色。”
“我不明白。这不是狮鹫自己的问题吗?为什么我们要替他们操心?”灵光疑惑地问。
“这可不仅仅是狮鹫要操心的问题,我的孩子。”飞霞语重心长地说,“狮鹫的私掠者可是非常有名的。他们可是少数把针对外族的海盗空贼行为合法化的种族之一。”
“但是,这样显然不能满足格雷托夫王的野心。”公爵说,“他想要更多,并且还迫切地需要财富以平息高额赋税给他的勋爵们带来的愤怒与不满。狮鹫的军队频繁在我们的领空和海岸线活动,而这样的情况我们的天马军团不能袖手旁观。”
“狮鹫可不是唯一的问题。”艾里斯表兄说,“还有那些色雷斯蛮子,自从他们的大王忒阿烈斯统一了西边海岸线和群岛区的所有部落,他们就在大张旗鼓地修建船只和兵器。他们的想法可谓是路马皆知。”
“所以它们会来攻打西境,是吗?”灵光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上自己的酒杯。
“他们会来,而且,很有可能是一起来。”飞霞分析道,“色雷斯马当中没有天马,他们需要其他势力牵制军团。而狮鹫的部队总是缺乏陆战能力,要是色雷斯小马能够替他们遏制住王国对天马军团的补给供应,他们能过轻而易举拿下包括西境和北境在内的大量土地。”
灵光开始怀疑她的舅舅到底是不是来给她庆祝命名日的。
“老爸,我记得我们是来放松庆祝的。”艾里斯表兄算是帮了她一把,替她把话给说了。
“说得对,很抱歉把这些担忧带给你,孩子。但你也应该想想看,这就是你父亲一直在操心的事情。”飞霞又咧嘴笑了起来。
“这就是问题的重点了,飞霞。”焰蹄公爵说,“国王陛下任命我做他的法务大臣。”
“不是吧!在这样的危机时刻?”飞霞毫不掩饰他对独角兽国王所做出的决策的不满,“如果没有你,西境群龙无首!你们的老国王到底在想什么?”
“我会在圣山确保这场战争根本不会发生。”焰蹄保证。
“唉,我的朋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当真觉得一场战争是可以被阻止得了的吗?”
“当然不行,我知道。”公爵冷静地看着在座的所有小马,“但我会让它以另外一种方式进行,夺走更少生命的那种方式。”
“好吧,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我希望你能成功。”飞霞相似听出了灵光听不出的那一层意思。
“我会的。”公爵一字一顿地说。
笼子里的龙显然非常不喜欢耀鬃用剑去戳它的肚子,它朝耀鬃吐出一道弱小的火苗,吓得两姐弟一阵惊呼,从笼子边退开。这惊吓也就持续了一小段时间,随后取而代之的是小马驹们欢快的笑声。(未完待续)
黑鸦家(流放地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