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璀璨(Starshine Glitter)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下灰墙堡的橡木阶梯,一路上迎着雄马们的目光。这些眼神中蕴含着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有轻蔑,有愤怒,还有恐惧。她要寻找的是其中一双特别的眼睛,那双几乎没有情感,对一切的保持漠然的眼睛。
“您这是要去哪里,伯爵夫人?”回声山谷的花盾大人在她的身后朝她无礼地喊道,“您不打算和我们谈谈您和您的家族要怎么为自己的卑劣行径负责吗?”
“子爵大人!”她故意用天真甜美的声音说着,“您真的希望我这个弱女子要替我夫君的所作所为承担所有责任吗?”
“所作所为总是要付出代价,夫人。回声山谷只想要得到一个答复,而不是百般的推脱。”子爵和他的儿子站在她面前,让星辉不由得想要把胡萝卜插在他俩的鼻子里为他们改变一下形象。噢,这个画面想想就很滑稽了。
“您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得到一个解决的,无论是在谈判桌上,还是在战场上。”穿杨爵士冷冷地说。
“是吗,两位大人?”星辉看上去很是苦恼地摆弄了一下自己的鬃毛,“但如果二位对于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这么有把握,又何苦于这么费劲要在公爵和灵光小姐面前表演一番呢?”
“什么?”穿杨爵士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们不理解您这是什么意思。”子爵看上去比他的儿子要冷静得多。
“或许吧,先生们。但如果您想要从恶龙口中得到您的宝物,您还要别的努力才行呢,年轻的穿杨大人。”她眨了眨眼,回过头走开了。
愚蠢的混蛋们。她心里默念着,不断地想象
她继续着自己的搜寻——终于,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但她并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向一个陆马佣马,这会显得很不同寻常。对方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主动走向了她。
“夫人,有个信使在庭院里恭候。”那佣马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很好,领我过去吧。”星辉没有在意其他独角兽们的目光,自顾自地跟着佣马离开了大厅。
他们一路上没有进行任何引马生疑的对话,甚至连对话都不算有。直到他们终于绕过正在由几个工马修缮的、看上去已经被烧毁了一部分的军械库,走出了所有小马的视线,来到了某个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其他小马光顾的角落里,星辉才再度开了口:
“我想你应该有别的东西要告诉我吧。”
“当然,夫人。否则我怎胆敢劳烦您跟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呢?”那佣马的声音突然有了变化,变得又尖又细。
“快说吧,阿里忒斯。焰蹄估计很快就会继续他的会议,我不想缺席。”星辉随意地挥了挥蹄子。
“如您所愿。”戴着假鬃毛,穿着一套寻常陆马服饰的色雷斯老马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其实小人正是为此事而来:焰蹄公爵离开他的内阁会议的原因。”
“有意思。这又是为什么?”星辉扬起眉毛,同时看了看他们的后方,提防着有其他小马撞见他们在这里谈话。
“公爵阁下在沙特马拉伯有一个值得器重的经商的朋友。他理应在今天造访灰墙堡。”色雷斯小马慢条斯理地叙述着。
“结果,他现在来了?”
“正相反,他来不了了。并且,很不幸,永远都不可能再来了。”阿里忒斯平平淡淡地说。
“所以,这位‘公爵的朋友’莫名其妙挂掉了,而焰蹄居然把这位朋友的死看作是一个比自己内阁会议更大的事情?”
“以公爵阁下对于政务的重视来看,难以想象他会将个马的私事放在内阁会议前面。”阿里忒斯说,“我刚刚在镇子上转了转,发现这位受马尊敬的独角兽商贾正是在熔炉镇的一家客栈里遇袭的。”
“那么,这场袭击又是谁策划的?”
“您的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但恐怕小人回答不了。小人只知道是一群天马参与了袭击。”
“天马?”
“是的,一场非常专业的袭击,有点专业过头了。不会是强盗之类的乌合之众的手笔。”阿里忒斯继续用他那阴郁的嗓音说着。
“哈,很显然,天马们只是那些行凶者的棋子。”星辉不屑地说着,“这种事情在沙特马拉伯简直司空见惯。”
“但有趣的事情在于,这位不幸的独角兽的上一个目的地是风暴港。”
“色雷斯小马们的首都?”
“是的。真是有趣的巧合,夫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阿里忒斯,你敢肯定你说的话吗?”星辉突然来了兴致,“以你的神抵作誓。”
“以波瑞阿斯之名,小人发誓自己所言皆实。一个幸存下来的陆马侍卫向小人讲诉了这一旅程,而小人不认为他有理由撒谎。”
“嗯……”星辉皱起眉头,作思索状,“如果你这时候还在阿格尼,你会追随忒阿烈斯和他的部众吗?”
“并不会,夫人。忒阿烈斯大王拒绝向北风之主纳贡,这会让他失去神明的支持。”老马说着,并没有太多情绪上的起落。如果星辉没有那么了解她眼前的这匹马,她不会听得出这色雷斯小马其实是一个狂热者。
“你的消息非常重要。你一直很有用,阿里忒斯。”她鲜有地给出了自己的赞扬。
“能为夫人效劳就再好不过。”阿里忒斯的脑袋几乎都要碰到地面了。
“别在这里甜言蜜语的,阉马。”星辉的笑容消失得比它出现得还要快,“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而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
“那真是太遗憾了,夫人。”阿里忒斯没有抬头,星辉因此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她可以猜到这个表情绝对不怎么好看。
“行了,退下吧。继续你在这里的工作,你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回来找我。”她命令道。阿里忒斯俯着身子,慢慢地退开了军械库边上的角落。如果不仔细去观察他的脸,估计不会有小马发现他其实正是昨晚被灵光焰心小姐赶出门口的那匹色雷斯小马。
星辉特意在对方离开一段时间以后才离开。她缺乏阿里忒斯那种让自己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能力,而她的天赋正巧相反。如果有必要,她可以获得另一匹小马长时间的注意。只不过这些方法并不总是奏效——就在她正在去见的那匹小马身上,它就没有奏效。
想要引起焰蹄公爵的注意,你一定要知道一些足够重要的事情。多亏了她蹄下的小马,现在她已经有一个能够和焰蹄单独见面的筹码。于是,当她回到城堡内的时候,她径直走向焰蹄公爵设在大厅边上的一个单独的会客室。那个傻乎乎的总管想要阻止她,但很快就被她支到一边儿去了。其他的客马们都在相互争论着什么,也没有太过注意她此时的动向。她很顺利地没有惹起过多关注而溜进了焰蹄的私马会客室。
她一直很欣赏焰蹄惊讶的表情。他看见自己直接走进他的会客室的时候所流露处的这种表情是最棒的,就和昨晚他发现自己带着家人不请自来那样。
“......就是这样了,阁下。我们不可能知道他在风暴港发现了些什么了。就算他寄出了信件,信件从风暴港飘洋过海到达北港恐怕还要过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前提是那封信还没有被拦下来。”拜访公爵的小马没有注意到有第三匹小马出现在了这个简单的会客室,仍旧在不紧不慢地说着。星辉认出他就是经常服侍在公爵身边的四个骑士之一。很显然,他在这整件事情上扮演的角色绝不仅仅是一个骑士那么简单。
“谢谢你,流星雨。”公爵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朝对方点了点头,“我已经明白情况了。为什么您不出去休息一下呢?”
爵士顺着公爵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后方,在发现星辉的时候立马就领会了公爵的意思。于是他没有多少废话,匆忙行礼告辞。
“你到底想做什么?”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公爵立马换上那一副苦瓜脸。
“没什么。”星辉笑着,放松地躺在会客室窗边的躺椅上,“我只是想要一个独处的时间。”
“听着,鸢尾花。”焰蹄很不客气地低吼着,“从你出现在我的城堡里开始,我就一直在容忍你的存在。而你来这里以后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耐心。我不管你究竟怎么看待我们过去的关系,但你最好不要以为我会抱有和你一样的幻想!”
“哦,焰蹄。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你以前甚至不会想到你某天还要用另一匹雄马的姓来称呼我。”星辉像只猫一样在躺椅上舒展开身子。
“那只能证明我以前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年轻雄马。”焰蹄冷冰冰地说着。
“很遗憾,我不是来叙旧的。”星辉懒洋洋地说着,“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焰蹄。你的商马朋友今天本来应该给你带来风暴港舰队的动向,但他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客栈里。”
焰蹄眯起眼睛,瞪着对方,没有出声。
“显然,你不是其他小马一向认为的那种死板的将领。”星辉说,“但你还做得不够,你总是这样,这一直是你在这场游戏中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的原因。”
“请你告诉我,在你看来,什么叫做‘做得足够’?”焰蹄逼近对方,问道,“是指杀掉挡路的每一匹小马吗?”
“天哪,焰蹄!我们有必要让话题回到一件又一件成年往事里去吗?你总是像这样深陷在过去里不能自拔。”星辉不耐烦地朝空中挥了挥蹄子,“死掉的小马不可能回来,过去的事情不能被改变。”
“但这不意味着应该被遗忘。”焰蹄说着,背向她。
“我们是擅长遗忘的种族,为什么唯独你是例外呢,焰蹄?”星辉斜着眼望向他。
“我不是。但我会不断提醒我自己。”焰蹄看向她,眼中充满某种不知名的情感。
“你最好不要遗忘今天的事情。”星辉坐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你的敌人不想让你忘记。而你,焰蹄,我想你应该不会蠢到错过一个能够结盟的机会。让我来帮助你,我会照看你的后背,我会帮你把我们的威胁解决。”
“解释一下你的话。”焰蹄眯起眼睛。
“忒阿烈斯大王只有四个女儿,他没有一个雄性小马做他的直接继承者。”星辉故作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如果他出了点什么意外,谁知道色雷斯的势力还能否想这样继续壮大呢?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永远不会去谋杀另一个国家的合法统治者。”焰蹄坚定地说,“再者,如果我们不能在根本上击败色雷斯小马,这场胜利就不算有意义了。”
“我忘记提醒你了吗?整个南境的军队都供你差遣。”星辉故意绕到公爵的背后,凑到他的鬃毛边说,“我的父亲或许会有些不情愿,但面对这样的请求他又能说什么?”
“我知道你家和花盾有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你不能把我也拖下水。”焰蹄厌恶地走开到一旁。
“相信我,焰蹄。花盾和他的儿子对我来讲只不过是两个头脑不开窍的傻瓜,仅此而已。我甚至不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威胁。”星辉傲慢地昂起脑袋,说道,“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有能力拒绝我?看看你的封臣们,你还相信自己能够团结他们领地上的独角兽和陆马吗?”
“所以这算是求婚?让我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焰蹄扬起眉毛,问道。
“你是说灵光?那孩子挺有趣的,但她不是我的目标。”星辉抚媚地笑了笑,“我的目标是你,焰蹄。我希望你来娶我。”
焰蹄没有吭声,只是出神地盯着窗口外边。
“别那么丧气,你应该用你常说的那句话来开导开导自己。”星辉笑着走到门边,用一只蹄子打开房门,“是什么来着?没错,就是‘你要清楚你选择的后果’。试着把它当成你过去的苦果吧,这样的话你会好过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