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独角兽法师把门打开,老法师让出一个位置让他进去,“啊;谢谢你,黑翼!要是这一次委员会愿意通过我的项目,就连陆马都能在天上飞了!”
老法师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不大对。
“你知道,这和猪都能在天上飞是两个意思。”他笑着说。
“是啊,先生,这听上去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黑翼镇静地说。
“进来看看吧,小学徒。”老法师把他带进实验室,“瞅瞅这个——我打算管她叫白翼一号!”
黑翼看着螺旋大师的原型,这长得像鞍包一样的东西——一双用魔法缝合帆布制成的翅膀。显然,这个东西的设计还不完善,但黑翼觉得只要利用一定的魔法,一个独角兽也可以做到和天马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他不需要用到他的眼睛就可以判断这个项目绝对通过不了委员会的审核。
“怎么样,小伙子?讲讲你的意见?”法师问。
“我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划时代的杰作,先生。”
“啊,那太好了!”法师激动地跳了起来,“你知道吗?她的起名灵感正来自于你。要是委员会通过了这个项目,我们去喝一杯庆祝一下吧!”
“当然了,我很荣幸,先生。”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理上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对这个邀请抱太大希望了。螺旋大师很快把那张申请表填写完,交还给黑翼。
他推着小推车离开了魔法器械部的大门。他看了一眼清单上的下一项,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在学城主堡的东走廊上前进。
“早上好,含羞草大师,您要求的《斯托里昂尼亚日报》和新一批原料。”
“谢谢你,黑翼。”含羞草大师微笑着,“帮我把它们抬进来吧。”
黑翼用魔法举起一大箱的原料,走进阴暗的药剂实验室里。
“让我们看看今天又发生了些什么......”老太太拿起报纸,走到一个稍微明亮一点儿的地方,戴上眼睛,“头条:灵光焰心小姐的命名日......天哪,他们还在谈论这个呢!他们都讲了整整两周了。”
“昨天就是焰心小姐的命名日,女士。”黑翼找到含羞草大师平日堆放原料的那个地方,放下新的箱子,同时拿起了装满用完的玻璃器皿的箱子,“不奇怪他们把那东西作为头条。”
“是啊,这上边详细地介绍了出席宴会的宾客还有宴会上发生的趣事......噢,瞧瞧这个,‘色雷斯马在宴会上引起骚动’。你认为战争要爆发了吗,黑翼?”
“恐怕还早着呢,女士。”黑翼随意地回应着,同时把旧的箱子搬了出去。
“我想也是。我们这边有天马的军队,那些野蛮小马不会是国王陛下的对手。”含羞草大师调皮地笑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念,“‘骇马听闻!熔炉镇屠杀事件’,圣树在上,又有谋杀!这世道还有多少顽固小马还是不愿意接受圣树的教诲?而且还在其他小马的命名日上搞谋杀,真是不能容忍!”
“恐怕这个数字是记不清的,女士。”黑翼走回来,顺便把一大桶的实验废液给运了出去,“上边有具体写谁被‘屠杀’了吗?”
“好像是一个富商和他的随从,来自沙特马拉伯的。”老法师说,“听上去不像是去熔炉镇做生意的。不管怎么说,写这份报纸的教士推测他是被他的竞争对手雇佣兵刺杀的。听听这个描述:‘所有随从的陆马被弩箭精准地射杀或被割喉,而受害者在酒馆众目睽睽之下被三匹天马乱刀砍杀。’哈,天马,早该料到的。他们除了打仗和搞谋杀之外什么都不会。”
“当然了,女士,天马就是这样的种族。”黑翼随口答应道。
“好了,这些东西就看到这里了。像我这样的老太婆想要出一趟门实在太不方便了,想要了解外边的世界发生了些什么,就只能靠这些教士们写的东西了。至少他们不会撒谎,这点是好的。”
“希望如此吧,女士。”黑翼答道,把废液桶放上小推车,又拿下了一个空桶。
“告诉我,孩子,你喜欢香水吗?”法师突然问道。
“什么?香水?”黑翼正思索着含羞草大师这么提问的用意,老太太已经掏出一个喷瓶,往他面前喷了一点东西,引得他一阵咳嗽。一瞬间,他还以为法师这是要毒死他。
“果然还是不够好。不幸的是,太后殿下下个月就要求我交货了。”法师有些忧郁地说,“她倒是很喜欢这些东西,我把从南境进口来的薰衣草用黄色溶剂浸泡了一整周,再分馏了整整三次,但这东西的刺激性还是太大。”
“女士......啊咳.......您有没有想过......啊咳.......您把它浓缩过度了!您也许应该用酯类溶剂再把浓缩液重新溶解。”
“噢,亲爱的,你说的有道理。我原以为是黄色溶剂残留的味道太大了了。”含羞草大师眉开眼笑,“谢谢你,黑翼,亲爱的。”
“不用客气,女士。”黑翼终于能够流畅地呼吸了,“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义务要为王室服务呢。”
“孩子,这不叫服务。国王陛下和他的家族几百年以来都在为学院服务,有的时候一点小小的回报是应该的。现在,去吧,我不打扰你接下来的工作了。”
黑翼推着他的小推车,又看了一眼清单——现在只剩一个地方了:天体委员会办公室。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
“星璇大师,这是黑翼。我把狄耿大法师的要交给您的日程表带来了。”他敲敲门,问候着。
“进来吧。”
打开门的不是星璇,而是一个比他还矮一个头的雌驹。
“早上好,四叶。”
“你好,黑翼。”四叶一直和其他的学徒不大一样,其中最为明显的区别就是她没有其他学徒在早晨的疲惫神态。事实上,黑翼觉得她只要是在醒着的时候都表现得神采奕奕。
“你读了我推荐给你的那本书吗?”四叶问。两个学徒向办公室的深处走去。
“读了。非常有趣。”黑翼答道,“我不知道你还喜欢读苏马特的诗。”
“你在开玩笑吗?他可是水晶帝国最好的诗马了!”四叶一蹦一跳的说,“我知道,他们都说苏马特的诗听上去阴森森的,而且晦涩难懂。”
“你的意思是你读懂了?”黑翼扬起眉毛,笑着问。
“不,那又不是理论书籍,哪有那么好懂?”四叶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的诗让我感触良多。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他所描述的那些战争,但我能感受到那种凄凉与悲伤。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它们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足够‘阴森森’,已经可以看这些书了?”黑翼继续笑着问。
“哦,圣树啊,黑翼!你怎么总是这样理解我的话?”四叶不满地捶了捶黑翼的腹部,“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你知道吗?”
他们都咯咯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最深处——堆积成山的书册与羊皮纸包围了正中央正空着的办公桌,就连后排的书架上都摆满了书。而不远处的木桌上摆放着几个不同尺寸的铜质天体运行模型。
“好吧,不开玩笑了,四叶。你的导师在哪里?”黑翼问,“他不会是......被埋在这些书底下的某个地方了吧?”
“事实上,你说得没错。”灰色的独角兽从一个书山里探出头来,朝他打了一个招呼,“我知道现在确实不是接待客马的最好时机,孩子,但只能麻烦你将就一下了。”
“谢谢您的好意,星璇大师,但我马上就走。这是大法师让我交给您的日程表。”黑翼把那一大叠表格交给星璇。
“我看看——晨间会议、午间会议、角度调整、选拔会议、晚间会议、抽签。好吧,又是充实的一天。”星璇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可不怎么高兴,“四叶,快把我的报告找出来给我。”
“就在这儿呢,星璇大师。”四叶把自己背上的一叠纸交给她的导师。
“今天的晨间会议比平时提早了十五分钟,我必须得走了。”星璇匆匆忙忙地戴好自己的帽子,披上斗篷,“帮我把剩下的问题解决了,四叶,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候选者的文件都被归档了。”
“绝对照办,先生。”四叶快活地答应了。
“还有你,孩子。别再说什么要争得我的允许了,如果你想要留下来帮四叶一把,我绝对支持。”星璇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星璇大师,容我提醒一下您,您的报告里还夹着那张邀请函。”四叶指出。
“什么邀请函?是今天早上天马邮差送来的吗?”
“不,它在一周以前就被送过来了,一直被您埋在‘未读’那一栏里。”四叶说,“好像是一个命名日宴会的邀请函。”
“哦,圣树在上!我居然把这事都给忘了!”星璇一拍脑袋,懊恼地喊着,从他的那堆报告中拿出那张邀请函,仔细地看了一眼,“而且日期就在昨天!这下可是麻烦了,希望灵光不要写第二封信来,不然我会疯掉的。”
“灵光?是那个灰墙堡的灵光焰心小姐吗?”黑翼悄悄向四叶问道。
“是啊,她是星璇师父的第一个学生。虽然是家教学生,但她还是老师的第一个学生。”四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老师经常提起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得走了。记得把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四叶!”星璇一拍自己的斗篷,大步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问题!”四叶敬礼。
星璇离开了,带着身上沉重得可怕的负担随他一起。黑翼虽然从没有看过星璇大师的日程表,但他觉得天体委员长绝不可能像学院的其他部门那样这么悠闲。
“那是螺旋大师的预算申请表吗?”四叶瞧了他鬃毛上露出一角的那张纸。
黑翼迟疑了一下,然后用角把螺旋法师的申请表拿了出来:“是啊,他的飞行器。他似乎对飞行有着怪异的渴望。”
“他一直就不大像一匹独角兽。”黑翼挖苦地说着,用前蹄抓起放在一旁的扫帚,“就好像他一生中用他的角和魔法所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情就是给自己多添一双翅膀。只可惜,恐怕就连这样的愿望都没法实现。”
“为什么这么说?”四叶用魔法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这......唉……这很复杂,我想像你这样的小马是不会懂的,四叶。”黑翼低下头,说。
“你真的认为种族就代表着一切吗,黑翼?每匹小马的一生肩负着圣树这不可被收回的赋礼,却对自己的职责无能为力?”四叶背对着他,对一本又一本书进行着分类。
“我也不知道。我的确认为独角兽比陆马和天马要聪明得多,像我们这样。但谁又知道呢?我们独角兽当中有的就蠢得像驴子一样,就像我的哥哥那样。”黑翼冷冷地说着,把桌子底下厚厚的一层灰给扫了出来。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烟尘弥漫。
“那可真是......傲慢啊,黑翼。”四叶有些忧虑地看向他,但由于飘散的灰尘,她并没有看见对方的脸,“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还是说这只是因为你的情绪?”
“可能都有吧,我想。”黑翼随意答道。
“那么,像你这样聪明的‘天才’——用你的话来讲——你为什么会屈身于做这些琐事,而不是早早发表你的论文,拿到你的学士称号呢?”四叶有些戏谑地问道。
“因为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讨厌的兄弟,没有势利的老妈,也没有......”被他抛弃的小妹?这个就算了,“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虽然这些杂活是很恼马,但我至少每天都可以使用图书馆。有时,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去维系我现在的生活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
“我可不会这么说自己的家人。”四叶坦白,“我有三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他们个个待我都很好。我还有我爱的父母和那些我喜欢的佣马。”
“听上去你就是那种有着温暖壁炉的小马呢!”黑翼苦笑道,“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到学院来呢?这可不是那些像你这样的独角兽会做出的选择。”
“因为......黑翼,我不是因为逃避才到这里来的。”四叶把书本摆整齐了,同时回过头来看着他,“我知道,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地方向我低语。这个声音让我知道城堡的壁炉是注定不属于我的,我的归宿是由书本构成的海洋。而事实是,我喜欢它们,我和它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地感到快乐。有的时候,我觉得,与其和其他小马打交道,我更擅长与书本打交道。我知道学院是最适合的地方。”
一时间,他们两匹小马都没有说话。令马尴尬的沉默很快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也许狄耿大法师会希望你回到他身边去呢,黑翼?”四叶谨慎地问,“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帮我把这些活儿干完,我也......”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回去了。”黑翼毫不犹豫地把扫帚放回它原来的位置上,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四叶看着他的背影,垂下脑袋,有些伤心。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向黑翼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觉得黑翼只会嘲笑她的玻璃心。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