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从黑鳍处知晓阅读焰语的正确方法以后,余晖几乎要把自己都整个跳进焰语记载的过去里了。有时,她得不断地提醒自己哪一个时间与空间才是她身处的现实。
暮光闪闪公主成为了小马利亚的新任统治者也不能改变她依然是坎特洛高中的学生这一事实。从加冕礼回来以后,她还得重新投入到人类世界中的学习生活中。她原以为在每天的上课和阅读灵光焰心的经历之间切换就好像看小说一样简单,但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每一次她试图进入那本书所描述的过往,每一次她就似乎更加疲惫了一些。这本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汲取她的精力。不仅如此,随着余晖的阅读逐渐深入,她愈发认识到,这本书与星璇大师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得要深。虽然她还是找不到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星璇向她撒了谎,但她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甚至不需要发动小马利亚魔法就能知道星璇并没有向她坦白所有他所知晓的、与焰语有关的知识。再者,这位“灵光焰心”究竟是谁?这位公爵之女似乎没有在任何一本其他的著作中出现过,家谱中没有,正史里也没有。没有一本野史记载过哪怕是类似的传说马物。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书写者自己编造的呢?”在那天和黑鳍一起光顾了一遍坎特洛图书馆以后,她向黑鳍问道。
“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吗?焰语记录着书写者当下的感受。没有任何生物——注意,是任何生物——能够用焰语撒谎。除非那个书写者本身被谎言欺骗,或者被什么咒语蒙蔽了感官,否则它不可能凭自己的意愿向它的读者撒谎。”黑鳍说,“就连试图篡改内容或者销毁焰语的记录都是不可能的。焰语的记录只能被隐藏,不可能被销毁。”
“当真有谁能被一个幻象咒蒙蔽到写完一整本书?”余晖说着,转了转眼珠子,“我都不相信这是可能被做到的。”
她再次低头看了一遍蹄上的独角兽贵族家谱。这是在小马利亚建国前不久完成的,用古小马语写就。果不其然,她找到了烈焰家的成员们,包括了焰蹄公爵、耀鬃爵士和落霞小姐,还有天马燃云夫人——他们俩姐弟的母亲。唯独不见灵光焰心的名字与画像出现。
“没有被咒语抹掉的痕迹,感觉她在这本书完成之前就已经不在世上了。”余晖说。
“好吧,首先,我不理解你们小马喜欢记录谁谁谁是另外哪位的祖先之类的这种奇怪习惯。反正对于我们龙来讲,能认出自己的父亲简直是一大稀罕事。”黑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其次,如果一匹小马真的存在过,她出现在家谱上难道不应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不一定,黑鳍。要是一匹小马驹在获得可爱标记以前就夭折了,家谱不会记录它的姓名。”余晖解释着,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不!灵光在我刚才读到的部分里还没有获得可爱标记!”
“那不就解释得通了?她死了。”黑鳍一摊手,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接受这个解释!”余晖生气地喊道。鉴于他们现在在一个图书馆里,所以她的喊声很快吸引了许多不友好的目光。
在离开图书馆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着有关这本古籍的种种。首先是塞拉斯提亚,然后是星璇,还有一匹在他们的历史当中没有留下名字的小马。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匹小马如此在意,以至于方才黑鳍假设灵光可能英年早逝时,她的怒火一下子冲上心头。
“好吧,小马。听着,我知道你刚才是怎么想的。相信我,因为我知道阅读焰语的副作用是什么。”黑鳍跟在她身后,向她说,“因为焰语的记录是绝对真实的,所以你常常可以体验到强烈的情绪或者之类的东西。对于龙来说,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本来就喜怒无常,所以影响不大。但对于小马,我不知道,所以你最好当心点。”
她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塞拉斯提亚要把这本书藏到禁书区了。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里面记载的秘密,更是因为这些文字的力量。塞拉斯提亚曾经和她强调过语言的力量,她知道每当你动笔书写的时候,你就把你的一部分放在了这段文字里,这让它们的力量得以持久。她相信,无论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使用焰语的目的正是让这种力量更为强烈。
“余晖烁烁?”
她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斯派克正在朝她小跑过来。
“我正要找你呢!”斯派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我也正在找你呢!”余晖说。
“这究竟是谁找谁啊?”斯派克疑惑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了,暮光......”
“我知道暮光陛下想要我做什么。”余晖掏出那封已经写好的,“这儿,这封信我想要你帮我交给塞拉斯提亚。”
“哦,好吧。”斯派克一转手,吐了一团火,把信送了出去,“所以,你不需要我再提醒你要做些什么了?”
余晖摇了摇头。
“那祝你好运啦!”斯派克语罢,又小跑着冲向另一个方向。余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看见了那几匹被谐律元素选中的小马们,还有一群她只知道名字,但几乎从未交谈过的小马与其他生物。
“他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又有什么大会要召开吗?”余晖皱起眉头,问道。
“你不知道吗?暮光闪闪陛下要扩张小马的外交版图了。她把她的朋友们委派到那几个鸟不拉屎的国家去了。”黑鳍解释道,“那些阿猫阿狗,还有鹦鹉和斑马。当然了,只要有谐律元素在,你们大可不必当心爆发战争,即便没有这些外交手段。”
“是啊,的确不必。”余晖面无表情地说。
“你认识那几匹谐律小马吗?”黑鳍注意到了她语气的变化。
“认识,但不是这个世界的。我认识另一个世界的她们。”余晖的视线移到了地板上,沮丧地说,“我是她们的朋友。但在这个世界,除了暮光闪闪,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另一个世界?”黑鳍似乎觉得她的话荒诞可笑,“要是你愿意,那当然好。你也可以试试来龙群里生活,毕竟我们这里不需要朋友也可以过活。”
“小马,要是你不再需要我为你效劳,我得赶回去继续那一场和幻形灵的会议了。索瑞斯阁下的脾气固然好,但是我也不敢让他等太久。”黑鳍说。于是她道别了黑鳍,独自一马来到坎特洛城的火车站,买好前往自己一马前往小马镇的火车票。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望着逐渐落下的太阳。是的,现在是余晖闪耀之时,但她却无比失落。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情带来的烦恼更胜一筹,但此时此刻它们一起将她的脑子弄得一团糟。她知道她想要的答案现在只能在她鞍包上的书里找到了,但她却一时间鼓不起勇气去翻开《焰语预言集》的书页。加冕礼的庆典仍在进行,火车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一匹马打算在这个时间段离开坎特洛城。在夕阳的映照下,余晖坐在长椅上的影子显得更加孤独清冷了。
也许是她太过关注于自己的内心了,以至于出现了一些幻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站台的角落里看到了另一匹马,一个黑影。她猛地抬起原本有气无力地垂着的脑袋,朝那个认为自己看见什么东西方向定睛看去,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想说服自己忽视它,但她非常清楚那不是幻觉,那是某些真实存在的东西,即便它多么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只是一个幻影。想到这里,她坐起身,保持警戒,但很快就支持不下这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了。她知道自己孤身一马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支持多长时间,于是在火车到站的时候,她赶忙跳上车厢,不忘朝自己的身后张望,看看有没有马追上来。
“嘿,站务小马,有没有第二匹马打算在今天从这里到小马镇去的?”她朝那个站务员打扮的独角兽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站务小马看了一眼表格和怀表,答道。
她松了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了下来,再次努力说服自己那不过是残阳之下的幻觉。
当然,黑影本身不会像余晖这样努力地把自己当作幻觉看待。如果说它一开始还不知道那面穿越世界的魔镜被放在什么地方,它现在也知道了。
它就在小马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