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段日子里——从那场可怕的意外发生,到随之而来的身体转变,再到她拼命掌握新能力——她从未敢奢望这一刻真的会到来。
但此刻她就躺在这里,四周是散发着甜美香气的青草,头顶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璀璨星空。我们真的做到了。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是我带大家来到这里的。
尽管旅途让她浑身焦黑,大部分随身物品也被火焰熔化,但莲花脸上仍挂着笑容。她甚至敢感到一丝自豪。她没能从社区大学毕业,但当真正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时——她做到了。
那本魔法书就躺在她身旁的草丛里,与她的皮毛保持着一定距离。自热破旋风落败后,藏在书中的那一半灵魂就一直顽固地保持沉默,就像一个小孩偷拿饼干时手指被卡在饼干罐里,挨了责骂后噤声不语。只不过这个“小孩”重伤了好几位警察,还曾想让她去实施种族灭绝。所以,也许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谢天谢地,她不用独自面对这个新世界——有铁羽和格斯陪伴着她。他们和她一起穿过了传送门。此刻他们就在不远处,一边搭建营地,一边低声交谈。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喘口气吧。鉴于她抵达时的混乱情形,这次莲花很乐意听从内心的声音。她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
“嘿。”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铁羽出现在她身旁,用蹄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头。他身上依然散发着泥土、鲜血和灰烬的味道——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此外,还有另一种她更为喜欢的气味混合其中。这只天马身上有股臭氧的味道,仿佛男子气概与冒险精神都浓缩在这股气息里。“感觉好点了吗?”
她已经亲眼见识过他在可怕的危险与死亡面前所展现出的勇敢。她自己能像他那样,明知面对的魔像一旦抓住自己就会带来杀身之祸,还毅然决然地飞向它吗?
她虚弱地点点头。“我好像小睡了一会儿。现在几点了?”随后她意识到他站的位置,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即便跨越宇宙来到另一个世界,她也无法忘记赤身裸体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他就站在她上方,同样几乎没穿什么。

“从月亮的位置看,肯定已经午夜左右了。格斯差不多把营地搭建好了。还生起了火。没什么吃的,但我们也不用为此担心太久了。”
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翻身站起。“你让格斯去搭营地?你知道他大概……十三岁的时候就退出童子军了吧。”
她的双腿似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但铁羽反应迅速,扶住她,帮她站稳。他帮忙的时候,她没有脸红,也没有因铁羽如此靠近而陶醉于他那强烈的气息。一点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些。那么久以前的事,对我来说都是遥远的回忆了。但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格斯坚持说他以前做过这些。我得去飞高侦察一下。”
她又多倚靠着他一会儿,装作还在努力站稳。毕竟她经历了这么多,完全有理由慢慢来。“你发现什么了?”
他的翅膀耷拉下来,耳朵也向后贴在脑袋上。“很遗憾,没有我期望的那么多。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城市的灯光。不管我们在哪儿,肯定是在荒郊野外。我得等到天亮,才能看得更清楚。”
他抬起一只翅膀,温柔地搭在她身上。莲花未经邀请,就把头靠在他的脖子上,再次闭上了眼睛。她可以这样待很久——如果她的腿不发软的话,也许能待上几个小时。
这就是被一只小马拥抱着的感觉。即便历经种种,在她脆弱的时候,铁羽依然坚强。
埃里克从未有过这样的依靠。过去的她甚至从未想象过这会是怎样的情形。她是否应该为自己喜欢这种状态而感到尴尬呢?
“我们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铁羽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文明之地,我说到做到。露娜公主会留意到我们的梦境,然后来找我们。或者也许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正在扫描魔法波动,她感觉到了我们刚刚在天空中撕开的口子。”
“又或者我们可以用日记给她回信,”莲花说着,伸出舌头,“公主之前让我们在地球上的时候保持低调。现在我们到了这里,我觉得魔法应该更难追踪了。你们的世界不像我的世界那样没有魔法,这里到处都是法术和魔法生物。每只独角兽都有自己的魔法,不是吗?”
“我们都有。我靠魔法飞行,你朋友也是。陆马能用蹄子劈开岩石,还能用魔法拖动整栋建筑。所有生物都是如此。就连动物也有一点魔法。”
他伸出一只蹄子,指向那几本掉落的书。“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放进我的挎包里。可不想把它留在这儿。”
她点点头,想用魔法把书拿起来。这比平时费力得多,她差点在半空中把书掉下去。但莲花坚持着,就像在健身房经过一番疲惫的锻炼后,费力地抬起手臂一样。铁羽用翅膀轻轻拨开挎包的另一边,她把书放进包里,与露娜的日记放在一起。
“早该让我来搭营地的。我可是‘雄鹰’级别,而他连‘新手’级别都没混过去。”
“我觉得他现在是啄木鸟,不是鹰。而你是龙,不是鸟。可惜你还没强大到能飞起来。”他的翅膀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坚硬的肌肉贴着她的鳞片。除了他的温暖,她几乎没什么别的感觉。
“我知道怎么野外生存,他可不知道,”她无奈地说,“等你见识到就知道了。我们穿越过来的时候,带了露营用品吗?”
他摇了摇头。“格斯设法带了个袋子,里面装着他的……不管那些是什么东西。我保住了书。不然的话——我们本可以准备得更好。”
他松开她的肩膀,走到她身前。“我答应过你,到这儿后不会让你住在荒野里,我是认真的。你救了我的命,还把热破旋风的魔法书带回了小马国。一旦他们找到我们,你就会成为英雄。在我心里,你早就是了。”
听到这么肉麻的话,她忍不住了。在月光下,在四周狂风呼啸的高高的草丛中,她吻了他。
这次的吻与上次不同,没有那种强烈的、急切的渴望,不像上次那样想要更进一步。这次的感觉不一样,更像是一杯美酒,而不是她最爱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更细腻,更复杂。没有那种在失控边缘挣扎的紧迫感。
“你也救了我,”结束后,她终于说道,“别把功劳都归我。”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几缕鬃毛,仍然离她很近。近到如果她不小心,他们可能又会吻在一起。
“我们现在在小马国了。露娜公主能把你变回去。你一直努力学习的那种魔法——本就属于你。”
她虚弱地点点头,沉默不语,避开他的目光。
“这意味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公主拿走魔法书,就可以送你回家。就是这样。”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营地的方向。或者说,根据持续传来的声响,她猜营地在那个方向。格斯似乎在费力地做着什么,但她看不清是什么。听起来有很多碰撞声。
“她是这么说的。她能把我变回去。我知道格斯会为这一点感到兴奋。他可没主动要求变成这样。”
“你也没有,”这只天马反驳道,“你帮助了一只需要帮助的小马。照顾我的伤口,把我藏起来直到我康复。你并没有主动报名保护小马国。”
“不,但一开始你受伤就是我的错,”莲花说着,突然转身,眼中满是泪水。她不确定这份强烈的情绪从何而来,但它就这么涌现出来了。这种情绪在她心底积压了多久,一直未曾表达。现在不会了——是时候为该承担的责任负责了。
铁羽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当然,他无话可说。也没办法让这一切变得容易接受。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些后果。
“当时雨下得很大!”她大声喊道,声音大到在远处的山峰间回荡,“我开得并不快——算你运气好。我的皮卡要是开得快点,就不是只折断你的翅膀了,能把你撞成一滩肉泥。我想刹车,但是……”
她剧烈地摇着头。脸上的水汽化作阵阵小蒸汽飘散。“根本停不下来。还是撞到了你。然后你躺在路上奄奄一息,我必须做点什么……”
远处的嘈杂声停了下来。不过就算格斯有时反应迟钝,大概也能听出她的痛苦。
她向前瘫倒,把头埋进草丛里。附近的草叶枯萎蜷缩,冒着烟但还没烧起来。“我必须帮忙。你陷入麻烦都是我的错。不然的话,你可能不用我帮忙就能拯救小马国。说不定还快得多。”
她没有抬头,所以直到事情发生,她才知道会这样。一股水浪朝她袭来,如此突然又冰冷,瞬间让她闭上了嘴。她的鬃毛耷拉在脸的两侧,像一只掉进泥坑的猫一样又湿又狼狈。
铁羽站在她上方,一只翅膀里拿着已经空了的水壶。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看着水慢慢从她的皮毛上蒸腾而去。但莲花其实还没怎么发火,这次冷水起了作用。
“莲花,你觉得我有多蠢?”他盖上水壶盖,然后把它扔进装着书的挎包里。最后,他又碰了碰她的肩膀,一开始很轻。确定不会被烫伤后,他靠得更近了,近到可以在她耳边低语,“我一开始不了解你们的世界。刚到那儿的时候,我……还因为传送魔法而头晕目眩。我在暴雨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等着。但已经没有力气流泪了。这个伤口由来已久,已经结痂留下疤痕。为了生存,她操心了太久,不能再为一点愧疚而迷失自己。
“我以前见过没有小马驾驶的马车。看到格斯开车的时候,我就全明白了。”他用蹄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胸口,“你的车头有个凹痕。和我胸甲上的损伤吻合。”
他往后退了一步,展开双翅,做了个小马式的耸肩动作。“嗯,之前是吻合的。我觉得把我们送到这儿之后,你的卡车再也动不了了。”
“不,大概动不了了。”她虚弱地点点头,“你知道多久了?”
“直到森林狼袭击,我才确定。在那之前,我还以为是热破旋风派来的。但仔细想想,这说不通。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承认这件事。”
他把她拉得更近,用翅膀轻柔地把她的鬃毛理顺。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脸,翅膀内侧覆盖着柔软的绒毛。有几缕绒毛粘在她身上,但她并不介意。这让他的气息更浓郁了。
“没什么好愧疚的,莲花。一个邪恶的小马会把我扔在路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大多数小马会把我送到医院,然后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但你做了更多。你知道你们的世界对我不安全,所以你亲自照顾我。当你意识到我的任务有多重要,你就参与了进来。你牺牲了一切——你的工作,你的房子,甚至你的身体。”
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如果你需要听到这些,我原谅你。这是一场意外,而且你做的远不止弥补了你造成的伤害。”
她抽泣着,然后抱住他,一条腿绕过他的肩膀,紧紧地抱着他。不管这是否不理智,是否愚蠢落后——这份重担终于从她身上卸下。
也许那些伤疤现在终于能真正愈合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对不起。”
他轻声笑了笑,“我觉得救了我的命就已经足够了。如果不够,把我们带回小马国也足够了。现在我要回报你。帮你找回原来的生活,送你回家。”
她竖起耳朵,转向营地的方向。有人正穿过草丛,把小灌木都扯断了,朝这边走来。只有格斯会这么吵,这么笨拙。
她松开铁羽,及时转身面向他。一道光亮穿透微弱的月光,一个聚光灯差点晃瞎了她的眼。她抬起一条腿,挡住这只狮鹫头上的头灯。“说真的,格斯,你开着那讨厌的东西,永远也适应不了夜视。至少把它调成红色。”
他叹了口气,然后灯光调暗了一些。“我试过了。不幸的是,有人把我变成了狮鹫。你只能怪你自己。”
“这有什么关系?”她困惑地问。但她的心情已经开始好转。确实,格斯的变身让她有很多愧疚的地方。那次甚至不是意外——完全是她的错。“我以为你现在视力好多了。我都没见你戴过一次眼镜。”
“你把它们熔化了。”他说,“而且白天视力是很好。但不管我在黑暗中待多久,都适应不了。如果这光能晃到你,说明你还能适应。你真幸运。”
铁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和她一样,他更多地是避开灯光,而不是直视它。“有猫头鹰族的狮鹫。其他种类的狮鹫夜视能力很差。有一场著名的对抗狮鹫岩的战役……”他顿了顿,“营地布置好了吗?”
格斯转身,沿着他在草丛中开辟出的小路往回走。
莲花跟在他后面,很快来到他选的营地。没什么可看的——一个浅池塘,旁边是一片平坦的岩石。没有帐篷,也没有睡袋,只有一个用几根倒下的树枝搭成的简易遮蔽处,上面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布用来遮挡。
遮蔽处前面有一圈显然是用来生火的石头,距离比莲花希望的要近。格斯把木头随意地堆在圈里,没有任何策略或特殊意义。
“我本来希望你能帮忙生火……”格斯说着,尴尬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毕竟生火是你的强项。”他用一只爪子在地上划拉着,碰倒了两块石头。
其中一块颜色比另一块深些——是燧石吗?莲花翻了个白眼,在火圈前单膝跪下。“我猜我们讨论生火那天你不在。我们应该等到早上,也许可以用它来煮我们的……”她顿住了,尾巴紧张地来回摆动,“我猜什么也没有。卡车里的补给没拿出来?”
他指了指贴在头上的灯,“摄影包必须先拿出来,你懂的。再说了,你以前可是‘雄鹰’级别的。这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她站起身来,“风是顺着山坡往上吹的。遮蔽处在那儿,我们一整晚都会被烟熏着。而且,现在都已经半夜了。我们都需要休息。”
在他们休息前,铁羽向格斯借了支笔,在日记里匆匆写了条信息。
露娜公主:
我们已抵达小马国。目前位置不明,但周围是山区。星座与北半球相符,植物我也很熟悉。我认为我们在小马国境内。
我们仍带着魔法书。我与莲花以及变身的狮鹫格斯同行。天亮后,我会进一步侦察,然后发送更准确的位置报告以便接应。我肯定热破旋风知道我们到了,因为在我们穿越之前,她投入了大量魔力试图夺回魔法书。
希望她魔力耗尽的时间足够您来接应我们。
您忠诚的仆人,
铁羽
莲花看完信息后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把日记递了回去。“写得不错。现在就看她会不会给我们回信了。”
然而,那一整晚她都没有回信。
实际上,入睡比莲花预想的要困难一些。格斯收集了些野草当作床铺,这多少有点帮助。但和真正的床相比,莲花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遮蔽处不大,但格斯还是坚持要自己占一部分。她原本想和铁羽依偎在一起的想法,因为朋友就在旁边而破灭了,格斯还时不时睁开一只眼,朝遮蔽处对面看。
尽管他们在逃亡中疲惫不堪,但似乎谁都没睡好。他们翻来覆去,偶尔还会弄掉简易遮蔽处的一些东西。
她不能因此责怪格斯——他是在黑暗中,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搭建的。至少它挡住了大部分风。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冷,但这对莲花自己来说不是问题。除非遇上暴风雪,否则任何气候她大概都能适应。
透过遮蔽处的缝隙透进来的淡蓝色光线,以及远处传来的鸟鸣声,她知道天亮了。她紧紧闭上眼睛,决心再睡一会儿——但徒劳无功。
最后,有人从遮蔽处爬了出去,她也跟着出去了。铁羽最好没说错小马国的好客——如果她再不洗个澡,她觉得自己都要着火了。
她离开营地走了一小段路,找个私密的地方方便。她迷迷糊糊的,差点一头撞上什么人。
“抱歉,铁羽。”她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我以为我——”
几个生物站在她面前,背着鞍囊,提着灯笼。从他们皮毛上的树叶和泥土来看,他们昨晚也没怎么睡。
“你不是铁羽。”

作者注:
首先是Pridark创作的一幅画,描绘了我们的两位主角抵达小马国后享受宁静时刻的场景。接着是Rutkotka捕捉到的最后这个尴尬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