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辉闪烁Lv.13
独角兽

力量之语

第三十九章

第 25 章
8 个月前
莲花带领着一群疲惫不堪的工程师从台阶上走了出来。许多马身上添了新的烧伤,外套被烧焦,还有其他伤痕。但所有马都坚持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那里有一只紧张的独角兽和一队强壮的小马在等候。
 
这些小马穿着布外套、戴着面罩,尽管这些衣物也已显出破损的痕迹,无论是在灭火还是在救助其他小马脱险时留下的。
 
他们把莲花带领的这群马一个接一个地抬上顶层甲板,最后只剩下莲花和那只独角兽。“我想就这些了,”她说道,爬楼梯让她至今还喘着粗气,“如果……下面还有其他马,那他们已经没救了。”
 
她看到的可不止那只天马。有好几只小马再也没能离开日盾号。但要是她停下来去救他们,就永远救不了那些幸存者了。
 
她甚至不必停下来去查看他们的情况,因为她体内那股微妙的魔力已经在沸腾。那个可怕的声音或许想让她烧死活物,但她却用这股力量去寻找幸存者。
 
“现在就剩我们和船长了!我们得把他救出来!”那匹公马明显被他驮着的水晶压得够呛,蹄子在甲板上几乎拖不动了。以前,这匹公马的魔力似乎同样强大——可现在,莲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他手里把水晶抢过来。
 
火焰滋养着我们。即便只是火焰的存在,也能给我们提供养分。要是我们走进火海,把这船烧了,火焰能发挥的作用会大得多。
 
我们。要么是莲花精神失常了,要么是……她摇了摇头,像以前多次做过的那样,把那个声音驱散了。
 
“我来拿水晶。你只要给我带路就行。”
 
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对了……我叫卢萨金特。我想我们还没正式介绍过。”
 
“我叫莲花·余烬,”她说,“我记得舰桥在……”
 
“这边走。”
 
岗位上已经没有海军陆战队员了。舱门敞开着,通向一个几乎空无一马的舰桥。
 
日盾号继续向前倾斜,前部堆满了碎片。地图、书籍、茶叶——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里面只站着一匹小马,是那匹戴着漂亮帽子的年长公马,他的角上萦绕着另一个空气咒语,双蹄都放在舵轮上。
 
透过前窗,莲花没看到那怪物的踪影,也没看到别的什么。只有连绵的田野,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小房子。
 
我们飞得太快了。她的尾巴缠在了腿上。她从舵轮边后退了几步——但已经没时间了。“我看你……还活着。疏散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有九马下落不明。”那匹公马回答道。
 
“那位贵宾呢?她放了多少把火?”
 
莲花的胃一阵翻腾。她的尾巴啪地拍在地上,恐惧被愤怒压了下去。
 
瞧瞧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就算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还是会怕你。这是他们的本性——对未知的恐惧。就像牧群在天边一看到捕食者,就会惊慌失措地逃跑一样。
 
“她没放火,长官。她从轮机舱救出了八匹小马,还从更高的甲板救出了两匹。其他贵宾都撤离了,她却留了下来。”
 
“我知道了。”船长回头看了看他们俩,“或许麒麟和逆鳞终究是不同的族群。恐怕……你们要在舰桥上亲眼目睹撞船的过程了。”
 
他用魔力托着的水晶掉了下来。莲花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水晶,但这也没什么用了。他们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恐怕我要辜负公主交给我的任务了,”他紧紧抓着舵轮,语气坚定又沉重,重新把帽子戴好,眼睛紧盯着前方,“驶向极乐世界。”
 
或许我们还能活下来。莲花也把水晶扔了,用自己的蹄子拽住卢萨金特的前腿。她猛地冲到船长身边,直到他们三个紧紧靠在一起。
 
“除非你反抗,”那个声音说道,“我们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这次,那个声音没有带来诱惑,而是带来了幻象。符文在她脑海中浮现,仿佛她已经记了好几个星期,就像那个传送咒语一样。只是这个咒语需要的能量少得多——她不需要穿越世界,只需吸收一点动量,把位置向前移几百英尺就行了。
 
“集中精神,”她用自己都没感觉到的自信命令道,“一起发力!”
 

她周围的空气猛地压缩,金属发出抗议般的嘎吱声。她掉了下去——但只掉了几英尺,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她感觉还有好几只小马和她一起掉了下来,还有一大块带着零散齿轮的木头和金属也跟着掉了下来。
 
趋势船长、卢萨金特,还有日盾号的舵轮,都从甲板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她的角上凝结出冰,冰冷的感觉顺着身体蔓延,让她麻木。这次的距离不像穿越世界那么远,但准备也远不如那次充分,而且之前她已经消耗了大量魔力。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一场爆炸在天边漾开,猛地抽打着周围的树木。
 
“仁慈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啊,”趋势说,“精彩的瞬移,麒麟——莲花。”
 
“谢……谢谢……”她身子一晃,便侧倒在地。还没等碰到地面,她就失去了意识。
 
莲花又做起了梦,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她梦见燃烧的飞艇,梦见逆鳞在小镇和村庄里肆虐——就像她从空中看到的那个村子。小马们毫无反抗地被焚烧。
 
她就在那场屠杀之中,透过火焰般的眼眸注视着一切。还有一个生物陪在她身边,体型更大、更年长。但它已不再是庞然大物——她知道热破旋风的真实体型。
 
“这是他们应得的,”那生物说,“只要有机会,他们也会这么对我们。强者生存,弱者被焚。”
 
但现在她有了更美好的记忆。小马们是可以从这场火焰中被拯救的。她冲过火墙,奋力奔跑。起初几步,她的蹄子所到之处,火焰便随之蔓延。但很快,火焰熄灭了,她的视野又恢复了熟悉的色彩。
 
黑烟与摇曳的橙火在她眼前掠过,分开后露出一群群惊恐万状的生物。所有马都会被烧死,除非……
 
她挡在火的去路前,一脸挑衅。
 
另一只麒麟望着她——像是她的双胞胎,却更大、更成熟。“你做什么都没法让他们爱上你,莲花。救多少都没用。”
 
“我不在乎!”她顶嘴道,依旧倔强,“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们!”
 

火焰席卷了她,剧烈的冲击像飞艇爆炸一般撼动着她。但这不是爆炸。有蹄子抱着她,摇晃着把她唤醒。“莲花!莲花,能听见吗?”
 
她勉强睁开一只眼。自己正躺在担架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头顶是帆布顶棚,两旁还放着好几张病床。穿白大褂的医护小马在病床间穿梭,给所有需要的马诊治。
 
她认出了里面好几只小马——是她救出来的工程师,如今烧伤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铁羽,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怕是再没有哪匹公马能比他更惨了。他浑身烟味,半侧的皮毛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这些都不重要——他还活着。
 
“嘿。”
 
他俯身抱住她,用前腿紧紧圈住她,是那种熟悉的、用力的拥抱。“护士说查不出你哪里不对劲!还以为你会……”
 
她虚弱地回以一笑。“只是有点……魔力耗尽了。”除非是那场梦让我一直昏迷?和以前一样,梦醒后感觉并未消散。她仿佛还能看见火焰,听见尖叫。
 
“放开她,士兵。你要把这雌驹压坏了!”
 
有马把他拉开——是个护士。这只小马拿了个带管子的扁平金属片按在她胸口。听了几秒后,点了点头:“生命体征稳定。奇怪……刚才你几乎没气了。”
 
她退开一步。“她得卧床休息,不能下地。士兵,别再让我看见你这样。就算没烧伤,她也需要恢复。你这样帮不上忙。”
 
他点点头,退回到蹲坐的姿势。“是,女士。”
 
护士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身去照顾其他病马。
 
“我听说你帮忙疏散了。留到那么晚,错过了最后一批撤离。我们没法一直穿过浓烟飞回去。”
 
她点了点头。“是……是啊。最后只能……自己想办法出来。有点惊险。”
 
他点点头,用一条腿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平静:“日盾号爆炸时,我还以为……你……”
 
她伸出一只蹄子够他。“铁羽,我们才认识几个月,你不必……”
 
他把自己的腿贴在她的蹄子上。“我本来打算申请调走的。真不敢相信我差点……”他单膝跪在病床边,这样两马几乎能平视。“我爱你,莲花·余烬。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骗子。不可能。他利用你来到这里,现在他会利用我们的。小马们最会花言巧语——他们太擅长让你相信他们说的话了。但他们的谎言并不防火。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靠近她角根的地方。这个触碰很轻,并非为了角能施展的任何其他法术。但他的心意终究传达到了。那个声音尽可以低声呢喃、满口谎言,随它去。
 
“我也爱你,铁羽。”她轻声回语,再也不在乎其他病马和医生会不会看见。看见就看见吧。就算他们要把这事传遍整个小马国,也随他们去。
 
医生不让他在床边陪她——野战医院空间实在有限,容不下访客,更何况还有源源不断的小马进进出出。
 
傍晚时分,格斯来看她,带来一个紧紧裹着的晚餐包。“我就知道这儿准是供应谷物糊糊,”他说着,把包裹放在她旁边的托盘上,“我把我那份省了些给你这位英雄。”
 
她急切地用蹄子拆开包裹,没有用魔力。经过那么大的魔力消耗,医院用一个金属环把她的角缠了起来,防止她在康复期间施法。
 
这让她又变得笨手笨脚,但医生或许自有道理。
 
“从一场不是我引发的火灾里救马,感觉确实不错。”她说,“你的相机包里藏着鱼?”
 
他笑了,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哪能啊。是在镇上买的。那地方看着还挺不错的。你明天就知道了——公主说我们能住城堡套房呢。”他往后退了退,给她留出吃饭的空间。这顿饭在路上有点凉了,但还是比干草好吃。“那城堡整个都是水晶做的。真的……全是。”
 
她从餐盘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马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连铁羽都不知道。只说露娜赢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不然那怪物早把一切都烧光了。我们坠落在一个小镇附近,巧的是,魔法公主就住在这儿。我们会在她的城堡里待到……”他耸耸肩,“具体多久不好说。但总比待在天上那易燃的管子里安全。”
 
在所有她想与之分享经历的马中,格斯或许是最合适的。但这里有太多其他小马,可能会听到。
 
这是第一次,没有谁害怕她。她现在可不会放弃这种状态。
 
“抱歉把你卷进这一切。”她说,“我不知道得说多少遍才够。”
 
“永远不用。”他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笑了,“莲花,我终究想回家,不代表我不想待在这儿啊。我以前从没去过加拿大呢。能跟来我挺高兴的。说真的,我越来越喜欢这对翅膀了。”他把双翼展开一半——没宽到挡住过道。“不用降落伞的感觉超棒。而且你说得对——我真的能在云上走。接下来还得再试试。”
 
她在野战医院住了一晚。医生没像对其他马那样给她用药,毕竟她算不上受伤,只是需要休息。她没梦见火焰,而是梦见了郁郁葱葱的绿树,还有传统风格的窄房子。
 
树冠没有被烧焦,花朵没有化为灰烬,河水仍在流淌。远处传来音乐声,是山间常有的微风拂动着简单的木风铃。
 
身边还有另一个身影,近得仿佛是她的双胞胎。或许年长一点,皱纹多一点。但这可能只是她的想象。
 
这个幻象不如上次清晰——她没法和那个灵体对话,也得不到回应。她只是走着,穿过一群群同族的麒麟。这天像是个节日,尽管她还是说不清具体是什么节。
 
节日的具体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喜庆的氛围,友善的话语和远处的音乐。在这里,她是受欢迎的。
 
铁羽也在这儿。他没看见她,正随着一排舞者移动,跟着中央鼓点的节奏摆动。他们时不时会举起一把扇子,或是其他什么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小物件。
 
“这就是你眼中的他们,”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不是那个诱惑马的怪物,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她只和这个生灵说过一次话。是露娜公主。“他们看起来……很友善。作为一匹小马,我原以为会遭遇更多敌意。”
 
她转过身,发现身边的同伴不见了。她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取而代之的是月亮公主站在她身旁。说不清她已经在这儿陪她走了多久。
 
“一开始并非如此。”这话或许对她的处境没什么帮助,但这是事实。“他们担心他会跑出去告诉你村庄的藏身之处。那样小马国就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但过了一阵子……”
 
她朝那场舞会挥了挥蹄。这一刻其实从未真正发生过——他们只在绝灭谷参加过一次节日。但如果他们没有抓住机会逃走,本该会有这样的场景。
 
“他们接纳了他,”公主说,“就像你接纳他一样。起初你们不过是泛泛之交,只因你觉得欠他一份情而联结在一起。你希望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
 
我从没告诉过你这些。她抬头看向公主——但没能长时间对视。那双眼睛不只是看穿皮肉,还能窥见她不愿与马分享的内心深处。这意味着她也知道……
 
梦境一转,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安静的花园里,莲花自己站在铁羽身边。他在灯笼下吻了她,周围没有其他小马的目光。
 
只要她能集中精神,不让公主看到他们之后的关系发展就好。
 
“我们走得更近了,”她说,“我从没遇见过像他这样的马。那么……忠诚,热忱。他从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他没有为了我而背弃小马国。”
 
公主用一只蹄子轻轻按在她背上,动作温柔又安抚。“放轻松,莲花·余烬。我从未怀疑过会是别的样子。我是从众多公马中选中的铁羽。你会觉得他有吸引力,我……并不意外。如果你们留下,我想他会是个好父亲。”
 
她的视野又变了,换到了另一段记忆里。一个采石场,背景中警笛声大作,一只石头怪物和一台价值连城的挖掘机都被他们的蹄子砸得粉碎。
 
他们的小团体蜷缩在下方远处,莲花正疯狂地念着咒语。露娜静静地看着,直到她念完咒语,三马消失不见。
 
“我们本可以好好谈谈这些,”露娜说,“但我姐姐更喜欢长谈。我更倾向于行动。”
 
更多记忆在他们眼前闪过——藏在精神病院,逃离着火的房子,练习咒语,转化格斯……所有画面只出现几秒就又消失了。
 
很快,他们又回到了麒麟村庄,这里有音乐、歌声和笑声。“我很高兴发现你对我……很坦诚。知道你值得信任,这很好。”
 
莲花蹲坐下来,尾巴缠上自己的腿。“小马国会因为热破旋风的所作所为而责怪绝灭谷吗?你们会进攻那里吗?”
 
“不会。或许,并非所有小马国的居民都会如此……通情达理。所以我们不会告诉他们。你是被那个女巫转化的。再过几年……或许那时就安全了。但现在不行。”
 
莲花突然感到一阵惊讶,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早就知道露娜公主是匹好小马。她当然不会因为与无辜麒麟无关的事,就让整个村庄成为目标!
 
“你们有阻止她的计划吗?我没怎么看到那场战斗,但她击落了飞船!”
 
公主点了点头。“不是我,但暮光闪闪有。我们不确定你能否抵达小马国。而且鉴于最近的事态,我认为你或许会比我之前预想的……扮演更直接的角色。我们几天后再详细讨论。幸运的话,热破旋风接连发动这两次攻击,力量定会有所损耗,不会很快再次来袭。”
 
“很有可能。她的力量来自她焚烧的东西。炸毁飞船动静很大,但大多数小马都活了下来。然后她袭击麒麟村庄时,也没杀任何马。我觉得她用了很多力量才冲破护盾,所以……希望我们能有一些时间。”
 
“看,这就是你的洞察力。”公主赞许地点点头。“我们以前从未与麒麟并肩作战过。我们或许没有热破旋风的法器,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胜算。”
 
作者注:
本章有两幅精彩插画,均出自才华横溢的KlaraPL之手。这周又多了个要放进收藏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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