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都准备好了!”一个船员正向这艘飞行船的船长汇报情况,“一共二十箱棉花,还有十箱鱼油。”
“很好,剩下的东西呢?”年迈的天马船长看着最近的天象图,随口问道。
“都在船上了。”船员点点头。
“那就出发吧。海关的家伙们来过了吧?”
“来过了,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船员说。
“那就走吧,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驶离塞拉斯提亚海,避开今晚进港的风暴。”船长指挥道。
等到船员离开了以后,老船长走下甲板,来到底层的货舱里,绕开一排又一排的高大货箱,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他举起蹄子,敲了敲角落上的几块木板。
“你们可以出来了。”老船长说完,就离开了。
起先,角落里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木板后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紧接着,木板被从内侧掀开了,三匹小马从里头冒了出来。
“啊!”隙日大声喘着粗气,“闷死我了!”
“你大概明白当时我被小马利亚通缉的时候有多痛苦了。”星光从木板之间的隔层里走了出来,“当时我还只是一匹马,而这一次......”星光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她的两个同伴,“......算了,反正习惯了就好。”
“噢,塞拉斯提亚在上,我怕是永远都习惯不了这种生活。”隙日哀叹道,同时被飘浮的木屑刺激得咳嗽不止。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暮光闪闪和她的士兵还会发现我们吗?”余晖问。
“应该不会了,除非他们打算在空中拦截一艘飞行船。而这一般不常发生。”星光也松了一口气,坐到一个半开的箱子上,“理论上,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们在这艘船上。”
“‘理论上’?”余晖扬起眉毛,“你怎么也开始像这个书呆子一样讲话了?”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星光大吼道,“我既没在书上看过什么小马被‘灵魂挟持’的案例,也没有哪次被迫去龙之域这样远的地方逃难。所以,我最多能说的就是‘理论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开始像隙日一样讲话!”
怒吼声结束以后,底舱里一时间没有小马出声。
“唉,塞拉斯提亚在上。这太折磨马了!”星光突然瘫倒在箱子上,“我知道你的感受,隙日。我也不喜欢当逃犯。”
“没有小马喜欢。”隙日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去龙之域,去寻找真相。”
“我知道。天哪,我知道.......”星光坐起身,用前蹄揉了揉脸,“我只想一匹马静一静,好吗?”
“好。”隙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星光离开了底舱,留下她的两个同伴依靠在一堆货箱之间。她不怎么担心撞见那些过来巡查的船员,鉴于他们在过去的某些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她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碰到这个天马船长和他的船员。这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常年运送小马利亚罐头食品到龙之域,从来没有什么小马知道这些罐头里装的是价值不菲,关税高昂的小马利亚宝石。为了给他们三匹马找到位置,船长要求星光给出比和他们同等重量的宝石更高的利润才允许他们上船。这绝对是趁火打劫,但通缉犯并没有太多选择。
星光迎着傍晚的风走上甲板。晚风将刚才的闷热环境带给她的抑郁之情一扫而空,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她不用再和“余晖”大眼瞪小眼了。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爬在船边的围栏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港口。
“星光。”
这个熟悉的声音吸引她转过头去。
“啊!我都说了我想一匹马静一静!难道要满足这个要求就这么困难吗?”星光低吼着。
“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见到我。”余晖笑着说。
“此时此刻我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你。”星光冷冷地说。
“为什么?我很好奇。我以为余晖烁烁是你的朋友?”余晖微笑着,把脑袋靠在栏杆上,侧着脸望着她。
“因为......因为你不是余晖,好吗?我们就别再自欺欺马了!你,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东西,而我也不指望你认识我。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正在为一个根本不了解的小马行动,而且已经被告知她不大可能变成她原来模样了。”
余晖靠近了一些,说:“真的吗?我以为小马是一种可以为朋友献出一切的神奇生物呢。”
“因为你不是我的朋友,好吗?”星光不耐烦地说,“你是......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为你献出一切。塞拉斯提亚在上,我甚至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来。”
余晖突然凑到星光跟前,用那双龙一般的眼睛紧瞪着她。这一突然的举动让她不由得下了一跳。
“看看你,不愿意直面你真正的欲望。”余晖说着,又露出她惯有的那副笑容,“你想要的是什么?是权力?亦或是金钱?我在你的过去中看到了它们,但现在它们已经消失殆尽。”
“你在干什么?别说些诡异的事情好吗?”星光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你的欲望很简单,非常简单,不像他们的那样如此复杂。但也千篇一律。”余晖歪着脑袋,看上去只是一个好奇的、调皮的小马驹,“你想要他。但你不希望继续这样下去,你不喜欢逃亡,你喜欢家,舒适的大床而不是茅草床,温暖的壁炉而不是冷冰冰的大海。你想要你的血脉流淌下去,在你的怀中......”
余晖的话还没说完,星光就赏了她一记耳光。
“别-窥视-我的-内心!”星光恶狠狠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做到的,但再也别这么干了!”
余晖看上去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粗鲁行为:“这么做很有趣。它帮我了解我身边的小马到底在干些什么,未来打算干些什么,以及......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背叛我。”
“是啊,那指的就是我。”星光翻了一个白眼,“你最好当心我在背后捅你刀子。”
“你肯定是一个爱开玩笑的小马。”余晖说,“你觉得对待叛徒应该用话语吗?不,能够对付叛徒的只有火焰。只有火焰而已。”
余晖在说最后一个“火焰”时故意用了不大一样的语气。星光逐渐意识到,余晖另外不为马知的部分还是那么的危险。她发现自己因为和她相处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她对此有些松懈了。
“听着,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考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和隙日是为数不多的想要帮助你的小马。如果我发现你有想要伤害他或者我的迹象,哪怕就那么一点也好,我发誓我们会马上离你而去。”星光抵着对方的胸口说,不想被对方看出自己的畏缩。
“是吗?即便放弃你的‘朋友’?”余晖问道,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充满矛盾的灵魂啊,我看见你的火焰摇摆不定。或许这能够让它安定一些。”
语罢,她用前蹄从背后搂住星光的脖子,把双唇紧贴在对方的嘴上。
“这......这......你这是干什么?”星光连忙挣脱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在干我几千年来一直想干的一件事情。”余晖说着,一步一步地跟着紧逼上前。
“你这个怪胎!走开点!离我远点!”星光直接朝她发射了一道射线,烧焦了对方脚下的甲板。
“如您所愿。反正我的欲望已经被满足了。”余晖笑嘻嘻地离开了甲板,回到底舱的某处去了。
此时,各种情绪如同各种魔药原料一样混杂翻搅在星光心中。她已经说不出自己内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了,但她可以肯定自己短时间内绝对不想再回到甲板以下的地方去了。
“星光小姐。”年迈的天马船长在她身后叫住她,“您也赶快下去吧。暴风雨准备要来了。”
“怎么会有暴风雨?我还以为我们是朝远离风暴的方向前进呢。”星光疑惑地问道。
“很遗憾地说,我不知道。”船长斜眼瞧了瞧前方逐渐聚拢的乌云,“要我说,那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暴,更像是气象旅制造出来的那种。”
“气象旅?难道公主的追兵已经远至此地了?”
“不,我看不像。”船长冷静地嚼着他的烟草,“因为没有小马在空中。”
事情果然如同船长所说的一般,没有天马在空中操控天气,然而乌云却不断地在聚拢,如同风暴的中心出现了某些能够自然吸引乌云的物质一般。
“您说得对,我想我还是.....”话音未落,一道闪电精准地打中了船舵。
“着火啦!快把应急水桶弄来灭火!”
风暴没有给船员们更多反应的时间,更多的闪电如同枪炮一般朝他们打来,角度全都极其不自然,好似风暴正在刻意与他们为敌一般。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着火。飞船的秩序也不再能够维持,慌乱的叫喊声充斥着整个甲板。
“星光!发生什么了?”隙日摇摇晃晃地爬上甲板,问道。
“是魔法。有东西在阻止我们前进!”星光指出。
“那我们该怎么办?”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隙日用前蹄紧紧地抓住一张网才没有沿着阶梯滚回底舱里。
“怎么办?当然是帮他们挺过风暴了!我们又不能跳下去。”星光说着,看了那风暴的中心一眼,“那是......风暴大王的标记吗?”
“风暴大王?他跟我们现在经历的幺蛾子又有什么关系?”隙日努力地在甲板上保持平衡。
“我不觉得那是他的手笔。应该是有某匹小马使用了萨卡纳斯法杖。”星光说,“暮光曾经详细地研究过那根权杖是如何运作的。”
“啊,沃拉克给他那傻儿子的命名日礼物。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玩意儿。”余晖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边,“我以为它只是一个玩具而已,没想到它真的有效。”
“你认得萨卡纳斯之杖?”隙日有些惊讶地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击败持杖者。”星光咬着牙说,“先找到它吧。”
“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了。”余晖说,“因为他已经在这里了。”
星光猛地望向余晖所指的那个方向。她看见的东西和余晖被袭击的那个晚上的看见的一样——那个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