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想跟上你俩的节奏,可……”他移开视线,“实在没弄明白。魔法这东西,要么天生就有,要么就压根没有——这还是在它跟我没半点关系的时候。可当它牵扯到我的伴侣,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
莲花在斜坡上停住脚步。这座巨大城堡的各个区域长得太像了——她说不清自己是就在套房隔壁,还是离得还远,得走段路。但无论如何,有句话她不想被某只小马听见。“记住我跟你说的,”她凑近他的脸,低声道,“别跟格斯提一个字。等我准备好了会告诉他,但不是现在。”
铁羽点了点头。“我是说……当然,莲花。我啥也不会说的。但你要是觉得能瞒上十一个月……通常可没这么好的事。我估摸着现在算起,可能更接近十个月吧。反正都差不多。”
十一个月。帮暮光做那个或许能一劳永逸终结热破旋风对小马国威胁的咒语,这事确实让她暂时忘了这个发现。接下来的几周里,一切或许都不会变。可时间越久,这事就越……
“我知道。只是现在不行。我得专心帮公主。在彻底解决掉热破旋风之前,小马国还处在危险中。”
铁羽用一只蹄子搭在她肩上。即便隔着盔甲,底下也透着几分温柔。“我不懂魔法那套,莲花。但我们得想想之后的事。”
之后。当她怀着铁羽的孩子。最终她会生下这个孩子,不管是麒麟还是小马。那之后呢……会是什么?“我不知道之后会怎样,”她说,“我没钱,没小马们需要的技能,没过去,没公民身份,什么都没有。”
铁羽用一只翅膀轻触她的嘴唇,让她别再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打算去哪里。你要在哪个世界生活,要在那里建立什么样的生活。”
“我……”她结巴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腿发颤,尾巴剧烈地来回甩动。“我不知道,铁羽。我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切。我现在答不上来。”
他用一只翅膀把她搂得更紧,紧紧抱着她。“没关系。没人指望你现在就把一切都想明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小马国也好,你的世界也罢。我想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
之后他抱了她很久,莲花在原地无声地啜泣。直到头顶塔楼的楼梯上传来蹄声,两人才赶紧回了套房。
铁羽说到做到,那晚他确保她睡了个安稳觉。
她的梦依旧纷乱不安,在绝灭谷和自己的家乡利文斯顿之间切换——只是人类和麒麟的身份颠倒了。她在两个地方徘徊,几乎分不清彼此。
梦里她从不孤单——总有人跟着她,不再是双胞胎那样。那人个头太矮,不像是。最后她牵起那人的手,领着她走。毕竟,可不能让孩子走丢了。
接着是铃声响起,她匆匆冲了澡、吃了早饭,然后去见其他公主。
“困在这儿对你来说反倒是好事,”那天早上,格斯在套房自带的小餐桌旁说。斯派克没过来一起吃,但这只小龙至少做了些薄煎饼和几片“非培根”。
不管那“非培根”是用什么做的,味道都很健康,还挺熟悉,像利文斯顿路边小餐馆的味道。
“小马镇可比利文斯顿有意思多了。那儿的小马都不知道真正的相机长啥样,所以都会跟我说话。我今天还约了当地历史学会的会长呢。全程都会拍下来。”
莲花顺着他的话点头,挤出一个尽可能平淡的微笑。“听起来不错。我还以为你相机里的存储空间该满了呢。”
“早有准备,”他得意地说,“真要算的话,还有好几TB呢。要是能想办法给 MacBook 充电,我就能开始导入旧素材剪辑了。但这意味着得相信魔法不会把电池搞炸。太阳能充电器对付不了这么大的功率。都怪我之前没升级设备。要是我有台 USB-C 接口的……”
铁羽在装样子这方面可差远了。这匹天马压根没碰食物,反倒在莲花的座位后面来回踱步。他已经穿上了盔甲,就差头盔没戴。稍有动静,他的翅膀就会张开,随时准备起飞。
“说不定,”莲花说,“有新情况了。不知道你听说没。”
他从运动相机上抬起头:“公主打算送我们回家吗?”
她叹了口气:“不是。是关于热破旋风的。我主动提出要帮忙制定计划阻止她。主要是魔法方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知道你不是来打仗的。”
“我确实不是。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得把全过程录下来。等我回去,说不定一夜之间就会诞生一个全新的科学领域。魔法……不管魔法到底是什么。我带回去的资料越多,我们研究它的工具就越多,说不定还能开始运用它呢。”
他站起身,把相机扔进背包,甩到肩上:“有另一个世界存在,我们还能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这些我都要拍下来。”
莲花挥手让他走:“希望你能拍到好素材。”
接着他就走了,连跑带飞地冲下楼梯。“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危险?”铁羽自言自语道,“小马国还没安全呢!就因为你和暮光发现了点靠谱的线索。我们以前也找到过线索,结果都被热破旋风搅黄了。”
莲花耸耸肩:“至少他没问些尴尬的问题。让他乐在其中吧。”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斯派克溜了进来,飞快地把门关上。“就是想告诉你们,公主们正在楼上跟暮光谈话。”
莲花腾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们是不是该——”
“不用。”斯派克挪到一边,挡在她和门之间,“我们不参加这个会议。都是小马国公主们的重要事务,你懂的。或者……我猜你可能不懂。”
他走到桌边,跳上其中一个座位。准确说,是跳上那个专为他这种体型设计的椅子,这样他坐着就能和小马差不多平视了。“要是你是小马国某位公主的助手,就会习惯这种事了。就算你知道些确实有用的事,她们能让你参会就不错了。”
莲花叹了口气,坐回垫子上。感觉有点像考试当天,一分一秒地等着拿起铅笔,面对那些需要填涂小圆圈的答题卡。
“公主们有任何需要,我们都很荣幸能帮忙。”铁羽说。他把头盔戴上,又检查了一下鞘里的长矛,“我们随时听候差遣。”
斯派克翻了个白眼,从身后拿出个东西放在桌上。一本……漫画书?莲花探过身,眯着眼看向桌子。没错,是本平装漫画,有光面封面、鲜艳的色彩和夸张的文字。
“她们通常要谈多久?”她问,“如果这不是第一次的话。几天,几小时……”
“有时会。看情况有多棘手,还有所有小马面临的危险有多大。”
“所以可能要等挺久,”她替他说完,“整个国家被入侵,这事儿听起来可不小。”
他翻开漫画,拉到自己面前,把封面往上抬了抬:“是啊,有可能。但我们也不能去哪,因为她们随时可能找我们。要是你有什么书能看,现在正是时候。”
她没有——但暮光答应给她的那本符文描摹书,就放在套房门口附近。
莲花翻开书,强迫自己用魔法把一支笔悬到那些复杂的图案上方。暮光说得对——有几个符文和她临摹露娜日记时学的不一样。但魔法依然管用,所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任由思绪飘散,想着魔法的运作方式、符号、历史,还有各种不相干的事。只要能不去想楼上正在发生什么,不去想公主们可能会要求她做什么就行。
脑海深处那个细小的声音几乎没出声反对。如果它还觉得能说动莲花逃跑,那这份信念也弱得很,根本没怎么努力。
你可能没足够时间逃跑了,就在莲花画完第三页时,那个声音说。你一开始施展传送术,就会有天角兽下来,角对着你的喉咙。一切就会这样结束。
莲花把笔悬到下一页,却没开始画。她没法像暮光闪闪那样分心——她的魔法需要绝对专注。你说过你本来就快死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那个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要么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么就是它的专注力比莲花还差。就算容器还在,我也回不去了——我已经变得太不一样了。但如果有可能,我宁愿想象……某部分会延续下去。抛开所有理智和历史不谈,或许你的看法比我好。或许小马变了。在那样的未来里,我觉得你不会是个糟糕的母亲。
莲花的笔掉了下去。她又用魔法接住了它,让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纸上已经划出了几道杂乱的线条,和她本该临摹的符文相去甚远。
但她瞥向两边时,同伴们都没注意到。斯派克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第三本还是第四本漫画,铁羽则紧盯着那扇唯一的窗户。窗外没什么袭击的迹象,但真有情况的话,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当妈妈。说不定我会是史上最糟糕的那种。
一个笑声响起,又轻又尖,完全没有热破旋风那种残忍的意味,满是真诚。我把你变成了我的复制品。因为我觉得这样能让“另一个我”满意,也因为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有能力”的样子。问题不在于你会不会疼我,而在于你能不能活够久。我怀疑我们看不到日落了。
门外传来咔嗒声,是水晶地面上的蹄声。铁羽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立刻戒备起来——仿佛他一直纹丝不动地站着,就等这一刻似的。
接着门开了,暮光闪闪公主走了进来。“各位好呀!希望你们没闲着吧。”
莲花啪地合上了书。“应该算是吧。其他公主准备好见我们了吗?”
“又有袭击了。这次是吠城——塞拉斯蒂娅得赶紧过去。露娜公主在统筹资源,好启动计划。能不能及时备好咒语……就看我了。”她朝莲花伸出一只蹄子,“也看你,如果你还愿意的话。这计划全靠你帮忙,所以……”
要拿自己的命冒险,还要拿那个她甚至还没感觉到的孩子冒险。这个孩子是她和那个一心想烧毁整个小马国的邪恶女巫之间,最后一点联系。“如果我不想帮忙,还有别的办法吗?还是说……热破旋风会继续袭击?”
“总会有办法的,”暮光公主说,“就算你不愿意帮忙,大家也不会放弃。”她压低声音,凑近莲花耳边轻声说,“但这个计划是我们找到的最好的办法。要找到替代方案可能得花好几个月,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小马会受伤。”
莲花侧头看了看铁羽。“这得看铁羽的意思。这孩子也是他的。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没问过他就做了决定。我们得一起决定。”
这话让这匹天马有些措手不及。他掀起头盔面罩,好看着莲花的眼睛。他碰了碰她的肩膀,然后转向公主:“只要莲花愿意,我就支持她的决定。我绝不会让她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冒险。但如果她愿意,我会陪在她身边。”
“好,”莲花说,“告诉我该做什么。”
暮光笑容灿烂:“太好了!真庆幸不是所有麒麟都像热破旋风那样。我已经给研究实验性魔法学的学者们发了魔法电报——不过要是你现在有空,我很想让你继续去实验室帮忙。这活儿对没受过多少正规训练的来说挺难的——但反正你最后也要帮我施展终极咒语,不如就顺便帮忙一起完善它吧。”
“要是我不忙的话……”她挠了挠下巴,装出思考的样子,“也是哦,我现在可是在一个全新的宇宙里。在这儿我只有一个朋友和家人,也没别的事可做,所以——我很乐意去实验室帮忙。”
暮光轻笑起来:“只有一个朋友啊。你在城堡做客期间,我们得想办法改改这情况才行。可不能让别的小马说友谊公主不称职嘛。小马镇是个认识新朋友的好地方。”
于是,真正的工作开始了。接下来的几天里,莲花差不多都在钻研一个极其复杂的咒语的基础部分。

不过,跟新来的那些独角兽忙活的事比起来,她的活儿简直不值一提。那些独角兽个个都透着古怪——大多是些年长的,围着一匹穿超大斗篷的公马打转。头几天,他们都刻意躲着莲花,除了礼貌性的问候,几乎不跟她说话。
但她还是会听他们聊天,他们讨论着灵魂与纠缠,仿佛这两个概念能以某种方式共存似的。他们没一个有暮光那种亲和力和友善性格——但他们都和暮光一样,对魔法技艺满怀热忱。
到了第三天,在每天早上的例行会议上,她发现研究团队的领头马——那匹名叫星璇的公马,居然在看她画的咒语示意图。
“您让我读的那些书……都说分割灵魂碎片时,极有可能对灵魂造成损伤。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防止对存活的那一半造成伤害上。确保切割干净,这样它才能开始愈合。”
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听到她说话,连头都没抬,只顾着互相嘀咕当天要做的工作。但星璇抬头了。“这个魔法的基础是扎实的——但你把它当成了物理伤口来处理。我认得那个系数——它是用来促进肉体再生的。灵体不是肉体,年轻的独……麒麟?嗯……你不该把灵体当成活物,而该把它看作一种……模式。
“灵体不能处于未完成状态,否则它会从边缘开始,以不恰当的碎片形态继续自我构建。相反,必须让它向内弯曲,编织成一个连贯的整体。即便如此,这在成年小马身上也绝无可能奏效。我们能指望的,全在于这是一匹未出生的小马——未成形的意识或许能适应,而你我这样的成年个体却做不到。”
莲花赶紧把他的话草草记在新笔记本的页边空白处。“我该去哪里找类似的咒语呢?”
星璇给了她几本具体的书让她去查,她也一并记了下来。会议继续进行,暮光和团队其他人用各种晦涩难懂的魔法术语讨论着咒语,莲花根本听不懂。
即便如此,这匹公马的认可还是起了作用。那天起,其他独角兽不再躲着她了。午餐时他们会坐在她旁边,或者回答她那些关于她从未学过的魔法概念的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体内那个无形的存在说得越来越少了。她不再诱惑莲花,也懒得劝她改变主意。如今只有在莲花在魔法上出错时,那小小的声音才会怒不可遏地大喊大叫,直到她改正错误才罢休。
这个咒语太过复杂,不可能一口气完成。他们有好几个晚上会去小马镇,在那里为数不多的小餐馆吃饭,和越来越友善的居民们闲聊。格斯跟好多小马提起过她,哪怕只是把她称作那个“把他从一个世界带到另一个世界的厉害巫师”。
有几匹小马似乎很同情他们的处境。好多小马的所有家当都被热破旋风的火焰烧毁了,有的甚至失去了亲人。还有几匹问,等危险过去、热破旋风被打败后,他们会不会留在小马镇。
“还不确定呢,”在甜品店,面对一匹过分热情的粉色小马,莲花这样回答,“我倒是想过住在山里。”
但在她能定居任何地方之前,必须先让小马国变得安全。
作者注:
我相信细心的读者一定能认出本章中Acesential的精彩创作。希望格斯别被那个墨西哥卷饼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