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heloveerLv.14
幻形灵

白银准则 (The Silver Standard)

此乃臭屁喇叭之下场

第 24 章
4 年前
此乃臭屁喇叭之下场
Sic Semper Butt Trumpets<1>
 
白银勺勺走了最初的路线回家:从学校直奔家中。不再有漫步闲逛。不再有歇息停留。不再有小路捷径。不再有驻足寒暄的诱惑,也不再有观光赏景,抛头露面的必要。整条路上没有东西能引她分神,除了一棵杏树——在那底下小憩一会肯定非常惬意。
白银的蹄子仿佛灌了铅,她心里疲惫,胸口生疼——仅仅是因为辛苦了一天,没有别的原因——但她还是加快了步伐。早点回家,她就能早点躺下来。前方,透过一棵棵树木,白银能瞥见卧席的羽毛笔和沙发店。天知道白银勺勺怎么会一直这么傻,每天都七拐八绕地把整个镇子都走过一遍。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没有摸清楚镇里的情况的时候,这么做是有意义的,但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纯属浪费时间,傻得要死,从来都是这样。我原来明明是对的,那条老路线就是完美得很。”白银一甩尾巴,把这段回忆扫到一旁,“只有某个成天想出风头,脑袋上戴了顶傻乎乎的冠冕就要到处炫耀的俗里俗气的小姑娘才会觉得这条路线不好。”
白银绕过卧席的店铺,露出微笑——她看见了家,还有她在花园里种的那些小巧可爱的茶香月季。她在大门前停了下来。家里来了访客。
一只苗条的独角兽——白银从来没见过这么柔软的白色皮毛——正在凉亭里和黄铜坚钉一起大笑。如果白银没有记错,和这只独角兽结伴出行的小马可是举足轻重。身为银家的一员,白银绝对不能无视这么重要的小马,不管她有多么渴望躲在房间里裹着毯子喝茶。就算疲惫的年轻淑女也是有职责在身的。最起码,看在姑姑的份上,她也得问声好。
“欢迎回家,白银勺勺小姐。”黄铜坚钉用魔法打开了大门,“您今天回家稍微有点早啊。”
真的吗?白银也能理解,毕竟今天下午的时间都用在了选举上,而出结果最多也就花了半个小时。
那匹母马和善地微笑起来,尽管这笑容又有点忸怩,让白银看了不太舒服。她总感觉她刚刚一直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下午好,白银勺勺。黄铜坚钉告诉我,这些漂亮的月季花是你种的。”她用魔法转动着一朵粉色——和她的鬃毛颜色一致——的茶香月季。“你把它们照料得非常出色。干得不错嘛。”
干得不错。区区四个字——不算什么太高的要求,说出来也完全不费事,却是她这一天里最想听到的话语。“谢谢您。”白银露出微笑,她的肩膀耷拉了下来,“非常谢谢您。”
的确,尽管上周早早打了秋霜,这些月季花的花瓣还是娇艳欲滴。它们肯定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天,等到来年春天茁壮成长。别的不说,至少这件事上白银还是成功了的。
如果白银状态稍微好些,她会主动去给访客沏杯茶,但现在这个样子,她也只能用屈膝礼和握蹄应付应付了。“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呃……”她扫了黄铜坚钉一眼,黄铜坚钉用嘴型说了一个名字,“……鸢尾芙蓉(Fleur de Lis)小姐。我是在我的可爱大联欢上见过您,对不对?您是和花花短裤先生一起来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芙蓉小姐扭头看向房子:父亲和短裤先生正在二楼阳台上讨论着什么。那副社交名流用的忸怩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脖子上结实的肌肉绷紧了。“是的,没有错,不过我们两个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吧。”独角兽低低行了个屈膝礼,她的角都碰到了白银的肩膀。“现在说有些迟了,不过还是恭喜你得到了可爱标记,白银勺勺小姐。祝你健康长寿,标记永伴。”
“您也一样,小姐。”白银审视着芙蓉小姐优雅健壮的体格,然后又朝黄铜坚钉扭过了头。他们两个的体型非常相似,尽管她比坚钉要矮上几英寸。坚钉的角倒是比她的更短,所以他们算是扯平了。“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亲戚吗?”
黄铜坚钉从来没提到过自己有什么亲姐妹表姐妹,尽管他根本就不怎么提自己的事。就白银所知,他喜欢爵士乐,放假的时候会戴鸭舌帽,还拥有一把小号,尽管她从没听到他演奏过。
黄铜坚钉一甩脑袋,笑了起来。“幸亏我和她不是亲戚,小姐。天哪,如果真是那样,我早就把自己的鬃毛给拔秃咯。”他欢快地无视了芙蓉的白眼。“不,我们是同学。当时她就讨厌得很,现在还是讨厌得很。花花短裤是怎么忍得了她成天呆在身边的,我是永远搞不清楚。”
在他们上方,花花短裤先生正在阳台上欣赏风景。他发现芙蓉在看着他,于是朝她举了举玻璃杯。她也向他挥了挥蹄子。
坚钉咂了咂舌头。“不过猜我还是猜得出一点的。”
白银勺勺来回望着这三只独角兽。“芙蓉小姐,您是……”她看了看四周,改了一下措辞,以防有谁偷听,“您是花花短裤的同伴,黄铜坚钉是我的管家,不过实际上是一个道理吧?”
“差不多是这样的,没错。”芙蓉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你这位管家在卫兵学院没当上优秀毕业生,他到现在还在嫉妒呢。真的,太悲哀了。”她粉色的眼睛突然看向坚钉。“而且我不明白你干嘛笑得这么得意,我只是在正常工作而已,谢谢你啊。”
“是啊,的确是可以这么说。”黄铜坚钉若无其事地用蹄子捂住嘴,咳了一声,“在某种程度上,说你是嫁给了工作也没什么问题来着。”
“无论如何,白银勺勺,真高兴我们终于见面了。白银画框和我们讲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噢,不过她从来没提到过你的品味也是这么无可挑剔!”粉色的魔法亮光撩起了白银的珍珠项链,“老天,这是水马国的项链吗?这种东西现在都买不到了啊!你是从哪拿到的?”
“这是我在可爱大联欢上收到的礼物。是……”白银礼貌的笑容变得黯淡了。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呃,一位朋友送我的。所以,您来小马镇是有何贵干?我们镇上不常见到中心城来的小马。”
芙蓉小姐竖起耳朵。“你是说你不知道吗?钱家邀请我们来参加什么派对,是……为了庆祝胜利吧,我记得是这样?”不知怎的,就连她皱眉的样子都配得上“优雅”两个字。“噢,但愿我没有把我们的邀约弄混了。你是认得钱家的小姑娘的,对吧?”
白银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是啊。我认得她。”
难道烂钱策划的是一场惊喜派对,还是说她只是“忘”了邀请白银一家呢?无论如何,她肯定是动用了不少社交资源,四处托面子,才把花花短裤这样的小马给请到小马镇来,结果反而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打赌珠玉现在肯定在挨训斥呢。白银勺勺卷起尾巴,不屑一顾地说道:“很抱歉,我得告诉您,您这趟是白来了,鸢尾芙蓉小姐。今天下午不会有什么派对。”
黄铜坚钉脸上轻松愉快的神色消隐无踪。他和芙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白银勺勺?”芙蓉的语调变得和缓起来,她的声音里透着那种屈尊俯就的担忧。这副口气是大马们给那种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伤的傻孩子专门准备的。
不过白银可不是什么傻小孩。“噢,很简单的:如果没有取胜,那自然也就没法开派对庆祝了。珠玉冠冠小姐今天竞选学生会主席,但她没有宣传造势,而是采取了她认为的最佳举措:把四只蹄子都塞进嘴巴里,无视竞选助理的意见,然后坐以待毙。”白银漫不经心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蹄甲油。毫发无损。“知道吧,她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噢噢。”芙蓉同情地打了个激灵。“这是吵了一架吧。”她低声说道。黄铜坚钉点了点头。
“哼。按我说这不算吵架。选举的结果对于珠玉而言打击不小,所以她就大闹了一场,仅此而已。”白银耸了耸肩,“我已经过了大哭大闹的年纪了。无论如何,这就是今天下午不会有派对的原因。”
的确很可惜。不过,我不觉得这是白来了一趟。”坚钉意味深长地望了房子一眼,“至少芙蓉和花花短裤有机会来乡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对不对?”
“噢,是这样的!说起来,现在正是一天里最合适的时间呢。我现在就去跟他建议建议。”芙蓉朝他们两个鞠了一躬,然后告辞了。“很高兴能见到你,白银勺勺小姐。”
坚钉清了清嗓子,正了正领带。“您需不需要喝一杯紧急用茶,白银小姐?”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需要了,因为现在没有紧急情况。珠玉的问题与我无关。”她扭动着她僵硬的肩膀,记起了她疼痛的蹄子,“不过我不介意来一次玫瑰浴,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还有就是,能早些吃晚餐吗?”
“没有问题,白银勺勺。”他在草坪上等了她一会,随后主仆俩一起穿过花园,“您想谈一谈这事吗?”
“不想。”
小皮胡乱挥舞的蹄子差一点就够着了边缘。“喔啊——哎呦!”他扑通一声落在了草地里,溅起了水花。
白银勺勺打开雨伞,越过糖糖家门廊的边缘往外望去。“你知道这里是有台阶的对吧?你完全不需要跳上来欸。”
“别说,别说,我能行的。往后退——我再来试一次。”皮皮甩掉了身上的雨水,助跑了一小段,然后纵身一跃。四只蹄子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门廊里。“哈!小菜一碟,早跟你说了吧。”他眉开眼笑,满嘴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对于一匹刚刚三次落进水洼里的小马而言,他实在是有些太过兴奋了。“早上好啊,白银勺勺!不好意思,害得你这么早出来。”
“没事。早上七点总比六点好。”比起珠玉往常要求的时间,白银今早基本等于是在睡懒觉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天气能好一些。”
雨水拍打在糖糖的甜蜜小屋的雨棚上,随即便滴落下来。屋里传来了蹄子的咚咚声、小马的吵闹声、还有家具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从白银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昨天晚上有谁把脏盘子摊在了沙发上,而且整个客厅都还需要清扫灰尘。
“顺便问一下,为什么我们是在这里开会,不是在,比如说,你家呢?”白银顿住了,她想起了小皮的房间是个什么样子,“好吧,其实这里也行。”
“纠纠说她家太小了,接待不了多少小马,松露家又离得太远。”小皮靠在房子墙上,面露微笑,尽管这笑容并没有什么指向性。在这灰暗的早晨里,他带着斑点的皮毛仿佛熠熠生辉,泥渍和他身上天然形成的印记浑然一体。他的鬃毛朝后梳得平平整整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鬃油气味。
“我喜欢你的鬃型。”白银勺勺说道,“非常有主席气派。”真可惜午饭之前雨水就会把鬃油冲得一干二净。“松露拖拖今天来不来你知道吗?”
“要看他身体舒不舒服了。我叫纠纠去告诉他奶奶这事非常,非常重要,他一定得来学校,但雨下成这样我不知道——噢!噢,他们在那呢!”路上走来两匹披着雨衣的小马,小皮把两只蹄子都举过头顶,朝他们挥舞着。“你们好啊!”
“嗨呀!”纠纠伸出一条前腿,搂住了她的同伴,“看看我仄寺把哪一位给带过来了!”
圆鼓鼓的黄雨衣抬起了脑袋,一只圆溜溜的鼻子从渔夫帽底下冒了出来。他朝他们挥着他沾满泥巴的雨靴。
白银勺勺擦掉了镜片上的雾气。“长了腿的蘑菇吗?”
那长了腿的蘑菇朝她吐了吐舌头。
“注意礼貌,松露拖拖先生。”白银朝他使了个眼色,“副主席一副这个样子可不像话哦。”
渔夫帽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对睁得大大的眼睛。松露眯眼看着白银秘书,又看向皮皮主席和纠纠委员。他迷惑地皱起了眉头。慢慢地,他伸出蹄子,指向自己。
“没错,伙计,说的就是你!”皮皮大笑起来,晃了晃松露的肩膀,“前提是这真的是你,穿着这件橡胶衣服我都认不出了。你这副样子简直像是要去参加小小呆的湖怪狩猎似的。”
前门打开了。“甜闪湖里现在没有怪兽,以前也从来没有过怪兽。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小朋友是怎么想到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的。”糖糖低头朝他们微笑着。她的鬃毛刚刚卷好,在她的肩膀上一弹一弹。“快进来吧,客厅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擦一下蹄子,拜托你们啦。”她弯下身子,蹭了蹭纠纠。“早上好,纠小璐(Twist-a-loo)。”
“嗨呀糖妮(Bonnie)阿姨!不好意思我们到晚了,小松早不到他左边的雨靴了,所以我们到簇翻了一遍……”纠纠和小皮走向客厅,与此同时白银勺勺甩掉了伞上的雨水,松露则留在了后头,把大家的雨具都收拾整齐。
房子里的凉风吹在了松露拖拖裸露的皮毛上,他的肩膀如释重负地耷拉了下来。他踢掉了最后一只雨靴,打了个响鼻。
“你能来我非常开心。”白银对他说道,“你昨天不在我们都很想你。”她指了指那条围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的花格围巾。“你戴着围巾又穿雨衣不会觉得热吗?”
“嗯哼。”从松露摆的鬼脸来看,这是他奶奶下的最后通牒。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让白银走近些。“怎么会?”
他砂纸一样粗哑的声音让白银起了鸡皮疙瘩。这么听上去他还远远没有痊愈呢。“什么怎么会?”
“选举。”他用刺耳的声音说道,“我怎么又当上副主席了?”
“当然是因为你得票第二呀。”看到松露脸上的怀疑,她只是耸了耸肩,“行,好吧,领先得不是很多。算上你自己一共三票,但还是比珠玉多上两票。赢了就是赢了,别的都不重要。”
松露拖拖不出声地“噢”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又举起蹄子,疑惑地指了指白银。
“别得寸进尺了,这次投票可是不记名的秘密投票哦。”虽说某匹输不起的小马把选票翻了个遍,也就谈不上有多秘密了。白银仔细看着佩斯利花纹的墙纸,她的尾巴尖来回扫过迎宾垫。“我选的是最适合这份工作的小马,小松。所以我选了你。最适合的小马一直都是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年我可以帮你竞选——真正竞选一次。”
松露给她来了个熊抱,险些把她闷死。
“呃。”白银眨了眨眼睛。政治家们可以在工作场合拥抱吗?她决定将就一下,拍了拍他的背。“不客气?”
他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嘿,白——”松露紧紧皱起眉头,揉着自己的喉咙。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写道:“纠纠跟我说了选举的时候珠玉冠冠出了什么事。”
白银向后退去。“选举的时候出了很多事,你得说得更具体一点。”
松露没心情玩这一套。他叹了口气,又往纸上写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白银勺勺。”他在“知道”底下加了两道下划线。“你还好吗?”
“差不多吧。”
昨晚的沐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之久。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白银勺勺大部分时间都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没有(怎么)做梦,然而无论沐浴还是睡眠对她都没有太大帮助。疲惫的确消失了,但她的肩膀依旧在疼,偶尔她还会感觉好像有谁在扯她的辫子。“我没叫你发言”这几个字仿佛附骨之疽,在她的肋骨上兴风作浪。只要她多想一会这事,她的胸口就会再次开始发紧,再次被水淹没。
她尝试用草药茶让自己振作起来,但茶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对于陆马而言,痛苦只有一种真正的解药。“好的。”白银眯起眼睛,“我们开始干活吧。”
主宰糖糖家客厅的是一对围成了圈的半圆形沙发,在它们中央摆着一张圆形咖啡桌。比起休息室,这地方更像是个篝火坑,非常适合让几匹小马聚在一起讨论事情。大家都能互相看见听见,而不需要伸长脖子,也不需要死命伸蹄去拿桌子对面的东西。白银明白为什么纠纠坚持要来这里了:哪怕学生会的规模再扩大一倍,糖糖家的客厅依旧能容纳他们开会。
客厅远处的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小一点的桌子。天琴正在那里和一瓶番茄酱搏斗,她的面前摆着一小摞薄烤饼。“嗨,小朋友们。别管我,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番茄酱稀里哗啦地盖在了那矮矮一摞饼上。
白银勺勺的脸色变得比平常更灰了。<2>
又一张纸条被塞进了白银的蹄子里。“我懂。我也看见了。”松露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在沙发左侧,纠纠身边坐了下来。他把笔记本翻过一页,换用记号笔写道:“今天校董会会议上不能讲话,但奶奶说我能来参加。”
皮皮趁着这个机会尝起了奶油硬糖,白银则走到沙发右侧,坐在了他身边。但愿他不是把这碗糖果当成了早餐。“真棒,松露。如果整个学生会都能出席,那我们和校董会就是四对四打平了。如果我们在下课之前能多找几匹小马报名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数量优势呢。”
无论数量上的对比如何,白银还是不觉得他们有多大胜算。不过,学生会全员到齐至少能显得有气势一点。“同学们真的能直接加入学生会吗?不需要走什么程序?”
“没错,紫要还有空位子就行。”纠纠靠着沙发边缘,挥动着她搭在外面的蹄子,“我们就寺仄么浪你加路的,还记得吗?”
“这样啊。所以这就意味着我们还可以再找几个学生会委员?”白银思索着,她的背陷进了软乎乎的沙发套里,“我们需要一个司库,或者是……怎么说的来着,侍卫官。我知道这是在临阵磨枪,担任这个职位的小马得很快就把所有东西都学会,但既然小皮也还在了解学生会相关的东西,所以要不他们可以在一起学习。有些困难,但还是能办到的。”
白银朝房间里的小马们微笑着,但只有皮皮回以微笑。“对不对啊?”
松露拖拖用一只蹄子挠着后颈,另一只蹄子则颤颤悠悠地摆了个“大概差不多有那么一点点不对”的姿势。“欸——……”他又想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得再过九小丝才可以。你寺自己选择要当学僧秘酥的,还记得吧?我们没有钻门来早你。我们可以问一问册厘子,但哪怕我们已经选好了小马,仄寺也挺难办的,因为,呃……”纠纠那头乱糟糟的、雷暴云似的鬃毛耷拉下来,垂落在她的眼镜上方。她扭着蹄子,垂下目光。“理论桑我们,唔……已经有了一个司库?”
白银勺勺拼凑起线索,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她的脸沉了下来。
“噢——,对喔——珠玉冠冠得票第三,所以她就能担任白银勺勺后面一位的职务。”小皮坐在装饰枕头堆成的小山上,微笑起来。记住了这件事他还挺自豪的。“但她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要担任司库,对吧?这算数吗?”
“唔。”松露拖拖翻开了学生会会规。他一边寻找着问题的答案,一边写道:“你们觉得珠玉在学生会上露面的时候会做什么?”
“她会不会露面还是个问题呢,”白银勺勺说道,“而且这个问题还不小。珠玉冠冠输得这么惨,一般来说她之后几天就会窝在哪个小角落里生闷气,舔伤口。至少也要过,那什么,一周时间她才会开始策划复仇。一般来说是这样。”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失利。截至昨天,她的挫败基本上都是私底下的事——哪怕珠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输掉的,她也会躲在家里发泄。通常,成熟的反击机会要等好几天,乃至好几个星期才会出现,但今天,大好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除此之外,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我。没有了白银为她提供精神支持,充当她的拴绳,谁知道珠玉会作何反应?她昨天的失控表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白银勺勺的耳朵平平折起。太阳在上,我真是恨死未知数了!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白银是确定的:要么什么都不会发生,要么他们就会见到一场足以让飓风司令(Commander Hurricane)都自惭形秽的大风暴。“炫目钻冠不会甘居第四。哪怕她真的露面了,她也不是来当司库的。”她凝视着主席,“而是来找你麻烦的,小皮。”
皮皮耸了耸肩。“我已经被选上了,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很多法子。”
事实上,鉴于校董会是由珠玉的后妈——一匹特殊才能是为唇枪舌剑量身定制的小马——领导,学生会里没有一匹小马是坐稳了位子的。如果换成是白银,她就会接受司库的职位,从内部瓦解小皮的学生会班子,准备在来年春天的校董会会议上接管权力。谢天谢地,玉儿没有这样的耐心。
“听我说,我不知道珠玉冠冠今天下午会干什么。”昨晚的头疼卷土重来。白银按着太阳穴。“但我知道我们需要担心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马。”
松露皱起眉毛,点了点头。他的蹄子还在忙着交叉参照学生会会规,而他的嘴里则传出了刺耳的声音:“钱太太是很麻烦,而且预算——”他畏缩了一下,揉了揉喉咙,“——还是很紧。”
白银打了个哆嗦。“好的,新规矩:不准你开口,等到你的声音什么时候不再像是吞了一堆仙马掌的时候再说。这个给你。”她把一个保温瓶轻轻一推,滑过桌面。
松露拖拖咧嘴笑了起来。他扭开杯盖,嗅了嗅里面的冰茶。
“我们想过要提前去看一看学校大概有多扫钱——方便想一个森么预算方案粗来,你们懂的吧?——但册厘子老丝嗦仄些东西我们理解不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得去寺赠厅才能拿到素据。”纠纠窝在沙发里,咬着一缕散开的鬃毛,仔细思索着,“糕点义卖那些钱我们还从来没用过。肯定能帮桑大忙!”
车厘子老师把学生会的档案放在了学校的一个储藏柜里,但白银还记得其中大部分的数字。“算上高档料理义卖和才艺表演,我们总共筹到了大约五百个币,对不对?不如我们去提议再搞一次学校活动,然后把从中赚到的钱都给存起来?”
副主席的脸扭歪了。他怒视着白银勺勺,白银勺勺却示意他继续喝下去。就算松露拖拖跟草药茶相性不合,那也没什么办法。如果他想让喉咙快点好起来,那他就得忍着。
他又狠狠朝白银瞪了一眼,然后写道:“有支持最好。学生会能参加校董会会议,但我们没什么发言权。”
“但是去年,学生会里只有你们两个。”皮皮主席指出。“有可能他们一看就觉得大家都不在乎学校里的事情,所以说不定……”他扫视着其他几只幼驹,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如果所有小马都能展示出我们有多么想要新操场,校董会肯定就能明白这有多重要了!”
“没错!”纠纠的蹄子往桌上重重一捶,“权力苏于小马们——仄就寺民组的曾谛!”
这听上去更像是暴民统治的真谛,不过白银还是承认了纠纠说的有道理。“就算校董会是钱太太领导,其他的几位成员还是能投票压倒她的意见的。车厘子那票肯定会投给我们,所以我们只需要说服其他两匹小马就行了。”
松露点了点头,却并不怎么热情。他把他的笔记本轻轻一推,滑过桌子。“总比什么都没有强。那我们就试试吧。”
小小呆牙齿一用力,咔嚓咬开了眼珠子。泡泡糖从瞳孔里渗了出来,被捣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红色烂泥。“唔,树莓味的。这个我没问题,勺子。”她的蹄子玩弄着白银从课桌底下塞给她的那袋新奇的泡泡糖球,“这样吧,我来给你安排个更好的——哟,阴子!头抬起来!”小小呆用魔法载着一只纸做的鸟儿飞过一排排座位,让它落在了小阴天的桌上。“他可以印几份传单什么的,这个我打包票。”
“谢了。”白银勺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那张桌子。小皮正在那里跟轰隆、剪剪和蜗蜗搭讪。“我也代表我们的主席感谢你。”
去年车厘子给白银换了座位,事实证明,这是因祸得福。她的位置挨着两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小雌驹,而且旁边就是新任的学生会主席。从这里,她那张由相识的小马和朋友的朋友构成的网络延伸到了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如果有必要的话,白银可以迅速把小纸条从对角线的一头传到另一头,只需要几秒钟时间。
跟房地产是一个道理。小阴天点了点头,以示了解。白银朝他挥了挥蹄子。位置、位置,位置最重要。
在小阴的桌旁,一双粉色的耳朵抖了一抖,竖了起来。珠玉冠冠从课桌上抬起脑袋,跟随着小不点的纸飞机的滑翔轨迹望去。
两只小雌驹目光相对。
珠玉挪了挪身子,坐直了些。她咬住下嘴唇,把她打磨得锃亮的前蹄敲在一起。
白银回瞪着她。
珠玉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她努力想摆出微笑。
白银勺勺打开了笔记本,从桌子里抽出了课本,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感到整个教室里的小马都在注视着她们两个。她的目光变得冰冷。
珠玉冠冠先退缩了。她眼珠向下一转,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想探明该如何走到白银的桌边。然而没门:其他的幼驹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珠玉想要和她讲话,那她要么得越过其他小马的脑袋隔空传话,要么就得挤到莓子夹后头。的确,白银坐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一支铅笔在珠玉的嘴里上下晃动着,她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下来。她是打算自己也折一架纸飞机,还是指望班上的同学会帮她传纸条?
不行。白银勺勺眯起眼睛,眉头紧紧皱起。无论她想干什么,答案都是不行。
“嘿,勺子。”一个红色的泡泡鼓了起来,然后在白银的耳边爆开了,“你这边没事吧?”
“我好得很。”白银继续盯着珠玉冠冠,直到后者平平折起耳朵,扭过了头,“但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弄得泡泡糖这么显眼。车厘子老师随时都有可能来。”
小不点悄悄把泡泡糖球塞进了她巨大的外套口袋里。“唔。”她挠了挠领子底下一块出了汗的地方,扫视着前排和中排,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匹小马身上停留太久。“提醒得好。”
低语声在一排排座位间蠕动。同学们在座位里扭着身子,想瞥见这场破碎的友谊会留下两块怎么样的残片。他们还备好了“找铅笔”之类的借口,以免有谁指责他们在多管闲事——要不是她今天需要和全体同学搞好关系,白银勺勺早就会这么做了。小马们为什么就不能该干嘛干嘛去,写作业不好吗。
小苹花和甜贝儿要么是不懂什么叫圆滑处事,要么就是对委婉含蓄毫无概念:她们直愣愣地瞪着,完全不加掩饰。飞板璐似乎是忙着往她们俩耳朵里说悄悄话,没空去盯着其他小马看。这三个小丫头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吗,比如去试试在岩浆上冲浪,看看能不能拿到可爱标记?
莓子夹转过身,一只蹄子懒散地搭在她自己的椅背上。一根薄荷糖棍——那是纠纠给的小奖励——在她牙齿当中弹来弹去。“白银勺勺。”白银弯下身子,浏览着自己的地理笔记,此时夹子敲了敲她的桌子。“嘿。跟你讲话呢。你不知道不搭理其他小马很没礼貌吗?”
“怎么了,夹子?我在学习呢。”
“是啊,我知道。这是上星期关于荒原(Badlands)的笔记,对吧?”
“噢!”白银眨了几下眼睛,“唔,是的——是的,没错。”她把笔记本倒转了一下方向,给莓子夹看她记下的讲课内容中的一条条要点。页边处画着一幅地图,上面是圣帕罗米诺沙漠(San Palomino Desert)里为数不多的地标,还有仙马掌、郊狼和神秘的神庙。
“我猜你是想要抄我的笔记,准备下星期的测验吧?”尽管白银完全想不通夹子为什么偏偏要来寻求她的帮助。
“嘿夹夹,看看这个!”小小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葡萄柚大小的、完全由嚼过的泡泡糖组成的贪吃精灵。她把嘴里新鲜出炉的红色泡泡糖吐了出来,粘在了那上头。“眼睛就快做完了,看到了没?”
……好吧,或许白银还是能想到一些原因的。小小呆发现了不少与本地出没的怪兽、反常的魔法现象以及纠纠的阿姨相关的事情,所以她的笔记本里容不下功课这方面的东西了。
“哎呀,太强了,呆呆!”两只独角兽碰了碰蹄子,“再这样下去,你就能赶在新月之前把翅膀做完了。”莓子夹转过身子,重新看向白银的笔记本。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也不是,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没写错罢了。”
白银耸了耸肩,把笔记本轻轻一推,向她滑去。“随你怎么办。”
“早上好,同学们!”车厘子老师站在门垫上,拧干了鬃毛。夹杂着冰雹的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天花板上。“哈,说了要准时来上学,这不就是原因吗,对不对?但愿那些迟到的小马都会游泳,不然就来不了学校咯。”
听到车厘子的小笑话,全班同学只有松露拖拖轻笑了几声。
“轰隆?棉花糖云?”老师朝着两匹湿淋淋的小天马露出微笑。他们大概是今早帮忙搬运云朵去了。“再次谢谢你们两个,让天气管理队把风暴推迟到了选举之后。”
棉花的羽毛竖了起来,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团开心的、水淋淋的花椰菜。“不用谢!”
“是-是啊……”轰隆缩在了椅子里,脸上挂着害羞的微笑。雷声炸响,他死命抓着桌子边缘。“没关-关系,车厘子老师。”
“说到这个,昨天大家投票非常踊跃——我好久没见过这么高的投票率了,自从……”车厘子敲着下巴,“唔,我都记不清什么时候了!那些周四没能到场的小马,我来向你们介绍我们最新当选的学生会主席,皮皮!”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鼓蹄声。小皮站在他垫高的椅子上,朝同学们挥着蹄子。“我只说一句:再次感谢可爱标记童子军们帮我竞选。”
皮皮加油!”真得有谁跟这三个小丫头解释解释为什么不能在室内用室外说话的音量。
“还有,我们也得为另外两位竞选者鼓蹄,他们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角逐,尤其是一场令马激动、独具一格的辩论!”车厘子能为了学生的自尊而面不改色地撒下弥天大谎,这一点不得不佩服她。某位自尊心已经膨胀到自负程度的现任学生会委员自然不需要老师这么捧着,不过也无所谓了。“松露拖拖和珠玉冠冠真的已经尽了全力。”
车厘子的鼓蹄声孤零零地在教室里回荡。过了一会,同学们才勉强拍起了蹄子。同时出现的还有“你知道那个告密鬼居然竞选了吗?”“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来了那么一出。”“你有看见白银勺勺看她的眼神吗?”这样的窃窃私语。
在前排角落的位置里,一顶小小的冠冕藏进了打开的课本后面。珠玉发出的呻吟清晰可闻。
白银叠起蹄子,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老师身上。听话的好学生就应该这么做。
很快,大家便得知,昨天每一匹投了票的小马都能得到额外的学分,让他们最低的测验分数能好看一些。更棒的是,每一位候选者和他们的竞选助理都能在接下来的社会研究考试里加上十分。
真好。白银勺勺很是得意。我有段时间没得过一百一十分了,这下正好可以拿来炫耀。
“选举这事就说这么多,”车厘子老师说道,“那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怎么样?昨天,我们讲到了小马国西南部的城市,其中包括……?”
蜜桃派举起蹄子。“道奇城?”
“那是南,蜜桃,不过还是值得鼓励。还有谁记得吗?”车厘子点了点头。“白银勺勺?”
“天马维加斯位于圣帕罗米诺沙漠北边五十英里,飘浮在两英里高的空中。”白银一掀辫子,露出一本正经的微笑,“它是一个旅游城市,进口货物多于出口货物。”
“没错,”小皮接过话头,“因为天马维加斯里出的事可不会外传!<3>”班上同学笑了起来。
“噢!噢!”小苹花把两只蹄子都举了起来,不停挥动着,“苹果坞也在西南边。它就在天马维加斯外面一点点,坐落在山里头。”
听到苹果坞这几个字,珠玉冠冠咬牙切齿,紧紧闭上了眼睛。如果她一直保持这副样子,车厘子肯定会批评她上课睡觉。
“真棒,小苹花——你也很棒,白银勺勺。你们大家很快都能成为才华横溢的地理学家了,我真为你们高兴。我们来看看这些东西在地图上都是什么样子,好不好?”车厘子头也没扭就把她身后的卷轴拉了下来。然而出现在大家眼前的并不是通常的小马国地图,而是一片空白。“同学们能在地图上看到许多地标——噢,怎么了,龙卷闪电?”
“我觉得您是忘记把地图放上去了吧,车厘子老师。”
“噢?真的吗?”车厘子歪着脑袋,迷惑地眯起眼睛,“唔,这不应该啊。你确定吗?”
“确定!”同学们喊道。大家指着墙,叫嚷着“不见了!”“快看身后,您没看见吗?”“我打赌是被小偷偷走了!”“册厘子老丝,要不您考虑考虑戴副眼镜吧?”
老师转过身,佯装惊讶地吸了口冷气。“同学们说得对呀!地图完全消失了呢。唉,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她单蹄叉腰,啧了几声,就好像有谁把湿毛巾留在了水池里一样。“这样吧,要不我们新画一张地图,问题就解决啦!”
这句话让白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听上去很像是让他们——
“两两一组,同学们!”车厘子迅速数了一下马头数,“鸿羽不在,所以我们需要一支三匹小马的队伍——”
童子军把她们的桌子拼到了一起。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大家快开始吧!”
糟糕。白银扫视着临近的同学们:小小呆和莓子夹、小晴天和蜜桃派、棉花和龙卷闪电、小皮和小阴天。这些小马都是最好的朋友,百分百会组成搭档。白银的选择这就少了一大半。
珠玉冠冠站了起来。不出几秒钟她就要走到白银身边了。
松露拖拖和纠纠已经组成了一队——虽说白银本来就没法及时赶到他们那里。好的……好的,还有什么选择?
她可以一路逃到前面轰隆的桌子那边,可是这样太明显了。再说,他的位置和珠玉——她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挨得太近,到时珠玉来找白银说话白银就没法避开,她甚至不能拒绝因为那样很没礼貌而且剩下可以搭档的小马也不多了。况且,白银勺勺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打算拒绝,她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嘿,你有搭档了吗,白银?”莓子夹咬断了她的薄荷糖棍,把剩下那截插在了耳朵后面,留着以后再吃,“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我组队。小小呆已经决定要跟轰隆一队了,对吧小小呆?”
小不点呆显然并不知道自己要和轰隆一队,但她的表现堪称泰然自若。“没错。”
“我觉得可以,莓子夹。”白银勺勺特地没有去听那几只锃亮的蹄子是怎么停了下来,怎么慢慢撤回了前排。珠玉问老师能不能不要搭档的时候白银没有抬头,她也完全不关心珠玉听上去有多么伤心。
“哼。不知道在那里闷闷不乐个什么劲。我印象里,珠玉冠冠本来就喜欢无视其他小马,宁愿自己单干。”白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她还需要搭档干什么?”
啪的一下,莓子夹把她们俩的桌子拼到了一起。这声音堪称悦耳。“我也不懂。我猜是想让其他小马替她画东西吧?”她用魔法把白银的笔记翻到了画着圣帕罗米诺沙漠的地图的那一页。她盯着它,咂了咂舌头。“顺便,这一部分我来做,因为你画画的水平和打蹄球的水平差不多高。”
“才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从大城市来就天生有艺术细胞了,但我们这边可不时兴什么波骆克啊花斑毕加索(Pinto Picasso)啊之类的抽象玩意。”她的蹄子扫过沙漠边缘,“这看上去就跟一只变形虫在另一只变形虫边上拉粑粑一样——还有角落里那个喷泉是怎么回事?沙漠里可不该有喷泉。”
“那是仙马掌,非常感谢。”夹子窃笑起来,见状白银勺勺打了个响鼻,“噢,说的好像你能比我强多少似的。”
白银摊好了车厘子给她们的那张海报纸,与此同时一大堆粗短的蜡笔、褪色的记号笔和脏兮兮的墨水瓶哗啦啦地落在了莓子的桌子上。“呃,我当然能啦——所以我才要负责这个。”夹子的笑容既透着得意,又透着戏谑。她的牙齿闪着光。“我还以为这个你能自己想明白呢,超级无敌‘我们来把天马维加斯所有的进口商品全都列一遍’大聪明小姐。”
“管你怎么说,反正是我少干活。本来我就更愿意去找城市的位置,把信息写下来。”她们分到的是中北部区域和山区,以及群山之中密布的一个个城邦。白银翻阅着笔记本,寻找着啼亚加拉大瀑布(Neighagara Falls)那一页。如果她没有记错,云中城常驻在瀑布稍北一点的位置,只有在递送冬天和从水库里收集水的时候才会离开。林阴镇则坐落在更南边的群山中。
然而,在莓子夹画完地图边界之前,白银勺勺基本做不了什么,所以她用蹄子托着脑袋,看着她干活。“不错嘛。”事实上,她画得是相当出色,不过哪怕中心城塌了白银也不会承认的。
夹子咧嘴笑了。“跟你说了吧。报纸里那些漫画啊插图啊也都是我画的。”
“那些不是,就,完完全全的火柴小马吗?”
“这叫做艺术风格。哪天别忘了给自己也整一个。”
一边说话一边用魔法稳住铅笔肯定不简单。莓子夹的脖子上渗出了汗珠,她眯起眼睛,显然非常吃力。“以前珠玉那些海报蓝图之类的东西也都是我画的,直到她决定成为全宇宙最大的臭屁精,拿着她的臭屁喇叭到处乱吹一气。”她叹息一声,在那标志性的大瀑布上吹出了涟漪,“这就是臭屁精的特色:你跟臭屁精走得近了,想要帮忙,结果呢那臭屁自然就开始稀里哗啦,然后你就等于没带伞坐在露天厕所里了。”
白银勺勺皱起鼻子。“真恶心。”
“用你讲嘛。”莓子夹顿了一下。这个比方好像已经越说越偏了。“不管咋说,那个报社的事情我没生你气就有一部分这个原因。那个女孩子又固执又难相处,有的时候妈妈踢出酒吧的醉鬼都不像她这样暴跳如雷。但珠玉冠冠不蠢。我知道她迟早会接受事实的,然后过段时间你就会向我看齐了。”她甩着她邋遢的尾巴,扫了一眼正在独自描绘狮鹫群岛(the Griffish Isles)的珠玉冠冠,“我妈妈说为了这种事情生气不值得,因为到头来所有小马都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真的吗?”白银勺勺问。
“我不知道,但她是这么说的。”夹子擦了擦额头,把铅笔放了下来,“我希望她不会把你们的学生会啥的给搞砸。我真的很想把秋千要回来。”
“是啊,不过就我对玉儿的了解,她今天肯定是提前定好了要生一下午的闷气呢。我不担心她。你画完了吗?”
莓子夹点了点头。“还需要上墨,不过这一部分我们可以一起干。如果你愿意的话,河也可以给你画。给你点蓝蜡笔。”
那短短一截天蓝色的蜡笔白银叼起来都费劲,根本就画不成东西。“没事,这个你来吧。小皮觉得在校董会会议的时候,如果我们能让班上至少一半同学过来参加,我们就能成。”白银扫了一眼小苹花、飞板璐和甜贝儿。她们在忙着画小马镇和中心城那部分地图。“不过我们不需要所有小马都露面。”
夹子随着白银的视线看去,抬起了一边眉毛。“所以,你和童子军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怨,白银势利眼?她们可没拿你怎么样,而且小阴说轰隆说飞板璐说你们几个之间有停战协定的。”她把墨水瓶往白银的方向稍稍推了推。
“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喜欢她们。”况且,昨天的辩论里,小苹花已经等于是把停战协定丢进了废纸篓。“某些小马就是会惹着你,仅此而已。甜贝儿还行,但另外那两个是真的……真的……”白银跺了一跺她的小蹄子,“太没礼貌了!”
莓子夹瞪着她。
“唔,她们就是没礼貌啊。”白银勺勺蘸了蘸她的美术钢笔,开始给云中城的进口商品做标签。
“白银,小小呆有一次把一整只狼蛛放进了嘴巴里。”看到白银怀疑的表情,莓子夹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的。那只蜘蛛吓得不轻,掉了好多奇怪的毛下来,全进了她嘴里,弄得她去了医院。小蝶对我们俩大发脾气。”
小不点呆猛地一挥蹄子。“值得!”
“这不一样。小小呆不是没礼貌,她是……”美术钢笔在白银的牙齿间滚来滚去,“……有点古怪。”而且远远,远远没有那么讨嫌。小不点从来不会特地跑来破坏白银的计划。
钢笔在她的嘴里垂了下来。白银把它放下,揉着肩膀。她的肩膀又疼了。“好吧,听着。或许童子军不是世界上——甚至学校里——最差劲的小马,但我真不愿和她们打交道。她们要么是主动找麻烦,要么就是把我拽进珠玉的麻烦里,而现在,我宁愿……”
出于某种愚蠢的原因,白银的喉咙开始发紧,她急促地喘着气,但这根本没有道理因为珠玉的麻烦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她根本——根本——就不关心珠玉冠冠,不关心她又是怎么傻不拉叽作茧自缚的。她关心。
“夹子,我就是宁愿不要,好吧?”
“好。”
白银勺勺做完了云中城的出口商品标签之后,莓子夹便蘸了蘸她自己的羽毛笔,开始给地图上墨。虽说她是个没有教养、邋邋遢遢的小坏蛋,她画的线条还是非常规整漂亮的。“所以说,我约好了看牙医,今天下午的会是来不了了,但我在想啊。”
白银竖起耳朵。
“你打算拿什么对付烂钱?”
白银描着林阴镇的边界,钢笔在她的牙齿间摇摇欲坠。几点墨水沾在了她的鼻子上。“我的最佳水平。”她说道。
“谁最先发言?”白银从鞍包里掏出一把梳子、小小一瓶干性护鬃素,以及坚钉在课间时带来的鬃油。她赶在小皮再次躲开之前揪住了他的鬃毛。“给我过来,别乱!你现在这样子更像是个流浪汉,而不是主席。主席可不会扭来扭去。”
“是侍卫官发言,但我们没有侍卫官,所以————就要我来干这个,还有我才没——!”皮皮挣脱了白银的蹄子,他的耳朵紧贴在脑袋上,“我才没有扭来扭去,是把我半边鬃毛都要扯下来了!”
梳子劈过主席那头乱糟糟的鬃毛,将它一分为二。“这不是我的错。你的鬃毛里得打了成万上亿个结了,还不是因为某匹小马决定在课间的时候玩蹄球,把鬃毛弄乱了——”
“是弄乱的。”
“——而现在我又得帮你整理好。”白银在小雄驹的鬃毛上抹着鬃油,直到它变得柔顺起来。教室里面,钟上的指针指着三点十五。还剩十五分钟。“要想发言你得怎么做,小皮?”
“拿起那根白棍子。”皮皮趴倒在了地上。怎么,他这是想让肚皮也被草弄脏吗?“白银勺勺,这真的有必要吗?只是鬃毛而已,跟操场计划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啊。”
场地边上传来了窃笑声。白银扫了一眼坏了的旋转木马,看到剪剪、蜗蜗和小霸王正在望着他们。她翻了个白眼。男孩子就这德行。“怎么会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明明是息息相关,小皮。如果你连你的鬃型都保持不了,谁还会相信你能有什么好计划啊?仪容仪表是很重要的,主席先生。非常重要。”
“唔,我觉得这种事情蠢死了。”小皮交叉起前腿,抖着尾巴,而其他的男孩子们还在偷笑,“漂亮鬃毛又修不好回转木马。这两件事根本就不该有什么关联。”
“或许不应该,”白银说道,“但现实如此,所以我们就得像绅士淑女那样适应现实。”
“呕,你这话说得跟我姐姐似的。”
“很好。”在和钱太太对抗时,帅气的外表可能是小皮唯一的机会了。如果她不认可莓子夹——她最多也就是鬃梢分叉,显得不太整洁,还有蹄子脏兮兮的——那她肯定也不会认可小皮的鬃毛。
白银勺勺退后一步,打量着他的样子。“好些了。还可以再有品味一点。”她窝起蹄子,放在嘴边,喊道:“有谁有不用的蝴蝶领结吗?”当然,谁都没有。
“没错,小皮。木偶戴着蝴蝶领结漂亮得很呢。”珠玉趾高气昂地走过一旁,没有看他们一眼,“等到白银把你的线给剪了,你可不就帅呆了嘛。”
“噢。刚刚有谁说话吗?”白银勺勺抹顺了小皮耳朵周围的鬃毛,朝天上望了一眼,“估计是风吧。或者是哪个吹牛大王在吹气呢。”
珠玉半心半意地打了个响鼻,踏着重步走开了。
纠纠朝他们走来,松露拖拖紧跟在她身后。“所以,呃。我们需要防仄她吗?”
珠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白银捕捉到了其中虚弱无力的怒火——这火焰里没有热量。可爱标记童子军在学校栅栏边截住了她。“不。珠玉冠冠自己还有东西要应付。她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一丝同情啃噬着白银勺勺的心。她不知道小苹花她们有什么打算,但总归要么是复仇,要么是怜悯。没有任何其他可能。为了玉儿,还有她所剩无几的那点尊严着想,白银希望是复仇。
忘了吧。和你没有关系。白银勺勺调整了一下珍珠项链,擦了擦眼镜,咽了口唾沫,想让不断收紧的喉咙放松下来。
在小马镇学校的校舍里,木头地板开始一个劲地吱呀作响,好像上面有东西拖过。几匹小马模糊的交谈声传了出来。校董会已经到了。
不少幼驹还留在操场的残骸上,一时半会不像是要走的样子。“看看仄么多小马都兹磁我们!”纠纠朝坐在屋顶上的龙卷闪电挥了挥蹄子。
主席和副主席满怀希望地对视了一眼。白银秘书再一次抹顺了皮皮的鬃毛,透过窗子望去。
一张张课桌沿墙排列,把教室的中央变成了一个敞开式办公室。校董会的四张小桌子对面摆着两张长桌。要求高高正站在左侧的桌子旁,和车厘子老师交谈着,而车厘子则往桌子上摆了一罐水和一盘薄脆饼干。
一只鬃型朴实的黄色公独角兽——松露管他叫笔杆文书(Pencil Pusher)——已经坐在了最右侧的那张桌子后面。他翻看着一本小说,一副宁愿整理袜子也不愿来这里的模样。烂钱太太在他身边入座。她的耳朵抖了抖,脑袋朝窗户扭去。
白银勺勺咽了口唾沫,躲到了她视线之外。
“好-的!”车厘子老师从校舍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和在标准化的测验周里如出一辙。这副表情仿佛在说“奋勇向前进,尽量别送命”。“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你们了,学生会。”她朝聚集的马群微笑起来。“老天,没想到这么多同学都来了。你们知道吧,只有学生自治会才有资格参加会议哦。”
“我们知道,车厘子老师,但大家都对操场感情很深,所以都想来这里表达对我们的支持。”小皮朝同学们咧嘴一笑。“对不对啊,大家伙?”
“对!”马群吼道。
有了干练的新鬃型和身上散发——甚至可以说辐射——出的乐观精神,皮皮的样子完全当得起“学生主席”这个称号。毫无疑问,他对他的提议,对学生会,对笑到最后都有着十足的信心。
白银望着他,紧张的神经变得放松而又坚定。她也朝他咧嘴笑了。“我们这就去把我们的操场要回来。”
大局已定,无力回天:他们的操场是要不回来了。至少,没法完全要回来。
白银勺勺用两只蹄子捋过鬃毛,瞪着预算账簿。那是一片由数字、注释和术语组成的荒原。
松露拖拖眯着眼睛,似乎是想用眼皮把实际意义从那些数字里挤出来,就好像从葡萄柚里挤果汁一样。
皮皮的鬃毛被汗水粘成了一束束,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他身上散发着汗水和鬃油混在一起的气味。他咬住下嘴唇,扭头看向学生秘书。“怎么样?有发现吗?”
“没有。”白银悄声道。一行一行又一行的丁点大的文字纠缠在一起,成了黑白交织的一整团。她完全找不到上下文线索,也就不知道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无数数字——日期、钱款、马口、税收,露娜才知道还有什么玩意——全都糊成了一块,弄得她脑袋疼。“我是说,或许……或许我能找到一些东西,但这些我一点都看不懂。”
最多最多,她也就认得几个珠玉冠冠在给她打气的时候用过的词。“对不起,小皮。如果我们能在开会之前看到账簿的话,我还可以拿本词典来,想想办法,但……”白银揉着鼻梁。
“没关系,白银勺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小皮看向纠纠委员。“你呢?”
纠纠推了推眼镜,皱起鼻子。“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点明白了?”她敲了敲左边那页上最右边的一栏。“卢果我们搔微往大里嗦,学校有将近四万的预算?”她皱着眉头,又在脑袋里确认了一遍,“总共三斯个学僧,每个学僧一千二……没错,四万。对吧?”
松露拖拖点了点头,摆了个“差不多”的姿势。
烂钱太太坐在她的长椅上,望着他们。“你们想看看小马镇学校预算,这不就白纸黑字写在这里嘛。”她耸了耸肩,“如果你们能在这里头找出购买全新操场设备的钱,还请自便。”
主席举起了桦枝。“不好意思,请问这个东西有没有一个更简单一点的版本,方便我们读的?”
要求高高摇了摇头。“恐怕没有,孩子。”他的声音并不刻薄,却满是屈尊俯就的意味,“这是专门写给校董会和镇里的立法机关参考的。你要明白,谁都没预料到会有小孩子来读这些东西。”
松露把笔记本推了过来。“别说是小孩子了。大多数成年小马恐怕都读不懂这玩意。”
白银同意他的说法。就算他们提前拿到了预算账簿,那也不会有什么作用。除非他们能看懂法律术语和数字相关的行话。
“我认为我们完全有理由写一份简化版本的预算账簿。”车厘子老师仔细看着她自己的那本账簿,不过里面的内容似乎并没有给她太多信心,“不然我今晚整理一份出来,到时我们再来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笔杆文书叹了口气。“车厘子,我们不需要额外再找时间开一场会,就为了几个我们已经知道支付不起的秋千。”他拍了拍自己的表,确认了一下表针还在正常转动,“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事为什么还要讨论。”
小皮又看了一遍松露的笔记,然后举起桦枝,说道:“可是我们现在不就有超过三万的预算吗?这些钱难道连一组新的滑梯和秋千都买不起吗?新的球呢?”
“新的球或许可以。”要求高高把眼镜推高了些,“但你算的结果恐怕是出了点问题,孩子。学年开始的时候预算的确是三万八千,但现在时间已经快过一半了。哪怕是在好年头里,预算也已经至少用了三分之一。”他的肩膀耷拉下来。“而就财政方面来说,今年实在算不上是好年头。提雷克事件同样意味着我们得维修屋顶、墙板、栅栏……”
“正是这样。”钱太太说道,“更不用提那些惯常的必须支出了:新的教材、薪水、场地维护、美术用品、为经济困难的学生提供的学校用具、郊游的交通费用,而且我们还得还债呢。”面对学生会表现出的绝望,她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你问了一个大马问的问题,那我自然也用大马的方式回答你。主席先生,这就是你要的简化过的预算。接不接受随你的便。”
有谁在桌子底下拍了拍白银。松露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把一张纸条塞到了她的蹄子里。
白银勺勺在大腿上展开纸条。映入眼帘的只有四个字:“冗长演说<4>
“什么?”白银勺勺把两只蹄子按在胸前,“可——你是说让来?”
纠纠和松露拖拖都严肃地点了点头。
“小皮是主席,为什么不让他来?”秘书和副主席动作一致地朝皮皮看去。那可怜的男孩子正浑身发抖,白银好像都能听见他的骨头在嘎嘎作响。“好吧,明白了,但冗长演说又有什么用处?让我们慢性死亡吗?”
松露沮丧地打了个响鼻,把纸条翻了个面。“我们需要外援。去找童子军。现在就去。”纸条滑过白银的桌子,来到了小皮面前。
皮皮朝他眨着眼睛,显然是大惑不解。不过他还是定下心神,颤抖着点了点头。
松露也朝他猛地点了点头。
看在塞拉斯蒂娅的金太阳的份上,童子军能有什么办法拯救我们的操场提案?提供精神支持?把外头的同学都召集过来?把学校给烧了?白银勺勺瞪着她桌上摆着的那二十页繁文缛节。无论如何,她们肯定会闹出大事来。
一般而言,白银会用她圆滑处事的技巧细细梳理这些问题,但在这片政策和数字组成的丛林里,她却无处着力。在丛林里开路需要的是大砍刀。而我们得花时间去拿大砍刀。“我来吧。”她悄声说道,“快去,小皮。”
“好!”他一跃而起,一落地便跑了起来。
笔杆文书朝着正在逃之夭夭的主席挑起了眉毛——今天他还没有表现得如此投入过。“看来我们的会议要提前结束了。”
“他子寺去一下厕所。”纠纠解释道,“搔等一会,他马桑就回来。”
“我看没有必要了。”烂钱瞄了一眼会议记录,“问题的所有方面我们都谈过了,所以如果没有小马还有东西要补充的话——”
白银勺勺举起了白桦枝。
“啊。校董会允许学生秘书标准银匙发言。”钱太太扭头看向她,一副冷若冰霜的专业派头。她凝视的目光下潜藏着不可估量、无法规避的危险。“请说。”
白银珍珠项链下汗淋淋的皮毛痒了起来。“唔。”
车厘子老师朝她露出微笑。“关于预算问题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呀?”真的,白银对她实在感激不尽。
“是的,老师。我们确实还有想法。”深呼吸,闯就是了。争取时间。不需要你改变世界,只要争取时间就行。“学生会今天早些时候已经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我们认为我们或许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鉴于目前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作为现有学生会成员当中座次最高者,现在由我来代表学生会发言。”
看到要求高高向前倾过身子,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用一些更高级的词总是能吸引大马们的注意力,而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发言的时间就被拖长了。
“如各位所见,我们的副主席不久之前切除了扁桃体,还在痊愈之中,所以无法进行长时间的发言,而我们的主席刚刚……暂时离场了。在正常情况下,讨论资金预算方面的问题应当是学生司库的职责。”白银勺勺与烂钱迎面对视,“然而,司库小姐却拒绝参会。”
校董会主管的一只耳朵抖了抖。“是吗?”
“我没有看到她的踪影,女士。”白银先眨了眼,“您看到了吗?”
烂钱稍稍眯起眼睛,望着白银,就好像是在盯着婴儿床里的毒蛇一样。父亲在说到马哈顿的犯罪团伙,告诫她千万不要和陌生小马讲话的时候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白银已经越过了一条红线。甚至可能是好几条红线。然而,钱太太看上去却是前所未有地放松。她并不愉快,却也毫不惊讶。这在她的意料之内。
没有回头路可走。白银只能向前推进。“四七四二八区(District Four-Seven-Four-Two-Eight)小马镇学校学生会提议再次举行一场募捐活动,以……”她搜肠刮肚,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以支持购买全新操场器械的开销。”她转身看向其他两位委员,心里盼望“开销”这个词没有用错。“如果我们用上那——五百个币?”
纠纠点了点头。“总共五百六斯五个币。”
“如果我们把去年的募捐活动里筹集到的五百六十五个币和新一次活动的,唔,收入加在一起,我们,也就是学生们,就能为更换器材提供资金。”白银咧嘴一笑,最后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观点,“毕竟,这可是我们的操场,最应该出钱修操场的不就是我们吗?”
校董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他们扯了扯衣领,清了清嗓子。
“当然,我不是说这会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白银迅速补充道,“或许我们需要两次甚至三次活动才能达到目标,但我们能做得到。毕竟,修窗户的时候我们是成功了的。”
“这个我们并不怀疑,秘书小姐。”钱太太说道,“去年的糕点义卖就是你出力最大。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次活动也是大获成功。”她的面部表情还是没有一丝变化,白银敢发誓室温瞬间降低了两度。“事实上,比那一年的《小马学报》还要成功。”
车厘子的尾巴尖拍着地板。她来回望着学生秘书和校董会的主管,皱起了眉头。
要求高高清了清嗓子。“小姑娘,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相信我,我们希望能帮助全校师生——但你真的得明白啊。”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蹄子不再叠在一起,“这种大工程就不是学生会负责的。舞会呀,郊游呀,没问题,但……你知道订购器材,把操场彻底整修一遍需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先生。”白银把前蹄敲在一起,“不完全清楚。”
要求高高写下了两个数字。他把纸条递给了车厘子,车厘子又把它递给了学生会。“这是预估范围。”他和缓地说道,“向下取整的。”
学生会看了看纸条。
松露拖拖的耳朵彻底耷拉了下来,折得平平的。
“仄,”纠纠低声说道,“可远远不紫五百个币。”
白银用一只蹄子捂住嘴,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孩子们,但就我们现有的预算,实在是不可能——”
“要求高高,别说这么多泄气话嘛。如果学生会真的想要试试看能不能筹够钱,我的意见是就让他们吧。”钱太太的笑容简直称得上是和悦,“肯定会是一次很棒的学习经历。”
那两个五位数字搅得白银胃里天翻地覆。“我们做不到。”就算他们每个月都办一次募捐活动,每一次都能赚到五百个币,那也需要六年时间才能达到目标。新滑梯还不见踪影,他们就得毕业了。
最好情况是,他们能把操场设备一件件买下来,但小皮的竞选承诺是一整个全新的操场,而不只是一台跷跷板。这就意味着大家都会共用那同一件设备,而在持续不断的使用压力下,那玩意肯定撑不过一个学期就会坏掉。到时大家还会为了争抢设备的使用权而在短短的课间里大动干戈,这幅场面白银勺勺甚至根本不愿去想象。这可能比一无所获还要糟糕。
无论如何,他们的操场计划是泥牛入海了。正如珠玉所言,主席不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他拿出的根本就是一张白纸。白银自己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苦涩地回荡:这种事情远远超出了任何幼驹的能力范围。除非这只幼驹知道如何处理大笔预算,说得一嘴流利的商业术语,还花了一整个暑假跟着要求高高学习。
白银攥紧了树枝。“我们没法单靠自己筹到这么多钱——都不行!”年轻淑女不会对着长辈提高音量,尤其是在她的计划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这位长辈的时候。然而白银没能说服,也没法说服烂钱,无论她说话是多么彬彬有礼。“这根本不可能,你是知道的!我-我意思是,我们——”她绝望地一摊蹄子,指了指另外两位学生会成员,“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我们才十一岁!我不明白了,钱太太。您明明知道我们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说让我们试一试?”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沮丧的泪水。“为什么您要这么对待我们?”
烂钱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一副委屈的样子。“看这些小孩子。以为全世界都绕着他们转呢。”
车厘子的蹄子紧紧按在了桌上,她撑起身子,眼中的怒火足以把整个北境(the Frozen North)融成一摊水。“我要提醒你,钱太太,这次校董会会议决定的是学校的命运,是这些幼驹的教育质量,其中也包括情感和体格这两方面的教育。”她的蹄子捶在桌上,震得水罐都晃动起来,“这次会议就是绕着他们转的。”
“的确,但这不代表这些事情就得是,你懂的吧,要针对谁。”笔杆文书把他的办公用具收拾进了公文包里。“听着,预算就是这样,怎么也变不了。那个特别激动的戴眼镜的小孩说得对:这完全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他甩了甩他短短的尾巴,又看了看表,“都不知道为什么校董会开会还能让小孩来参加的。你们几个不应该在外面玩还是怎么的吗。”
“没有操舱我们去哪里玩?”纠纠反唇相讥。
松露拖拖把到了嘴边的窃笑咽了回去。
钱太太微微有些恼怒地凝视着他们两个。“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学生主席——他自己的会开到一半突然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坚持要和校董会接洽,想推销他的操场方案。更何况,是他的学生秘书坚持要在预算问题上大吵大闹,哪怕我们已经解释过这样行不通了。我们可没对你们怎么样。不过。”她恶毒地望了他们一眼,“如果白银秘书对新操场这么执着,那我非常欢迎她自己想办法提供资金。”
白银垂下目光,盯着地板。
“既然如此,那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我认为是时候结束会议了,你们说呢?”钱太太耸了耸肩,“有谁赞成为小马镇学校新购置操场设备?”
只有车厘子老师坚定地喊了一声“我赞成”。她朝学生会和蔼地笑了笑,以示安慰。
“那各位都反对咯?”
要求高高、笔杆文书和烂钱太太都投出了反对票。校董会会议宣告休会。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聚在外面表示支持的学生们已经蒸发了。毕竟他们一开始先在立法问题上扯了半天皮,根本就没提过“操场”两个字。或许指望大家耐着性子等到结束有些强马所难了。
白银勺勺望着剩下的那几匹小马——剪剪、蜗蜗、小霸王,还有几只地位低下,本来就没什么地方好去的菜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学生委员们从校舍里走了出来,见状他们一拥而上。
“所以,唔,呃……”蜗蜗在马群中搜寻着,等着其他小马来替代他起头。然而并没有谁愿意。“发生什么了?”
剪剪努力想看见白银身后的情况。“是啊,而且小皮又去哪了?”
“在这!我在这呢!”皮皮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学校场地里。他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斑点的皮毛上冒出缕缕白雾——那是蒸发的汗水。“我及时赶回来了吗?”
大家早晚得知道真相的。“我已经尽力去拖延时间了,小皮,但是……没有。会议刚刚结束。”如果不是白银被激得这么心烦意乱,他们或许还可以再撑上几分钟的。为什么她就没有来一场普普通通的冗长演说,把茶包为什么比茶叶要低端讲上那么一个小时?“我们没有成功。”小小的马群里每一匹小马都垂头丧气,呻吟起来。“对不起,小皮。非常抱歉,大家。”
“噢。唔,你们肯定都已经尽全力了,这个我打赌。”小皮揉着后脖颈,又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早知道这事希望渺茫了,你们都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又稍稍振作了一点,“虽败犹荣,对吧?”
一群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十一岁小孩弄成这样,败是肯定败了,荣就免了吧。白银撅起嘴唇。就跟说蚍蜉撼树是虽败犹荣没什么区别。至少这个男孩子说话还是出于好意的吧。“谢谢。童子军那边是怎么回事?”
远方传来了马蹄声。
主席突然对云朵的样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是——————吧,这个嘛……”
纠纠歪起脑袋。“你在她们的活动四没有澡到她们吗?”
“不是,她们就在那。”马蹄声变得更响了。“但不止她们三匹小马。”
珠玉冠冠火急火燎地闯进了校园里,就好像尾巴被点着了似的。她的屁股上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水,但她的模样远没有小皮那么邋遢。她的后腿关节颤抖着,难道她是一路从香甜苹果园跑过来的?她扫了一眼白银勺勺,接着先后瞄向校舍和小皮。最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白银身上。“大家,我有事要宣布。”
白银猛地朝小皮转过身,她的牙齿咬紧了。“在这里做什么?”说实话,她觉得珠玉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小姑娘冲到大家面前说有事要宣布,但目前为止她还没怎么说话。
“这不是的错!”皮皮悄悄来到了白银勺勺和车厘子中间。他望着珠玉,就好像她随时都会咬他一样。“她凑巧听到预算出了问题,然后就赶在童子军之前先跑了。我能比她早到完全是因为我让轰隆的哥哥载了我一程。”他冲白银皱了皱眉头,辩解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呆在活动室里啊?”
也算有道理。就算在珠玉的反童子军活动进行到高潮的时候,她也不会踏足她们的地盘。她唯一一次这么做还是出于芭芭种子的建议。“看来这也怪不到你头上,小皮。”白银叹了口气,斜瞄了一眼游离在背景之中的珠玉。“我猜你是来结果我们的吧?”
珠玉的尾巴在她身边抽来抽去。她没有回答。
“不如你这就把事办了吧。反正你母亲已经帮你把路给铺平了,主席小姐。”这整件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完美收官。哪怕她们母女俩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让他们在校董会面前下不来台,白银也一点都不会吃惊。“轻而易举就赢下来了,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珠玉冠冠的耳朵直直竖了起来,颤了一颤。“啥?”她盯着白银的脸,挺起身子,向前走了一小步。寂静了片刻。她扫视着校园、所剩无几的同学、垂头丧气的学生会,还有一反往常、闷闷不乐的车厘子老师。她眯起眼睛,耳朵又颤了颤。“你说‘帮我把路铺平了’是什么意——”
珠玉冠冠!”小苹花的喊声震动了整个校园。她赶到珠玉身边,飞板璐和甜贝儿紧跟在她身后。“做决定前要三思啊!”
用这么大音量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但这声叫喊的确吸引了校园里所有小马的注意力,哪怕他们先前没有在听。松露的脑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他还在抿着早上白银给他的茶。
“我们知道你可以不这么做的,珠玉冠冠。”飞板璐说道,“你完全可以改过自新。”
白银绷紧了身子。有蹊跷。如果是甜贝儿,甚至小苹花在这多管闲事倒也不出她的意料,但飞板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珠玉冠冠了?“活动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纠纠挠着头。“不兹道。不过你看小苹花。她看桑去好担心欸。”
“没什么好惊讶的。她们是小皮的竞选助理,还记得吗?”这就好解释了。除去学生会成员,就数她们三个和操场整修计划称得上休戚相关。童子军想要阻止珠玉在校董会会议留下的残垣断壁上再踢上一蹄,白银怪不了她们,但残垣断壁终究是没法复原如初的。“不过到了这份上我不觉得她们还能做得了什——”
“珠玉冠冠。”
烂钱只用四个字便把马群一劈为二。禁足和训斥的气息在空中飘荡。整个学生会都缩在了车厘子腿边,但钱太太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
“我碰巧来这里参加校董会会议,结果一休会就看到幅光景?”她高高昂起鼻子,走过童子军身边,只把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注意力放在了她们身上。三只小雌驹也朝她困惑地眨着眼睛。“我的女儿和一帮稀里糊涂、无足轻重的社会渣滓混在一起?”
珠玉冠冠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她先是盯着烂钱,然后又先后瞄向学生会和可爱标记童子军。接着,珠玉的目光回到了馊烂身上,最后又垂了下来,看着她自己的蹄子。她没再抬起眼睛。
钱太太领路走到了栅栏边上,珠玉跟在她后面几步的位置。“跟这种小马交往是没法在小马国飞黄腾达的。”
听到“这种小马”,三个童子军都扭头看向自己的光屁股。她们的迷惑消失得无影无踪。甜贝儿的脑袋猛地一转,就好像是被打了一耳光;飞板璐眼里的怒火简直能把整个镇子烧成白地。
小苹花紧紧盯着珠玉冠冠,珠玉冠冠还在看着自己的蹄子。
钱太太无视了她们三个,转身朝道路走去。“跟我走,珠玉冠冠。”
她皱起的眉头凝固不动了。珠玉冠冠抬起头,把她八次赢得全国选美比赛冠军的尊贵派头拿了出来。她的眼睛里闪着熟悉的火光。这不是野火:它完全处在珠玉的控制之下。“不,母亲。”
白银勺勺抬起眉毛。“喔啊。”
“可不是。”小皮用两条后腿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些,“跟成年小马这么讲话,我连想都想象不到。”
“尤其不会在公开场合这么做。”白银赞同道。听到馊烂愤慨而震惊的声音,听到珠玉顺势开始谴责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白银的耳朵抖了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飓风的怒号。“我以前好像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珠玉的力量不在她的言语里,而是在她说话的方式里。她不是在输掉竞争之后无可奈何,毫无意义地大发脾气,也不像是单纯地在叛逆。白银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力量让珠玉冠冠的蹄子纹丝不动地扎在了地里,但她知道,这股力量能帮助她赢得辩论。
“我终于意识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你没有的。”有那么一刹那,珠玉对上了白银的目光,“那就是朋友。”
白银勺勺的眉毛抬得更高了。她微笑起来。
钱太太的盔甲上出现了裂纹。她冷若冰霜的扑克脸碎成了粉末,取而代之的或许是怀疑,或许是迷惑,或许是委屈——但她的表情谁又能真正看透呢?——随即她又重整旗鼓。“够了,珠玉冠冠。”然而为时已晚,于事无补。损失已经无可挽回,大家都看在了眼里。“离那几个光屁股远点。”
皮皮惊讶地眨着眼睛。“我不知道大马还会用这个词的。”
一想到自己在校董会里受了一小时气,白银禁不住笑得更欢了。毕竟,年轻淑女还是有情绪需要宣泄的嘛。“他们一般不会,小皮。”如果你在辩论中用出了最最基础的侮辱,那就等于你已经输了。
“这三匹小马是可爱标记童子军。”珠玉冠冠微笑着转身看向小苹花和她的朋友们。白银有好几个星期,甚至好几个月没有在珠玉的脸上看到这么甜美、这么柔和、这么真诚的微笑了。“她们是我的朋友。”
白银勺勺的笑容垮了。“啥。”朋友?啥时候成的朋友,五分钟前吗?“她不是认真的吧……”
“为森么仄么嗦?”纠纠问道,“她们都很友好很勒心的。或许她们就寺帮过了小皮兹后同样也去帮了租玉呢?”
“这——”白银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平平折起了耳朵,“这不一样,纠纠。”
“为森么?”
“就是不一样。”
“为了得到可爱标记,她们付出的努力比我见过的所有小马都要多!”珠玉大步向继母走去,用的是她标志性的舞台步,“而等到她们发现了自己真正的才能,她们肯定就会得到标记。我还敢保证,她们的才能一定超级棒!”
(看上去)已经冰释前嫌的珠玉和童子军们会意地对视了一眼。此情此景令白银一阵反胃。
她们这朋友才当了,那啥,一个小时,结果突然一下她就跳出来给她们辩护去了?还是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钱太太冰冷的凝视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皮毛发烧。而她连道歉都没跟我道歉!甚至试都没有试一下!一个还在讲道理的傻不拉叽的声音在她心里争辩说她从来没给珠玉这个机会。白银没去理会它,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况且这一整天本来就是又傻又蠢。
看见学生会最大的拦路石被碾得粉碎,白银本来应该心满意足才对。就算低声下气的烂钱在落日下偷偷溜走的景象没能让她振作起来,那珠玉为操场设备捐款的提议也应该让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小马镇学校学生会没有被集体撤职,皮皮主席也成功让他任内的第一项议题得到了通过。他们赢了。赢家怎么能不笑呢。所以白银勺勺就露出了微笑。举止得当的年轻淑女不会让她们私下的恩怨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珠玉冠冠从来不会忘记观众的存在。她转身朝学生会走去。“你刚刚还担心了一下,是不是啊?”小皮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但珠玉没有理会,而是像推销员一样朝他使了个眼色,露出闪亮的牙齿和灿烂的笑容。“唔,我看这事肯定能圆满解决,主席先生。”
小皮眨了眨眼。接着他又朝其他几位学生委员眨了几下眼睛。“哎呀!”话音未落他就吃惊地笑了起来,“这样做我看也成吧!”
“老天啊,真是。”车厘子老师朝松露笑了笑——他在窗户里目瞪口呆地望着,“看来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位学生司库的嘛!”
这就意味着躲避珠玉冠冠变成了一项基本不可能的任务。“是啊,我们真的交了好运呢。”
宽宏大量是小马国居民的天性,但珠玉掏出的五位数金钱无疑也帮了她大忙。更何况,她的才能便是让其他小马追随她的步伐。两分钟不到,所有小马就把过去五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忘了个干净,珠玉自己也不例外。
“好的,我希望大家不要在意,但新操场该怎么建我已经有了几个点子。我还带了草图过来呢!”大家都围绕在已经事实就任的司库身边,而她则迅速给他们看了看她的笔记本和这周二的即兴计划会上弄出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笔记。“我想的是,新建一个攀登架?”
“我说,那上头是座间谍塔吗?”蜗蜗呼出的气吹在白银头顶,弄乱了她的鬃毛,“噢——,快看那些桥把所有东西都连在一起了耶!”
“我曾的很喜欢,可寺……”纠纠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我们曾的粗得起仄个钱吗?我兹道你寺很有钱对吧,但……”
珠玉耸了耸肩。“或许可以,或许不能。我们可以以后再来处理细节问题,这几个点子只是我和白银勺勺几……”她慢慢抬起眼睛,和白银目光相对,“呃……几天之前一起讨论出来的。”
白银扭过头去,从围成一圈的小马里挤了出来。“我……我去叫松露拖拖。出这种事副主席应该也要到场才对。不好意思。”她转过身,小跑着奔向台阶。
“我马上就回来,大家。”珠玉就是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对吧?“等——稍等一会,白银勺勺。”
白银停在了最顶上一节台阶。她慢慢眨着眼睛,等待着。
“唔。白银,我只是想说——就,我意思是,我想告诉你你是对的。之前你说的很多东西都是对的。当时我说你没资格发言,我……我很抱歉。”她缓缓走上台阶,直到她的头顶差一点就与白银的眼睛齐平。珠玉抬起头,朝她轻轻微笑了一下。她耷拉着耳朵,满腔懊悔、真心诚意。“我真的好对不起。”
白银勺勺的舌头沿着牙齿边缘舔过,她的尾巴尖颤了一下。她没有回以微笑。
“我——”珠玉装不下去了,“小银我忍不了了,你和我说话呀!如果你要永远恨我,那也没关系,但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你就直截了当地说呀。”她睁大眼睛,缩回身子。“求求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我不恨你。”白银正了正眼镜,叹了口气,“听着,你能来我还是很高兴的,珠玉冠冠。真的。我们需要一位学生司库。就算预算够多,修得起新操场,我担心小皮也应付不来。你把事情搞砸了——而且不是一般地砸——但你也收拾了自己的烂摊子。所以,这事还是干得不错的。”
“噢。”这绝对不是珠玉意料之中的回答。“谢谢。”
白银朝她露出微笑。“不用谢。还有,我认可你的道歉,珠玉冠冠。”
她们的声音不大,谁也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内容,但方圆五码之内,每一匹小马都能感受到这场对话中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对白银而言,最佳的做法是把这整件事彻底放下,但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么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它将会一直萦绕在她的脑际,让她不得安眠。
“但我不接受。”<5>
 
<1> 本章标题改编自著名拉丁语短语Sic semper tyrannis,大意为“这就是暴君的下场”。一般认为这句话起源于古罗马时期,在历史上常被用做反对暴君滥权的口号。这句话同时也是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格言。
<2> 人们通常认为薄烤饼配番茄酱是一种比较古怪的吃法。
<3> “天马维加斯里出的事可不会外传”对应的原文为whatever happens in Pegasus stays in Pegasus。这句话改编自天马维加斯的现实原型拉斯维加斯推出的一则著名广告语What Happens Here, Stays Here(也作What Happens in Vegas, Stays in Vegas)。这句话意为人们在拉斯维加斯可以放纵自己尽情玩乐,不用担心丑事外扬。
<4> 冗长演说指议会中劣势一方为阻挠议案通过而展开的长时间发言。
<5> 本章结束之后钱家夫妇对此事的反应见作者的另一部小马同人文作品Diminishing Retur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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