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间穿梭、将人类变成狮鹫,理论上还要找到变回去的办法,这些都需要强大的魔法力量。即便其中一些动机已不复存在,她积累的经验却始终相伴,让她的能力远超其自然成长所能达到的水平。
即便如此,和暮光闪闪一起施法,感觉仍有点像走错了教室——里面教的是一门高深得多的课程。要比较两人的技能水平,简直是徒劳之举。
这记奇妙咒语的施展主要由暮光闪闪负责,或许这样再好不过。莲花站在魔法阵中央旁观,观察着她的施法技巧,就像刚学钢琴的新生在看一位大师的私人演奏会。书房里回荡着咒语,那些词句仿佛是化作实体的诗歌与音乐。
窗外的阳光暗成了微弱的光晕,远处小马谷的生活声响淡成了背景音。仿佛整个宇宙都安静下来倾听,每个原子都像莲花一样屏息凝神。光芒沿着咒语的纹路迸发,照亮了她和暮光一同构思的图案。
她能为自己的贡献感到一丝自豪。即便暮光公主理应独占大部分功劳,莲花毕竟出过力。只要这咒语不会让她的心智留下巨大空洞,也不会扼杀她体内仅存的灵魂,她就会为自己的参与感到纯粹的自豪。
那个声音没有试图说话,以免打断莲花的专注力。她只需为咒语念出寥寥数语,但这几句却可能毁掉他们的努力、扼杀她体内仅存的灵魂——但只要成功,她就会为自己的参与感到自豪。
莲花用角感知到,魔法能量正在头顶汇聚,就像水被泵进水箱一样。
但这股能量的释放不能只靠暮光。那个灵魂虽非她所有,却禁锢在她体内。最终轮到她了,要念出最后那段释放它的魔法。她不能同时用魔法托起卷轴,否则可能干扰这极其精密的仪式。
“再见了,莲花。”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低语,“到头来,你真的带我回到了我的世界。”
莲花开始念诵。她的词句简单得多,心中却藏着未说出口的复杂心绪。
“生命之礼遭拒,灼烧生灵之世,拒绝孕育新生。仇恨所弃,吾等斩断;吾予新息,弃绝烈焰,不复夺生。此乃选定之终,破碎之魂分两端,永不再圆。”
暮光公主想说这魔法绝对安全无痛,但冲击力说明了真相。
冲击波或许并非以她为目标,可她正处在震中。感觉就像有个小炸弹在那儿引爆,把她掀翻在地,径直撞向水晶墙。
莲花尖叫着乱挥蹄子,想及时用魔法稳住自己,却没能成功。
铁羽的动作更快。他以超乎常人的速度跃到空中,嗖地掠过短距离,张开四肢。两人一起撞在了墙上。

撞击力道不小,这匹飞马闷哼一声,随后缓缓滑落到地上。
起初莲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感官被魔法彻底淹没。她艰难地吸了几口气,视线才刚开始清晰。铁羽在她身边坐起身,用一只前蹄抱着她。他说的话被她嗡嗡作响的耳朵盖过,不过她至少能看到他在动嘴。
几秒钟后,暮光赶到她身边。她的角亮了起来,边缘升起一缕薄雾。这只天角兽不知怎的还有力气施展自己的魔法。
“莲花·余烬,你还好吗?没觉得灵魂受到什么可怕的创伤吧?”
那会是什么感觉呢?她动了动,轮流活动每只蹄子。受了重击之后就该这么做,对吧?多亏了铁羽,她只是有点晕。
“应该没有。感觉……还好。”她转向身后的公马,“你没事吧?”
他点点头:“盔甲大概替我挡了最狠的一下,里面垫得厚。”
两人站起身。莲花起初勉强才把重量放在蹄子上,还好铁羽扶着她没让她摔倒。
格斯没上前添乱,只是示意斯派克靠过来,两人一起穿过那片被咒语灼烧得焦黑的痕迹。这场景说不定哪天会被传到视频网站上?
“你要是被咒语波及,我们肯定能看出来,”暮光说,“我们虽然不太懂麒麟的构造,但也能猜个大概。没觉得剧痛难忍?或者那种难以想象、无法理解的疼?”
莲花摇了摇头:“对了,我们对热破旋风做的也是这个吗?”
这只天角兽不安地动了动蹄子:“她很久以前是自己完成切割的。不过我敢说那过程肯定不好受。她会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也会知道我们在哪儿做的。所以我们才备了飞艇——跟发怒的麒麟打架,最不该选的就是人口密集区。”
她挥蹄示意莲花过来,又用角指向她:“我们得……确认一下。要是她体内的麒麟碎片没撑住,咒语就白搭了。”
还在里面吗?莲花暗想。她其实不担心那个灵魂——这点她可不会承认。她只是好奇:要是那本邪恶咒语书残留的意识还在,她必须弄清楚。
没有回应。没有视线聚焦在她身上,没有意识在她脑海里短暂浮现又消失。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暮光的角再次亮起,光芒笼罩住莲花。暮光的表情瞬间从担忧转为释然:“太好了。她还活着。我们成功了,莲花。完全按我们计划的来。”
她抬头一看,顿时从不安变成了恼怒:“斯派克?那是什么?”
“是摄像机啊!”他说着,把斯坦尼康稳定器微微往一边倾斜,“瞧见没?勇毅说我们得录下来留给后人。我还以为你最爱历史呢!”
暮光眯起眼睛,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道:“我直接把咱们传送上飞艇。大家都靠近点——我可不想落下谁的胳膊腿。”
莲花凑近她,铁羽就站在她旁边。格斯和斯派克挤在她另一边,几人互相间隔不过几英寸。
“数到三。一……二……”
莲花再睁眼时,水晶墙壁已然变换。四周尽是金属。又是一艘飞艇,跟“日盾号”一模一样。她脑海里浮现出那艘注定毁灭的船——走廊里浓烟滚滚,满是惊恐的呼喊。“再开这种飞艇,真的靠谱吗?”
暮光和铁羽还在身边,可……格斯和斯派克却不见了。 小马们在一片亮堂的空间里走动——这是舰桥。黄铜和水晶打造的控制台跟“日盾号”大同小异,还有那张发光的地图桌。至少没看见趋势船长的影子。
“你没带斯派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露娜公主正坐在船长椅上,还戴了顶花哨的帽子,“你的小龙总不至于怕逆鳞吧?”
暮光抖了抖翅膀:“我得留点力气应付咒语。传送的次数越少,能用来对付热破旋风的力量就越多。”
可听她这么说,莲花只觉得这解释站不住脚。暮光不会是认真的吧?多带两个人真的会有那么大影响?
她在脑海里想象着那场景:可怜的格斯和星火严阵以待,摄像机准备就绪,结果却发现房间里的人都不见了,唯独落下了他们。
他肯定会暴怒的。好在这次莲花有合理的推诿借口。她其实和暮光一样不想带他来,但她根本不知道公主的计划。不过现在她没必要去想他的不满——她自己还有一堆梦魇要操心呢。

“我们有航向了吗?”暮光问道。
一只小马在巨大的前窗旁回答:“是的,公主。有报告说主矿脉以北刚燃起野火。全速行驶的话大约一小时能到。”
露娜公主在他们俩之间看了一眼,问道:“你呢,莲花·余烬?准备好迎接最终对决了吗?”
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在魔法感知中,莲花的皮毛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记强效咒语的能量,微微冒着烟。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听说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加入咒语就行,对吧?”
“也不能说什么都不用做,”暮光就站在她身后,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只是在我们施完另一个咒语之前,没法跟你细说。任何能追溯到热破旋风的联系,都可能足以让她警觉。”
“你们有一小时时间准备,”露娜公主说,“可能还要更短些。这个时间安排是基于热破旋风不会对我们的行动做出反应的假设。”
莲花挺直了身子,用点魔法把鬃毛打理得稍微整齐些。加入暮光的咒语而非自己施法,有个好处就是她没怎么消耗魔法。万一又得帮忙疏散坠毁的飞艇,她也能随时待命。
“他们在货舱里,”暮光指着敞开的门说,“你也跟我们一起来吧,铁羽。莲花可能需要你帮忙。”
他敬了个礼,不过比起他平时的敏捷,这个动作明显僵硬而吃力。就算是铁羽,也没法假装自己完全没受刚才那下撞击的影响。
走路时,莲花一直留意着他,想看看他有没有试图隐瞒什么伤势。他的腿没断,两只翅膀也能从厚重盔甲的开口处活动。
他就是比我耐揍,没事的。还好他当时在。
他们一走进走廊,暮光就说:“希望你的朋友不会因为我们把他留下而太生气。”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一组熟悉的台阶前,很快开始往下走穿过一层层甲板。
这只是同一型号的飞艇而已。没事的。这次我们有两只天角兽,不是一只。露娜公主显然经历过一次与逆鳞的对决,而且过程中没受重伤。
“他会为此耿耿于怀一阵子,”莲花说,“但我觉得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样更明智。他喜欢拍东西,但他不是战地摄影师。他在的话,热破旋风为了对付我,又多了一个可以伤害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暮光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先拐过一个弯,然后穿过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飞艇在他们蹄下微微震动,没民航航班那么颠簸。“这种情况下,带的小马数量越少越好。但把你和你的搭档分开——我觉得你们俩都不会乐意的。”
“是的,女士,”铁羽说,“我肯定不乐意。”
他们走过轮机舱,来到另一扇门前。这扇门锁着,不过里面的魔法轻松穿透了钢板,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另一组人马应该在里面等着我们了。仪式已经开始了,但有些施法步骤需要莲花帮忙。”
“你打算告诉我我到底要做什么了吗?”要是星火说得对,他们计划杀了她,那那个灵魂连幸灾乐祸的机会都没有了。
暮光的角再次亮起,厚重的门开了。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宽约五十英尺,长度几乎贯穿了整个飞艇。本该放在这里的所有物资都不见了,只在中央有一大堆箱子和架子。六只独角兽围在另一个魔法阵图旁,这个阵图比暮光和莲花之前用的那个大得多。
即便巨大的货舱门紧闭,风还是在房间里呼啸而过,声音大到小马们说话都得大喊大叫才能听清。
不过,除非拥有天角兽公主的魔法,否则另当别论。暮光没提高音量,只是抬起一只翅膀,搭在莲花身边。他们周围的风平息了下来,独角兽们互相喊话的声音也跟着静了。
“热破旋风不算活着——任何逆鳞都不算。但对付亡灵巫师的魔法,对普通逆鳞都没用——因为她们有活着的另一半,将她们束缚在这个现实里。一旦魔法耗尽,她们就会变回去。但热破旋风没有另一半了。她曾试图毁掉它,而我们刚刚彻底切断了它。”
莲花听得很认真,可这不代表天角兽说的话她都能听懂。这些魔法种类她从未学过,毕竟它们对穿梭世界或把人变回来毫无用处。
“我要做什么?又要对宝宝用什么咒语吗?”
暮光猛地摇头:“我们已经切断了那种联系——你的小马驹不再受她束缚了。但你还受着!她的魔法改造了你。说不定她的魔力还有一部分留在你身上——这就是你比大多数小马强得多的原因。如果你帮忙施法,我们就不用担心她的魔法防御了。她没法烧掉这些魔法。”
不是宝宝。这本不该让她松口气——帮暮光施法时,她面临的危险一点也没减少。如果她死了,小马驹也会跟着丧命。
本能的反应本就无需道理。
“你觉得我能学得够快,帮上忙吗?”
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的天赋已经充分证明了,”她说着,带莲花走向那些架子和等候的独角兽们。莲花看着都眼熟,不过并非个个都知道名字。
星璇从架子后走出来,快步上前。他用魔法托着一卷卷轴,朝莲花递过来:“你来了?太好了。倒不是我怀疑——暮光公主若没确认安全,绝不会用那种咒语。”
她接过卷轴,展开来,让上面复杂的符文对着自己。可这次,没有声音帮她解读,也没人推测咒语的实际运作方式。她只能靠自己。
“她做得很好,”暮光说,“还好如此。接下来施法,我可能需要她分担些任务。我从没对谁的灵魂施过咒。”
正如她担心的那样,这咒语属于她从未接触过的魔法学派,那些扭曲的曲线和环环相扣的符文,全是大师手笔。
“我得在一小时内学会这些?”她问,尾巴缠上了自己的腿。她往后退,撞到了铁羽身上。这匹飞马扶住她,伸展开翅膀护着她。但他一言不发,等着暮光回答。
“当然不用!”星璇说,“或许公主能做到这种事——我们可不会指望别的小马。专注看中间那段。你和逆鳞的共鸣连接能帮我们锁定她。 相似,相似 能弥补任何不足。”
“我不打扰你们,”铁羽说,“但我不会走远。需要什么,尽管说。”他又护了她几秒,才收回翅膀。
中间那段和其他部分一样复杂精细——但目标单一,任务就容易多了。
不算容易,但至少是莲花能做到的事。暮光带她走到墙边的一张桌子旁,旁边就是直接画在地板上的咒语阵图。站这么远,不用担心不小心弄坏阵图。
“说不清我们什么时候会遇上热破旋风!”暮光大喊,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我要大家随时准备施法!露娜公主会尽力拖住她,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时间不多!再好的护盾也挡不住逆鳞的火焰!”
她挥了挥蹄,几只独角兽走到阵图周围站定。算上公主,边缘会有六位施法者——而中央有一位。
真不敢相信他们说动了我,星火。要是我们被活活烧死……
当然,没人回答。那个意识已经消失了。它的主人若能撑过今天,或许能有第二次机会。
莲花·余烬还没看十分钟,警报就突然响起,扩音器里传来慌乱的呼喊:“正前方!朝我们过来了——好大!比任何自动傀儡或魔像都强,里面是逆鳞!”
她看不到窗外的情况。但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那不再是小马,甚至和当初去绝灭谷拉拢居民的那匹判若两人。她感觉像面对一道巨大的鸿沟,天空中的一个黑洞,正将魔法吸入、湮灭。
“她来了!”暮光喊道,“希望大家都准备好了!莲花,你也一样……该施法了!”
压力真大啊。整个国家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要是失败,我就会被怪物活活烧死。
“叛徒!”一个声音炸响,震得她脚下的飞艇都在晃,“胸口插刀!同类的刀刃!叛徒!莲花·余烬,你会尝到背叛的代价!”
作者注:
本周有一些超棒的插画。首先是KlaraPl画的那场精彩咒语。还有Pridark的一幅画,不算剧情内画面。其中一幅还有对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