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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灵

白银准则 (The Silver Standard)

(险遭曝光的)白银丑闻——第二部分

第 9 章
4 年前
(险遭曝光的)白银丑闻——第二部分
The (Preempted) Silver Scandal—Part II
 
七匹小小的水晶小马后腿直立,扬起前蹄,沐浴在周日下午的阳光之中。它们如同棱镜,在壁炉架和地毯上洒下了彩虹般五颜六色的光点。从母亲赢下这七座奖杯直到现在,它们都没有沾上一粒灰尘,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八二年……八四年……八六年……八九年……”白银勺勺用后腿立起,保持着平衡,好去读白银和黑檀制成的基座上刻着的年份,“九二年……九三年……九六年……唔。”
母亲上次获奖是在四年前了。白银还隐约记得那天晚上。她在尾巴上戴了一个大大的丝织蝴蝶结,身上穿的是一条长到拖在身后的棉纱长裙。黄铜坚钉和吻鬈(Kiss Curl)用小小的珠宝在她的辫子里编出了一道彩虹,这样白银和母亲的打扮就能配上了。
白银的记忆中,那一夜余下的时间仿佛一片模糊——她很可能是睡着了,毕竟颁奖典礼结束的时候她早该上床了——但白银还记得坐在她前面一排的两只独角兽。母亲表演完她那首获奖的二重唱的时候,他们蹄握着蹄,都是热泪盈眶。直到那一刻,白银才知道原来大马也是会哭的。
走廊另一头,画室的门是开的。有谁忘记关门了。白银站在起居室门口,不过只要稍微伸伸脖子,她就能看到房间里面。
母亲在长沙发上半躺半坐着,嘴里叼着一支长长的白色羽毛笔。她面前的咖啡桌上堆满了乐谱和评分标准,像是一座座敦实而规整的塔楼——一座被蹄子和笔统辖的小小纸城。她的鬃毛离开了一切束缚,披落在她的背上,盖住了她的肩膀。此时白银才注意到橙色鬃毛中的那一缕缕灰色。
慢慢地,母亲的左耳朵往门的方向转了过去。“白银勺勺。”她用羽毛笔蘸了蘸红墨水,批了几张卷子,把它们放到一旁。接着她又伸蹄去拿另一堆卷子。“偷看很不礼貌噢,宝贝。”
白银小心地从那些有几个世纪历史的花瓶旁走过,来到了走廊另一头。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凝视着空无一马的长长过道。一代代的银家先祖也从画框里凝视着她。“我没有偷看,母亲。我只是单纯在看而已。”
她悄然走进了画室。她的蹄子与地砖接触时偶尔会咔嗒一响,但除此之外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白银把脑袋搁在了一张蹄凳上,看着母亲奋笔疾书。看样子,火炬恋歌需要多做一些呼吸练习,而且她还有个坏习惯:唱歌的时候声音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母亲?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母亲抬起头,不无揶揄地一笑。“我不知道啊,你能做到吗?”
白银也微笑起来。她早该料到的。“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既然是你问我,白银勺勺?给你两个问题。”
“您喜欢当音乐老师吗?”白银挪近了些,瞄着那一沓批改过的卷子。之后要布置的那堆作业顶端放着《窈窕淑驹》(My Fair Filly)和《我,堂骥诃德》的乐谱。“就算这里没有多少小马会唱歌剧?”<1>
“我还挺喜欢的,没错。”母亲清理了一下羽毛笔尖,然后把笔架在了耳朵上。她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和白银目光齐平。“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问题?”
白银从辫子上轻轻取下了鬃带,用一只蹄子旋转着。“我担心不是很礼貌。”她抬起头,看见母亲的眉毛并没有因为不满而皱起,“您教这些课是因为您想教,还是……”还是因为您不得不教?白银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并不知道她把对话引向这里究竟是对是错。我们的钱没事吧?我们的名声没事吧?我们没事吧?
落地摆钟的滴答声响在画室里回荡。尘埃飘浮在午后的凝滞空气里。母亲静静等待着。白银勺勺拨弄着她乱糟糟的辫子尖。
“母亲,您是因为年纪太大才不唱歌了吗?”
她以为这个问题会冒犯母亲,会触怒母亲,会伤母亲的心,但母亲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她只是悲哀地笑了笑,那对绿眼睛周围现出了皱纹。她捡起鬃带,捋顺了白银的鬃毛,开始给她重新扎辫子。
“舞台是年轻小马的天下,亲爱的。这个道理我很久之前就明白了。而且,我毕竟还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大部分的小马都没有这么好运。”她扎完了辫子,亲了亲白银勺勺的两边耳朵尖,“不用担心我。”
“好。”
画室的另一头,高高挂在壁炉上方的,是银家那灰、金、白三色组成的饰章。它比那些歌剧奖杯更加古老,比走廊里的花瓶更加古老,甚至比如簧银舌爷爷的庄园还要古老。时间没能抹去它的色彩。
“顺便问一下,”母亲说,“你的额外学分进展得怎么样了啊,秘书小姐?”
“车厘子老师说等我写过报告,我的A加就能回来了。一切顺利。”白银勺勺微笑起来。前途一片光明的小雌驹就应该是这么笑的。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饰章。“再顺利不过了。”
“嘿,你还好吧?”
影子攀上了白银勺勺面前的报纸。她没精打采地朝它眨着眼睛,考虑着要不要告诉纠纠她那头乱糟糟的鬃毛把她的光线挡住了。还是算了吧,不值得费这工夫。
“肯定啊。”她甚至连头都不愿抬一下,“干嘛要问?”
“我也不兹道。”纠纠的身子压得木头长椅吱呀作响。她把满嘴的薄荷味吹到了白银的鬃毛上。“我子寺觉得你好像有点桑心。”
“呵,我才不伤心。我只是在读校报而已,看到了吧?”
白银坐直身子,真的读起了她在过去十二分钟里一直茫然盯着的头版标题。别的不说,《学报》至少能帮她岔开话题。“你敢相信原来镇长的鬃毛不是天生灰色的吗?”
纠纠看了看报纸上的内容。“噢,仄样啊!原来寺粉色的。”她朝着染发剂下露出的一块块亮色斑点微笑起来,“也还挺漂亮嘛。”
“我——”白银顿住了,纠纠的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是吧,确实,应该是哈。不过纠纠,这事不是个,那什么,超级超级大的丑闻吗?”她向前弯过身子,鼓励纠纠也来调侃一句。
纠纠把脑袋歪向一边,眨了眨眼睛。可能她不知道丑闻是什么意思。
“就,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吧?我们一直都以为镇长女士(Mayor Mare)年纪这么大,看上去很有威严,但她鬃毛的颜色却和小雏马似的!”
“寺仄么个理。”
“然后呢?”这场对话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里,白银也快撑不住了。快啊,配合啊!“这不是奇怪得很么?难道不好笑吗?”
纠纠耸了耸肩。“一般般啦。我不兹道她的鬃毛寺粉色的,但很多小马都仄样啊。小蝶和我妈妈都寺粉色鬃毛。”
白银勺勺翻了个白眼。纠纠当主席还可以,但她还得多学着点才能不把本来趣味十足的天给聊死。“算了,没事。”
“好吧。”纠纠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递给白银一根薄荷糖棍。
拒绝很不礼貌,所以白银接受了。
操场的边缘动静不小,还有尘土扬起。一簇蠕动不止的幼驹把松露拖拖和莓子夹淹没在了抓来抓去的蹄子和簌簌作响的纸张之中。莓子赶在厄运降临前把她的那一摞报纸丢了下来,逃之夭夭,留下松露独自在混乱里挣扎。新一期的《小马学报》刚刚发行了。
不等白银赶过去,报纸大概率就已经卖完了,不过还是值得一试的。白银动了动嘴巴,让薄荷糖棍滚到了舌头底下,然后滑着下了长椅。“所以,这星期的糕点义卖是什么计划?”
纠纠跟在她肩旁,走路一蹦一跳的。“蛋糕家那边嗦方糖甜点屋星期四得开门,因为他们要尊备烘焙比赛。松露星期六下午告诉我的,蓝后我们决定星期二就不开会了,浪你们两个做呲的。”
“有道理。”白银还没走到报纸旁边,熙熙攘攘的马群就已经散了。一份都没剩下,就是有这么倒霉。
“我本来也想跟你嗦一僧的,但你不在。不好意思。”松露和她们擦肩而过,准备回办公室去。纠纠向他挥了挥蹄子。
松露朝她们两个点了点头,然后扔过来一份卷起的报纸。
白银一把接住,也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没关系,我上周末挺忙的。”
珠玉的声音回荡着,从地下室敞开的门里传了出来。她听上去并不开心。“……像是你们到现在最差的专栏文章!贫嘴饶舌可——”
鸿羽跟在松露拖拖后面走进地下室,关上了门。
白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以最快速度溜达到了珠玉冠冠的办公室顶上的那扇小窗旁。底下动静不小,弄得那把大椅子也咔嗒作响。珠玉的粉色小蹄子每隔几分钟都会愤怒地一拍桌子。
“噢!我的糖果快做好了。”纠纠说道,“我寺间有多,所以我还可以做一些糖果屑用来……”
纠纠长篇大论地讲起了糖果,但只要白银勺勺竖起耳朵,她刚好就能辨识出地下室里的细微声音。她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从音量和那严厉的语调来判断,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肯定有小马犯了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傻事。
“听起来不错,纠纠。”白银回头望了一眼,好表明自己还在听她说话,“所以明天下午放学之后我就和松露见面,然后星期四最后再检查一遍?”
地下室的门轻轻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就好像有谁做贼心虚一样。
“没错,就跟学僧会平藏开会一样。”
“好的。”白银转过身,刚好看见甜贝儿没精打采地走到了操场上,飞板璐和小苹花跟在不远处。她们面面相觑,尾巴拖在身后,跟做错了什么似的。当然啦,她们本来做啥都是错,所以这也不能为白银提供多少思路。
地下室里,大椅子转了过来,露出了缩着身子、没好气的珠玉冠冠。她正忙着把一份报纸揉成一团——看上去像是最新的那一期。她把它往废纸篓里一丢,却没有命中。沮丧之下,她对着桌子的抽屉踢了一蹄。
白银勺勺歪起一只耳朵,思索着。“唔。”
纠纠拍了拍白银的大腿根。“你确定你还好吗?”
白银勺勺的目光离开了面有愠色的珠玉冠冠,看向旋转木马边上三个闷闷不乐的光屁股。她微笑着正了正眼镜。“再好不过了。”
松露从烤箱里把他的焦糖布丁端了出来,动作之小心有如抱着自己新生孩子的父亲。他眯起眼睛盯着打底的蛋奶冻,确认了它已经凝固之后又往顶上撒了一点红糖。“现在,你只需要呆在这里等一小会就行了。”
白银勺勺正在给花色小蛋糕抹糖霜。她抬起头,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跟吃的东西说话吗?”
“或许吧。”他窥视着迷你烤箱的内部,检查着他的蛋奶酥。这得是第五十次了吧。“是又怎么样?小马们经常会跟吃的东西说话来着。”
白银把花色小蛋糕切成了许多薄片。“不对,小马们是会和植物说话,松露。植物是有生命的。”她把它们摆成了星光四射的漂亮形状,然后装进了一个便携盒里,跟松露那盒糖浆馅饼放在一起。白银的水果馅饼在巧克力闪电泡芙旁边摇晃着。
松露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蛋奶酥说着一些鼓励的悄悄话。显然“表演时间”就快到了,他不想让它太过紧张。真是个怪胎。
话虽如此,白银并不能说这个男孩子就是百无一用。她来之前已经吃过了点心,但松露的菜品还是令她食欲大增。焦糖和香草那甜美浓郁的香气从松露那半边厨房传来,逗得白银鼻子发痒。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你的焦糖布丁这么操心。”她说道,“闻起来这么棒,所以吃起来应该也很棒吧。”
松露拖拖猛地抬起头。他瞪着她,沾满面粉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鬃毛里是有果酱吗?”白银勺勺往脑后一摸,才想起她的辫子仍旧被压在厨师帽底下。看上去实在是愚蠢透顶,但松露坚持说如果不这样就只能戴鬃网了。
小雄驹耸了耸肩,舔掉了沾在蹄子关节上的一点巧克力。“没事,只是你以前从来没讲过我一句好话。”他瞄了一眼那堆装着高档料理的盒子,抖了抖他的小短尾巴,“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会夸其他小马呢。谢了。”
“唔,如果你多做些值得称赞的事,说不定就会有更多小马称赞你了。”白银想了一会,又补充道:“还有,不用谢。这个真的是用新菜谱做出来的吗?”
“基本是吧。我上周末做了一炉用来测试,但稍微有点烤焦了,现在我家厨房里到处都是烟。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是我的错还是烤箱的错。可能都有吧。”松露的脑袋探到了白银的工作台上头,目光扫过她做的的黄瓜三明治和那一碗薰衣草花瓣。他指着柜台另一端的玻璃罐子。“我能尝一下你那个紫色的冰茶吗?”
“那是薰衣草茶。”严格来说,是薰衣草加香草。白银给他倒了一小杯,然后把糖罐滑了过去。
松露尝了一点,自顾自地点着头。“我喜欢。但你真的觉得冰茶和其他这些吃的东西搭吗?”
“不搭。冰茶对于这里面很多东西来说都太甜了,而且天气也冷,不适合。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冰茶能保存更长时间,而且保证能吸引到更多小马。况且,我以前用花色小蛋糕和可丽饼配过薰衣草茶,所以我知道这样能行。”她耸了耸肩,“再说了,到时候我们也有热牛奶的。”
“噢,好吧。我只是有点好奇。”
厨房陷入了寂静之中。角落里,计时器滴答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间一秒秒流逝。蛋奶酥还要十六分钟才能好。其他的东西要么是已经做好了,要么是只能在义卖那天现做。无事可做,唯有等待。
“所以说!”终于,白银勺勺打破了寂静,“棉花糖云跟我说云中城(Cloudsdale)也有《小马学报》了。看来你们这次是一炮成名啊。恭喜。”不妨还是找匹小马道个喜吧。
松露靠在柜台上。“谢谢……”
“你的语气不怎么感激啊。”
“我是很感激。”他啜着茶,脸上甚至连假笑都没有,“多亏了贫嘴饶舌,我们小小的校报比正常的报纸都要受欢迎了。简直成了自从糖粉发明之后最轰动的大事。小阴天都开始星期二来干活了,不然订单太多,印不完。”
松露双蹄捧着茶杯,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灯。他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事实上,需求量已经大到珠玉冠冠都在问车厘子老师能不能再买一台印刷机了。”
白银盖上了那罐茶,然后指了指焦糖布丁。它看上去已经凉了下来,可以装走了。“那问题是?”
“是……哎呀,我也不晓得。”松露挠着后颈,“我最近一直都感觉有些怪怪的。我们办的是纸,那不就应该多一些,你懂的,新闻报道什么的吗?<2>八卦专栏是一回事,但现在半份报纸都是八卦了。”他把焦糖布丁包裹起来,然后轻轻、缓缓地把它放到了马车里,跟其他食品放在一起。他胖乎乎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除了这个,饶舌的那些文章也感觉……有点不太好吧。”
白银翻了个白眼。“噢,了吧,拖拖。新闻报道的唯一任务就是说出真相,而有的时候真相就是不美好的。还记得《中心城纪事报》(The Canterlot Chronicle)去年冬天披露的那个疯草<3>走私团伙吗?我打赌那些走私犯也不想在报纸上看见自己的照片。”
“这不是一回事,白银。那些小马都是罪犯,可这些小马不过是我们的邻居啊。染鬃毛又不是犯罪。”
应该是犯罪才对。白银勺勺回想起噩梦夜那天鸿羽的鬃毛,做了个鬼脸。“或许不是,但大家显然都很想了解这些八卦嘛。销量好啊,拖拖。如果这种东西真有这么糟糕,他们真觉得不好受,那他们就不应该买才对。有谁向你们投诉过吗?”
他想了一段时间。最终,他承认道:“没有。至少我不知道有。我现在只管送报纸和订报纸了。”
“你不是也写美食文章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
松露拖拖眯起眼睛,透过烤箱门看着里面的蛋奶酥。他示意让白银安静,然后把它取了出来,欣赏着那漂亮的金黄酥皮。直到他把蛋奶酥安安稳稳地放在盒子里之后,这位小厨师才敢开口悄声说话。“为了给贫嘴饶舌腾空间,美食和体育专栏都被压缩了。漫画完全没有了。莓子夹现在只负责打字了。”
白银用雅致的丝带捆好了剩下的几盒糕点。看到呈现出来的效果,她露出了微笑。用学校的标志颜色来突出食物本身,的确是个妙招啊。她还得确保盘子和餐具也能配得上。
她一边看着松露把自己套在车前,一边在脑海里把报社的职位和成员过了一遍。体育……天气……言论……唔。她若有所思地拂了拂尾巴尖。“那小苹花呢?她负责的东西也被裁掉了吗?”她打开前门,方便松露出去。
“谢了。我从来没看见她用打字机,所以我觉得没有。她应该是写……”他走了几步,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写的是啥。我从来没问过。不过我知道珠玉冠冠让她做了很多现场调查。怎么了?”
白银勺勺耸了耸肩。“只是好奇而已。周四见。”
“行,到时再见。”
松露拖拖迈着小心稳当的步子离开了甜点屋,一路上还在对他的蛋奶酥悄声低语。过了几分钟,他转过拐角,不见了。
“终于可以把这顶傻乎乎的帽子摘下来了。”白银让辫子垂落在肩膀上,理顺了她又平又乱的刘海。“事情全部做完,还提前了一个小时。不错嘛。”
还有三个小时,路灯就要亮了。三个小时之后她就得回家了。她叹了口气。三个小时,无事可做。
“笑一个!”
“噫!”刺眼的闪光弄得白银畏缩了一下。
等到白银的视野不再被斑点萦绕,她发现她正与自己的倒影——映在照相机镜头那漆黑的玻璃眼睛里——面面相觑。一个熟悉的身影拍动着翅膀,飘浮在她的头顶。“鸿羽?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目光离开了相机,顺着鸿羽纤细的脖子上的挂带望见了他那潇洒的微微一笑。我可不是要抱怨啊。
“嗨呀,白银勺勺。只是干活而已,跟往常一样。”小天马斜过翅膀,迅捷又轻柔地落在了地上。与其说他是降落,不如说他是像羽毛一样翩翩着地。他灵活的蹄子几乎没有蹭到迎宾垫。“现在,我是来拿我每天一个的面包圈的!”
以白银的愚见,得到可爱标记之后,鸿羽当真是脱胎换骨。那对大似茶碟的耳朵平顺地转动着,没有了紧张的颤动;他再也不会像口袋里装了贪吃精灵(parasprite)那样抽搐了。或许他不是学校里最出色的飞行家——这顶桂冠依旧属于棉花糖云——但没有小马能像鸿羽那样平稳、轻柔地扇动翅膀。
“要多摄入碳水,很重要的。”他微笑着解释道,露出了他的龅牙。
她不是特别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微笑起来。“噢,肯定的。但是现在,恐怕蛋糕家……”
白银勺勺不禁注意到他们两个的鼻子只差那么十几二十英寸就要碰在一起了。她甩了甩身子,让大脑重回正轨。“蛋糕家这边关门了,因为今天下午我和松露要用他们的厨房。不过蛋糕先生还在,我可以帮你叫一下他。”
“噢。”鸿羽灿烂的微笑黯淡了一点,“不用,没关系。如果没开门,那我就等会再来吧。”
“其实!”白银赶在他飞走之前举起一只蹄子,“呃,我没有面包圈,但其实我这里有一些上不了义卖的花色小蛋糕。”
他歪起头。“‘滑雪小蛋糕’是什么?”<4>
“是花色小蛋糕。跟纸杯蛋糕很像,但是要更高级一些。想吃就拿吧。”
“哇,真的吗?”鸿羽在迎宾垫上蹦来蹦去,拍打着他小小的翅膀,“谢谢啊,白银勺勺!你真好。”
她点了点头,向后退去,帮他打开门。“是啊,可不嘛。”
小雄驹坐在了店铺前面的一张高桌前,让那笨重的相机从他肩膀上滑了下来。他的鞍包扑通一下落在旁边。“哎呀,这周真是的。”鸿羽伸着腰,弄得脊柱咔咔作响。他翅膀尖上的羽毛向四面展开,形成了一道僵硬的弧线。他揉了揉抽筋的脖子,任他的翅膀耷拉在身体两侧。“而且才过了一半不到呢。”
白银一边半心半意地听着,一边打量着那一托盘的次品蛋糕。她皱起眉头。这些东西没能过关是有原因的。歪掉了的顶、一碰就碎的底、被烧焦的边,还有灾难般的糖霜,这些都没法给小马们留下什么好印象。
然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叹了口气,轻轻推了一下桌子上的托盘。“就在这了。不好意思,看上去有点奇怪,但——”
眨眼间,鸿羽就把那个歪掉的蛋糕塞进了嘴里。他舔掉了蹄子上黄色的糖霜,又伸蹄去拿下一个。蛋糕屑从他下巴两边簌簌而下。“你说什么呢?”红丝绒蛋糕也被他吞进了肚,哪怕它的顶烤焦了。“嗷袄日呃!”<5>
白银慢慢爬上了一把适合天马坐的高椅子。她的尾巴垂落下来,悬在地板上方几英寸处。“可是真的很丑啊。”
“唔,吃起来可没觉得丑!”
鸿羽打开了他的包,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小丘。他漫不经心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蛋糕,慢慢咀嚼着。与此同时,他把照片铺开,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他恼火地拂着尾巴。“可恶……一张都不能用。”
看样子他说得没错:糊成了一团团的色彩、给到了耳朵、鼻子或者翅膀上的奇怪特写、被镜头炫光遮住的轮廓……不过另一方面来说,那些蟋蟀和雨云的黑白照片看上去还可以。有一张夜景照拍的是一座阴影斑驳的树屋,这让白银想起了小不点喜欢看的那种惊悚小说。
“这不好说吧。”白银勺勺说着拍了拍其中一张照片:黄昏时分,粉红和橘黄的云朵上笼罩着深紫色的阴影,“这张还蛮漂亮的。”
看上去像是上周六的日落。就是那天白银独自在凉亭里喝了紧急用茶。那个周末过得真是糟糕。她在椅子里蜷起身子,叹息一声。在款待其他小马的时候去想伤心事并不是很礼貌,但这个头一开,她好像就控制不住了。
鸿羽欣赏着那张日落的照片,脸上带着微笑。“谢谢,我姐姐也是这么说的。”他用鼻子把它挪到一旁,换上了一张中等大小的亮面照片,照片里卧席先生正在和一个除虫灭害员交谈。再底下的那张照片是苹果杰克闻梨子。“可惜不是真正的新闻。”
新闻……白银勺勺盯着照片堆底下凸出来的那份《学报》,就是昨天匆匆发行的那期。慢慢地,她竖直耳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钱太太是知道的。整个镇子里只有她知道银家搬到小马镇的真正原因。很有可能她知道的比白银自己还多。所以说,如果她知道,那或许……她的目光飘向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只灰色的小雌驹正独自在操场上闷闷不乐。或许珠玉冠冠也知道了。既然《小马学报》是她主编的,是不是就是说——
鸿羽的脸上眉头皱起。“怎么了?”他把那张云的照片往前推了推,“就算不是新闻也没关系,照片还是很漂亮的。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拿走吧,我不是还欠你这几个蛋糕嘛。”
“谢谢,但跟这个没有关系。是——”白银舔了舔嘴唇,“我只是……”她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了出去。真是有够蠢的。玉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干这种事的。“……感觉有点孤单,仅此而已。珠玉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她不会。
鸿羽翻了个白眼——他的眼睛可真俊。“可不是么。她整个星期都把我们呼来喝去,跟条钻石狗似的。”他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最近好像比平时还要凶。我们做的事情再也入不了她的法眼了。可能是因为贫嘴饶舌的上一篇文章不咋地,也可能就是她鬃毛里进了虫子什么的吧。我也不知道。”
是啊,写文章的是贫嘴饶舌,不是珠玉。但这并不能缓解她的焦虑。如果白银没有猜错,比起珠玉,贫嘴饶舌更没有什么理由会帮白银保守秘密。
不过,到头来,决定报纸上能有什么不能有什么的还是主编。仍旧没有什么能阻止主编自己动笔写文章。而珠玉是不会的。肯定不会。
“你知道么,她甚至叫大家都回去干活,再出一期,要这样来弥补损失?还是在当天,白银!”鸿羽从鞍包里掏出一个包裹,“我刚刚拿到这些,都不知道该不该费事把它们交上去。她大概会把它们直接扔了,因为还不够‘劲爆’。”
他皱起鼻子。“我开始讨厌这个词了。”
白银的心底一阵刺痛。银家的财政情况的确是很有潜力的题材,这点她无法否认。穷光蛋们最喜闻乐见的就是比他们更优秀的小马被拉到了和他们一样的层次上,那篇塞拉斯蒂娅的文章就是明证。无论她们两个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好的报道就是好的报道。如果玉儿这么想要劲爆八卦,那这恐怕正是不可错过的良机啊。
鸿羽把新一组照片摊开在桌上,仔细查看。“显影剂花了老长时间才把这些弄好。其实都是几星期之前拍的,可能都没啥用,太旧了。”
白银把这些照片浏览了一遍。看上去都是学校里日常发生的事。蜜桃派和小晴天坐在秋千上,蹄子握着蹄子(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那个驼丁汉来的小孩穿着一件呆子似的校服;小苹花婴儿时候的照片……她脑袋上还戴着一片尿布?
“等一下。”白银向前弯下身子。
松露拖拖有提到过飞板璐和甜贝儿现在是负责打字吗?白银不记得有。而且珠玉昨天还朝着她们三个大吼大叫来着。那篇不太行的文章也就是那一天发表的。(那天她很可能对所有小马都吼过了,但这不影响。)小苹花在报社里的职位依旧是个谜。而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光屁股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素质可言。
“啥?”鸿羽从椅子里飞了起来,“怎么了?”
“唔?噢,没什么。”白银勺勺说,“只是在自言自语想事情而已。”就是她们中间的一个。绝对是。但是是哪一个呢?
白银把那张婴儿的照片挪到一边,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从头到尾沾满污泥的飞板璐。这副尊容实在令马望而生畏。另一张照片上是甜贝儿戴着一顶丑陋不堪的帽子。有意思。
鸿羽把相机往自己这边倾了倾,盯着镜头看。他扫了一眼那堆照片,然后又望向自己的倒影。他皱起眉头。“我感觉我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当摄像师。”
他指了指白银蹄子里拿着的那张粉云照片。“我喜欢照相,但仅限于自娱自乐。我真的很想跟我姐姐一样去做主编。”
“你有个姐姐?”白银仔细看着飞板璐羽毛里的泥巴,没有抬头。或许鸿羽说这些照片一张都不能用也有道理。贫嘴饶舌绝对不会写关于自己的文章。
“是啊,扭扭捏捏。她现在在飞行夏令营呢。我本来希望我能像她以前那样当上主编,这样她回来的时候我就能给她一个惊喜了。我知道如果我当了主编她肯定会很为我骄傲的。”
“嗯哼。”所以说鸿羽也不喜欢珠玉的统治。报社里有多少小马跟他看法一致呢?
今天下午和松露拖拖的那场对话在白银勺勺的脑海深处回荡。他只负责送报纸和打字,基本都没参与什么东西。如果连他都因为八卦专栏觉得内疚的话……她的目光飘向甜贝儿因为出丑而变得通红的脸颊。我敢拿我最好的茶壶打赌,贫嘴饶舌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肯定想辞职不干。玉儿这辈子都不会同意……但我打赌这肯定会弄得她很紧张。
白银缓缓眨着眼睛,盯着小苹花头顶的尿布。贫嘴饶舌不会发表这些照片,但是需要保险措施的报纸主编必然是会的。就算贫嘴饶舌——不管她到底是谁——愿意让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她也绝不可能会拉自己的废物朋友一起下水。
她的眼睛又瞥向鸿羽。然后,形势如此紧张,有小马就会做出蠢事来。她拱起蹄子。能把校报完全毁掉的蠢事。
“鸿羽,你说过你想当主编,对不对?”
“是啊。”小雄驹栖在桌子上。看见白银的表情,他挑起了一根眉毛。“看来我只能明年再试一把了。”
白银勺勺把那三张照片轻轻一推,向前滑去。“那今年呢,你怎么想?”
“你在说什么啊,白银勺勺?”
那股怪异的、皱巴巴的感觉在白银的皮毛下轻轻蠕动着。她晃了晃肩膀,没有理会。我只是为了保险而已。她回想起了画室里挂着的家族饰章。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我只是在想,这些照片可能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没用。”她的眼镜在阳光下闪烁着。她露出微笑。“以及,可能有一种办法能让我们两个都如愿以偿。”
“这玩意也太棒了吧!”云宝黛茜仰起脑袋,把碗里装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她等待多时的喉咙里。她咂咂嘴,舔了舔碗底。“又忘了,你管它叫啥来着?”
“焦糖布丁<6>!”松露拖拖穿着他小小的无尾礼服,脸上满是笑容。他整个下午都是这副表情,就好像是被全中心城最高档的烹饪学校录取了一样。“我很高兴你喜欢,云宝黛茜!”
“你还有吗?”
松露一下子揭开了另一个冒着热气的罐子。“还有么?!”
白银勺勺往他们那边走去,她的裙褶沙沙作响。“咳嗯。我们这里是勺子的,黛茜小姐。”她举起盛着餐具的托盘。
云宝拿了一把勺子、两碗焦糖布丁,然后飞回到了橡树底下的长椅那边。暮光闪闪(Twilight Sparkle)小姐和小蝶小姐正在就着薰衣草茶共享可丽饼,等待着她的到来。白银不知道萍琪派去哪了,但她和蛋糕家那对双胞胎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花色小蛋糕和薄荷糖消灭殆尽。
大块头(Bulk Biceps)从他们身旁飘过,双蹄各托着一盘美食,背上还驮着三盘。他丁点大的翅膀载着他一路向上,向上,向上,升入了周五傍晚的天空。鸿羽在一家店铺的屋顶上等待着,张开双蹄迎接自己的哥哥。
看见鸿羽蹄子边散落的几十个空盘子,白银的眉毛挑了起来。“那么多吃的都去哪里了啊?”
那只瘦巴巴的小雄驹往下朝她挥了挥蹄子,而大个儿则往他背上一拍以示祝贺。不远处,铃声响起,这标志着糕点义卖结束了。白银也朝他挥了挥,然后放下了她的银餐具,去和纠纠碰头。
学生会主席正蜷缩在装钱的箱子旁,拨弄着算盘。“嗨。”她从嘴里拿出铅笔,在笔记本上草草写着什么。
“嘿。所以说,我们筹了多少?”
“我来看看。卢果我进一位,再层以俄……”纠纠标出了她得到的数据,皱起眉头。她摇了摇头,伤心地轻叹一声。“不好意思,大家。素字没到。”
“啥?!”松露拖拖的脑袋从一摞曲奇托盘后面冒了出来,“怎么回事?根本没有道理啊,纠纠!我发誓我们全都卖光了的!”
“是啊,我想看看你是怎么算的。”白银勺勺提出要求。
纠纠用笔记本遮住了脸。她发出一声怪响,有点像是咯咯傻笑,又有点像是打响鼻。“但寺没错啊。我们没达到目标。”她把笔记本翻过一页,咧嘴笑了,“俄寺操过了。”
松露的脸庞瞬间亮了起来,好像爆竹一样。“天老爷,我们超过了差不多有五十个币了!”
“其实是六十五个币。”车厘子老师在纠纠身后弯下身子,去看账本。她面带微笑,蹄子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闪电泡芙。“你们这次真的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学生会。干得漂亮!”
“谢谢!”纠纠欢快地说道。
“还有,白银勺勺,你的报告相当不错。我尤其喜欢你把缺员的学生会跟布丁头总理(Chancellor Puddinghead)的内阁做的比较。”
“谢谢您,车厘子老师。”还好她上星期决定重新把历史书读一遍。“我的成绩怎么样?”
“我有预感,看到成绩你肯定会非常开心的。”车厘子向她微微使了个眼色。明摆着就是A加嘛。
松露解开了他闪闪发光的蝴蝶领结。看上去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才得以摆脱它。“所以,您觉得还要多久时间就能装上新窗户了?”
“噢!我们能有彩色玻璃了吗?”纠纠主席问道。
“预算还够买窗帘的吗?”想到这里,白银咧嘴笑了,“说不定还可以用天鹅绒,再加上花边?”
松露拖拖一听便做了个鬼脸,尽管他在室内设计方面完全是一窍不通,毫无品味。
车厘子咬了一口闪电泡芙,目光扫向别处。“这个嘛,其实……”她回头看着通向学校的小路,“实际上,已经没有必要买新窗户了。这周早些时候,钱太太找到校董会,表示愿意捐款换一扇窗户。”
松露皱起鼻子。“您是说珠玉的妈妈吗?”他看向白银勺勺,想从她那里得到解释,但白银只是耸了耸肩膀,“啊。她……还真是挺好的。虽然有点怪。”
“可我们的糕点义卖怎么办?”纠纠似乎还是有些困惑。
“你们还是为学校挣到了很多资金,孩子们,尽管这些钱不会被用在这里。你们都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才对。”
三位学生会成员面面相觑。
“我们寺很自豪,册厘子老丝。”纠纠终于说道,“新的粗昂户寺森么样子的啊?”
车厘子用蹄子掩住嘴巴,咳嗽一声。
纠纠挠着后脑勺。“唔,我们有新粗昂户了。仄才寺最纵要的。”
“而且也的确是彩色玻璃。”白银勺勺指出。
松露拖拖看着珠玉冠冠的巨型彩色玻璃像,呻吟了一声。“我真的一点都不期待这幅景象。”他甩着他的小短尾巴,打了个响鼻,“至少这窗户是在教室后面。”
几英尺外,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珠玉冠冠先是环顾四周才爬了出来,鞍包拖在身后。她的耳朵垂得如此之低,都快碰到地面上了。
松露没多看她一眼。“要我陪你回家吗,纠纠?”
纠纠点了点头。“卢果你愿意的话,留下来呲晚饭也没问题。我妈妈做了禾堡(hayburger)。”
“听上去不错。”松露等了几秒钟,然后问道:“白银,下周开会你还来吗?我知道你的额外学分已经拿到了,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多一匹小马帮忙。”
“唔。”白银伸长脖子,越过松露的脑袋望着。夜幕就快降临了,但珠玉却在往秋千那边走。而且动作也不紧不慢的。“到时再看吧。”
他久久打量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几乎什么都没有。“行。就知道。”
“不是针对谁啊。”
“是吧。”
白银勺勺稍稍挥了挥蹄子,向他们告别。她望了一小会,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把心底的刺痛压了下去,奔跑着追上了珠玉。尽管她也没走多远。“嘿,玉儿!我还以为星期五不会这么早遇见你呢。”
过了那么一小会,珠玉似乎才意识到有小马在和她说话。她抬起头,试图露出微笑,接着又把头垂了下去。“嘿,小银。”
“我刚刚才看见新窗户。看上去真不错,对吧?”白银鼓励地微笑起来,推了推玉儿的肩膀。
“应该吧。”她甚至都没看窗户一眼。轻轻地,她说道:“车厘子老师今天下午把我降职了。我应该不会留在报社了。”
“噢。”
这是白银勺勺能想到的唯一回应。她望着靛蓝天空上的点点繁星,等待着有谁能开口说些什么。蟋蟀在草丛里唧唧鸣叫。
“白银勺勺?”
“嗯?”
“我知道现在有点晚了,但……我们能一起去你家里喝杯茶吗?”珠玉盯着她蹄子上的墨痕。她的声音比蟋蟀还轻。“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白银伸出一条前腿,搂住了珠玉的肩膀。“我有些生姜配迷迭香配西洋参,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谢了,小银。”珠玉冠冠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愈发真切,“你真是个好朋友。”
 
<1> 《窈窕淑驹》和《我,堂骥诃德》在现实中的原型《窈窕淑女》和《我,堂吉诃德》都是音乐剧,而非歌剧。
<2> 这句话对应的原文为It's a newspaper, shouldn't there be more, ya know, news in it?表示“报纸”的英语单词newspaper前半部分news意为“新闻”。
<3> 疯草是对含有苦马豆素(一种神经毒素)的一类植物的统称。食用疯草的牲畜会出现中毒症状。
<4> “花色小蛋糕”对应的原文petit four为法语借词,因此没有相关了解的英语使用者可能会难以理解。
<5> 鸿羽嘴里塞满了东西,所以口齿不清。他实际上在说“超好吃的”。
<6> “焦糖布丁”对应的原文crème brûlée为法语借词,因此没有相关了解的英语使用者可能会难以理解。参见本章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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