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项考验,必须通过。
命运之轮,现已转动。
汝若成就,千秋万代。
汝若失败,不复留存。
吾之召唤,汝必响应。
若图逃避,不远而近。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有债必还,有怨必偿。
千年轮回,现已再起。
太古之力,凡马莫敌。
长夏已尽,凛冬将至。
汝心存火,得见他日。
灵光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这一个星期以来,她除了因为高烧而卧床以外就没有干过别的事情了。
她醒来的时候,她的嘴巴里还含着一个漏斗。灵光曾经见过星璇借由漏斗给生病的小马喂药,可见她此时也应该是这般惨态。在她半昏迷的过程中,她做了不少怪梦,但全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转瞬即逝,除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在她的意识中,说出那些话的声音和娜妲雅的声音一摸一样。其他的东西她能够很快忘掉,但就是这些话不行。随着她的意识逐渐恢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的烧退了,捷足师傅。”她听见葡萄派的声音。
“很好,那今天就不用喂她罂粟花奶了。”老独角兽医师的声音传来,“把那一瓶药倒给她。”
葡萄派完全照做了。无需多言,这个药苦得很。
灵光一下子把整个漏斗吐了出去:“这简直是谋杀!”
“捷足师傅!捷足师傅!她醒了!”葡萄派不顾浑身的紫色药水,朝着医师大喊。
“她醒了?太好了!”独角兽医师来到她床边,瞧了一眼,然后吩咐道,“你在这里看好她,我去通知焰蹄阁下。”
“灵光!灵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葡萄派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晃得前后乱倒。
“连死马都能听见你说话了!”灵光推开他,坐起身。
“你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不......大记得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里边好像还装着一大块铁。
“好吧,你跑去看那条龙,然后龙不知怎么回事跑了出来。你跑到帐篷外边,它一直跟着你,眼看你就要被它抓走了,然后,呆曲奇救了你......”葡萄派像在打连珠炮那样说着。
“呆曲奇救了我?”灵光有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是啊!难以置信,是吧?”葡萄派的语速慢了一些,“他当时一个俯冲,把你从龙的魔爪之下给顺走了。我都不知道他能飞得这么快!”
“你当时就在现场?”灵光怀疑地盯着他。
“不不不,怎么可能?你知道我那天是要在厨房里当差的。这都是耀鬃说的,他们一听见龙吼声就跑到外边去看热闹了。”接下来,他压低了音量,凑到她耳边说,“这小子还以为那又是什么表演,还兴高采烈了好一阵子。”
“然后,呆曲奇把你放到熔炉边上,然后回去把那姐弟俩给弄了出来。当然了,现场一片混乱,大家知道有龙跑出来以后全都惊慌地四散奔逃去了。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喊声,骑士们与镇子的守卫赶过去,但是龙没有和他们战斗,而是很快地飞上天空,然后逃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好像是什么‘如椅子吴处’......”葡萄派似乎在努力地思索着,“那句话拗口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念。当然了,落霞和耀鬃念得也很糟糕,我都不知道在那时候有谁能听见它说的话。”
“‘汝已自吾处得汝所求,汝必回应吾之召唤。’”灵光说。
“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但耀鬃告诉我们听你在那时就已经神志不清了,你怎么会记得这么难懂的一句话呢?”葡萄派问。
灵光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在她与娜妲雅对视的时间里,她们似乎进行了比她意识到的要多的交流。例如,她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娜妲雅,但她敢发誓那头龙可没有开口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些什么?”灵光问道。
“呆曲奇和骑士们把你们带了回来,然后把吊桥升了起来。蓝羽爵士强迫所有佣马待在主楼里面,因为要是龙想要进攻灰墙堡,这里可能是我们最安全的地方了。结果,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龙就这么飞走了,没有喷火袭击,也没有试图拆掉我们的哪一座塔楼。
“爵士不相信龙会这么离开,他觉得那头龙一定想要复仇,所以我们一直坚守到第二天黎明。直到从绿林堡来了一只信鸦,声称他们看见一头龙向西飞去了,爵士才下令把大门打开。”
“听上去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啊。”灵光说。
“是啊,但只不过是虚惊一场。显然,那头龙和普通的龙不大一样。没准儿它只是太弱了,所以没办法攻击我们呢?”葡萄派天真地笑道。
灵光可不敢苟同这些观点。虽然她不知道托提克是怎么抓到娜妲雅的,但她明白娜妲雅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被五花大绑地送来这里并与灵光交谈,这些全是出于她的本意。而且她还强大到不需要喷火就能挣脱所有的束缚,这一切都让她相信娜妲雅本来就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灵光简直不敢回忆自己竟吃豹子胆地提出与她做交易。
她想到那句话——“汝已自吾处得汝所求”。如果她没有记错,她记得她向娜妲雅索求的是......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到房门口放着的那盏大镜子前。眼前的小马显得是很憔悴,鬃毛乱糟糟的,但这些她都不在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的屁股上。
她的屁股上出现了一团火焰。
“哦,还有一件事:你获得了可爱标记。我本来想告诉你来着。”葡萄派尴尬地笑笑。
在大厅里的每一匹小马都能听见接下来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横穿二楼的走廊:
“我——得——到——了——可——爱——标——记!!!”
“等等,别跑这么快,灵光!”葡萄派在她身后追赶着,“你才刚清醒过来,你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你能相信吗?我有了自己的可爱标记!”她朝着葡萄派喊道,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几个女仆慌忙避开她,以防自己手中的被子与床单被撞落。她一下子跳上楼梯的扶蹄,骑在上边滑了下去。欢呼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小心点,灵光!你再不看着点就要......”葡萄派的话没有说完,他就连忙用两只蹄子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灵光很快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在她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她一下子撞在捷足老医师的侧面,把医师撞得一个四脚朝天。她自己也因为一下子失去平衡而摔下扶蹄,在铺着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滑行了几尺。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姿势和狗啃屎差不多。她艰难地抬起脑袋,试图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弄清楚自己现在的所在。当她终于弄清楚的时候,她又因为羞愧而不由自主地把头低了下去。
焰蹄公爵在运用凝视与言语上的技巧比他的女儿要更胜一筹,他是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他的蹄下马吃尽苦头的独角兽贵族。
“恭喜你,灵光焰心。你获得了自己的可爱标记。”他的语气中听不到一丝喜悦。
当焰蹄让城堡的守卫们和他们一并前往地牢的时候,灵光还以为她的父亲终于要把她关进地牢里去了。
“求您了,父亲!我不是故意把捷足师傅撞倒的。我会和他道歉的!”她苦苦哀求道。
焰蹄没有搭理她,只顾点亮自己的角,好照亮通往地牢的阶梯。
“是因为龙的事情吗?我向太阳和月亮发誓我根本没有动那个笼子的门!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她继续辩解道。
焰蹄还是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走着。灵光正在考虑要不要趁现在逃跑,但顾忌于自己身后全副武装的蓝羽爵士和新月爵士。
“我真的很抱歉,父亲!我不应该违背您的意愿去看什么马戏!无论是什么惩罚我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这一次,焰蹄公爵终于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的女儿一眼:“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么,您不打算把我关进地牢里去了?”灵光试探性地问道。
“我本来就没有那个打算。”公爵冷冷地说。
这下她终于能松口气了。但蓝羽爵士的冷峻面容和她的父亲的突然出现,外加他们正在前往一个光线长期不足的地方,这一切都给予她强烈的不安感。
焰蹄公爵指示一个跟他们一块下来的佣马把地牢里的火把全部点着了。灵光以前还没来过这里,无论她和葡萄的恶作剧有多么夸张,地牢从来就不是她敢于涉蹄的领域。她知道父亲会把一些罪大恶极的小马罪犯和其他危险的生物关押在这里。
她一踏蹄这个地方,就意识到这里关着一些她认得的其他生物。基本上,托提克的马戏团的台柱子基本都在这里了(娜妲雅除外)。对于它们当中的很多来说,地牢跟托提克给它们安排的笼子没什么太大区别。熊蜂照样是像丢了魂儿的棕熊似的坐在原地;鸡蛇兽依旧套着那个可笑的灯罩并戴着眼罩;鼹鼠被两条粗大的铁链绑住双臂,脑袋垂着,几只苍蝇围着它的脑袋嗡嗡直叫,灵光怀疑它可能已经死了;长相古怪的狮子和双头狗却不见踪影。
“双头狗和大猫上哪儿去了?”灵光悄悄地向年轻的新月爵士问道。她不敢问蓝羽爵士相同的问题,因为他是众骑士当中最为年长的那位,而且他总是表现得很严肃。
“焰蹄阁下亲蹄砍了那狗的一个头,看来它少了一个头都活不了。”新月爵士也用相同的音量回答,“那只蝎尾狮的尾巴和翅膀也被砍了下来,但这没有让它变成寻常的狮子,只不过让它失血过多而死了。”
灵光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沿着她的脖颈涌向全身——她对焰蹄公爵把她带到下边来的目的多少有一点眉目了。
“不,父亲,求您了。它们没做错什么,不要让它们替我受罚!”她拦在父亲前方。
“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要替另一个受罚。”公爵绕开她,继续向前走。
他们一行马来到一个关着小马的牢房前。里边除了灵光此前见过的马戏团的斑马们之外还有几匹她没有印象的陆马。
“阁下!阁下!我们是无辜的!求求您大发慈悲!”灵光勉强认出那个正在向公爵求情的斑马是“南境霸主”托提克,在这一片黑暗与死寂中的生活让他的毛发乱糟糟的,让他的神经处于崩溃边缘,这也使他的声音变得和之前她听闻的不大一样了。
“我们采取了足够的防范措施......我不知道那头龙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一定是巫术!没错,就是巫术!阴谋!巨大的阴谋!”托提克歇斯底里的喊声不绝于耳。他试图爬向走进牢房里的蓝羽爵士,却被对方一蹄踹开。
托提克呻吟了一下,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他发觉向公爵本马求情用处实在不大,于是转而把矛头对准灵光焰心。
“求求您,好小姐!给您喜爱的好斑马施以援蹄吧!您的恩情我将感恩不尽!”
这一次,新月爵士直接用魔法把剑柄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这一击实在太厉害,使他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公爵走进牢房里,给爵士们一个眼神,他们立即架起一个摊在地上的、戴着一顶脏兮兮的草帽的陆马,朝牢房外走。
“灵光,我今天要给看一些东西。”公爵示意他的女儿跟上他。此时的灵光已经四蹄不稳了,走起路来都是哆哆嗦嗦的。
他们离开地牢。骑士们把那匹强壮的陆马押上囚车,公爵和他的女儿则登上了另一辆有门的马车,每辆车都各由两匹陆马车夫牵引。蓝羽爵士召集了剩余的几位骑士,灵光认出他们是常年与公爵一同奔波的贴身骑士们。她记得他们的名字:辉光爵士、北极星爵士、踏流爵士和流星雨爵士。但现在跟随他们的独角兽骑士们的数量已经多达十五匹马,灵光不知道父亲的这一大阵仗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此时效忠于灰墙堡的骑士们盔甲侧面上都清一色地画着烈焰红心家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往某个地方。灵光勉强可以通过他们盔甲的样式和他们镶嵌在盔甲上的可爱标记来辨认他们。
“灵光,我知道自从你的母亲去世了以后,我一直就没有尽到一个好父亲的责任。”焰蹄公爵在确认没有别的小马能够听见他们的对话之后,轻轻地说道,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但我有我应尽的职责,有的时候这些职责会比家庭更加重要。所以,我不会把任何你的任性和调皮捣蛋的恶果归咎于你。因为这更多的是我对你缺乏管教的缘故。”
焰蹄停顿了一下,等待着女儿的反应。但灵光并不清楚应该怎样回应他,于是她干脆保持沉默,顺从地看着她的父亲。
“现在,你已经获得了可爱标记,我想也应该是时候让你进一步承担一些职责了。”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灵光的可爱标记——这可爱标记显然与魔法有关,看上去像是五个细小的火星环绕着中间那一团代表着她尊贵血统的火焰,“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此话怎讲,父亲?”她疑惑地问道。
“你的老师星璇曾经告诉过我你是一个天生的法师,他说你是一个百年难见的奇才。虽然我知道星璇自己就是他口中这般的奇才,但他第一次向我提起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怀疑,也许更多的是担忧。”焰蹄语重心长地向她说着,“我担心他怂恿你去加入学院,放弃你的家族与荣誉全副身心地去投入到魔法研究或者是天体委员会,诸如此类的事情。我担心,他会把那些他的愿望和价值观寄托到你的身上。我很荣幸他愿意做你的老师,当我不得不要求他离开的时候,我也因此有一些不舍。”
“是您要求他离开的?!”灵光睁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星璇是出于更高的职责才离开她的。此刻得知真相让她一时间怒火攻心——对自己父亲的怒火。星璇原本可以代替捷足师傅的职位,他既年轻,又有活力,他原本可以给灰墙堡带来生机。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成为一个好朋友。
“是的,灵光。是我要求他离开的。”焰蹄没有回避女儿眼中的愤怒,“很早以前学院就邀请他担任天体委员长,我要求他以这个为由离开这里。这也是他去实现他自己的理想的好机会,不再被像我们这样的独角兽所束缚。他是一个天才,灵光,像他这样的年轻小马本来就注定不会当一辈子的教师。而你,灵光焰心,你有别的职责需要承担,你必须留在你的家族当中,履行你的义务。”
“看看车厢外边,灵光,你看见了些什么。”焰蹄朝车窗外在耕地里劳作的陆马们望了一眼。
灵光扁着嘴,故意没有接他的话。每当她这样的时候,她的亲人和朋友们都知道她这是在生闷气。但焰蹄公爵已经下定决心不对他的女儿的各种小脾气作出反应,于是他继续说:
“陆马正在劳作,努力养活整个王国。他们坚韧的心灵让他们成为完成这项工作的最佳马选。要论耕田的产量,没有任何一匹独角兽和天马能够与一匹相同年龄的陆马匹敌。”他说着,“同样的,天马军团守卫着王国绝大多数的土地,外敌们大多都忌惮他们的勇猛与翅膀,气象旅则负责着王国的每一个角落里的作物都能得到足够的降水和光照。
“而我们,独角兽,我们的职责并不像陆马与天马那样直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的责任是最为重大的。日夜交替无论是对于我们,还是其他种族,都是至关重要的。这就是为什么皇家独角兽学院至今为止都不曾成为狮鹫和龙群的进攻目标,他们都是精明的种族,他们不会做一些对他们来讲弊大于利的事情。除了日与月,我们的职责还包括了监管、统领我们的土地。我们维系着王国内部的治安,一旦有外族入侵,我们也要率先拔剑出鞘,也要做最后收剑入鞘的。我们的工作常常饱含鲜血与牺牲,而这一切并不一定能被所有小马目睹。”
灵光知道这一切都是老生常谈,但她不得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只要我们在工作上稍有松懈,总会有不幸发生。就比如,有一群来自另一个大陆的小马,把一群害马的生物带进我们的城镇。”公爵的语气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但没有任何马因此受伤啊。”灵光指出。她非常清楚她的父亲所指的是什么。
“如果有任何一匹小马因此受伤,那我们就彻底失职了。为什么要有律法,灵光?律法是秩序的保障,而我们要成为律法的保障。”焰蹄公爵说,“我今天在这里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想让你成为继承我衣钵的那一匹小马。”
她没想到职责的召唤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像她以前的日子那样,轻松快乐地度过每一天。但是,每一部童话都有它结束的那一天。对她来说,可能今天就是那一天了。
“但耀鬃是雄马,他才应该来做您的继承马。”她指出。
“耀鬃或许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但他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统治者。对于落霞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她也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师或者学者,但她依然也不能够胜任我的职位。我非常清楚,因为每当我和我的子女们独处的时候,我都会仔细的观察你们当中的每一个。我了解你们的优点、弱点还有性格上的特性,所以,不要在这一点上怀疑我的判断。”焰蹄公爵直视着她的双眼,不给灵光任何机会呢逃避。
“我清楚,灵光,你拥有统御的力量。即便你现在没有,你也有足够的能力去获得这种力量。你能够像我一样,守护这一片土地。”
“那我怎么知道我要上哪里去寻找力量?我连这力量是什么都不明了!”灵光带着哭腔反问着。她不喜欢父亲今天施加给她的重荷,她甚至开始觉得这就是对她捣蛋行径的一种惩罚。
“要统治一片土地,你会需要陆马的坚韧、天马的勇气和独角兽的聪慧。哪怕只缺少其中一项都会让你力不从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跟随我,做我的随从,就像那些年幼的雄独角兽跟随经验丰富的骑士,做他们的随从那样。你要从我身上学习治理之道,并亲眼看看你将要继承的土地。如果有必要,我也会亲自教导你。”
灵光打量着父亲严肃的面孔,知道这一切已经不能回头了。她知道父亲的一旦作出了决定,就不会收回他的成命,无论她怎样扮惨哭闹都不会有用。但她可以尝试另一个方式,她知道此时她的某些要求一定能被满足。
在深呼吸了好几次以后,她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可以成为您的继承马,但您要答应我一些条件。”
“丫头,你还想和我谈条件?”公爵昂起头,俯视着他桀骜不驯的女儿。
这一次,灵光没有屈从于父亲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只要坚持下来就能获胜。
“只能提一个,只要符合律法。”公爵冷冰冰地答应了。
她成功了!她可以提出让星璇回来!但她犹豫了,因为她突然觉得有一些事情比她自己的私欲更加重要
“赦免所有地牢里的生物吧。”灵光说,“作为我做您的继承马的庆典的内容之一。”
“你要考虑清楚这么做的后果。”焰蹄一字一顿地向她说。
“他们当中很多本来就无过错。对于那些从斯托里昂尼亚以外来的,您可以给他们签署驱逐令,让他们永远不能踏上王国的土地。”灵光知道他们待在父亲的地牢里绝对是死路一条,此举或许还能救他们的命。
“我的确可以这么做。”公爵说,“只要这就是你要求的全部。”
“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灵光肯定道。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辉光爵士(如果没认错的话)用前蹄敲了敲车厢的门,说道:“焰蹄阁下,我们到了。”
父女俩下了马车。灵光注意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正是托提克给马戏团摆摊的地方,只不过今天已经成为闹市的中心。此处用木料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平台,上边摆着一个被砍伐下来的树桩和一个用藤条编织成的篮子。两名骑士把那匹被关在囚车的陆马拖拽下来,带上平台。另一个不是骑士的独角兽随后也走上了平台,掏出一个小号,吹了一个长长的低音。所有在闹市里闲逛的小马们全都肃静了起来,停下蹄中的活计,聚集到平台边上。
“所有小马,特此宣告:罪马,干草尼克,又被部分同伙冠以外号‘大尼克’,被指控煽动熔炉镇酒馆暴动、对焰蹄公爵不敬并领导多次针对独角兽商队的团伙抢劫与叛乱活动,致使至少一名天马士兵和三名独角兽骑士死亡,多名无辜陆马与独角兽骑士受伤,价值三千金币的财物受损或遭窃,根据王国律法,将被判处......”
空气瞬间被凝结起来。灵光注意到围观的陆马们都倒吸了一口气,而独角兽们,无论大小,都在冷眼旁观,毫无同情之感。
“......死刑!由焰蹄公爵本马执行。”小号独角兽继续宣布着,“罪马,你在此之前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大尼克的前蹄被拷在树桩旁的锁链上,两名骑士把他的脑袋摁在树桩上。灵光这才注意到父亲一直佩戴着他自己的佩剑:残阳。她自打记事起就对这把剑怀有深深的恐惧,因为剑身上的红光总是让人分不清这是金属本身的颜色,还是鲜血的颜色。
“我想说的是,阁下,不要以为只有独角兽有怒火,我们都有。”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要无视它,阁下,终有一天,它会燎原。即便您是火焰,您也无从脱身。我就说这么多,阁下。”
公爵没有对他的话作出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朝前走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马能说出公爵此时是愤怒还是正义凛然,这也是灵光最为害怕的父亲。
“阁下,求求您,阁下!”一匹年迈的母马试图拦住他,但被骑士们阻止了,“尼克他犯过错误,但他会老实安分的!他也有妻子和孩子!他也有一个家庭!求求您大马有大量!重新考虑一下吧!”
“我很道歉,夫人。”焰蹄说,“维护律法是我职责。”
当残阳落下的时候,对于一些小马来说,永夜就此降临了。
回去的路上,灵光和父亲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入夜以后他们回到灰墙堡里的主楼里以后,公爵才开口道:“记住我今天教给你的,灵光焰心:杀死你内心中的小马驹。”
灵光暗暗地感觉到,旧的那个春天一去不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