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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骐

前小马利亚史:灵光焰心与焰语预言集

第二十七章:价值(下)

第 28 章
5 年前
在与指挥官不愉快的谈话以后,飓风离开营帐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按照指令,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帐篷,来到军需官的大帐篷处领取他的板甲和武器。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便褴衣校官多次向他的征兵官强调他的队伍里不招收雌驹,军需官是一匹高大的天马雌驹。
“这里并不是一匹雌驹都没有。”比他还要高出一个脑袋的军需官把一个脏兮兮的头盔放到他面前的木桌上。飓风觉得她简直和一头牦牛一样强壮,“只不过咱指挥官不想把这里弄得跟流动妓院一样。”
“我记得军规明确规定过雌雄小马应该分开不同的区域居住。”飓风一本正经地指出。
“是啊,菜鸟。但这里不是军团,俺们可没有精力管分不分居的事情。”军需官又把一个沾着血迹的板甲搬到桌上,“你看看这些合不合适。俺总是把比我矮的小马的尺寸弄错的。”
“我想可以了,谢谢。”飓风尽量让自己在雌驹面前表现得有礼貌一些,但这样的礼貌显然是很没用必要的,反倒引起了军需官不必要的注意。
“还没有那个菜鸟向俺道谢过呢!”军需官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确认你不是独角兽变的冒牌天马?”
“如果我是独角兽,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飓风苦笑着说。
“哈,说得有道理。”军需官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之大差点把他给打趴,“快去你自己的帐篷吧,现在也许还有午饭剩的。过一会可就啥都没了。”
飓风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吃午饭这事儿。他先去了一趟河边,把头盔和板甲上的血迹给擦洗干净了。这板甲和头盔都没有损坏,他只能猜测这血迹并不来自它以前的穿戴者——又一安慰小马的想法。然后,他又去了一趟铁匠铺,把他的斧头和匕首上的锈迹给打磨了一遍。解决了这些问题以后,他看了看天色,恐怕已经是时候吃晚饭了。
褴衣校官给他安排的帐篷是斥候们居住的帐篷。按理来说,军团里的新兵应该组成一个完整的大队,在战斗中处于殿后的位置上。但校官不知是为了刁难他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把他安排做一个斥候。飓风尽量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么多,即便他不喜欢他的长官,这也不能成为他违抗命令的理由。事实上,在他看来,如果他违抗了命令,他自己就真的成为了校官口中的那种“马渣”。焰蹄公爵虽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但他也像一个父亲那样教给了呆曲奇很多在他看来很有价值的东西。
斥候们有快速收拾行装上路的需求,而且通常是比主力部队先走一步。这意味着他们的装备会比普通的士兵更加简便。飓风只要找准那些个头最矮的帐篷就可以找到斥候们的营地了。
当他踏进营地的时候,正好有两匹天马正在玩儿摔跤。天马之间的较量经常看起来和真的在打架那样,而且通常不怎么考虑是否有可能误伤一旁的无辜小马。飓风曾经在新兵训练的那段时间里见识了这一点,于是他对那两匹天马和他们旁边的旁观者们敬而远之。
“嘿,你们看,一个菜鸟!”一个胡子拉渣,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的雄马坐在一个角落朝其他天马喊道。
谁知道这些天马对新兵的兴趣比对摔跤的兴趣大得多呢?他们很快全都围上来了,对着飓风指指点点,好像他是斑马马戏团里的某个怪物那样。
“小子,你确认你不是走错营地了?”嘴里叼着稻草的天马把稻草挪到了嘴巴的另一边,走到他身边来,“我们这里不招收新兵。”
“指挥官要求我到这里来。”飓风说。
“是吗?你得罪了他还是怎么着?”他问。
“为什么这么说?”飓风皱起眉头,看了看他四周那些一副疲劳样的士兵们。
“因为,新兵一般在这里活不过一周。”叼着稻草的天马说着,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的同伴们一并狂笑了起来——这笑声使他们显得比原来精神多了。这笑声让飓风不禁后颈发凉,但他并不会被这点困境打倒。
“你最好把那套盔甲脱下来,小子,那样你还能飞得快一些——往回飞!”另一匹天马在笑声中冲他大吼。
“是啊!还省得老苔足又把那盔甲从头到尾修理一遍。”另一个像是因为坏血病而少了几颗牙齿的天马笑道。
飓风忽然注意到,这里的小马鲜少有明显的伤疤的。这意味着他们要么是没有作战经验的新兵,要么就是一支伤亡率很高的部队,正因为他们面临的主要不是近身搏斗,而是暗箭或者箭雨。他已经不再质疑这些小马所说的话了。
“我想和这里的长官谈谈。”飓风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是一个和他们那样老成的士兵。
“我就是。你有什么话最好在你咽气之前说,小子。”叼着稻草的天马吐掉了他口中的稻草。
“我住在哪儿,长官?”
“这个嘛......我们都不喜欢为难新来的小马,所以你的床位会在这个营地里最舒服的地方。”斥候队长作思考状,然后指向一个搭在营地中间的一个小帐篷,“就在那里。”
“我现在可以去放下行囊了吗,长官?”飓风强作恭敬地问。
“当然可以。但别弄得太复杂,没有小马会想在出发的时候还要等上一个超重的新兵。”斥候队长说,“当然了,要是你一个晚上就消失了,也不会有小马感到奇怪的。”
语罢,他们又发出一连串的笑声。飓风敬了个礼,然后走向队长所说的那顶帐篷。
“还有啊,菜鸟。这里没有小马管我叫长官。”斥候队长向着他的背影喊道。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长官?”飓风侧着脑袋问。
“他们管我叫‘硬汉’(Die Hard Pony),菜鸟。”斥候长官龇牙笑道。
斥候的帐篷每一个都刚好足够两个小马过夜。飓风来到帐篷里的时候,他发现另外一个位置已经被一匹小马的行李给占领了,而和他共享帐篷的那名士兵现在显然不在里边。由于晚餐时间快要开始了,他没有多加留意就离开了。
晚餐由炊事员在营火和一口破破烂烂的铁锅上完成的杰作——黏糊糊烂融融的燕麦粥,具炊事员的说法,还是他们“走了狗屎运”吃上了一回放了牛奶的燕麦粥。飓风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离开灰墙堡会不会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尤其是离开了那里的厨娘老太婆。虽然老太婆在给佣马们做菜时也是心不在焉,但在飓风印象中它们还从未像今天这顿饭菜那样难以下咽。
晚饭后,飓风就早早离开营火堆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了。他对和他的前辈们围在火堆旁边讲黄段子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宁愿早些起床晨练,以降低自己在第一场战斗就命丧黄泉的概率。他注意到他的室友已经回来了,但对方看上去已经睡着了很长时间了,于是他也索性放弃了打招呼的想法,挤着躺在了对方旁边。
“真可恶。”他暗自想到,“让这个地方见鬼去吧。”
“那你还打算去哪里呢?”灵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你拒绝了我的礼物,你选择了自己的命运。现在,你要承受你选择的后果了。”
“是啊。”他闭上眼睛,“我无处可去。我只能在这里呆着,直到某一天,这地方也把我腐蚀成那个我厌恶的模样。但这不就是我的命运吗?我是陆马的儿子,我注定要在阴沟里烂掉,就像每一个私生子那样。”
“不要擅自揣测命运,飓风。”焰蹄公爵的声音回应着他的话,“这只会印证你的狂妄,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也许吧。”飓风笑着答道,“但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请别把这点权利都从我身边剥夺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谈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但他总之是在这草地上倚着一块粗麻布睡袋睡着了。谁知道在听见帐篷里有讲话声的时候又过了多长时间呢?总之,当他再次因为自己天性中的警觉而睁开双眼的时候,整个帐篷里一片漆黑。他正背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脸朝着帐篷外。
“我不知道,鲁道夫。”一个声音耳语道。
然后是一阵奇怪的嘶嘶声。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跟我说,他们总是那么刻薄小气。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一阵嘶嘶声。
“我怎么知道呢?我...你知道我不敢去看的。要不你替我去吧,你应该认得出雌驹和雄马。”
嘶嘶声变得强烈了一些。
“哦,鲁道夫。你真的想要我和你形容雄马和雌驹有什么区别吗?”
嘶嘶声小了一些。
“不,你当然不能去咬任何小马。如果有必要,只要吓吓他就够了。”
然后嘶嘶声停下了。
正当飓风纳闷儿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爬上了他的臀部。那东西凉飕飕的,而且还有些粗糙。他惊恐地意识到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的尖叫声并不算太大,但基本上整个营地都听见了。
“有条蛇在帐篷里!”他疯狂地抖动着他的身体,同时上蹦下跳地冲出了帐篷。
许多听闻声音而来的小马见了这一幕,不仅没有上前帮忙,反倒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这些混蛋!”飓风骂道,同时努力地把在他身上乱窜的蛇给弄下来,“你们还把蛇放进我的帐篷!你们真是罪该万死!”
“哈哈哈,这小子血口喷马倒是挺在行的。”硬汉队长笑着说,“但别随便怪罪其他小马,我们可没对你做什么。要怪就怪你的好舍友吧。”
“什么?”飓风捉住了那条蛇,然后望向自己的帐篷。只见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正透过帐篷的小缝朝外张望着。
“出来吧,三色堇,你这个胆小鬼。”硬汉很不友好地喊道,“还是说你又不想让我们看见你啥都没穿的样子了?你总是忘记我们平时都不穿衣服吧?”
里边的小马没有回答他。
“是‘她’?她是个雌驹?”飓风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褴衣校官跟着另外几个军官来到马群中间,“我告诉过你们别去找三色堇的麻烦!你们的耳朵都长在屁眼里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那条蛇咬烂你们的屁眼!”
校官的眼珠子扫视一遍了四周天马们,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蹄子上踩着到处乱扭的蛇的飓风身上。
“就是你,是吧,臭小子?第一天在这里就惹麻烦。”校官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
“我很抱歉,长官。我事先不知道这个帐篷里住着雌驹。”飓风战战兢兢地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你在里边呆了多长时间,哼?”校官显然对他的解释不买账,“我猜不是只有十分钟吧?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午夜的更声,长官。”飓风极不情愿地承认。
“别找借口了,小子!”校官咆哮着,而周围的其他天马都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你现在马上给我换一顶帐篷,要么就睡路边。”
“有谁的帐篷还有空位吗?”硬汉队长装模做样地问了一遍,反正他清楚也不会有小马会愿意给这个菜鸟腾出地方。其他斥候们也很配合地保持沉默,或者故作严肃地连连摇头。
“很不巧,头儿。看来我们的新兵只能在路边将就一夜了。”斥候队长耸耸肩,说。
“那就这么办吧。”校官说着,背对着他们离开了马群,“立即照办!”
“那这条蛇呢?”飓风问。
“当然是还给她了。”硬汉队长说,“你不会想看到她丢了自己的宠物的时候是什么表现的,相信我们。”
他拍了拍飓风的背,大笑着和其他天马一起离开了。
飓风捡起地上的蛇。蛇直冲他吐信子,但看上去并没有要咬他的意思。但他只是远远地把蛇丢给了他的舍友,并没有打算去冒险试验一下它到底有没有毒。
“我......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不应该指使鲁道夫去爬到其他小马身上的......但我不知道他们想要捉弄你。”那橙色鬃毛的雌驹终于从帐篷里探出头,轻声细语地说。
“你知道吗?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飓风整张脸几乎都因为怒火而扭曲,用极其迅猛的动作把自己的睡袋拖出帐篷,“......你可以直接问的!”
那雌驹看上去是被吓坏了,牙齿打战,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咕哝着:“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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