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遭曝光的)白银丑闻——第一部分
The (Preempted) Silver Scandal—Part I
父亲点了点头。“坐。”
白银勺勺爬上沙发,盯着起居室地毯上那些紧紧编织在一起的丝线。透过地毯,她能感觉到蹄下坚硬、实在的地板。她思索着这张野马平原进口的地毯究竟已经用了几年,努力不去想她目前遇到的巨大麻烦。
父亲的身影笼罩了咖啡桌的一头。母亲则站在桌子另一头,眉头紧锁。在他们之间,桌子中央,摆着白银的历史试卷。红墨水渗到了纸的背面——尽管试卷是正面朝下,它带来的严重后果依旧清晰可见。
“标准银匙。”父亲的语气依旧平稳,冷静,就好像他是在为博物馆鉴定一幅画作一样,“你能解释一下我们眼前是什么吗?”
“是……唔。我的试卷。”她清了清嗓子,没有抬起头。如果她能明白无误地展示出她懂得情况有多么严重,后果或许还不至于太糟糕。“我的历史试卷。”
白银鼓起勇气,迅速瞄了一眼。她的父母看上去并不生气,他们也很少生气。白银勺勺倒希望他们会生气。怒火很快就会燃尽,失望却并非如此。
母亲走近一步,把卷子翻了个面。“那你得了什么成绩?”
“是……”
“看着它,亲爱的。把卷子转过来,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白银咬住嘴唇,把目光从地毯上拽开。数以十计的红叉席卷了一个个重写过的和被涂掉的答案。页边空白上满是车厘子用行云流水、落落大方的笔迹写下的小字“需要加油”“请复习”,而在最上面等待着她的则是单单一个猩红的字母。
“是C,母亲。”她低声说道,“C减。”白银抬起眼睛,望着父母。母亲用不带感情的目光凝视着她,目光平和,而父亲则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她感到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对不起。”
父亲正了正他的单片眼镜。“不要向我们道歉,白银勺勺。这又不是我们的教育。”
“关系的也不是我们的前途。”母亲补充道,“未来是你自己的,而且它到得会比你想象中还要快。”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唔。”白银吸了口气,迅速定了定神。“只是我得肺炎的时候功课落下得有点多。我回去上课之后已经尽全力去学习,去赶进度了,但——”
父亲眯起眼睛。“真的么。”他敲了敲那个C减,“你是说,这就是你尽了全力的样子,白银勺勺?你找的就是这么一个理由?”
白银勺勺看向别处。好吧,或许她的确没有尽全力,但她也努力了……那么一点点吧。努力了一点点总比根本不努力要强,对不对?“我周四晚上和周五早上学习了啊。您二位看见了的,还记得吗?我当时在厨房里看书。”
“是,我记得。但周四剩下的时间呢?”母亲的问题里没有一丝疑问的语气。“如果我没弄错,车厘子老师可是给你们放了整整一天假去好好学习。”
父亲点点头。“说到这个,星期三下午你又做什么了?星期二呢?星期一呢?白银勺勺,你可是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去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几乎没有哪一天是呆在家里看书的。”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小姑娘。”母亲亮橙色的尾巴扫过黑色的沙发套。她眯起眼睛,身子前倾。“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白银挠着后脖颈,叹了口气,“我在外面跟珠玉冠冠一起玩。”
父亲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不以为然的咕哝。他和母亲都皱起眉头,对视了一眼。
“唔。”母亲叠起蹄子,点了点头,就好像她是要确认一下似的,“就是那个暴发户钱家的小孩<1>1>。”
白银勺勺眨了眨眼。这能有什么问题呢?确实,珠玉有些时候脾气很怪,偶尔会帮她倒忙,但总体而言选她做朋友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然而,白银却觉得母亲的语气有些似曾相识。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您不喜欢珠玉冠冠吗?”
母亲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也没有这个必要。她抖动着耳朵,扭头想要掩饰,但白银已经看到了她的眼神——里面满是没有一丝杂质的鄙夷。一般来说这种眼神都是为了叫花子、女中音还有假首饰准备的。
恰在此时,父亲匆匆赶来救场。“小灵光,这跟喜不喜欢珠玉冠冠没有关系。”他托起白银勺勺的下巴,父女俩目光相对,“但是,你要明白,这次测验不是一个孤立事件。我们和车厘子老师谈过,她说最近你的成绩一直在下滑。”
白银缩了回去,背靠沙发。“可是没有——”
“没有下滑很多,是,我们知道。”母亲挪近了些,一条前腿搂住了白银的肩膀,“但不仅仅是这样。车厘子说你再也不在课上积极发言了。你不会主动去解数学题,也不参加班级活动。你几乎都不举蹄子了。”
“如果你是上课内容弄不明白或者真的只是因为生病跟不上了,我们都能理解。但这个样子?”父亲叹息一声,往历史试卷那边摆了摆头。他把他的圆顶礼帽放在桌子上,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坐在白银勺勺身边。“这根本不像你啊。”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都紧挨着她。白银的蹄子在天鹅绒沙发上抹出了一道道暗痕。她倒希望他们能直接罚她一顿了事。
母亲蹭了蹭白银的头顶。“白银勺勺。你很喜欢历史的。可不,我记得在家那边的时候,你在博物馆里呆得比你父亲还久呢。”
这么说一点都不公平。小马镇连博物馆都没有,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历史可言。白银撅起嘴唇,考虑着要不要这么跟父亲讲。
她的父母一齐垂下目光盯着她,仿佛是从千米高空向下俯视。白银把到了嘴边的争辩咽了回去。“所以,我是被禁足了,还是……?”
“禁足就能让你的平均绩点变好吗?”父亲没有等她回答,“显然是不会的。”
母亲微笑起来。“车厘子老师很乐意给你一次机会,通过课外活动来将功补过。必须得说,她这样做的确是很宽宏大量了。换成马颔缰老师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课外活动?就是说像社团这样的吗?”白银胸口压着的大石好像变轻了些,“也不算太糟糕嘛。”
毕竟,她可喜欢原来在社交新秀社当的那个副社长了。说不定小马镇有个象棋社呢。我原来一直都想加入象棋社(Chess Club)的来着。她放松下来,露出微笑。“行啊,这个没问题。”
“那就去做吧。”父亲最后朝她点了点头,挪到了一旁,放她下了沙发,“你可以走了。”
还真及时。白银以符合礼仪的最快速度往门口走去。
“噢,对了,小灵光?”
白银勺勺把一只蹄子搭在门把上,回头看去。“怎么了,父亲?”
父亲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块蹄帕,擦拭着他的单片眼镜。他头也不抬地说:“不能和珠玉冠冠参加同一个活动。不准讨价还价。”
“明白了,父亲。”早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白银在讲台桌子前俯下身子,研究着两张报名表:一张是少儿蹄球队,一张是小马学报社(The Foal Free Press)。“唔。”
至少车厘子没有给她弄什么两难的选择。白银勺勺的球技和小蝶办新年夜派对的水平不相上下,所以,那就去报社吧。
她扫了一眼日期。报社第一次开会是在周三。到了现在这时候,好的笔头工作肯定是一个不剩了。真棒。这样我每星期都可以沾着一身纸和墨水的难闻味道回家。
说不定美食专栏和校对工作还缺小马。最好是离印报纸越远越好。她的蹄子自下而上拂过那些还空余的职位。
印刷:小阴天
谢天谢地。
体育:轰隆
漫画:莓子夹
美食&餐饮:松露拖拖
最棒的位置就这么没了。而且,莓子夹什么时候又会画画了?那个小姑娘连火柴小马都画得勉勉强强。
流动记者:小苹花、甜贝儿、飞板璐
恶心。不过,做记者是万不得已的一招,而做叫花子的没资格挑三拣四。况且这个还是比印报纸强。到时候白银只能逆来顺受,尽量不要和她们碰上太多次。
摄像:鸿羽
至少她还有一位同事不算糟糕。
事实查证:________
告诉其他小马他们到底错得有多离谱,而且还是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完美啊!肯定也会有很多东西需要查证的。飞板璐没准还以为内骡毕(Neighrobi)<2>2>是块大陆呢。白银勺勺拿出了笔,目光扫过最后一个职位。
主编:炫目钻冠
白银把报名表拿到跟前,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弄错。大大的大写字母,Z写得跟闪电一样:的的确确是珠玉的字迹。
“不好意思,白银勺勺。要不明年吧。”车厘子老师冲她笑了笑,显然是想安慰她。母亲肯定把他们的要求告诉她了。她俯身去看那些报名表。“我觉得你可能漏了一张,白银。”车厘子把蹄球队的表挪到一旁,露出了最后一个选项:小马镇学校学生会(Ponyville Schoolhouse Student Council)。“学生会也很需要多招几匹小马的。”
白银调整了一下眼镜,瞟了它一眼。“啊。”十个位置有八个是空的,其中不包括学生会主席(Student Pony President)……她眯起眼睛。纠纠?真的?那个小姑娘马还算不错,但让她做主席?认真的吗?怎么,只有五匹小马投了票不成?
小马镇学校对于副主席的怪异品味也让她大惑不解。“松露拖拖?”这算是什么,呆子俱乐部有限公司(Dork Club Incorporated)?“我还以为他是报社的呢。”
车厘子点了点头。“他几个月以前就报名了报社,但后来他看到学生会这么缺小马,就主动要去帮忙。他真是特别好心。”
“的确,车厘子老师。”就知道拍马屁。这个胖墩为了讨好老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是吧?
上课铃响了。幼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教室,把操场上喋喋不休的沉闷喧嚣带了进来。白银勺勺在队伍后面看见了珠玉冠冠。她只有三条腿用来走路,还有一条腿拿着一大沓《骅尔街日报》(Stall Street Journal)<3>3>的过刊。白银朝她挥了挥蹄子,但她没注意到。
“噢噢,白银扫扫!”纠纠停了下来,往讲台桌子上瞄了一眼。她要用她缺了角的蹄子去拿报名表,却够不着。“你寺要加露学僧会吗?我们曾的,曾的挺缺小马的,俄且……”她扫了一眼报社职务顶上的那个名字,“噢……你寺要去报色的,对吧?”
真是那样就好了。白银若有所思地咬着笔帽。“车厘子老师?唔,您能给我这次机会我很高兴,但这些到底和提高我的成绩有什么关系?我意思是说,这又不是历史,只是普普通通的学校活动而已。”
“不是只有书本上和战场上的东西才算历史,白银勺勺。”她坐了下来,开始整理上星期布置的作业,“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时时刻刻都有这种感觉,但历史其实每一天都在发生,甚至在小马镇这里也不例外。这么想吧:你不是在阅读历史,而是在塑造历史。”
“好像挺有道理的。”白银勺勺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着老师,“可是我的报告该怎么写啊?”
“要不你可以,唔,讲一下古代的小马寺怎么做赠府里的寺情的?”纠纠可是胆子不小啊,不请自来,贸然打断其他小马的私下对话。不过白银必须承认,她的主意还是相当可以的。“能有你加路我们曾的很高兴,白银!”
白银往讲台桌子边畏缩了一下。她看着棉花糖云从一旁飘过。“唔,纠纠?你能不能不要大声宣扬啊?我不想弄得我的,呃……慈善工作马尽皆知。”
棉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正忙着找鸿羽的麻烦。她从他那里拿回了她的铅笔盒,然后落在了前窗旁边,开始把铅笔往课桌上摊。那是白银的课桌。
珠玉冠冠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棉花一眼,皱起了眉头。接着她耸了耸肩,注意力又回到了她的报纸上。
“嘿,那是我的座位!”白银轻轻拽了拽老师的蹄子。“车厘子老师,棉花占了——”
“我知道。”车厘子说道,“我把你们的位置换了一下。”她翻过那堆作业,把白银得了A减的词汇练习递给了她,“我已经警告过你和珠玉两次不要在课上传小纸条了。”
白银朝着棉花的课桌皱起眉头:抽屉里铺满了天气小册子和脱落的羽毛。她自己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课桌目前正夹在小不点和那个从驼丁汉新来的小孩的中间。“可是这不公平啊!”
车厘子挑起一根眉毛。“唔,课上干扰其他同学对他们来说也不怎么公平,对不对?”
“我……是这样,老师。”白银把作业叠了起来,夹到了笔记本里。她拿起鞍包,到新座位上坐下。
车厘子怎么会知道递小纸条的事情?我一直都很小心的。不可能是我出了差错啊。肯定是有小马透露了消息,而要猜到是谁并不是什么难事。
白银在座位上转过身,用她最冰冷的目光狠狠瞪着松露拖拖。那个胖乎乎的小雄驹只敢跟她对视半刻就背过脸去。显然是问心有愧。
纠纠走向她自己的座位,顺路拍了拍他的肩膀。“松露,你猜怎么遭?”她凑在他耳朵旁说着悄悄话,又大大咧咧地朝白银的方向指了指。
“真的吗?”松露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小口,依旧在尽力不去直视白银勺勺。他缓缓咀嚼着,尾巴卷起,紧紧贴在大腿根上。他的目光从白银身上移到了珠玉冠冠身上。“你-你确定吗?”
纠纠兴高采烈地点着头。
松露拖拖用一只蹄子捂着脑袋。“太棒了。”
“哼。”白银一甩鬃毛,转过身去,“可不是么?”
“玉儿,你愿意明天在茶爱那喝下午茶吗?”
“不行啊,太忙了。明天星期三呢。报社第一次开会,记得吧?”
“噢。对喔。”
“不过你今天还能来我家帮我做好准备。我真挺需要你帮忙的。这个破报纸简直是,那啥,一塌糊涂,所以我们需要早点开始。”
“其实,呃……我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东西都已经在我房间里布置好了,只需要多一匹小马来——”
“不是,我是真不行。我今天下课之后还要做加学分的活动。我们是每周二开会。”
“这样啊。呵,应该也没关系吧。毕竟我们星期五还有时间,对吧?”
“那是肯定。就星期五咯。”
木头槌子敲了三下。“大家注意!本次小马镇学校学生会会议现在召开。”松露拖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带上了些许回响。
白银勺勺挑起一根眉毛。她环顾四周,看着讲台周围围着的半圈空座位——讲台桌子则是由松露和他傻乎乎的木槌所占据。“大家”用在这种场合似乎有些过分了,因为房间里的小马驹连一桌桥牌都凑不齐<4>4>。同样,她也看不出来这样布置座位有什么意义。他们就不能用三张桌子围一个圈吗,还非得把整个教室都重新布置一遍?
“现在我们确认出席情况。”松露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学生会主席薄荷纠纠(Peppermint Twist)?”
跟白银隔了一张桌子的座位上,纠纠主席(说实在的,她怎么当上主席的?)站了起来,挥了挥蹄子。“到!”
“副主席松露拖拖?”他自己也举起蹄子,“到。”松露胖乎乎的脸上眉头紧蹙,他的脸颊都鼓了起来,活像只没好气的花栗鼠,“白银勺勺?”
白银翻了个白眼。“还用你问,我当然是到了啊。我说,弄这么大排场真有必要吗?我们只有三匹小马,谁到了谁没到不是明——”
松露啪地一槌。“会议时请保持秩序!”
“嘿,你可不能——”
啪!
“好吧,可——”
啪!啪!
纠纠把身子探过课桌,轻轻拍了拍白银的肩膀。“我们要有话棒才能嗦话。”<5>5>她指了指松露的笔记本上躺着的那根白桦枝。
“噢。”白银勺勺瘫靠在了座位上。她往课桌侧面踢了一蹄。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啊?又没有谁真的花工夫解释了有哪些规则。
话虽如此,松露是在要求大家保持秩序,要端庄得体,这个她还是理解的。他念着上星期的无聊会议(是关于新玻璃还是什么的)的枯燥记录,而与此同时白银在重读自己的科学课笔记,把意见都埋在了心底。
“……迎来了一位新成员。白银勺勺?”
桦枝啪啦一下落在白银的桌子上,随即便开始滚动。她跳了起来,趁着它还没有落地把它叼在了嘴里。她重新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看。
“呃……”
纠纠扭了扭耳朵,期待地微笑着。
她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啊?期待白银给出一个计划?还是说她要做演讲?白银可没有准备演讲稿。她本来应该准备好演讲稿的。学生会在这方面的规定是什么?肯定是有规定的,不然干嘛要用那个槌子,但万一她又犯了蠢怎么办?
“我……”我都不知道规则,那还怎么遵守规则啊?真傻。真是傻到家了!与其干这个,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写一篇读书报告?
松露在纠纠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稍稍摆了一下蹄子,示意白银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紧盯着她。他又蠢又肥又丑的脸上眉毛皱起,更是显得又肥又丑,而且白银还没见过哪只小雄驹的鬃毛比他还要邋遢的。你上次洗头是在什么时候了啊?真是只癞蛤蟆。他就必须要这么一直盯着看吗?他妈妈没有跟他讲过盯着其他小马看不礼貌吗?
白银把树枝紧紧抱在胸前,耳朵平平折起。我打赌他就是想等着我把事情搞砸,然后他就可以去跟车厘子老师打小报告,把我踢出去。松露知道白银的成绩都要靠这额外加的学分。他绝对是一清二楚。存心是想弄得我不好受,因为他就是个又肥又丑的大坏蛋。
在宽敞、空荡的教室里,聚光灯下的白银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而且他的花招真的起了作用。她清了清嗓子。如果珠玉冠冠在这里就好了。
“大家好。我是白银勺勺。”她低声道,“很……荣幸?”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或许最好还是道歉一句然后一走了之。“我要在这里呆三个星期,了解学生自治工作,因为我要,唔……加学分。”
白银叹了口气,把桦枝还给了纠纠。再说下去只会弄得更加尴尬,还是见好就收吧。
松露拖拖瞄了纠纠一眼。他眉头紧锁,一言未发,似乎有些迷惑。
“嘿,没关系。很多小马都需要加学分的。”纠纠微笑起来,把桦枝放到一边,“其寺我们一般不需要仄个,粗了辩论的寺候,还有最开寺的寺候。”
“好吧。”白银按着太阳穴。社会阶梯的最底层都开始可怜我了。塞拉斯蒂娅啊。
“你肯定会喜欢学僧会的,不骗你!我们有很多好玩的寺情可以做。”
“应该吧。”她正了正眼镜,心底的疙瘩解开了一些,“我以前从来没研究过政治。这周一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个主席。”
松露挠了挠脖子后面。“是啊,很多小马都不知道。我觉得上一年投了票的只有我、纠纠、扭扭捏捏(Namby Pamby)和蜗蜗。而且蜗蜗投的还是神通广大崔克茜(The Great and Powerful Trixie)。”
“那除了纠纠还有谁参选了呢?”白银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有竞选这回事。可能那个时候她还没来小马镇?
“只有她参选。”
“啊。”这样也解释得通。“所以……我们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呀?”
纠纠拉出了一大卷纸。“我很高兴你提了仄个问题!”
纸卷在纠纠的桌子上展开,一直摊到了墙边才停下。一个用嘴叼笔画出来的巨型温度计出现在了大家眼前。它的一旁有一串以币为单位的价格,这些数字一路延伸到了一幅画那里。画的是……不知道什么东西。
白银越过桌子眯眼望着。那是个啥?棒球场?风筝?
纠纠骄傲地昂起头。“我们要换一散新粗昂户!”
“要是你认真听了会议记录,你早就应该知道了。”松露嘟囔着。
白银勺勺没去理会他的话,而是坐直身子,望向房间后面那扇用板子封了起来的窗户。最底下的几块木板已经显出了腐烂的痕迹,下雨的时候水还会漏到地板上。车厘子老师只能把一台书柜搬到它前面,因为后排的同学抱怨说有穿堂风。
“噢,是啊。它是在……那个身子混搭、长得像蛇的雕像玩意在小马镇附近捣乱的时候碎掉的,是吧?”整整两个星期镇子里都有一股馊牛奶的气味。
松露拖拖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白银一眼。“你怎么会不记得无序(Discord)呢?”
白银礼尚往来,立刻回瞪了一眼。“呃,因为我当时不在?”
“寺啊,她和我一起去鬃心层郊游了,还记得吗?铁轨桑头全都寺土豆泥,所以我们子能呆在宾馆里。”纠纠把温度计的顶端提了起来,好让大家都能看见,“不管怎么嗦,我们一个星期接仄一个星期攒钱,现在快看!马桑就够了!”
“你们还差了大约三百个币呢。”白银可不觉得这算得上是“马上就够”,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等一下,为什么是我们给学校修窗户啊?那什么,这不应该是镇长之类的小马应该干的事情吗?”
纠纠耸了耸肩。“我们有问过校董会。”
“但他们预算不够,所以纠纠说我们可以自己努力筹钱。”松露拖拖对着主席咧嘴笑了,“比如说办那场才艺表演。”
白银猛地转向桌子一侧。“等一下,那是你搞的?整个活动都是?”
“没错。”纠纠思索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唔,不能嗦曾个活动都寺。我寺说,组兹工作册厘子和松露也帮了很多忙,但族意寺我粗的。”
“那你怎么会一句话都没说啊,纠纠?我意思是,看在地老爷的份上<6>6>,你可是学生会主席欸!”
“你从来都没问过啊。”
哪怕白银勺勺活到一千岁,有些小马她还是永远都理解不了。“的确。”她轻笑一声,“我确实没问。”
“但现在我们需要别的办法了。”松露拖拖双蹄拨弄着桦枝,端详着它更细的那端,“班上一大半同学都忙着办报纸,踢蹄球或者是找特殊才能什么的。我觉得没法让他们再参与一场大型活动了。这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那我们就得保曾拿粗最佳岁平。”纠纠主席向小小的学生会鼓励地笑了笑。她朝白银勺勺点点头。“对吧?”
白银勺勺对着那一大圈空椅子皱起了眉头。“……对。”只有三个学生,要筹到三百个币。还好,车厘子老师不是按照有没有赚到钱,而是按照努力程度打分的。“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松露拖拖坐在他的桌子上,咬着树枝尖儿,思索着。他的耳朵竖了起来。“等一下!白银勺勺,我想到了!”他飞速转身,高举树枝,然后在白银的桌子上一拍,就好像他拿着的是槌子一样。“你不是很有钱嘛!”
白银皱起眉头,慢慢挪出了树枝打得着的范围。“所以呢?”
纠纠一拍蹄子。“噢噢,我懂了!我们还擦的钱可以兹接浪白银粗嘛!嗦不定都可以修一个更好的粗昂户欸!”
“窗户上装彩色玻璃,就好像中心城那个样子。”松露拖拖补充道。他在座位里跳上跳下,嘴里咯咯傻笑。“要不在上头弄一个车厘子老师的像,这样哪怕她退休之后,大家都能永远记住她这个老师当得有多好。”
赶在他们提议要装丝绸窗帘或者是格栅灯串之前,白银勺勺一把抓起树枝。“呃,你们两个给我停停。谁说银家愿意出钱了?这可是你的窗户,副主席先生。”
“寺,可我们都在仄里桑学啊,白银。”纠纠说道,“所以仄也寺你的粗昂户才对。”
松露点点头。“再说了,你家可是什么万亿富翁来着。三百个币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们已经交过学费了,呆瓜!”白银锃亮的蹄铁紧紧按在课桌上,“你以为税是用来干什么的?”
“噢,得了吧,白银勺勺!总算有这么一次,你可以为学校做点好事,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你这个超载大货车?”白银的身子探过课桌。她极力逼近松露,以至于几乎站在了桌子上。“什。么?”
“呃,大家?”纠纠在背景里某处挥着蹄子,“嘿。”
“而不是……”松露畏缩了一阵,低头看着他的蹄子。他扫了一眼资金温度计,然后又昂起头,直接回瞪了白银勺勺一眼。“而不是做一个自私、小气、就知道欺负小马的大坏蛋!”
“是吧,就因为我不打算让你把我的银行账户掏空,我就成了大坏蛋了。”
“不,你是大坏蛋是因为你一直都又自私又势利,还喜欢欺负别的小马,白银勺勺!一直都是!对不起啊,我居然还想着万一有那么一次——”
“哇,原来除了拍老师马屁和吃纸杯蛋糕之外你的脑子还会想别的事啊。”白银咬紧牙关,挤出一道狞笑,“还是悠着点吧,可别伤到自己了。”
“会议寺请保词自序!”纠纠跃到了讲台桌子上,拼命敲着木槌,最后教室里的灯都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你们两个,看看自己层了森么样子!”她双蹄一摊,示意着整个房间,“曾草?谩骂?赠自家可不寺仄个样子的!”
白银勺勺对政治全无了解,但淑女不应该站在桌子上头,像要闹事一样大吼大叫,这个她无疑是清楚的。她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很抱歉,松露拖拖。”她叠起蹄子,仰着鼻尖。很抱歉你是个啥也不懂的小蛤蟆。
松露拖拖缩回到他自己的课桌那边,交叉起前腿。他怒视着白银勺勺,又回头看了看纠纠,叹息一声。“我……也很抱歉。”
木槌回到了它先前摆着的位置,纠纠主席小心翼翼地把会议带回了正轨。“好的。白银你曾的确定你森么都捐不了吗?”
“我做不了这个主。”白银回想起了她的豪华公寓里那孤寂、悲哀的回声。今年父亲和母亲没有在盛大狂欢节上跳华尔兹,而是早早就上床了。“所以,是。我确定。”
她甩开了心底涌起的悲伤之情。现在不是时候。“再说了,如果我出了这笔钱,那就成了慈善,不是政治了。我不觉得车厘子会因为这个给我加分。”
松露眨了眨眼睛,思索着。“其实……说的很有道理。”他挠着头,垂下目光去看他的可爱标记,“但总得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吧。周末的时候,我想的是要不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特殊才能结合在一起,但是……”他扫了白银勺勺一眼,随即便静了下来。
白银挑起一边眉毛。“怎么?”
“我不是特别清楚你能做什么,你的可爱标记是……唔。”他转过脸去。
“是和茶会相关的。那是一把茶勺。”他又以为那是什么?这个标志还能有什么别的含义啊?
“唔,那我们就来想想看。”纠纠用蹄子转着铅笔,浏览着她的写字夹板,“白银懂擦,了解很多高端桑档次的东西。我会做糖果,还有松露,子要寺呲的东西你都在行。”她蹦到了圆圈中央,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提议我们来做糕点义卖!”
“我喜欢这个点子。”松露说道,“我们甚至都不用花学校的钱,因为卖的东西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我附议。”
“大马们是喜欢从可可爱爱的小朋友那里买东西。”白银摇了摇头,“但是要攒三百个币?我不知道这行不行得通。”
“兹得一寺。”纠纠说,“粗非你还有别的点子?”
白银没有。“好吧。我也附议。”
小马镇学校糕点义卖(the Ponyville Schoolhouse Bake Sale)得到了全票通过。
星期一下午,车厘子老师一般都会提早回家,但这次她为了学生会的计划展示破了例。破天荒地,白银居然因为松露拖拖一直跟老师关系不错而感到高兴。
“我们现在还不太清粗我们具体要做森么。”纠纠说,“但我可以做很多很多薄荷糖棍,白银自愿要给不想呲甜寺的小马做冰赠薰衣草擦和黄瓜三明自。”
白银对着她蹄子里拿着的那些用铅笔和蜡笔画的涂鸦皱起眉头。她还是觉得它们太过简略,不适合用在正式提议的场合。上面应该多加一些五颜六色的描边,或者是图表。珠玉冠冠经常说老师们都喜欢图表。
她本来希望能在周五的下午茶上跟珠玉一起做一些最后的调整。学生会需要把计划展示做得更新奇有趣一些(松露提议用辣椒粉)。<7>7>
然而珠玉星期五下午并不在家。星期六也不在。星期天还是不在。她家的女仆提到了什么家庭聚餐啊,欢迎派对啊——听上去像是在走亲访友。这种事情的确能占用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可为什么玉儿之前什么都没说呢?难道那时她还不知道吗?
“我们计划是在——”松露拖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最近他还要写美食文章,送《小马学报》(The Foal Free Press)的早刊,因此睡得很晚。“在马流量很大的地方附近办,比如方糖甜点屋,或者是市镇广场。”
白银勺勺把描绘食物和饮料的画换成了一幅钢笔速写。画上有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小马正往糕点义卖的方向争先恐后地跑去,代表币的标志像无数苍蝇一样围绕着他们的高顶礼帽乱飞。
“总俄言兹,我们楞为我们的糕点义卖可以修好粗昂户,给学校增加很大一笔搜路,浪学校变得更加美好。”纠纠和松露拖拖鞠了一躬。
外面的操场上,欢笑声如浪潮般滚滚而来。白银往窗外瞥了一眼,看见小晴天和蜜桃派正在共读一份《小马学报》。小晴把脸埋在蜜桃的鬃毛里头,咯咯傻笑,肩膀乱颤。蜜桃笑到已经笑不出声了。
那张臭名昭著的“泡泡糖窘境”(Bubblegum Fail)照片就在头版中央的位置,它掀起的黏糊糊的泡泡糖风暴依旧在整个校园里肆虐。白银今天碰见的每一只幼驹都要么有报纸,要么在找报纸,要么在讨论报纸。
第一刊是在周五早上发行的,当天下午就已经售罄了。松露说第二批印刷的报纸在今天课间的时候又卖光了。《小马学报》不仅仅是获得了成功,更是风靡全校。
蜗蜗路过窗边,和白银眼神相对。他按下墨镜,冲她眨了眨眼睛。
呃啊。只当了三天明星,就已经这么会作秀了。白银没理会他,转头去看车厘子。
“糕点义卖听上去是个很棒的主意,孩子们。”老师为他们打开门,带着他们走到了操场上。松露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眼睛半闭着。“我马上就去问镇长能不能在广场上预留一个位置。”
纠纠从白银勺勺那里拿回辅助图画,把它们重新夹到写字板里。“谢谢您,册厘子老丝!”
白银把脖子伸过纠纠的臀部,想看到操场的情况。莓子夹的耳朵尖从报纸后头冒了出来。棉花坐在一根树枝上,从莓子夹背后读她的报纸。皮皮(Pipsqueak)在跟轰隆和小阴天玩捉马游戏。小小呆在跳绳。鸿羽在拍小小呆跳绳的照片。没有珠玉的踪影。课间的时候她也没在。
“你们觉得需要多久时间准备?”车厘子问。
纠纠考虑了一下。“我兹到糖糖阿姨现在不怎么忙,星期五糖果就可以做好了。”
“我可以一个星期就能搞定,如果有小马帮忙的话。”松露碰了碰白银的腿。“糕点的事情你懂多少?”
“唔。我知道怎么做冻糕和花色小蛋糕。不过比起做蛋糕我更擅长摆盘。”
白银停下了蹄步。在那!地下室窗户后头,有什么粉色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还闪过了一道金属的光芒。珠玉冠冠的笑脸露了出来。她审视着自己取得的成功,没有露出没有马上要走的迹象。看来今天她依旧会留在报社。
“我觉——得吧,应该能在下下个星期五兹前全部尊备就绪。”纠纠说。
“大家肯定都会非常期待的。干得漂亮,学生会!”车厘子老师向他们点了点头,以示恭喜。
纠纠跟松露敲了一下蹄子。他们是在试图碰蹄,但呈现出的效果却是一边高一边低,相当尴尬。“好啊!我现在就去跟姨妈嗦做糖果的寺,仄样我们明天早桑就能开寺做菜单了。”
珠玉对上了白银的目光。她从她的大转椅里站起身,朝白银挥着蹄子,举起了一份报纸。
白银也举起了她自己的那份报纸,对珠玉点了点头,不出声地表达自己的祝贺。
“听上去很棒啊,纠纠。再见啦!”松露拖拖歪起脑袋,朝白银走近几步。“你在看什么呢?”一秒钟过后,他显然是弄明白了,因为他畏缩了一下,想要躲到白银身后。
珠玉冠冠敲了敲窗户。她指了指松露,然后又叩了叩她的蹄子关节,就好像那里真有块表一样。
松露拖拖叹息一声。“行吧,报社老大看到我了。我最好先走了,省得她又开始给大家大讲特讲什么新闻诚信。”
“可今天是星期一啊。”白银朝窗户挥着蹄子,直到珠玉那巨大的椅子又转了回去,“我以为小马学报社只在周三开会呢。”
“再也不是这样了。”松露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她说了什么要积极进取……抓紧赶工……我也记不得了,她真的讲了挺久的。我只知道现在周一、周三、周五都要开会了。”
“噢。”这么一来,小半个星期的下午茶就都没戏了。不过,玉儿比白银认识的所有非高年级的小雌驹都要刻苦,而她的努力显然得到了回报。举止得当的淑女应该为朋友取得的成功感到欣喜,表示赞许。
不要紧。自个儿喝茶也挺好的。我只需要周四找她就可以了。
“松露说的有道理。”白银勺勺拿起桦枝,用两只蹄子旋转着,“街对面就是方糖甜点屋,那小马们还有什么理由买我们的曲奇饼呢?我提议我们应该拓展业务范围,让小马镇见识到一些独特的东西。”
“比卢嗦森么?”纠纠问。
松露拖拖在桌子围成的圈里踱步。“唔,如果我们要和方糖甜点屋做出区别来,那么其他地方,就比如说谷仓特卖里同样不能有我们要卖的东西。必须要不同寻常。”
白银点点头。“要花哨一些。”
“但还是得有吸引力。”
房间变得鸦雀无声。松露拖拖和白银勺勺对视一眼。“高档料理!”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们可以做花色小蛋糕、鸡蛋脆饼,还有马卡龙!我能用上我那些镶了珍珠的甜品托盘,还可以穿我的新裙子。”
“噢噢,我一直都想要做真正的高档料理来着。我有一个焦糖布丁的菜谱,自从夏天我就一直想要做出来看看。而且皮皮一直都在跟我说他有多想念他奶奶的糖浆馅饼,我们也可以试试。噢对了,蛋奶酥!”松露用一只蹄子捂着脑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傻笑,“我一直都想做蛋奶酥。还有可丽饼!”
“我们也应该做点水果馅饼。”白银点头道,“大家都喜欢水果馅饼。”
纠纠拿过桦枝。“唔。我寺挺喜欢仄个想法的,但我不兹道我家的粗房能不能做仄么花扫的东西。能不能做仄么多也寺个问题。”
噢,对喔。纠纠的厨房是用来做糖果的,不是用来做糕点的。如果白银没有记错的话,她家的房子看上去也不是很大。“我们肯定不能在我家里做。”就算黄铜坚钉允许他们用厨房,母亲也不会容忍他们搞得一团糟的。再说了,家里大概也没有必需的厨具。“松露拖拖,你家能行吗?”
小雄驹的脸沉了下去。他看上去这么垂头丧气,白银都快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了。“我奶奶家有点……拥挤。而且我觉得她也不会支持。”
“那就还是曲奇饼吧。”白银叹道。
纠纠竭尽全力想让大家振作起来。“哎呀,得了吧,大家伙。曲奇饼也没那么糟糕嘛。”
“没错,但它们吸引不了整群整群的小马。”白银摆弄着自己崭新的学生会正式秘书徽章,让它在双蹄间滚动,“最多也就那么几匹小马会抱着捐钱的想法来买。”
松露拿过桦枝。“我有一个主意。为什么我们不去蛋糕家问一问呢?他们是有提供餐饮服务的,对吧?”这个想法在他脑中生根发芽,他的眼睛也重新开始闪闪发亮。“我敢肯定他们各种各样的高档料理都做过,所以他们绝对有合适的厨具。”
纠纠的槌子啪的一声砸在了课桌上。“那我们就去寺寺。卢果他们两个太忙了,我打赌萍琪派会乐意帮忙。”
“我们可以星期四放学就去。”松露说,“我知道那一天他们整天都在家。”
白银皱起眉头。“必须得是星期四吗?不能星期六去?”
“我那天要做言语字疗。第二天我们要去亲戚家。”纠纠抱歉地耸了耸肩,“对不起。”
“我觉得周六方糖甜点屋有可能会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本来也不适合去问。而且我们得尽快行动,这样才能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只有星期四我们大家都有空。”松露歪起脑袋,“除非说你那天已经有打算了?要不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不用了。”白银低头扫了一眼她那小小的黄铜徽章。严格来说,她并没有什么活动需要取消。其实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安排星期四的茶会。“不用,我那天没事。”
“高档料理义卖吗,你是说?”游刃有余(Savoir Faire)仔细读着薄薄的菜单。
白银勺勺可是在它的外表上下了血本,直接就用上了父亲用来做晚宴请柬的打印机。黑色的铜版纸为浮雕的白色文字平添了一丝格调,让它们更加显眼,但又没有太过华丽。菜单顶部是本次活动的名称,用的是行云流水、闪着金光的字体,跟学生会的标志相当配。
“蛋奶酥、覆盆子巧克力慕斯、里科塔起司蛋糕、焦糖布丁……”这匹发国公马面露喜色,轻笑了几声,“老天!这么小的小马就有,怎么说,这么大的野心啊!”
“多谢<8>8>,游刃有余先生。为了这事我们都下了很大工夫。”白银勺勺卷着她的辫子,害羞地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她指了指鞍包里的那些菜单。“您能不能在您的餐厅里放几份这个,拜托了?这样肯定能帮我们一个大忙的。”
“鼓励高档料理烹饪艺术的发展,挨<9>9>能帮助学校?噢,袄啊,小姐。身为绅士,这是我的荣幸。”
他收起白银包里最后那二十份菜单,把它们放到了柜台上,堆在了《小马镇快报》(The Ponyville Express)的上头。
等一下。白银仔细看了看。《快报》可没有这么薄,标题也不会用红色的粗体字。其实,看上去有点像是……她眯起眼睛,看着菜单底下的那则报道:《神通广大崔克茜不可告马的秘密!!!》(THE GREAT AND POWERFUL TRIXIE'S SECRETS REVEALED!!!)
白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游刃有余先生没有小孩。他没收学徒,没有什么小亲戚在他家呆着,况且小马镇小学(Ponyville Elementary)的学生们基本上也不会光顾这里。他拿着校报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而且还不只有一期校报。讲述蛋糕一家的灾难性远足的头版报道从一把咖啡壶的底下露了出来。另一份卷起的报纸装在一匹小马的口袋里。他正忙着清理桌子,准备迎接繁忙的早餐时分,报纸上那篇讲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文章清晰可见。
游刃发现了白银在看哪里。他微笑道:“如果你在菜单里加上那些高档蛋糕,说不定挨能把某位公主给吸引来呢,不是?”
“或许吧。”她朝房间里行了个屈膝礼,然后转身离去,“我代表小马镇学生会向您表示感谢。”
白银快步走过一家家精品店和专卖店,往珠玉家走去。早晨的清冷空气吹打着她的皮毛。
瑞瑞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蹄子。她还穿着她毛茸茸的睡袍和拖鞋,双蹄握着一杯咖啡。她门前的台阶上摆着一份《小马学报》。“早上好啊,白银勺勺。”
白银咧嘴笑了起来,加快了速度。“早上好,瑞瑞小姐!”周末的时候,旋转木马精品屋要到十点才开门。从瑞瑞的拖鞋和没有完全梳好的鬃毛来看,现在最晚最晚也就是八点十五而已。“玉儿这时候肯定已经醒了,但又没有太晚,她还不至于已经出了门。我时间卡得真准!”
她还是感到难以置信。贫嘴饶舌(Gabby Gums)把《小马学报》的流传度推动到了闻所未闻的地步。自从那次万里晴空请了闪电天马来紫藤学院的晨会上表演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如此成功的学校项目了。
“我们今天绝对要喝些茶,好好庆祝庆祝。”白银拍了拍她鼓鼓囊囊的鞍包。她昨天晚上熬夜新做了一罐生姜配迷迭香配西洋参,这可是珠玉的最爱。“还好我有备而来。”
钱宅的黄铜大门在小山底下闪烁着光芒。白银想知道,既然松露拖拖在学生会里会来烦她,那么在报社里他会不会也这样去烦玉儿?莓子夹是一副讨嫌样子呢,还是说她真的学会怎么服从命令了呢?小阴天真的一直坚持要戴着那顶丑陋不堪的运动遮阳帽吗?过去两星期可是有好多好多东西要讲呢!劲爆的花边新闻读起来确实挺有意思,但还是不能和经典的茶会八卦相提并论啊。
白银勺勺按了门铃,后蹄立起,蹦蹦跳跳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脸上那一点都不淑女的灿烂笑容。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那么一刻,白银怀疑她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一匹白银从来没见过的母马赫然出现在门口。她的毛色像熟过头了的西瓜,而脸上的表情又仿佛是有谁在对着这西瓜大快朵颐。她僵硬的紫罗兰色鬃毛划出了一道道俯冲而下的弧线,直抵耳边;绷带在她的鼻子上纵横交错。她脖子上戴着的金链子透着一股乡村俱乐部的气息,但这金链之粗又好像在明示它来自当铺。
在那严厉的目光之下,白银的微笑逐渐消失了。鬃毛定型剂和发国附子草香水的气味刺得她的眼睛开始流泪。
“怎么?”那匹母马向前迈了一步,步伐里充满自信。来做客的姑姑或者是生意伙伴可不会是这种表现。这里就是她的家。“你来这干什么?”
“呃……”白银移开了目光。她刚刚一直在盯着她看。“早上好。请问珠玉冠冠在家吗?”
那匹母马又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身影似乎把整个门口,甚至整栋房子给填满了。“你又是谁?”
“噢,抱歉。我名叫标准银匙,女士。”震惊之下,白银把礼貌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她行了个屈膝礼,高高昂起头,现出她那端庄得体的晚宴式微笑——这表情在大马当中总是很受欢迎。“我和珠玉冠冠是朋友。”
“白银勺勺……”那匹母马竖起耳朵,“你是马哈顿银家的?”
“正是如此!”激动之情像泡泡一样在白银心中飘飞起来。破天荒第一次,小马镇里总算有小马知道她家的名头了!而且完全不需要白银提示?!抛开她俗气的项链不谈,这匹小马的出身显然不错。“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失礼了,见到您我有些惊讶。很高兴与您结识,阿姨。您叫……?”
“我是钱太太。珠玉的母亲。”她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她朝白银露出礼貌的微笑,弄得她缠着绷带的鼻子缩了一下。“恐怕我是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噢。”白银回想起了珠玉冠冠房间里挂着的那张照片。突然一下,珠玉要密谋请金辉闪耀(Golden Glitter)来参加家庭感恩日的原因变得清楚了许多。玉儿有提到过她还有一位母亲吗?白银不记得了。
“钱太太,我来是想请珠玉一起喝早茶。她现在有空吗?”
“你刚好和她错过了。”钱太太指了指楼梯,“她大约一小时前出的门。”
星期六还有报纸的事要忙?白银皱起眉头。“那您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钱太太摇了摇头,掩住了哈欠。她伸蹄从一位女仆那里接过一杯橙汁,说道:“她父亲带她一起去办公室了,不过我会告诉她你来过了。”
这意味着她回来的时间从三点到午夜都有可能。白银的肩膀耷拉了下来。“好吧。还是谢谢您了。”
白银转身正准备走,却突然记起了她鼓鼓囊囊的鞍包。她想到茶罐中间还挤着几份备用的菜单。钱太太大概认识不少喜欢精品佳肴的上流小马。或许来这里一趟并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对了,走之前我想告诉您,小马镇学校学生会下周五要举办一场高档料理义卖。”她把那份皱纹最少的菜单递给了她,“地点就在广场上。”
钱太太啜了一口橙汁,检视着菜单上亮闪闪的印刷字。她慢慢眨着眼睛。“你是说学生会吗?”
“是这样的,太太。教室有扇窗户在无序肆虐的时候破了,我们要募款换一扇窗户。”
“原来如此。”钱太太把目光从菜单上挪开,转而看着白银包带上别着的学生会小徽章,“珠玉从来没提过你们还有学生会。”她一甩尾巴,嗯了一声,“那你应该是学生会成员咯?”
白银的耳朵颤了颤。她稍稍退后了一步。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没错,太太。我是刚刚成为秘书的。”
“真的吗!那么,祝贺你啊,白银勺勺。”她把菜单放到一边,期间一直直视着白银勺勺的眼睛,“我相信你的父母肯定很自豪吧,尤其是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
“谢谢您,太太。”白银的尾巴紧挨后腿甩动着。她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然后问道:“什么情况……?”
钱太太同情地摇着头。“听说桂冠遇到了经济困难,真是遗憾啊。谁都可能时不时遇到这种事,但一年之内损失了半数家产?”她用一只蹄子按着胸口,叹了口气,“真是可怜,我希望你们过得还好。”
“我们……”半数家产?白银勺勺的心渐渐坠了下去。她知道家里有些拮据,但是……“我们确实过得还可以。谢谢您,呃……这么关心我们。”
“不用在意,甜心。”钱太太跪了下来,和白银勺勺目光平齐。她的影子笼罩着白银的肩膀。“也别太难过了。到底也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而已,真的。出这种事已经够糟糕了,但正好又赶上音调因为年纪问题淡出舞台的时候?”她微微一笑,神色中满是同情,“我是难以想象啊。关心你们是我最起码能做的事了。”
白银又后退了一步。她知道拨弄眼镜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她好像克制不住自己。“您这么说真是太客气了,太太。”
“为什么要这么垂头丧气呢?抬起下巴来,白银勺勺。”钱太太又站直身子,啜了一口橙汁,“我相信银先生和银太太肯定很欣慰,至少他们的女儿还是成功的。”她咧开嘴,脸上同情的微笑变得灿烂起来,“可不是什么小马都能当上学生秘书。祝贺啊。”
“谢谢您,钱太太。”白银感觉这并不是正确的回应方式,但她还能说什么呢?她的喉咙越来越紧,于是她使劲咽了口唾沫。“请您原谅,我……我现在应该回家了。认识您是我的荣幸,钱太太。”
“彼此彼此,亲爱的!”她糖浆般甜蜜的声音凝固了,“对了,白银勺勺?”
白银回头望了一眼。
“欢迎来到小马镇。”门砰地关上了。
<1>1> “暴发户钱家的小孩”对应的原文为nouveau Rich child。英语中“暴发户”可用法语词组nouveau riche表述,而riche便是钱家的姓氏rich在法语中对应的词汇。
<2>2> 这个名字来源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Nairobi)。
<3>3> 这个名字来源于《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4>4> 桥牌是一种四人纸牌游戏。
<5>5> 这样的习俗多见于美洲、非洲和大洋洲的某些部落中。
<6>6> “看在地老爷的份上”对应的原文为for peat's sake。这一表述来源于英文习语for Pete's sake(“看在上帝份上”的另一种说法)。作者将Pete替换为peat(泥炭),用以体现陆马文化与土地的息息相关。
<7>7> “做得更新奇有趣一些”对应的原文为spice up,它的字面意思是“往……里加入香料”。
<8>8> 白银勺勺与游刃有余的对话中用斜体标明的字句对应的原文皆为法语。
<9>9> 为了体现游刃有余的法国口音,译者去除了他所说的话里所有的声母h,因为法语中字母h不发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