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甩出了座位，不过万幸的是，这并未让她整个人从挡风玻璃飞出去摔得粉碎。
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她的意识努力集中起来。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只有短暂的瞬间能保持清醒。一只石制的“小马”高高耸立在上方，它发光的双眼紧盯着她。
“不太……确定我们到矿井时我期待着什么……”格斯在不远处喃喃说道。他整只鹫蜷缩成一团，窝在破碎的玻璃里。莲花没看到骨头外露或脏器受伤，所以至少他在撞击中没有生命危险。“还好……你当时开得很慢……”
至少现在还没有。不过那座魔像很快就会来“结果”他们了。
她的耳朵仍在嗡嗡作响，但这声音逐渐减弱。减弱到她能听到枪声在黑暗中不断回响。上方那石制守护者的身上出现了一个个小坑和划痕，石块从它脸上剥落。但它似乎并不在意。
她咬紧牙关，怒视着它那骇人的轮廓。如果她要死在这里，至少也要勇敢地面对。
然而，它并没有猛地用一只蹄子狠狠踩向她，把车碾碎并置他们于死地，而是突然停住了石制的肢体。他们在地面上痛苦地滑动，直到魔像用蹄子把他们顶在岩壁上。接着，它压在车顶上，用力撬着，直到车顶断裂。
最后，它俯身朝她压下来，巨大的石脑袋几乎和她的整辆卡车一样大。“交出来……”它命令道，声音如同矿井中巨大石块滚动时的低沉轰鸣。
她意识到，如果它把我压碎，就会毁掉那本书。烈焰其实并不想让她死，那只是实现其真正目标过程中的附带结果。她想要回那本书，这样就能让自己灵魂的两半重新合一，恢复真正的魔力。
莲花的角亮了起来，她集中精力，又短暂地释放出一股魔力。如果她还期望成功打开世界之门，现在就必须节省魔力。但如果她一点都不用，就活不到施展这个法术的时候了。
就像几天前一样，莲花专注于自己的身体。她感觉到身上的瘀伤和伤口，数量比她预想的要少。小马虽然体型小，但却是坚韧的小家伙。
一股热流在她体内涌动，灼烧着她的伤口。与此同时，她的头脑恢复了清醒。她严峻处境的真实状况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警察追了进来，而且很可能因为追踪他们的怪物而出现了伤亡。
他们已经很接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自己所处世界那脆弱的束缚，以及另一个世界若有若无的联系，几乎近到可以触摸。但还不够近——即便她不知怎的有空间绘制法术，也无法在这破车里施展。
“交出来！”魔像咆哮着，一只石蹄狠狠地跺在卡车旁的地面上，力量大得让采石场的石块纷纷滚落，在他们周围砸落。
“来啊！”她挑衅地回喊道，“那你的主人就再也看不到她的书了！它会被撕成碎片！”
她匆匆瞥了一眼身旁蜷缩在残骸中的同伴。格斯的伤势似乎比她稍重一些，有一点鲜血从他身上渗出来，浸湿了曾经是乘客座椅的破布。
莲花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又一次释放出治愈小法术，伴随着一阵热流。现在没时间担心自己会失败，也没时间担心会把他彻底变成一只啄木鸟。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未发生，这只狮鹫很快坐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尘。“莲花？”
“在这儿呢，石脑袋野马！”另一个声音穿透夜色，从附近传来。莲花瞥见头顶有一抹银色的羽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是铁羽，穿着他仅存的月之铠甲。所剩不多了——他的头盔，还有蹄子上不像靴子的金属护具。
不知怎的，他在魔像旁边盘旋着，随时准备好长矛。不过她不知道这长矛对一只由坚硬石头构成的怪物能起到什么作用。
魔像朝他的方向挥出一蹄，以它的体型而言，这蹄子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快，没能击中铁羽。他在空中灵活地转向，敏捷地向后闪避。远离魔像，朝着矿井中心飞去。“你的创造者是个失败的征服者！她连一个国家都征服不了！小马的魔法比她所有的邪恶力量都强大！麒麟很弱小！”
就侮辱人的话而言，莲花几乎没怎么听进去。在所有阻止这只石怪的策略中——不知怎的，这招居然奏效了。
它愤怒地咆哮着，把石身转向铁羽。他引着它离开，在空中忽上忽下，始终让它够不着。“没错！太慢了，抓不到我！就一只小马！只要击中我一下，我就死定了，来啊！你知道你多想这么做！”
格斯从废墟中捡起一样东西，一脸得意。一个背包，在撞击中只是稍微有点破损。“太好了！你没事吧，莲花？”
挎包还在她肩上，尽管发生了事故，但完好无损。她检查了一下，两本书都在里面，然后点了点头。“这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去中心。看到那台巨大的起重机了吗？”
她指了指，狮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是说和那只怪物去的同一个方向？”
她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要是你能想出办法告诉铁羽改变方向……”
但她想不出，至少想不出一个不会把怪物引回她这边的办法。不管它有多少自主性，都不足以进行真正的思考。如果它看到主人给它的目标，就会立刻冲回来完成任务。
莲花从破损的卡车里出来，犹豫了一下，最后满怀歉意地拍了拍卡车。这可怜的家伙不该遭受她给它带来的一切。一开始就是她分心驾驶才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对不起。”她低声说道。然后她转身，开始奔跑。
“你不会真的刚刚在和你的车说话吧！”格斯跟上她的步伐，双翅完全展开。背包尴尬地挂在他脖子上，这是唯一拖慢他速度的东西。
“它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莲花争辩着，加快了速度。
矿井在他们面前延伸开去，右边是石壁，身后是环绕着的土路。前方有几台巨大的车辆，其中一台巨型挖掘机就在她的目的地附近。
还好不在正上方，所以至少他们还没彻底完蛋。
在他们身后偏左的地方，警灯还在闪烁。现在警灯更多了，远处也传来更多警笛声。但没有一辆警车越过第一辆车如今扭曲变形、被压扁的位置，这可怕地证明了魔像的强大力量。
很多警察都盯着他们，至少有一个人在拍摄她。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没有继续开枪。但考虑到她已经听到那么多枪声，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么做徒劳无功。他们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才能打倒这只石怪。
“你打开世界之门需要多久？”格斯问道。他跟她的速度配合得很好；莲花扭头盯着他——发现他在滑翔。他的腿偶尔短暂地触地，时不时地提供一点额外的速度。但大部分速度现在都来自他的翅膀，完全展开在身体两侧，快速扇动着。
她此刻的激动和惊叹只能留到以后了。“你觉得需要多久？”
“我……”莲花以前从未施展过如此强大的法术——更不用说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了。但当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时，她必须尝试。“不知道，也许三分钟？要是有一个小时就更好了！这样我就能检查一下我的准备工作！”
“要是没有怪物想杀我们就好了！”他回敬道。然后他向上飞起，动作一点都不优雅，就像一袋砖头被扔进风洞。他在空中疯狂地左右旋转，飞行过程中把背包掉落在下面的泥土上。不知怎的，格斯设法没有坠毁，在空中以如此不稳定的轨迹飞行，她甚至都跟不上他的路线。
最后，她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块与周围其他泥土别无二致的空地，只是透过尘土能看到几条不同寻常的黄色和红色岩层线。莲花之前的精心练习让她对这种差异很敏感，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层薄纱般萦绕在她面前的空气中。
“交出我的魔法书。”那个声音命令道。它的命令如此随意，以至于她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拿魔法书。过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这些话并非来自她自己的脑海。
相反，她用尾巴扫过地面，把泥土抹平，形成一个可以绘制的平面。“我要去小马国。”她低声喃喃自语，注意力仍然集中在褐色的地面上，“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需要魔法书在那里。”
没有回应。莲花画出了法术图解的外圆，以这片奇异空间的边界为指引。首先是简单的部分，凭记忆重现法术的符文。在整面墙上画满这些符号至少保证了它们能随时被她取用。
即便身处压力之下，比如附近激烈的冲突。铁羽在魔像周围闪避穿梭，始终让它够不着。只要一个失误，那石制的重击就会以毁灭性的力量击中他，很可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但此刻莲花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铁羽对飞行技巧的娴熟掌握能让他保住性命。
“我们之间无需冲突，姐妹。”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本可以驱使这头野兽杀了你，但我没有。你已学会施展法术所需的一切。走吧，我的仆从会放你离开。”
可也许它会先夺走想要的东西，然后把他们都杀掉。“这样的承诺有个问题……”莲花回应道，“我知道你是个怪物。你想让我为了魔力去焚烧人们的灵魂！也许这意味着你会为了让我服从，不惜撒谎。”
热破旋风没有回应，但不知为何，魔像转过身来。它似乎完全把铁羽抛诸脑后，目光瞬间锁定在莲花施法的地方。以它庞大的身形，只需几步就能走到她跟前。这怪物几乎没有脸，更别提有什么能让她读懂的表情。但不知怎的，莲花感觉它正对着自己咧嘴笑。
“我只给你这最后一次警告，姐妹。现在交出魔法书，你还能活命。若违抗我，你就和那些充斥在我世界里的小马没什么两样。你或许不会像它们一样被焚烧，但同样活该被烈火吞噬。等我登上一个世界的王座，转头看向这个世界时，你活不到接受审判的那一刻。你甚至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莲花僵住了，抬头盯着这头高耸的怪物。此时她已完成法阵图简单部分的绘制，只剩复杂的计算有待完成。她需要精确算出穿越到小马国所需的各种本地因素的平衡，不能在十一个可能的其他维度中有任何偏差。哪怕只有一个因素不对，世界之门虽会开启，但天知道会通向哪里。
“你还要……征服这个世界？”
更多的笑声作为回应。魔像继续前进——步伐不是大步跳跃，而是缓慢而自信，完全无视像苍蝇般在它头顶盘旋的铁羽。
“这里有众多灵魂，一整个充满原始、未开发魔力的领域。有些对我有用，但更多的会以其他方式为我所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儿？”
“如果我……把这个给你？”她用魔法将魔法书从挎包里悬浮出来，举在身前。“你会放过这个世界吗？让我的家园保持原样？”
“当然！”热破旋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告诉过你，服从会有回报。听从我的命令，我可以让你成为摄政王。你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管理这个世界。只要祭品源源不断，这个世界就由你掌控。”
掌控。好像她能凭借一点魔法就统治整个星球似的。即便面对像热破旋风这样强大的敌人，莲花对此也深表怀疑。但她实际上有没有能力并不重要。她依然可能尝试，对任何挡她路的人造成可怕的伤害。而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莲花自己。
在她练习魔法的这段时间里，她从未学过如何战斗。即便有可用的法术、可施展的攻击手段，或者其他能运用的力量——莲花也不知该如何使用。
她能不能设法拖延热破旋风，或许拖到警察找来更强大的武器？“铁羽告诉我你袭击了小马国。他说你在那里烧杀抢掠，肆意妄为。我不在乎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我不是杀手！我不会帮你！”
那个声音听起来极为失望。“你曾展现出巨大的潜力，莲花。真可惜，要看着它在无谓的死亡中白白浪费。在这最后时刻，要知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给你指了一条更好的路，你却拒绝了我。其他人可不会拒绝我的馈赠。”
石怪抬起蹄子，缓缓朝她落下。原来它打算慢慢把她压碎，这样魔法书就不会被彻底毁掉。她可以从蹄子下躲开，但她可没有飞行小马一半的娴熟技巧和自信。
机器轰鸣作响，突然发动起来。她扭头及时看到挖掘机转动，巨大的金属臂砸向魔像，把它砸得向一侧倒去。撞击之下，金属发出嘎吱声，巨大的车辆摇晃了一下，接着伴随着金属履带的呻吟声又重重砸回地面。
魔像摔得更狠。它的一条肢体在撞击中粉碎，巨大的裂缝沿着它的身躯蔓延开来。她尖叫着往后退，尽可能远离这场混战。魔像又站了起来，依靠剩下的三条腿摇摇晃晃地站着。它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而挖掘机再次挥动金属臂。
石头与金属剧烈碰撞，这一次，这场混战没有明显的赢家。金属臂扭曲变形，缠在了怪物的脖子上。这一击又让魔像受到一次震动，几乎从中间完美地裂成两半。它分成两大块倒了下去。两半身体还带着一点残余的光芒抽搐着，仿佛都在试图站起来。
终于，四周安静下来——除了挖掘机引擎持续的轰鸣声，现在又多了警报声和警笛的尖锐呼啸声。
“莲花？”铁羽落在她身旁，展开翅膀减缓下落速度。他迅速抱了她一下，紧紧地拥着。“你没事吧？”
她含泪点头。“嗯……嗯。刚才……太惊人了。我知道你会飞，但是……”她松开手，擦去脸上的灰尘和泪水。“该死。难怪你能加入卫队。”
他瞥了一眼破碎的魔像残骸，笑容更灿烂了。“不过这一击可不能算在我头上。那是——”
格斯从驾驶舱里出来，高高地悬在地面上方。他在空中展开双翅，朝他们滑翔过来。他的飞行路线不太直，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翻滚着。他着陆时不太稳，一路滑行、翻滚，而不是选一块平坦的地方稳稳落下。
他很快站稳身子，咧嘴笑着。“打赌你们没想到我能做到吧。”
“我确实没想到。”莲花承认，“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怎么启动它的？”
他又摆了几秒钟姿势，最后才放松下来。“上早班的操作员已经在里面了。看来我之前以为他们开工时间的想法错了，我们运气真好！面对一只鸟和一只石怪，说服他并不难。不过从法律角度讲，是我接管了挖掘机。可不想因为他救了我们的命，就让这个可怜人丢了工作。”
随着寂静的蔓延，旁观的警察似乎胆子大了些。有人拿出扩音器，大喊着让他们待在原地，不要有任何突然的举动。
现在石怪已被解决，他们会冲进来把他们三个带走。至于目的是什么——她猜不出来。但她可不想留下来弄清楚。
莲花慢慢地走了几步，回到那块与周围其他泥土毫无二致的空地。她清理了一些模糊的符文，把它们修正成与记忆中完美的符文一致。
与在石怪逼近时绘制法术相比，几个大喊大叫的警察和远处的警笛声简直就像摇篮曲。
格斯走开了，几秒钟后回来，肩上扛着掉落的背包。他比她保留了更多过去生活的物件——莲花现在所拥有的只有全新的东西。那本被诅咒的魔法书、露娜的日记，过去的自己已毫无痕迹。“这……可不是我想象中我们离开的方式。”格斯低声说。
铁羽的动作更轻柔，一只翅膀搭在她的肩上。力度很轻，不会吓到她，也不会破坏她的计算。“我听到其他车辆在靠近。如果我们要逃走……”
她完成了最后的计算，在周围的泥土上与其他线条一起刻下向量。“你相信我的准备工作吗？”她问，“一旦我施展这个法术，就无法停止。我们会去到它送我们去的地方。”
铁羽用面对魔像时同样的勇敢目光看着她。随着怪物被粉碎，它主人的声音也消失了，谢天谢地。“我觉得你会喜欢小马国。我很想带你去看看。”
“我也相信你。”格斯急切地补充道，“而且我真的不想作为一只鸟进监狱。或者……被送去51区。不管他们把怪物和外星人送去哪里。”
那就够了。莲花的角爆发出光芒，充满了她所有的魔力。明亮的紫色光芒环绕着他们，一道闪电突然撕裂空气。裂缝向上延伸，消失在繁星点点的天空中。透过裂缝，出现了一片草地，沿着月光照耀的山坡蔓延。她看不到矿井，看不到警察，也看不到他们激烈战斗的痕迹。
他们一起穿过了裂缝。
作者注：
这一章有好多超棒的插画，简直不可思议。根据时间安排，这里可能会有四幅画。如果没有，最后一幅画一完成我就会加上。更新慢确实有点扫兴，但这也意味着有更多时间欣赏这样的精彩作品！
莲花和格斯逃离的画面由rutkotka创作。
铁羽的英勇飞行画面同样出自rutkotka。
挖掘机大战魔像由KlaraPL绘制。
还有Acesential创作的超酷传送门。看呐，小马国！
如果有人想看看最后一幅画的创作过程，可以点击这里：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