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受了烧伤的小马们都已经离开了，被转移到了能继续治疗他们伤口的正规医院。
至少护士们没有兑现威胁——把她角上那个奇怪的圆环多戴几天甚至几周。她一保证会小心使用魔法，他们就放她走了。
格斯和铁羽都来接她了，还有一匹戴着超大号帽子的陆马。
“我已经见过你的朋友们了。我叫苹果杰克，”她礼貌地朝莲花伸出一只蹄子，“暮光派我来，确保你能顺利到城堡去。”
“莲花·余烬，”她握住对方伸出的蹄子，轻轻摇了一下，“不怕见到麒麟吗？”
这匹母马笑了笑，整了整帽子。“请原谅，小姐。但在小马国，你可比不上我见过的那些怪事。不过要是你来访期间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我会非常感激的。”
“莲花很会控制自己的火焰，除非你吓到她，或者魔法意外失控。”格斯用一只前腿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尽量别弄出太大声响，就没事了。”
苹果杰克在他俩之间瞥了一眼，眯起眼睛。“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因为小马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安静的小镇了。小马国要是有什么怪事要发生，十有八九先从这儿开始。”
铁羽走到格斯面前，用一条腿把他往后推了推。“这只狮鹫在开玩笑呢，苹果杰克小姐。我们在小马国这段时间，莲花一直表现得自律又克制。她对您和小马镇都没有威胁。”
苹果杰克往另一边甩了甩尾巴。“那就好。我倒是不介意镇上有新生物——但不是所有小马镇的居民都这么欢迎。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小马国麻烦不断。每匹小马都认识在那些事里被烧伤的马。就算热破旋风从没到过这儿，不代表我们没有亲戚受牵连啊。”
莲花往后退了退，尾巴缠上了自己的后腿。“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我本来不该是麒麟的。热破旋风没烧伤我，但她把我变成了这副样子。她夺走了我的整个人生。”
严格来说，莲花其实喜欢自己找到的新生活，也期待它能走向何方。但这并不能减轻夺走她过去生活的残忍。
这匹母马耸了耸肩。“莲花小姐，我不是想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没做过的事评判你。但小马镇其他一些小马或许会从这个消息里得到安慰。虽说难以置信，但还是有小马只看外表，看不到别的。”
他们一起沿着一条土路出发了，路两旁是田野、果园和起伏的农田。一片牧场里似乎满是奶牛，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地上吃草。经过时，苹果杰克挥了挥手，朝栅栏边的一头奶牛举了举帽子。
“早啊，贝琪。新加热器用着怎么样？”
别人看到农夫跟牲口说话，可能会有点困惑。但莲花在农场长大，一辈子都跟其他小农场主打交道，她甚至都没放慢脚步。
“好用得很，苹果杰克。一整晚都暖暖的。有些姐妹担心这可能跟那件事有关……就是昨晚发生的事。那是烟花吗？”
莲花原地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没有其他小马藏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显然是这头奶牛在跟她说话。
诚然，这头牲口似乎对莲花不太感兴趣，对其他大多事也一样。其他吃草的奶牛几乎没看他们一眼。显然，它们有重要的吃草任务要完成。
“恐怕不是，贝琪。但公主在危险波及小马镇之前就处理好了一切。没必要担心。”
奶牛甩了甩尾巴，然后低下头去吃草。“那行。等我有空，就把你的话告诉姐妹们。”
只有格斯的反应能跟她一样震惊又惊骇。他什么也没说，但看那样子，仿佛连羽毛都快变绿了似的。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他们继续赶路时，苹果杰克说，“这些姐妹供应小马镇所需的所有牛奶和奶酪。出了怪事之后，我总会顺路来跟她们聊聊，让她们别担心。”
莲花点点头。“没事。我只是……”
“它们会说话，”格斯目瞪口呆地低声说，“这儿的奶牛会说话？”
苹果杰克转过身，歪了歪头。“当然会啦。大多数没什么太多话要说。它们都是朴实的家伙，整天做着自己最爱做的事。这种执着，值得小马敬佩。”
剩下的路程里，莲花和格斯都没说话。她发现铁羽不止一次朝她瞥来，脸上带着一丝近乎得意的满足——那神情危险地明显。他不必说，她也知道他在想他们在地球厨房时的那些瞬间。
小马镇本身，和她从天上看到的差不多。几十座茅草屋顶挤在土路周围，路宽最多能容下一匹小马拉的车。
有些街道上立着路灯杆，高度差不多到马头，不过她说不清是电动的还是魔法驱动的。
小镇几乎被一座蓝色建筑完全主导，它比其他任何建筑都要高大。就连沙特人都造不出这么大胆的建筑。
“你不是第一个有这反应的，”苹果杰克回头看了看他俩，“这东西刚出现时，差不多所有小马都这表情。”
“你们怎么做到的？”格斯问，“这镇子都是土路，怎么能长出一块形状这么规整的水晶？”
“靠魔法呗，”她回了个笑，“暮光或许能给你讲细节。不过她忙着拯救世界那档子事呢，有点儿忙。”
“也是。”格斯又没了下文。他从背包里摸出个GoPro（注1）——这几天被他带着经历了这么多事，居然还完好无损——用松紧带缠在头上。
那匹陆马就算介意这相机，也没说什么。
进入小镇后，铁羽走到莲花身边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调整着头上那顶又凹又焦的头盔。
“我的护卫？”她打趣道，“皇家卫兵打算像在日盾号那样，寸步不离地盯着我？”
“是你的保镖，”他几乎立刻接话，“坠机后，趋势舰长跟指挥部谈过。我没在场，但多半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你床边有士兵看守吗？”
一开始她太累了，没注意到这种细节。但到了晚上……“这么说倒算是进步。保镖我还是能接受的。”
苹果杰克回头看了看他俩：“在小马镇不用担惊受怕。我们有自己的公主，还有谐律精华给她撑腰。早晚能抓住那个邪恶女巫的，错不了。”
小马镇可不是那种日渐萧条的小镇，不像莲花小时候去过的那些小地方。窄街上挤满了小马，看样子彼此都认识。很多小马见了苹果杰克都友好地挥手，有的还停下来，让她把新来的介绍给他们。
“这三位要在暮光那儿住阵子，”她朝他们点点头，“说不定你们会在附近见到他们。”
最先过来的是两匹小马——一匹站在灰色陆马旁边的白色独角兽，她们交换了个紧张的眼神，目光一直盯着莲花。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独角兽，莲花。你看着……有点眼熟。”
苹果杰克抢在她开口前说道，尾巴烦躁地猛地一甩：“多半是因为热破旋风诅咒了她。这位可是热破旋风的第一个受害者，奥塔维亚小姐。”
听到这话，莲花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耳朵向后抿了抿。她是第一个受害者。但这不代表她觉得所有麒麟都是怪物。
“哦！”独角兽倒吸一口气，移开目光，“抱歉，我这话太失礼了。希望你在小马镇过得愉快！”
两匹小马匆匆走开，只留下他们在街角。
苹果杰克在原地站了几秒，压低声音，只让他们听见：“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跟你说声抱歉。但小马们看到你这模样，再联想到那些新闻标题，难免会对你有不该有的想法。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别担心。”
莲花心里本还担心会遇到愤怒的暴民，相比之下，一匹陆马问几句已经算温和了。她耸耸肩：“所以我们才得阻止热破旋风。要是没有她，大家也不会怕我。”
“只能说明他们还不了解你，”铁羽说，“小镇就这样。大家彼此都熟，对陌生人总会多几分猜忌。”
“不想承认，但……”苹果杰克点点头，“我自己以前也犯过这毛病。不过要是你能给小马镇一个机会，我敢说她也会给你机会的。”
一路上，苹果杰克又把他们介绍给了另外十几匹小马。这些小马起初都表现出些许警惕，不过只要苹果杰克为莲花说几句话，这种警惕就消散了。看来，有这匹母马为莲花的品性作证，对其他小马来说就足够了。
或许莲花本可以像爱上绝灭谷那样，爱上这样一个地方。可小马们会这样盯着她多久呢？说不定他们觉得，她打算点燃那些极易着火的房子？
接着，他们抵达了城堡。等着迎接他们的不是小马，而是另一种莲花从未相信过其存在的生物——一条龙。
这龙比她想象中要逊色几分，身高大约是她的一半，浑身覆盖着紫色鳞片。至少他的牙齿和脊刺看着很锋利。
除了苹果杰克，他也是第一个在她走近时，脸上丝毫没有露出紧张的。
“这位一定是莲花·余烬，狮鹫勇毅，还有铁羽吧。”他说着，用另一只爪子在卷轴上写着什么。
“是格斯，”她的朋友不耐烦地说，“叫我格斯。目前来说，还是只狮鹫。”
“目前来说？”龙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幻形灵吧？”
“他不是。”莲花抢在格斯要把争论升级前开口道。
“嗯……我叫斯派克。”他把羽毛笔别到耳朵后面，朝莲花伸出一只爪子，“我是龙斯派克，是暮光公主的首席助手，也是她最最好的朋友。”
莲花用蹄子握住了他的爪子。和小马不同，斯派克有能抓握的手指，所以他的爪子会轻轻压在她的鳞片上。
龙松开手，笑容灿烂：“你的鳞片摸起来跟我的很像！你背上的鳞片也是这样吗？”
他伸手就要去碰，眼看就要摸到了，苹果杰克却用蹄子拦住了他，轻轻把他往后推了推：“斯派克，要不稍后再说？暮光不是在等吗？”
“哦！对哦。”他原地转了个身，匆匆朝门口走去，“接下来交给我吧，苹果杰克！多谢你去接他们！”
苹果杰克朝莲花点了点头：“公主会好好照顾你们的。要是你们从进来的路出去，顺路来香甜苹果园坐坐。我们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小马镇待客之道。”
她说完便悄悄回到了街上，把他们留在城堡台阶上，和这只小个子龙作伴。
至少这座城堡确实令人惊叹。莲花在地球上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浑然一体的半发光水晶内饰，像摩天大楼一样向上延伸，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楼的样子，正符合莲花对保留君主制国家里“实用宫殿”的设想——一半像博物馆，不少艺术品要么围着栅栏，要么罩着玻璃；另一半则是些门，门上贴着禁止进入的标识，后面想必是真正处理政务的地方。
他们越过其中一条绳索往上走，沿着中央那条蜿蜒的坡道上行。坡道两侧零散分布着更多房间。“暮光说你是种不一样的小马。”斯派克随意地聊着，他的腿太短，走不快，所以他们进度很慢，“你到底是哪种小马呀？”
“我是麒麟。我觉得我们是半马半龙。我变成这样没多久，所以还不太习惯。”
斯派克跳了起来，回头冲他们咧嘴笑：“我就知道！那些是龙鳞！难怪你能弄出那些火焰。我也能做到，你看！”
他身子往后一仰，喷出一团耀眼的绿色火焰。莲花的同伴们都惊讶地往后跳开，可莲花却凑近了些，满脸好奇。
那火焰瞬间在莲花眼前闪过，带着一丝潜藏的魔法微光。是法术火焰。和那天角兽给你发参考资料时用的是同一种魔法。难怪这小马这么看重他。
她差不多整整两个小时没听到那个声音了，差点以为它消失了。可并没有——把这仅仅解释为对飞艇袭击的应激反应，未免太轻易了。我要疯了。你不是真的。热破旋风已经烧了那本魔法书。
“太厉害了！”她惊呼道，“其实……我不会这样喷火。但你的火焰超酷！”
“那是自然。你都想象不到，有多少小马不欣赏我的魔法。现在比以前更糟了……”
“总之，你们的套房就在这儿。我们通常把来自世界各地的重要访客安排在这儿。他们总爱带着自家仆人和护卫，所以空间肯定够。”
他们走进旁边一扇门，里面的套房感觉更像是在某个极尽奢华的酒店里才该有的样子。好几间房都是水晶砌成的，不过多数都布置得十分奢华——铺着精致的地毯，摆着昂贵的家具，为了隐私，部分水晶还特意做成了半透明的。
只有一间主卧，里面有张巨大的床，窗外正对着下方的小马镇；靠前的位置还有几间小些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小马卫兵等着监视她。斯派克领着他们穿过宽敞的大厅，挨个打开衣柜和房门：“放你们的东西绰绰有余，不过……你们好像没带多少东西啊。”
“是啊，”莲花语气平淡地说，“格斯和我……差不多已经失去了所有随身物品。除了他的相机。”
格斯这时转向她，把GoPro对准了她的脸：“算你运气好我还带着，不然咱们俩可就互不搭理了。”
小龙在纸上又草草记了几笔：“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我来处理。你们是公主的客人。公主……正在等你见她呢，莲花。就你一个。勇——格斯和铁羽，你们可以在这儿等着。应该不会太久。”
“就她一个？”格斯问道，又朝莲花走过去，用一只前腿搂住她的肩膀，“你知道我们俩是一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关于那边的事，我可能比她还清楚。”
“你们来自……”斯派克在笔记上又匆匆写了些什么，“我觉得这不是重点。暮光超爱深究魔法和科学那些事儿，但这次不是为了这个。”
铁羽绷紧了身体：“我接到命令，担任她的保镖。这是露娜公主亲自下的令！我觉得我不该……”
“这里是暮光闪闪的皇家城堡，”斯派克不耐烦地说，“要是真有威胁能突破周围的魔法，你也帮不上忙。”
铁羽咕哝了一声，摘下头盔，重重地放在旁边一张水晶桌上：“行吧。既然她这么想。莲花，回来之前别惹麻烦。”
莲花跟着斯派克回到外面，继续沿着坡道往上走。往上走的时候，小龙似乎精神多了，小碎步跑得飞快。
“你肯定听说那场战争了吧，”斯派克说，“说是战争，其实她根本没有军队。就一个邪恶女巫，但她手下的怪物够多，几乎能袭击任何地方。自从她从书里逃出来，就没安生过。”
莲花点点头：“我对……热破旋风略知一二。”
那个细微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比任何生物都清楚。你看他们那副样子。你该明白这场战争为什么必不可少。要是只能有一个族群活下来，那一定是我们。
尽管这话清晰无比，斯派克却毫无听见的迹象。就像那本魔法书——如果它还存在的话。
“我不清楚暮光具体想问你什么，”他接着说，“但自从热破旋风第一次逃出来，她就一直在想办法再次困住她。她没跟我说，但这次多半是为了这个。”
“只要我能帮上忙，”她说，“但我不是什么魔法公主。我自从被变形后才开始学魔法。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魔法存在。”
他们穿过更多宽敞的走廊，直到走到一扇关着的木门前。斯派克推开一扇门，领着她进了一间书房。
莲花以前去过不少办公室和图书馆，但没一个能和这里相比。两层高的私人书架，六个左右的黑板、书桌，还有摆满奇怪机器的架子。
这地方的主人把它弄得杂乱得几乎挪不开脚，他们得小心翼翼地在书架间散落的、堆放不稳的书堆之间穿梭。
“暮光！”斯派克喊道，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抱歉来晚了点，我们到了！我把麒麟带来了。”
一道耀眼的光芒和魔法闪过，转眼间，一匹小马出现在莲花身边。她只比莲花高一点——大概和铁羽差不多，但身形纤瘦得多，优雅而非强壮。和露娜公主一样，她也有一对带羽毛的翅膀和一只角。
“我是暮光闪闪公主。不过不用讲礼节，叫我暮光就好。”她握住莲花的一只蹄子，用力摇了摇，“你是莲花·余烬，那只友善的麒麟吧？对吧？希望没认错。这些可是珍本书，我可不想看着它们被烧了。”
“是我，”她说，“我保证不烧任何东西。”
作者注：
这一章里有几个很棒的片段。不过我们每章都有精彩的插画，大家大概也不意外。
首先是普莱达克绘制的关于牛的场景。接下来是埃瑟森希尔绘制的莲花初访小马镇的画面。在那个地方，从来都不缺趣事^^
注1：GoPro是2002年由Nick Woodman在美国创立的中高档摄影器材品牌，现归属于高途乐贸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