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进派对技巧,做到举止得当
Perfecting the Practice of Partying Properly
“这肯定不合法。”白银勺勺翻转了一下蹄里拿着的信封,就好像是在找苹果上有没有斑点一样。鉴于可能有小马没听见她,她又拍了一下桌子,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以示强调。“车厘子老师,这肯-定不合法!我想见我的律师。”
莓子夹甩了甩尾巴,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才十岁,才没有什么律师呢。”
好吧,严格说来白银目前的确没有律师,但只需要发几封电报不就有了嘛。大概吧。她才不会让夹子用抠字眼的方式把她难倒呢。“你自己没钱享受法律代理服务不代表其他小马都跟你一样,夹子。星期三的时候我就能把律师请到这里来。”
在教室前面的一角,珠玉冠冠站在椅子上,义愤填膺地挥舞着她粉色的小蹄子。“白银说得对!这是一项既残忍又反常的惩罚!”她环顾着同学们的脸庞——他们都在对着自己的信封皱眉头,“要我说,就,去他的!谁支持谁反对?”
“这不公平。”棉花糖云嘟囔着。
在她身边,龙卷闪电看着自己的信封,双眉紧锁。她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不对。”
隆隆的低语声传遍了整个教室,大家都在表示不满。
“是啊,车厘子老师,”小苹花喊道,“您以前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怎么现在就要了呢?”
“云宝黛茜这个夏天本来是要给我上飞行课的。”飞板璐叹道。
小晴天(她甚至还没拿到信封)使劲拍着她的笔记本。“我也想要一个律师!”
“噢,噢!”在第三排的另一头,蜜桃派朝她挥着蹄子,“我来当你的律师,晴晴!”
松露拖拖紧紧抱住信封,他的短尾巴恼怒地挥动着。“大家,这又没有多大一回事。只是作业而已。”
白银勺勺一甩鬃毛,不屑地说道:“你说这话一点都不奇怪。”
车厘子老师跺了好几下后蹄,想让大家不要起哄。她眯起眼睛,等着同学们安静下来。这之后,她把一个信封放在了珠玉的课桌上,脸上没露一点表情。“放学铃响之前不准革命,珠玉冠冠。请你坐下。”
珠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皱起了鼻子。
在她身边,皮皮叹了口气,用鼻子顶了顶他的信封。“这肯定违反了羊粪公约(the Guano Convention)。”
“是羊驼公约(the Guanaco Conventions)<1>1>,皮皮。相信我,公约里可没有暑假作业这项战争罪行。”车厘子老师自顾自地轻笑了几声,然后扫了白银勺勺一眼。“如果你坚持要对簿公堂,我也乐意奉陪。”
或许老师的这些要求是合法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有多么合理。当车厘子老师提到放假前最后一天会给他们一个惊喜时,白银可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额外布置一点任务,她还能理解,但让他们做一整个专题作业?岂有此理!
“我们一年本来就只有一个暑假,这也太荒唐了!”白银猛地转向小不点呆——她还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而且我怎么感觉你没有多生气呢?”
小小呆的黑色信封悬浮在她的独角上方,在琥珀色魔法的包裹中旋转着。她眯着眼睛,把它高高举起,在灯光下仔细查看。“勺子,我来反问你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布置作业还要用到信封了?而且还是封了口的秘密信封?”
“……唔。是有点奇怪。”白银承认。
“不如说奇怪得很——仔细看看:这个信封的纸这么厚,而且还是光面的。还有,看到这个印章了吗?”小不点放低声音,好像是在策划什么阴谋一样,“这是政府的章。我爸爸收到的信上盖的东西和这一模一样。”
白银的信封上没有这样的印章,只有隐隐的蛋糕糖霜和棉花糖的气味。她晃了晃信封,听到了……嘎吱一声响。
甜贝儿举起她那漂亮的,标着花押字的信封,挥了一挥。“这是什么作业呀,车厘子老师?”
显然,这就是老师想听到的话。车厘子沿着过道走来,面露微笑,显然是有所企图。“同学们,这个夏天你们大家都要做……”她吸了口气,顿了一下,想吊起大家的胃口,“一项工作学习专题作业!”
回应她的是大家迷惑的眼神。纠纠在想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蜜桃听到不是数学作业,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白银拱起一条眉毛。她和坐在远处的珠玉冠冠对视了一眼,都皱起眉头。
“小马镇里有许多小马都同意要来指导你们,每一位同学都能跟随一位导师学习两个星期时间。你们会了解到他们从事的职业,他们的特殊才能,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
一听到“特殊才能”,小苹花、甜贝儿和飞板璐猛地坐直身子,突然间对暑假作业展现出了莫大的兴趣。全班同学团结一致反抗不公的愿景就这么破灭了。
珠玉冠冠的蹄子迅速举了起来。“好吧,但这完全没有道理啊。我为什么要去了解其他小马从事什么职业?我已经有可爱标记了。”
“是啊。”棉花糖云也说道,“有可爱标记的小马几乎都已经找到导师了。踢云要教我怎么当天气管理员,我们下星期就要开始学层云的结构了。”
小小呆睁大眼睛,瞪着她的政府信封。她小心翼翼地咬了咬信封一角。“唔。味道跟硫磺一样。”
“的的确确,但小马的职业可不仅仅是和可爱标记相关,棉花。同样,可爱标记也不仅仅是和职业相关。”车厘子和松露拖拖对视一笑,这匹小雄驹看上去已经兴奋起来了,“小马们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和他们的才能完全匹配的工作。况且,展现特殊才能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有很多你们可能根本没有想到过。”
可能对某些小马是这样的吧。这项作业看上去尤其像是用来鼓励那些还不知道将来该做什么的光屁股,或者是弄不懂自己标记是什么意思的小马的。白银勺勺对自己的可爱标记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对于还没有发现自己才能的同学们来说,这会是一次可贵的机会。”说完,车厘子老师终于点了点头,示意同学们可以拆开信封了,“有一些导师是我自己挑选的,但也有很多小马是特意找了你们。”
“好啊!”小苹花喊道,“我拿到了泽科拉(Zecora)!”
“我的是鸿羽的哥哥,大个儿。”飞板璐耸了耸肩。不是云宝黛茜,她无疑相当失望。“你呢,甜贝儿?”
小甜蹄子里捧着的信笺看上去似曾相识:乳白色的纸张、红色的字体。白银抖了抖耳朵,向前倾过身子,没有理睬正在大声表示不解的蜗蜗——他分到的是小蝶。
甜贝儿打开信封,皱起眉头。“完美音调?那不是白银勺勺的妈妈吗?”她扭头望向身后一排排的同学,刻意没有与坐在白银那一排的小马们对上目光。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银勺勺也朝她皱起眉毛。但愿母亲是在小甜家上课,而不是在她们家。
“哎呀,真可恶!”小小呆踢得课桌咔嗒作响,“真可恶!运气也太差了吧。”
“咋了?咋了?”莓子夹把她喜欢多管闲事的臭屁大脑袋挤到了白银的个马空间里,想去看小不点的信,“你拿到的是谁?轻风先生?虹闪(Rainbowshine)?还是那只坏脾气的驴子,就是因为我们挖了他的草坪就朝我们大吼大叫的那个?”
“不是。”小不点叹息一声,把信翻了个面。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个星星形状的水印。“是暮光公主。”
大家都佩服地吸了口气,这声音从像涟漪一样从教室中央扩散到了角落。纠纠鼓起了蹄子。鸿羽、松露和蜜桃派都在大声道贺,而珠玉冠冠和甜贝儿则试图掩盖自己的嫉妒之情。
“呆呆(Dinkster),你这是中头奖了啊!”莓子把前腿伸过白银的课桌,要和小小呆碰一碰蹄。白银勺勺狠狠瞪着她,但她完全没有理睬。“我打赌她会教给你各种厉害的魔法呀,还有超级秘密的咒语什么的。”
小小呆和她碰了碰蹄子,但是相比之下她没有表现出多大热情。“是啊,应该吧。”
白银打了个响鼻,用肘把莓子从课桌上推开。“你怎么回事啊,小不点?谁不想跟公主泡在一块呢,哪怕把尾巴切了都是值得的。就,这可是公主欸,小小呆!”为了让她明白,白银用蹄子摆了一个王冠的形状,“镇上还有谁能比她强啊?”
小小呆抱起前腿,撅起了嘴。这副表情和她平日对“酷”的追求可谓背道而驰。“糖糖。”
“那个做糖果的?小小呆,你不是认真的吧。”
“是吧,勺子。做糖果的。”小不点呆恢复了常态。她酷酷地挑起了一根眉毛,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得意笑容。“你就这么想去吧。”
“我拿到的是……”夹子眯起眼睛,盯着她的信,“坏脾气倔驴(Cranky Doodle Donkey)?”
白银勺勺扭过头,嘲讽地咯咯笑了起来。
莓子夹平平折起耳朵。“那你呢,白银势利眼?是不是要去镇长办公室,又傻又无聊地坐在桌子前头,跟哪个又傻……又傻又无聊的小马呆在一起?还是说什么花里胡哨自以为了不起的小马,比如……比如,呃……”
“奥塔维亚(Octavia)?”剪剪提议。
其实,奥塔维亚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几个星期以前,她搬了家,和那只一天到晚戴着耳机的独角兽住到了一起。白银对低音提琴一无所知,但她会弹羽管键琴,也能识谱。又或者奥塔维亚能教她如何时刻保持镇静沉着,如何在社交圈子里做到游刃有余。
白银又晃了晃信封。这一次它又在叮当作响。
然而话说回来,这个搭配有点过于顺理成章了。其他的小马得到的都不是他们梦寐以求,或者预料之中的结果。她伸长脖子,看到甜贝儿正在琢磨她的信为什么还附了好几页。难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友谊阴谋,车厘子是故意把白银和瑞瑞配到了一起?
要想知道答案只有一种办法。白银揭开了给信封封口的贴纸。
噗呼呼呼呼!
伴着一道冲击波,彩纸屑洒遍了中间整排座位。闪光糖粉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钟形曲线,直抵窗边。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松露拖拖咳嗽一声。
白银勺勺座位上的那堆彩纸屑扶正了眼镜,吐出来一条闪闪发亮的黄色彩带。“我拿到的是萍琪派。”
一旦有什么东西和毫无预警突然布置的作业沾上了关系,那你对它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了。更糟糕的是,白银没法在假期开头就把这事解决。大家都定好了工作学习项目从开始到结束的具体日期,以免和家庭旅游或者工作安排产生冲突。
按照珠玉的说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要到七月中旬,等到她从马掌湾(Horseshoe Bay)回来之后才会开工。臭钱打定主意要全家一起出游,让他们的新船好好适应适应风浪<2>2>。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还好,萍琪想要尽早开始,而此时珠玉不在镇上。所以说,这次作业可能并不会大幅度减少她们两个在一起玩的时间。关键词是“可能”。
白银正坐在阳光照耀的餐馆露台上。她挪了挪身子,又看了一遍她拿到的那封信。这次她跳过了开头介绍、所有的客套话,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直奔信的中间写着的日期:
六月26日——???( :
“我只希望她能告诉我什么时候结束。”就白银所知,这项任务有可能是持续一天,也有可能会拖上一整个暑假。又或者萍琪会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白银心里不安,她身上的毛发也凌乱起来。“呃啊,而且具体时间一个都找不着。那我还怎么做安排啊?这……这也太不可理喻了!”
珠玉冠冠耸了耸肩,一份甜点菜单挡在她面前。“那等你见到她问她一句不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珠玉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一听到“开始”两个字就可以立即行动。白银按着她的太阳穴,目光越过花蘑菇样子的餐桌,渴望地盯着珠玉的鞍包。“我真希望是你的导师来指导我,玉儿。我打赌要求高高(Tall Order)肯定不会弄出这种事。”
甜品菜单顶端露出的那两只粉色耳朵转动了一下。“谁?”珠玉把菜单放低了几英寸,她的眼睛露了出来,“小银,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啊?菜单上写的全是发语。”
如果你让我读给你听,那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都还挺不错的,但我自己比较喜欢le lait fouetté au chocolat<3>3>。你肯定会喜欢树莓味的,我敢打赌。”
“但这是菜单上最便宜的东西。这家店不是镇上最高档的餐馆之一吗?”
“是啊,但这个地方主要是成年小马来得更多一点。规矩有些不一样。”
“但还是一家高档餐馆。这么高端的地方,最贵的东西肯定也是最好的,对吧?”珠玉得意地一笑,就好像是将了白银一军一样。她指了指菜单。“比如这个?”
白银眨了眨眼。“应该吧?”她的目光跟随着玉儿的蹄子向下望去,看到了la petite joie de vivre<4>4>——一道价格堪比中档鞍包的甜品。“我说过了,这里的东西味道都不错,但我真的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什么我自己知道,白银勺勺。”珠玉的鼻子微微皱了起来,“不需要你蹄把蹄教我。”她举起蹄子挥了挥,叫住了游刃有余。“您好?我们已经准备好下单了。”
“啊,袄的,冠冠小姐。”那匹奶油色的陆马朝桌子走来,认出了她们,“挨有白银小姐,你们学生卫的高档料理——怎么说——成功了吗?”<5>5>
“非常成功,谢谢您关心。”白银挺起胸膛,“全部销售一空,达到了我们的预期目标。我就点跟平时一样的东西,拜托了。”
珠玉昂起鼻子,把菜单放了回去。“我要la petite joie de vivre。”
游刃有余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但他显然还挺高兴的。“眼光不错。我马上就给你们做袄,两位小姐。”
“所以说,”白银勺勺说道,“关于要求高高……”
“噢,对喔。作业那事。”珠玉靠在椅子上,用一只蹄子连着桌子上的蘑菇斑点。“是吧,我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去和镇长办公室里一个当官的做伴。如果是镇长女士我也没啥意见,但镇议会里管……他做什么的来着?制定法律?”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风格,跟我没关系。”
这话倒也没错,但珠玉冠冠这样轻蔑地一甩尾巴,让白银勺勺有点恼火。“这项工作还是非常重要的,玉儿。没有他小马镇就运作不起来了。”
“这种事你是应该清楚,毕竟你在学生会里。”街道上爆发出一小阵喧闹,她的耳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漫不经心地颤了一下。小马镇的气氛很欢快,好像是要迎接什么东西,尽管她们两个都不知道具体情况。“顺便问一下,你怎么从来都没提到过?”
“我说过啊。”白银控制住了自己逐渐变得尖厉的声音。遭遇惨败之后,玉儿总是会变得更暴躁一点。反唇相讥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可能是忙报纸的时候忘记了。”
等一下。这是危险领域。白银看着那群快活热闹的小马,想找到改变话题的机会。
两个街区外,有一个粉色的东西从皮皮家的屋顶上弹开,沿着商店帐篷滑了下来,最后又一蹦一跳地落在了雨棚上。白银未来的导师正在行动。
“真的很奇怪欸。我问了车厘子我们两个的信是不是弄混了,但她跟我说是萍琪派特地找的我。”根据车厘子的说法,萍琪在这件事情上“相当坚持”。“我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要教也应该是她教你才对,玉儿。”
桌子上掠过一道影子。叮当一声轻响,珠玉点的la petite joie de vivre被放到了桌子上。这道甜品摆在一个比小酒杯大不了多少的漂亮水晶碗里,几乎一口就能吞下,不过味道应该会相当不错。珠玉冠冠失望地瞥了它一眼,嗅了嗅。
举止得当的年轻淑女不会去讲“早说了吧”,因此白银继续说道:“毕竟,你们两个都是粉色的,都很受欢迎,而且每年你们都会办当季最大的派对。可能这次不行,因为到时你还忙着在海湾里游泳呢,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白银走上前去,从服务员那里拿走了她的lait fouetté au chocolat,因为他还托着另一桌小马点的东西,似乎不是很能保持平衡的样子。
“是啊。差不多是这么个理。”珠玉坐直身体,看着萍琪和她弹弹跳跳、鼓鼓囊囊的鞍包路过一旁,“我的可爱大联欢确实是她准备的——就,这是爸爸的意见,但是你也懂的。”
她来回望着她小得出奇的joie de vivre和白银的lait fouetté——简单说来就是一杯花哨一些的奶昔,顶上加了巧克力,撒了一些焦糖碎。“当然,我们只会追求最好,从来不会退而求其次。”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她向前倾过身子,蹄子“一滑”,价值五十个币的甜点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白银开始注意到萍琪派似乎非常投入。所以说她要开的派对是在什么时候呢?看上去规模可是不小啊。她想着想着,却突然停住了:她的奶昔已经到了珠玉的蹄子里。
白银冷冷地瞪了一眼珠玉,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她应该还是达标了的。”
如果玉儿只是失望,白银能够理解,但看在地老爷的份上,她甚至尝都没尝一下她的冰激凌。而且只要玉儿说上一声,白银又不是不会把奶昔分给她。事到如今,她可以再去拿一根吸管,和珠玉一起喝,或者……
白银勺勺看着桌腿上正在融化的冰激凌,沉下脸来。你猜怎么着?免了。她一把夺回奶昔,狠狠吸了一口。珠玉又不是突然成了哑巴。她可以开口问的。
“哪怕小苹花想要破坏我的可爱大联欢,萍琪还是帮忙控制住了局面。”珠玉冠冠思索着,然后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最后结果还是可以的。”
半个街区开外,萍琪派也朝她们笑了笑。“谢了!”她停了一下,呆呆瞪着前方,不知为何微微蹙着眉头,“……应该吧?”
萍琪开的派对都是精彩绝伦,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哪怕是灾难过后的珠玉冠冠也不例外。然而,就算她的派对技艺再怎么高超,这依旧不能掩盖她那无穷无尽的……反常行径。听她讲话感觉像是听到有谁在倒着说驲本语一样。
不管了。这个问题留到下周再说吧。白银合上眼睛,享受着嘴里方才涌入的甜美的巧克力。吸管刮着玻璃杯的杯壁,这样她就能品尝到整杯奶昔的风味了。她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珠玉在朝她皱眉头。
白银舔掉了嘴边多出的几片焦糖碎,一脸天真地微笑起来。“怎么了?”
六月二十六号的破晓被包裹在了一团团密实而又朦胧的粉云里。天马们在棉花糖一样的天空中穿梭,为计划中的暴风雨做着准备。阳光被困在了云后,进不到窗户里,也就无法把小马们唤醒。另外,白银满脑子想着要早早开始享受假期,所以她上星期就把闹钟丢到梳妆台抽屉里了。
因此,标准银匙小姐直到九点半才睡醒,随即猝然意识到她在工作学习任务开始的第一天起晚了。她是通过以下三个途径得出这个结论的:墙壁上阴影的位置、她准确无误的生物钟,以及房间角落那匹正在对斐迪南说悄悄话的粉色小马。
“……然后广袤宇宙里所有的歌有一首算一首她们都会唱,哪怕是一些谁都不记得的,比如‘我们不会冻僵(We’re Not Gonna Freeze)’还有‘小姑娘,快弹曼陀林(Filly, Play Your Mandolin)’,还有那个关于苹果树的。”看到小搏鱼咕嘟了一下,萍琪派歪起脑袋,“不对,不对,是另外一首讲苹果树的,但是小海马(seapony)们可能会知道那个——白银勺勺!”<6>6>
白银发出一小声惊叫。她慌忙想戴上眼镜,结果却弄得自己半是掉下了床,半是从床里蹦了出来。
一瞬间,萍琪派便占据了白银脸庞上方的空间。她张开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能是出于喜悦,可能是出于震惊,也可能是两者皆有。两者皆有的可能性最大。“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一甩尾巴,把白银的眼镜稳稳当当,妥妥贴贴地摆到了她的鼻梁上。
“谢谢。唔,早上好,萍琪派老师。”她扫视着那满满一篮子早已冷掉了的面包圈,垂下了头,“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起床晚了。”
“恰恰相反,勺勺小姐:是我没有按时到。”
啪的一声,萍琪派用鬃带把鬃毛扎了起来,又往鼻子上架了一副铜框夹鼻眼镜。她穿着一件带着肘垫的花呢夹克。鬈曲的粉色鬃毛仿佛蘑菇云一样从她脑后扬起,她看上去像是在一出古怪的滑稽戏里扮演某位大学教授。
“我意思是说,这是在你家,有谁会在自己家里迟到的呢?”她话语里那教授一样的庄重感烟消云散,又变回了惯常的萍琪式喋喋不休,“就像我跟小斐讲的那样:如果我到了这里,你却还在呼呼大睡,那肯定是我到早了。懂了吧?”
“不是很懂。”白银勺勺说道,“我一般是在七点左右起床的,所以我这时本来应该已经醒了的才对,毕竟都……”她又看了看那些面包圈。只过两个小时就这么不新鲜了,不应该啊。“您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
“……噢。”是吧,看来萍琪的确是到早了。
萍琪靠在茶桌边缘,抽出了一面蹄帕,擦了擦眼镜。布料径直穿过了空空如也的镜框。
“是啊,我以为我是今天早上到的——因为钟告诉我那时是早上,钟真是傻——但接着我到的时候完美音调就不停在说‘你来这里干什么’,‘现在这大半夜的’,‘从我的面包箱里出来’,所以我猜肯定还是夜里呢。哎呀呀!”她把眼镜塞回到口袋里,自顾自地咯咯笑了起来,“你知道你妈妈尖叫的声音超级,超级响吗?”
怪不得白银夜里做了个怪梦,梦见小马在尖叫。“或许,”白银小心地提议,“如果您事先给我一份日程表,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我给过你了啊!至少,我觉得你应该是有的。车厘子把我的信给你了吧?”萍琪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指向日历,“六月二十六号,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白银的大脑开始运转。“您是在午夜到的。”的的确确就是日期变更的时候。“母亲有发脾气吗?”
“一开始是有一点,所以我给她做了几个面包圈,还道了歉,因为我知道马哈顿的小马都特别爱吃面包圈。我觉得她还挺喜欢的,但她一直在提醒我:‘不要做什么傻乎乎的恶作剧,萍琪。’嘿嘿,瞧她说的!我什么时候傻乎乎过了?”萍琪把鼻子凑到白银勺勺面前,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严厉的光,“我对待这个可是非常,非常严肃。”
白银勺勺有着良好的教养,她知道永远不要和老师,和长辈顶嘴,于是她把自己的怀疑埋在了心底。“我明白,派老师。”她清了清嗓子,行了个屈膝礼,“能在您教导下学习……呃,您要教我的东西我非常荣幸。”
萍琪咧嘴一笑,也鞠了一躬。“谢啦,白银。”她咯咯笑着,轻轻戳了一下自己学生的胸口。“笑话不错!你已经摸到门路了。我就知道我是挑对了小马。你想吃点早饭吗?”
“什么?行啊,没——”白银眼睛一闭一睁,茶桌上就出现了满满一盘新鲜出炉的司康饼、葡萄柚,还有冒着热气的燕麦粥。其实,这个早餐搭配还真不赖。“——问题。”
有些时候,如果白银慢慢思考,她就能把萍琪说的每一句话梳理清楚,明白背后的逻辑和含义。可惜,现在不属于这样的时候。“我没有和您开玩笑啊,派老师。”还是说应该叫她派教授?“我真的不知道。”
萍琪派的耳朵颤了一颤。“等一下,你认真的?”她抓住桌布,凑上前去,仔细检视着白银脸上那副“我真没开玩笑”的表情,“认真的?”
白银把满满一嘴的热乎司康饼咽下了肚。“超级认真。”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明显的啊!”
“什么这么明显?!”
萍琪的脸上现出庄严肃穆的表情。她合上眼睛,窗帘开始微微拂动,尽管事实上并没有风。她毛茸茸的尾巴颤动着。那头鬈曲而充满弹性的鬃毛四处甩动,噼啪作响。她的可爱标记好像辐射出一道奇怪的明亮光芒,它弹跳着洒遍了房间,跟迪斯科球上反射的灯光一样。这光无法用肉眼看到,只能用心感受。白银勺勺的可爱标记有点发痒,弄得她笑了起来。
“你是一匹派对小马,白银勺勺。”<7>7>
“……啥。”白银扫了一眼她异常暖和的可爱标记,又看向萍琪心照不宣的微笑。
理论上似乎还算说得通,但是……“萍琪派老师,这不对吧。我办的是茶会,不是……”她举着烧水壶大致摆了个姿势,然后倒了两杯茶,先是给萍琪,再是给自己,“……您做的这些事情。还有,无意冒犯,但我已经有茶爱教导我怎么办茶会了。”
“没错啊!她是茶,我就是——”桌子上突然洒下彩纸屑的倾盆大雨,“——派对!<8>8>车厘子说她要找导师辅导她的学生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知道我要教的是谁了。毕竟嘛,还有谁能教你呢?”
萍琪用右蹄抚着下巴,而她举着茶杯的左蹄则伸了出来,于是白银往杯里加了五块糖。
“唔,应该来说你还是可以去找起司三明治(Cheese Sandwich)的,但他要去看鸣尼苏达(Whinnysota)<9>9>最大的麻绳团,现在已经和我们隔了有半个小马国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愿意跑到那边呆一整个夏天。对你这样丁点儿大的小姑娘来说有点太远了。”她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她的马黛茶,“真对不起,白银勺勺,但你应该趁着起司上星期还在这里的时候问问他的。对吧,软骨头(Boneless)?”
白银朝那只橡皮鸡眨了眨眼睛。它倚在一把玩偶椅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礼帽和一只单片眼镜。“您瞧,这两种派对不是一回事啊,萍琪。茶会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茶餐。”
“真的吗?”萍琪皱起眉头,歪了歪脑袋,“怎么不一样?”
“茶会是正式场合。非常文雅,非常安静。大家都得遵守规矩。”
“为什么?”萍琪问道。
噢,看在老天份上,难道白银还得蹄把蹄教自己的导师这是什么一回事吗?“因为只有遵守规矩,大家才不会觉得相处得很尴尬。这样我们才能客客气气地交谈,共度美好时光。”
“所以说————……”萍琪的嘴咧到了耳朵根,“你说茶会是不是用来让小马们……微笑的呢?”
“这个嘛,如果大家都忙着郁闷去了,那还算得上茶会吗,是不——”白银顿住了。看到萍琪的会心一笑,她皱起眉头。“行吧,这一点上我承认。但我也不是镇上唯一一匹会开派对的小马啊。每年驱寒节母亲都会举办一场晚宴<10>10>,现在依旧是这样。”
“的确!”萍琪派尖声道。
“而且钱太太是组织策划婚礼的。婚礼基本上就是超大的派对,对吧?”
“对头,白银勺勺!”萍琪使了个眼色,“你脑子还蛮好使的。”
“是吧,还有一月的时候,小阴天在池塘上开了一场溜冰派对。这么说来他们不也都是派对小马了吗?”现在萍琪该无话可说了吧。白银一甩鬃毛,坐直身体,摆出一副端庄又自信的样子。
“不是!”萍琪给软骨头递了一片葡萄柚。
软骨头瘫倒在了桌子上。他尖叫了一声。
“注意礼貌,软骨头。在白银面前可不能太随便了。”
白银勺勺翻了个白眼。
“问题在于,派对小马和会开派对的小马是有区别的。”在萍琪的帮助下,软骨头又倚在了他的椅子上,尽管单片眼镜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她耸了耸肩,把葡萄柚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我是说,他们能办很精彩的派对,不要搞错我的意思——樱花莓去年办的新年派对,那叫一个厉害!——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派对小马,他们可不一样。”萍琪派用蹄子按住肚子,里面传出一阵滑稽的咕噜声,“关键就在这里面。你懂吧?”
白银的目光越过她捧在蹄里、冒着热气的茶杯,盯着萍琪。“不懂?”
“唔,我该怎么解释呢?噢!”萍琪凑近了些,椅子拖过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她把她的那杯茶搁在腿上,缩起身子,后蹄挤进了儿童桌下。“白银,我来问你一件事。你从来没有和我一起喝过茶,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种茶的呢?我以前根本没喝过。我连它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白银不是特别清楚这些到底和她是不是派对小马有什么关系,不过她还是嗅了嗅萍琪的茶,说道:“的确,但是挺明显的啊。您是萍琪派,所以您肯定喜欢甜甜的、咖啡因含量高的东西。”现在想来,给她喝咖啡因可能并非明智之举。“这是马黛茶。我没有专门给您准备一种茶,也没有时间现做,所以我就靠猜了。”
“要我说,你这猜得未免也太准了一点。我基本没喝过这么棒的茶!”白银还来不及答复,派老师就举起了茶壶,指了指她们面前的那两双茶杯和茶碟。“那,这些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没有带喝茶的东西过来。”
“还用解释吗,萍琪派。这是我的卧室,所以这自然就是我的备用茶具。一直都放在这里的。”萍琪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要不是白银正在用茶,看见这副表情她可能真会打响鼻。最后,她选择保持庄重,只是哼了一声。“拜托。有小马来我家里吃早餐,我肯定是会备茶的。这是最基础的礼貌,根本不代表什么。”
“嗯哼。”萍琪啜了一小口马黛茶,摆动着她的眉毛。“那你其他的备用茶具呢?比如放在学校里的那些?”她会心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了,“你鞍包里的呢?花园里的呢?客厅里的呢?”
萍琪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学校里的那套茶具,车厘子可能和她讲过,但几乎没有小马注意到过她鞍包里的茶具。“我喜欢提前做好准备,没别的……以免出现——”
“需要喝茶的紧急情况?”萍琪接过话头,“我不知道欸,白银勺勺,但派对小马可是都会做万全准备的。感觉和你有点像嘛。”
“但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只是我一直都在干的事情,自从……”自从她得到了可爱标记以后。“啊。”
白银勺勺回想起在珠玉家度过的那一夜:起初是痛苦和混乱占据了上风,但当她的茶会开始之后,她们间就只剩下了宁静、和谐,以及,的的确确,笑容。大家围绕着茶碟和蛋糕,开始愉快地交谈,令她心中泛起了暖意。她回忆起自己靠茶里的方糖结成的许多同盟与友谊。
偶尔,白银会感觉自己的蹄子突然有一点痒,伴随它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某个地方有某一匹小马需要在午宴上讨好上司,却连怎么摆叉子都不知道。这种现象不是时常发生,但是的确存在。她一直都以为这不过是疲惫或者是消化不良什么的在作祟。难道其实是出于别的原因?
白银仔细看着自己可爱标记里的那颗小小粉心,耳朵颤了颤。“这是那种稀奇古怪难以解释的陆马魔法,对吧?”
鬈曲的粉色鬃毛狂野地四散炸开,本来系在上面的鬃带被弹走了。萍琪派一跃而起,食物碎屑像雨点一样洒在了地毯上。她欢呼着。“噫——!我再也憋不住了!”
不知怎的,她落在了桌子上,却连一个杯子一个碟子都没有弄乱。然而,看到桌布上的蹄子,白银勺勺还是不免有些发火。“蹄子是用来站在地上的,萍琪派老师。”
“我真不敢相信小马镇有了一匹新崭崭的派对小马驹!也就是说双倍的派对!双倍的欢笑!双倍的蛋糕!”萍琪的音量正式突破了可接受范围。她激动得几乎是在原地震动。“而且不仅如此——是我来当她的老师!我!萍琪派!”
“声音小些!”白银勺勺自己的喊叫声也完全算不上小。她的抗议并不能抵挡萍琪富有感染力的喜悦之情,很快,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没好气的表情,而是咯咯笑了起来,眉头也舒展了。“但是我也有一点点兴奋——喔啊!”
刷的一下,地面从白银的蹄子下消失了。突然间,她的眼前只剩下了粉色、粉色和更多的粉色——她的导师把她举了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白银勺勺在半空中无助地翻腾,眼睛盯着那片目光无法穿透的丛林——换言之,萍琪的鬃毛。为什么这里面有一股起司和牡蛎的气味?
一对紫色的眼睛朝她眨了眨,一只在先,一只在后。
“呃呃,萍琪派老师?”
萍琪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我可以来当你的教授!你就做我忠实的学生从我这里学派对啊派对邀请啊装饰啊友谊啊糖果和蛋糕的比例啊——”她们两个好像是在……飞?还是弹来弹去?“——怎么确保不会有小马吐在地上啊然后你还可以给我写一大堆信告诉我你又从派对课里学到了什么直到有一天你没有信可写了然后被吓得六神无主鸡犬不宁!”
没错,的确是在动。还好白银在吃早餐的时候顺便扎好了辫子。她朝着那对紫色眼睛皱起眉头。“呃,萍——派教授?我觉得您鬃毛里好像住着一个什么东西?”那对眼睛发出了一阵咕噜声。“就,比如说一只怪物?”白银拍了拍她估计中萍琪的肩膀所在的位置,“这里面味道好难闻,我有一点害怕我会死在这里?”
听到小马点亮独角的声音,白银竖起耳朵。她眼前粉色的世界披上了一层蓝光。轻轻地,魔法把她从萍琪的鬃毛里拉了出来,载着她飘浮到了门厅里。她晃了晃脑袋,低下头,看到了满脸不悦的黄铜坚钉。“噢,早上好。”
“早上好,白银小姐。您没事吧?”坚钉的目光里满是审视的意味。他让白银勺勺稳稳落在了地板上,然后重新扶正了她的眼镜,为她编好了辫子,让鬃毛恢复了平时的整洁。
“我没事。”白银指了指那匹仰着身子的母马——她正在数吊灯里有多少盏小灯,“我的导师只是有点热情高涨。我们用过茶了。”
“嗨呀,小钉(Tacksy)!还记得我吗?我是萍琪派呀!”萍琪派说道。
黄铜坚钉甩着尾巴,现出怒容。“……印象深刻。”
萍琪派微笑着朝他挥了挥蹄子。
黄铜坚钉咬紧了牙关。
萍琪派教授慢慢举起蹄子,碰了一下他的鼻子。
“不好意思,我好像看见了您鬃毛里住了个什么东西?”白银轻轻拽了一下萍琪的尾巴,“这正常吗?”
萍琪后脑勺上的鬃毛沙沙作响,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见状她露出微笑。“唔?噢,那只是软糖(Gummy)罢了。”一只短吻鳄小宝宝从鬈曲的粉色鬃毛里探出脑袋,尖声叫了一下。“看到我们两个马上就能开始他也很激动呢!”
“白银小姐,我必须再一次强调我深感忧虑。这项作业您必须今天就开始做吗?”黄铜坚钉瞥了萍琪一眼:她与一只贵重的花瓶近在咫尺,“完美女士一小时之前出门工作去了,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但那……那是一只短吻鳄欸。”白银指着它张开的、没有牙齿的嘴巴。这张嘴还在朝她尖声叫唤呢。“那真的是一只短吻鳄欸。”
萍琪伸出一只蹄子,搂住了黄铜坚钉的肩膀。她拍了拍他,好让他安下心来。“不劳你操心了,管家先生。有我在白银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无论如何。”坚钉用魔法轻轻地把萍琪的蹄子放回到地上,“我认为直到白银小姐的母亲回家之前,你不能在这里不受监管地活动。”
萍琪派静了一会,思考着。她仔细看了看高高的天花板、正在散发光芒的吊灯,还有黑檀木地板上映出的她沉思的面庞。她摸着花呢夹克的袖子,同意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小钉?你说得对极了。”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很高兴,萍琪派小姐。”
“为什么只有我在担心短吻鳄?”白银勺勺说道。
“我们不应该呆在屋子里头,而是得出去长长见识!”萍琪夸张地一挥蹄子,揭开了窗帘。恰在此时,一阵狂风把湿淋淋的叶子同雨水一起打在了窗户上。“外面的广阔世界——那才是真正的乐趣所在!”
坚钉举起一只蹄子。“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准备好学习第一课了吗,白银勺勺?”
好吧,显然没有小马关心短吻鳄。这样的做法似乎不是非常卫生,也不是很……理智,但管他呢。继续吧。“可是派教授,外面在下雨欸。我们都会淋湿的。”
“所以我才带了这些来啊,小傻瓜。”萍琪朝着门边的雨具两件套点了点头——白银的名牌格子呢雨衣,还有一把双倍大小的雨伞。她狠狠瞪着天上的乌云,就好像天马无畏(Daring Do)狠狠瞪着古寺一样。“现在正是小马们格外需要微笑的时候。想一想你的朋友们,白银勺勺。他们都等了一整年时间,好不容易盼来了夏天,结果现在却只能呆在屋里!就算阳光并不明媚,我们还是得告诉他们,生活依旧能充满乐趣。这是我们的使命。<11>11>”
雨帽宽大的帽檐下,正在给雨衣扣扣子的白银抬眼望着萍琪。“乐趣,说的是什么搞笑的东西吗?”
萍琪派抬起一条眉毛。“唔,不是。乐趣是非常严肃的事情,白银勺勺。”她抬起头,拍掉了花呢夹克的肘垫上的灰尘,“我们可是专业的。”
黄铜坚钉看着萍琪的鬃毛里爬出的那只短吻鳄和她用前腿夹着的橡皮鸡,缓缓眨了眨眼睛。“……的确。”
嗨,珠玉冠冠!
我觉得你可能要到回家的路上才能收到这封信了,因为邮递匆匆说寄信是要花时间的(他还说你那里马上会有一场热带风暴,注意安全!),但或许这样你回家的时候就能读我的信,不至于没事干了。
马掌湾怎么样啊?我星期二收到了你寄给我的照片,照片里的水真的好漂亮啊!我打赌,太阳当头的时候海滩肯定好玩得很。你有没有说服馊烂让你试一试冲浪?我和萍琪去图书馆坐了坐,我问了暮光闪闪你后妈担心你会碰上的那些东西。她好像蛮肯定那个地方既没有巨型章鱼,也没有鲨鱼,所以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希望你在那边能玩得开心些。听到你没能和那个潜水员小姑娘……草莓礁(Strawberry Reef)<12>12>,对吧?听到你没能和她交上朋友,我很抱歉。不过反正她也配不上你。
至于我,我觉得我可能终于摸着做派对小马的门路了(只花了一周零四天,还有八首音乐剧曲目)。至少,我觉得我领会了。有些时候真的很难判断。
尽管我一直在问萍琪派,她还是不肯给我一份白纸黑字的时间安排(我试过自己做一份,但是结果不太理想),但至少她还是专门为我调整了时间,我也逐渐适应了她的……特殊之处。她不像她表面上那样毫无规律可循,玉儿。萍琪有着自己的节奏——非常古怪,而且一直在即兴改变,但到了最后所有东西都能凑到一块去。就好像爵士乐一样。
不过,我并不知道怎么跟着爵士乐起舞。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学不会。萍琪说这没有关系,作为派对小马,我只是和她风格不同而已。她告诉我有许许多多种不一样的派对,这些派对也不一定是为所有小马准备的。只要我们一起协作的时候我能集中注意,好好学习,她就很高兴了。
说到派对,我们参加了很多派对。怪不得小马镇会有两匹派对小马,感觉好像每个星期都有东西要庆祝一样!不过我们做的事情并不是全都和派对直接相关——我们昨天做的事情如下:
-为六月虫的家庭团聚/花园派对做计划。这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一个。
-做柠檬汽水&为音乐会吹气球
-和蛋糕一家一起烘焙姜饼(我给你留了几块!)
-参观萍琪的地下室。到处宣扬其他小马的商业秘密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不会讲……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棒。呆。了。超嫉妒的。
-向至少五十匹小马问好
-帮镇长女士给她明年秋天举办的正式晚会做计划(这是我第二喜欢的)
-帮镇长女士为她的客厅挑了一个新配色。最后我们选的是海龟绿,尽管萍琪很想要黄绿色。
-和苹果杰克的狗玩扔东西捡东西
-苹果杰克的狗跳进了一个泥潭里,吓走了一只臭鼬,于是给她清洗了一遍
-去水疗馆清洗清洗我们自己
-喝雪顶饮料
-在凉亭旁见到了麦金塔大哥和车厘子,和他们聊了学徒工作相关的事情,还说了我们夏天都在干什么
-骑在麦金塔大哥的背上回了家(我们遭遇了臭鼬,所以他感觉很抱歉)。半路上睡着了。我还是不明白一匹这么矜持有礼貌的小马怎么会是小苹花的亲戚。
是啊,一天里面做了这么多事,是挺忙的吧?不过当你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其实感觉没那么忙。跟萍琪一起学习还是很快乐的,不过我最近也有点担心。萍琪派一直在暗示马上会给我一堂测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做准备,或者说记笔记——
“你好——呀,忠实的学生!”
白银勺勺放下了笔,从花园凉亭里向外看去。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在草坪上的月季花丛里上下摆动着。她扭过头,朝着栖在凉亭顶端的那匹粉色小马笑了一笑。
“下午好,派教授。”萍琪的影子一刻不停地换着蹄子蹦来蹦去,就好像是在跳舞一样,看见这幅景象她笑了起来,“我们今天做什么呀?看上去很刺激呢。”
“一点也不错,白银!今天是一个超级无敌特别的日子,我知道你肯定会超喜欢的!……还有,这个屋顶好烫啊。”萍琪晃进了亭子里,在栏杆上一屁股坐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她的尾巴拂过栏杆边缘。“你在干啥呢?给珠玉冠冠写信吗?”
白银把信叠起,放进鞍包里,然后起身准备出发。“嗯哼。她还在海湾那边。”根据玉儿的上一封信,至少还要过一个星期才回来。本来的计划是只呆两个星期的,但最后因为种种原因变成了三个星期。一方面,馊烂沉迷于日落的景色,而另一方面,脏臭也渴望能好好利用一下他们的度假屋,毕竟这地方已经有十年没怎么动过了。话说回来,珠玉对时间的调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估计是在晒日光浴啊,游泳啊,看海豚啊,惬意得很呢。”她叹了口气。
母亲在窗边望着她们。萍琪派和白银勺勺朝她挥了挥蹄子,然后出了花园,走到街上。“可能吧——嗨呀,组曲,帽子不错!坐在船上有各种好玩的事情可以做,海滩上可能还有更好玩呢。不过你知道吗?”萍琪从侧面抱了白银一下,轻轻蹭了蹭她,与此同时她依旧在蹦蹦跳跳,步态没有丝毫改变,“我打赌,这些跟你们两个以后一起共度的欢乐时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白银耷拉着的耳朵竖了起来,她也朝萍琪笑了笑。等到玉儿回来的时候,她的坏脾气肯定也烟消云散了。或许让她们两个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放个小假是有好处的。她的步子变得平稳快速起来,赶上了蹦蹦跳跳的萍琪。“是啊。谢了,萍琪。”
道路另一边传来吧唧吧唧走在泥地里的声音。一只瘦高又笨拙的小雄驹倒退着走上了小丘。他拖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桶子,浑身都在滴着淤泥和污水。他的可爱标记和身上大部分的皮毛都被脏东西覆盖了,但小马镇只有一只小雄驹是这个体型,也只有他这么喜欢恶心的东西。白银勺勺昂起鼻子,挪到了萍琪的另一侧。
“嗨,蜗蜗,你在干啥呢?”萍琪完全无视了白银的负面反应,而是大跨步穿过街道,盯着他那恶心的、沾满泥巴的桶子里的东西。厚厚的一层泥巴覆盖了桶底,零星的小草和土块从泥巴壳里戳了出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萍琪派。阿杰的猪圈里住着一群泥蜂,所以我和小蝶要把它们挪到一个好点的地方去。”蜗蜗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不要多管闲事”,于是他越过萍琪的肩膀望了望,想看到那另一个影子是谁的。一发现答案,他立马扭过目光。“噢,嗨-嗨,白银勺勺。我刚刚没看见你。”
萍琪派用尾巴把白银推上前去,此时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不跟他说话的借口。白银勺勺叹息一声,甩了甩尾巴,然后朝蜗蜗微微低了一下脑袋,示意自己看到了他。她又抬头看向萍琪。我们能走了吗?
萍琪坐了下来,也注视着她。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等到白银向蜗蜗问好不罢休。为了确保白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朝那脏兮兮的、气味难闻的小雄驹摆了摆脑袋。
看来是逃不过去了。白银勺勺吸了口气,决定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她朝他露出微笑。“下午好,蜗蜗。我希望你跟你的……”是叫什么来着?“泥蜂玩得开心。顺便帮我们向小蝶问个好,行不行?”
蜗蜗的脸上闪过惊讶之情。白银打心里盼望他慢慢变红的脸只是炎热天气带来的结果,而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噢!行,好啊!我会的,白银勺勺。拜拜,萍琪!”他昂首挺胸地走开,嘴里还在发出他那古怪的呱呱笑声。
她们两个也继续向前。白银忍住没有畏缩。“派教授,我真的有必要向他问好吗?”我打赌他现在以为我喜欢他了。可能还更糟糕:他以为我是那种喜欢他。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萍琪派歪起脑袋。“唔,为什么你不想向他问好呢?蜗蜗他多好的一匹小马啊。”
“可能吧,可是萍琪,那可是蜗蜗啊。您有看见过蜗蜗是个什么样子吗?”
“我当然有看见他啊,小傻瓜。”萍琪说道,“所以我才会去跟他打招呼嘛。所有小马都应该度过美好的一天,蜗蜗也不例外,对吧?看看你跟他打过招呼之后他有多开心!”
蜗蜗就快走到山顶了。他正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快活地甩着他画笔似的尾巴。为什么她们碰见的不是小阴天或者鸿羽呢?一般小马一眼看不出来,但蜗蜗的记性在班上堪称数一数二——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事。这本来没有那么糟糕,但那个男孩子完全不懂得“含蓄”这个概念。赌两个币,他会把这次遭遇到处乱讲。但愿小蝶和那些泥蜂能让他暂时不去想这回事。
白银把蜗蜗赶出了脑海。是时候回归正轨了。“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派教授?”
萍琪的脸上闪过一道狂野的笑容,露出了满嘴白牙。她尾巴最最蓬松的那一截涨得更鼓了,活像是一朵蓄满了闪电的云。她扭动着肩膀,咬住嘴唇。“噢——,你知道的。就是会做一些事——情而已。”
“噢噢。”白银勺勺还识别不出萍琪超感(Pinkie Sense)里的那些专用信号,但她猜得可还是蛮准的。“是惊喜吗?我的测验就在今天吗?”她倒抽了一口气,用蹄子捂住了嘴,“您觉得我准备好了吗?”
萍琪只说了一句“没错!”她的声音里没有担忧,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这只会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无论是运送气球,还是世界末日。
白银叹了口气。她应该得感激才对。在萍琪派老师的指导下,你只需要做两件事:勇往直前,以及在心里祈祷不要有东西爆炸。
经过认证的派对小马与她优雅考究的学徒穿过了小马镇互相连通的一条条岔道、一个个前庭后院,还有一家保龄球馆,兜了许多圈子。终于,她们来到了一扇破旧的大门前。藤蔓在门上纵横交错。
微风里带上了葡萄和蜂蜜的甜香。她们走进大门,一簇簇富有光泽的黑莓在白银勺勺的肩膀上洒下阴影。转过角落,她看到一排又一排的红葡萄后面搭着一个棚子。她以前从来没进过这个院子,但她还记得那生了锈的栅栏。她们面前这座错层式大房子的屋顶上有几个地方是新盖了一层小麦,而不是黑麦。两者在颜色上有着鲜明的差别,很明显补屋顶的小马并不专业。
白银勺勺皱起眉头。我认得这是谁家。
“我们到——啦!”萍琪派教授的语调好像唱歌。
莓子夹的妈妈从棚子里走了出来,她浓密的尾巴有点乱糟糟的。一眼望去,她似乎和小不点的妈妈一个年纪,但她的行动却要慢一些,含蓄一些。用父亲的话来说,她是一匹经历过很多的小马。当她看见她们的时候,她的脸庞亮了起来。
“你来了啊,萍琪派!过了一点钟你还没到,我都开始担心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办——我连派对上吃的喝的都没订好呢!”被踩烂的葡萄的残渣沾在她的蹄子周围,她再一抹额头,于是她的脑袋也沾上了葡萄汁。“还好夹儿还在镇子另一头,跟小不点和大个儿的弟弟在一起。他们会把她拖住,让她到晚上才能回家。”
白银倒吸了口气,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她一边捂住了嘴,一边碰了碰萍琪的蹄子。“萍琪派?我们是……”接下来的话她只能低声说出,因为实在丢脸,“迟到了吗?”
“啊,我又亲爱又幼稚又忠实的学生。你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萍琪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她拍了拍白银的头顶。“派对小马不会早到也不会迟到。我们想什么时候到就一定在什么时候到。”<13>13>她扫了一眼客户板起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是啊,我们是有那么一丁丁点迟了。”
“不要紧,现在到了就行。”夹子的妈妈用一块破布擦了蹄子,然后向白银点了点头。“你好啊。大名鼎鼎的白银勺勺,对吧?我听说过你的很多事迹。”
“是的,阿姨。”以前从来没有谁用“大名鼎鼎”形容过她。白银微笑起来,礼貌地鞠了一躬。
“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莓子夹的母亲,莓闪(Berryshine),不过你可以叫我莓子酒(Berry Punch)。”她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笑意,“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怪不得门上挂着“莓闪酒吧(Berryshine’s)”的标志。白银和她握了握蹄,环顾着整个院子。这块地比大多数房子的后院都要大不少,却种满了葡萄藤,几乎连五匹小马都站不下,更别提开派对了。
“我们是在屋里庆祝,对吧?不然,蛋糕家两口子肯定会说方糖甜点屋要暂停营业的,而且这种个马派对,小马镇的小马喜欢在家里面开。”白银瞄了一眼打了补丁的屋顶。而且,这样更便宜一些。
萍琪派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忠实的学生。明天是小夹儿的生日,但我们今晚就来开派对,额外给她一次惊喜。”她像跳舞一样蹦了几蹦,“她肯定会超激动的!”
“她的生日正好赶上葡萄酒季当中,我真希望不是这样。”莓酒阿姨叹息一声,“每年这时候总是特别忙……至少我能指望你来把这场派对办好,萍琪派。”
“我吗?”萍琪指着自己,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来这里提供补给,指导工作的。今天为你们服务的派对小马不是我……”
白银脖颈上的毛发竖了起来。糟了。
“而是白银勺勺!”萍琪派教授鼓起蹄子,一小股彩纸屑洒了下来。“祝贺你啊!现在是时候让你独自策划你的第一场派对了!”
淑女不会慌张。派对小马不会慌张。白银勺勺绝对没有在慌张,尽管她马上就要为全小马镇第三讨嫌的幼驹主办一场定制的派对,而她连从哪里开始都毫无头绪。不,白银勺勺仍旧高昂着头,不动声色,声音专业而又干练。
“太-太棒了,派教授!”汗水顺着她的肩胛骨淌了下来,“我等不及要开始了。”
“哎呀,看看她。”萍琪派用蹄帕擦了擦眼睛,吸了一下鼻子。她的嘴角开始颤抖。“我向自己保证过不会哭的。”然而这并没有阻止一颗正圆形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滚下。
和萍琪不同,莓子酒阿姨对此并不怎么热心。“等一下。要让一个十岁小孩策划这场派对?”她的眉头因为担忧紧紧蹙起。她又用更柔和的声音问道:“你确定吗,萍琪?我记得白银和夹子的关系可不是特别特别好。”
萍琪派歪过脑袋,直到她的脑袋像是侧着挂在了脖子上。“真的吗?呵,还挺奇怪的——你们两个不是一所学校的同学吗?我还以为她们相处得很不错呢。”
白银叹了口气。萍琪对于幼驹的了解远远胜过大多数成年小马,但是她仍旧是一匹彻头彻尾的成年小马,而有些事情成年小马就是弄不明白。白银勺勺永远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大家都以为两只同处一地的幼驹会自动成为朋友。谁也不会觉得这对于大马们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为什么小马驹们就会有所不同呢?
说句公道话,萍琪派可是能跟小马国的每一个生灵交上朋友的。白银实在怪不得她。她的导师又开始滔滔不绝,而她则用尾巴绕过蹄子。
给莓子夹办生日派对。应该不会太难。比起正式的茶餐来说,像这样的一场社交障碍赛算不得多复杂,而且她上星期已经帮忙布置好了一匹成年小马的生日派对。白银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对付这个和对付其他活动没有什么区别:给必须项分门别类、计算好时间安排、搭配好娱乐活动、还要构思一个主题。
她向后摇过身子,看着一只蜻蜓从葡萄藤上方掠过。好吧。所以,既然是过生日,那么就是说要为小寿星亲蹄量身定做一个派对。整个派对得围绕着夹子喜欢的东西转,而莓子夹喜欢……白银勺勺皱起眉头。呃,她喜欢……做一个长着一张蠢脸的、专门讨嫌的蠢蛋混球?这个主题可不怎么牢靠。
萍琪的声音仿佛从十万八千里之外传来,打断了白银的思路。“……因为我是说啊,莓子夹和珠玉冠冠毕竟是最好的朋友,而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又是超级无敌最最好的朋友,所以她们三个应该是一辈子超级无敌最最最好的朋友才对啊。”
白银勺勺的耳朵颤了颤。“抱歉,您说什么?”
“我就说嘛!”萍琪派自顾自地轻笑几声,耸了耸肩,“真的太怪了。但现在,你有机会更进一步——不仅是策划一场派对,而且还能头一次交上新朋友!”
“或许,”莓子酒插了进来,“我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派对上头?”
“好主意,莓酒阿姨。”白银勺勺掏出了她已经翻到空白页的写字夹板。如果派教授是把她的日程表记在本子上,而不是记在脑袋里,事情会轻松许多的。派对就在今天,我们还迟到了,但是也没有迟到太多,不然莓酒阿姨早就气得朝我们大喊大叫了。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而且这个派对是给幼驹准备的,所以不会搞到太晚。“是六点钟开始,对吧?”
“呃——对。没错,是这样。”莓子酒扫了萍琪派一眼。显然,萍琪打算替她把剩下的葡萄都踩完。“我还以为你是直到最后关头才把这事告诉她呢。呵,谢天谢地你没有——”
“没,我没跟她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萍琪站在齐膝深的碎葡萄里,冲她们俩眨了眨眼睛,“这就是派对小马的本事。跟你讲了吧。”
“唔。所以是你来当我的派对策划师。”莓子酒阿姨对此还有一点怀疑,但她的态度似乎有所转暖,“那好吧,我来带你去我们开派对的地方。你以前帮萍琪办过几场派对啊,白银?”
“五场,阿姨。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给其他幼驹办派对。”从阳光普照的室外走进昏暗的莓闪酒吧,白银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光线的变化。油灯和萤火虫灯散发出自然的琥珀色光芒,照亮了吧台与一张张桌子。酒吧远处的角落摆着一套卡拉OK设备,还有好几个麦克风与音响。透过酒瓶绿的窗户,她们能看见过往小马的身影。
橡木的气味和葡萄酒与啤酒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有点让她联想到了她们原来住的豪华公寓的起居室。在白银的印象里,这地方可没有现在这么惬意。说来好玩,当你不是浑身沾满泥巴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里还挺温馨的。
“我们能搬动桌子吗?这样我们的空间就比在方糖甜点屋还大了。”白银跳到了一张吧台凳上,好看得更清楚些。莓酒点了点头,于是她咧嘴一笑,匆匆记了几笔。
酒吧另一边的墙上摆着一排又一排闪烁着光芒的瓶子。这些都是陈年老酒,白银是压根不敢去碰的。“莓子酒阿姨,如果酒吧关门了,小马们不会发牢骚吗?整个晚上都不会营业了,对吧?”
“他们死不了。一晚上不喝酒又要不了命。”莓子酒伸出前腿,帮白银从凳子上下来。她退到一旁,看着白银一边探索酒吧的其他区域,一边记笔记。“我还是不明白萍琪为什么会把这场派对当作你的考试。”她叹道。
她忧心忡忡的语气让白银的耳朵竖了起来。“这次派对有什么特别的吗,莓酒阿姨?”她又迅速加了一句:“不是说生日不特别,但我好像感觉这一次比以往还要特别?”
莓子酒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解释。
“如果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可能对我策划派对有帮助?”那套卡拉OK设备里的音响和麦克风或许能在娱乐项目中起到作用,但如果找不到主题,白银可没法取得任何进展。而要确定主题,她就需要更多信息。她瞄了一眼吧台后的楼梯。“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还想去楼上看看。”
“白银勺勺,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开派对,对吧?”莓酒阿姨锐利的目光能和车厘子相媲美。她弯下脖子,平视着小雌驹的眼睛。这匹母马年纪轻轻,眼角却已经有了不少皱纹。“没有别的目的?”
白银朝她眨着眼睛,一时语塞。“没有?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她皱起眉头。夹子都说了我什么坏话啊?
“要知道,从前我也是个小姑娘。”莓子酒的声音轻柔却又坚定,“我还记得有些时候,小孩子们并不都是非常友好。有些时候他们会利用隐私信息互相伤害。我不希望今天也成为这种情况,白银勺勺。”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成年小马都弄不明白小孩之间的事情。“不会的,莓酒阿姨。”不过她这么一说,这似乎的确是一条妙计。可惜白银还要赶时间呢。“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完全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我是莓子夹的派对小马,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她办一场完美的派对的。”说完,她摆出一副专业气派,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所以说,不耍什么花招。”莓酒阿姨伸出蹄子准备握蹄,却又缩了回去。她的一只耳朵转向正在后院唱着踩葡萄歌的萍琪。“发萍琪毒誓(Pinkie Promise)。”
这匹母马难不成还在兼职做合同诉讼律师?真是的。“我永远不会用今天发生的事情找莓子夹的麻烦。不耍花招。”白银伸出蹄子,“我发萍琪毒誓。”
踩葡萄歌的声音消失了。踩葡萄的声音也消失了。一声闷雷在酒瓶和吧台凳当中隆隆回响。空气死一般地静寂。不祥的低语如同微风一般拂过,这声音和萍琪派简直如出一辙。“一言为定。”
白银勺勺又皱起眉头。“您听到了吗?”
正忙着打开吧台的莓子酒抬起目光。她朝敞开的楼梯井点了点头。“听到什么?”
“……没什么。”
楼梯顶上,一只腊肠犬正俯视着她们,一条长长的粉色舌头从它嘴里伸了出来。一看见白银勺勺和莓子酒,它就开始吠叫,扭着身子,它的小狗爪拍打在木头上。
趁着小狗还没有变得太过神经兮兮,莓酒阿姨跺了跺蹄子。“坐下,狗先生。”她低头扫了白银一眼。“别担心,他只会咬小偷和前男友。”
以防万一,白银紧紧靠着莓酒阿姨的后腿,跟着她上了楼。“所以说,这次派对特别在哪里?”
“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只是……”她抚着前腿,叹息一声,瞄了一眼屋顶上的补丁,“夹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过真正的生日派对了。过去几年里我尝试了几次,但总是会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
十有八九是钱的问题。白银勺勺瞥了一眼书架底层上摆着的一排《在家营业入门指南》(Home Businesses for Beginners)系列丛书。书脊都已经裂开了。这地方占地面积这么大,肯定是花了不少钱,但和蛋糕家两口子不同,莓闪酒吧似乎只有一匹小马经营。“我明白了,莓酒阿姨。我会尽力的。”
莓子酒低头朝她笑了笑。“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亲爱的。”
右边的第二扇门上贴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黄色警戒胶带,上面满是冒牌的交通标志和怪兽的脸,画功实在不敢恭维。白银忍住没有翻白眼。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夹子的房间。
仗着家长的权威,莓子酒没有理会那个势利眼禁止入内的牌子,帮白银打开了房门。“看吧,但是不准碰。”
“明白,阿姨。”一股陈年披萨、樟脑丸和狗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白银皱起了鼻子。说的好像我想碰一样。
她回头望了一眼莓酒阿姨绷紧的脸,叹了口气。就算真是这样,派对小马也不应该这么去想。还是开工吧。白银正了正眼镜,打开了一盏灯。好的,莓子夹。有什么东西能让你露出笑容呢?
在她的记忆里,夹子很少微笑过,但正因如此,她才需要好好研究。白银绕过一堆没有完全整理好的收集卡牌——上面画的都是蒙面小马——去查看装着黑胶唱片的盒子。这些乐队她都没有听说过——而从那些滴着血的字体、骷髅头、屠马术士(knackermancer)<14>14>和狮鹫(griffon)歌星来看,父母也不会允许她听这种音乐。
白银把所有没有限制等级标签的专辑都记了下来,然后走向书架上摆着的那些战士玩偶。又是蒙面小马。有趣。这也是整个房间里为数不多没有覆满灰尘的地方之一。
“这些角色是漫画书里的吗?”龙卷闪电已经给她灌输过许多次了,因此白银才会知道这些不是超威小马。他们的面具盖住了整张脸,而不是只盖住眼睛。同样,他们也不是全都穿紧身衣,甚至不全都是小马。一大群玩偶里藏着几只牛头怪、狮鹫,甚至还有一条龙。他们中有许多都少了耳朵,没了角,或者是缺了牙齿。
“这是夹儿的E.E.W.收藏。”看到白银一脸茫然,莓子酒解释道:“小马国娱乐摔角(Equestrian Entertainment Wrestling)<15>15>。”她指着那匹摆在中央,用后蹄立起的小马:她浑身血红,穿着黑白双色的装束,嘴边泛着白沫。一条长长的辫子如同一面旗帜在她身后飞扬。“魔鞭勇士(Whip Warrior)是她的最爱。”
她这么一说,白银突然注意到,房间里到处都有这匹梳着辫子的小马。她在那堆收集卡牌里出现了无数次。床柱上挂着她的面具的复制品。笔记本、衬衫和杯子上全都是辫子组成的W.W.<16>16>图案。在每一张重叠在一起的海报上,她都从最上面那条围绳上一跃而下,扑向她的对头——尤其是一匹穿着金色衣服的白色母马。白银估计这就是她的宿敌了。
白银的目光跟随着一张张摔跤海报来到了乱糟糟的书桌旁,那里摆着一面图钉布告板。她用后腿立了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些。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票根、蹄绘的连环画、重叠在一起的通知条……还有角落里,成绩单底下露出来的一张照片。“唔。”
几只小爪子拍打着木头地板。“嘿,嘿——不要!不要,狗先生。出去!”白银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莓酒阿姨拼命想把那只腊肠犬推出门外。“快去躺下来。”
白银得到的指示非常清晰:看,但是不要碰。可是,如果你只有碰了才能看到,那这两个命令就相互抵消了,对不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轻轻地,白银勺勺翻开了成绩单,她的眉毛抬了起来。
在那张被太阳晒脱了色的照片上,年幼时的莓子夹和珠玉冠冠正在给狗先生(不如说是小狗先生(Mr. Puppy))洗澡。另一张照片的背景是钱家的客厅,她们两个一边大笑,一边伸出舌头,吐着口水。白银看不出来她们是刚刚遭遇了龙卷风呢,还是打了一场挠痒痒大战。
等一下。大战。
莓酒阿姨还没有转身,照片和成绩单就已经回到了原处。白银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笔飞快地在写字夹板上移动着。白银勺勺已经想出主题了。
白银窝起蹄子,放在嘴边。“萍琪派!”
“呜呼!”萍琪沾满了葡萄汁的脸从圆形窗户里探了进来。白银甚至懒得去想她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二楼的。她微笑起来,露出了满嘴紫牙。“又见面啦!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小银银(Silvy-wilvy)?”
白银点了点头,给她看了她的笔记、采购单,还有几张草图。“我们需要从体育馆借几块垫子——大号垫子——还有几根有颜色的绳子。去找我们上周用过的重型彩带。然后我们还需要一个铃铛、一套五号大小的无尾礼服,还有一个……”她迅速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样的蛋糕。”
萍琪派凑上前来,俯视着白银的笔记。“好吧。既然如此,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忠实的学生。”她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目光极其严肃。“你。做。好。派。对。准。备。了。吗?”
“拜托。派教授,应该问的问题是……”白银的名牌眼镜在光下一闪。她嘴角一弯,摆出了一副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的露齿笑容。“派对有做好准备迎接我吗?”
萍琪用肘戳了一下莓子酒的肋骨,使了个眼色。“噢——,她很会嘛。”
莓酒阿姨轻声笑了起来。“我很好奇。你花了多长时间才想出这句话?”
“大约二十分钟。”白银勺勺说,“算上茶歇是三十分钟。”
“女士们先生们,我眼前看到的东西简直难-以置信!太惊奇了!太可怖了!真的允许这样做吗?”萍琪派向后仰靠着翻过绳子,进到了临时搭建的摔跤场里,弄皱了她身上的无尾礼服。她用一只蹄子捂住眼睛,这样就不用目睹莓子夹把她用套索套住的蛋糕拖到场地的中央了。“我都快不忍心看了,大家!”
莓闪酒吧的地板被一张张体操垫覆盖了。一群幼驹在垫子上蹦来跳去,都争先恐后地想越过其他小马,看到场地里的情况。飞板璐扑着翅膀,压过了小小呆的肩膀。她鼓起的一阵阵微风吹在那白金相间的蛋糕上。小苹花揪住飞板璐的尾巴,趁她还没有不小心把蜡烛吹灭把她拽了下来。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但咚咚作响的乐声和音响里萍琪的解说把她们的话语完全盖过了,白银什么也听不清。
莓子夹吐出舌头,正在聚精会神。她角上发出的薄薄一层绿光裹住了她蹄子边的蛋糕刀,把它缓慢而不稳地举到了空中。在她的魔鞭勇士面具之下,这只冷酷无情的小雌驹咧嘴一笑。魔鞭勇士的头号宿敌之一——尽管是以一个同样颜色的蛋糕的形式呈现的——就这么倒在了她的蹄下。
萍琪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把麦克风吞下肚去。“居然带了刀子进摔跤场?!裁判呢?我知道魔鞭勇士和金黄游击(Golden Guerilla)互相看不对眼,但这也太过分了!可——等一下!等一下!那是?没错!”她猝然甩过蹄子,直指小小呆,“屠夫(The Knacker)走到场边了!”
小小呆把她那顶巨大的黑色礼帽(跟屠夫的不完全一致,但也足够接近了)向下一按,摇了摇头。
莓子夹直视着“屠夫”的双眼,似乎在仔细考量。她点了点头,把刀放下,然后对着蛋糕上的蜡烛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她要按规矩来了,大家!看来金黄游击要彻底没戏唱了。<17>17>”萍琪从红色与黑色的围绳当中钻了过去,她的鬃毛拖在垫子上,麦克风半是被她叼在嘴里。
十一支蜡烛一齐熄灭,金黄游击赢得比赛的希望也烟消云散。<18>18>主题音乐疯狂地奏响。马群尖叫起来。血红色的彩带从房椽上瓢泼而下。
“到此为止了,大家!是时候做个了结——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台下嗜血的观众当中爆发出一阵高声呼号:“生日快乐,莓子夹!”
白银勺勺越过摔跤场外面围绕着的许多椅子望着这一切,礼貌地鼓起了蹄子。她绕着场边悄悄行进,观察着参加派对的小马们表现出的开心与兴奋。马群里又传出一阵佩服不已的吸气声,那是因为莓子向上一甩脑袋,嘴里塞满了她刚刚咬下的一大块蛋糕。红丝绒蛋糕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从派对开始那一刻起,笑容就没有离开过莓子夹的面庞。白银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表现算得上A加了。”也就是说,得喝些茶,好好庆祝庆祝。
淑女可不会径直穿过摔跤场(尤其是在大家都忙着啃蛋糕的时候),所以她绕了一条远路。另一层考虑是,这样一来她还能轻易窃听到马群里的只言片语。
“——不是萍琪办的,这次不是。”小阴天说道。这句话在马群当中传开了,一个个充满疑惑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不是萍琪吗?”
“不可能啊,所有的派对都是她开的。再说了,她就在这里呢,肯定是她!”
“不对,我听说不是这样的。”
“那你就听错了。”这个声音好像是轰隆的,“还能是谁呢?”
“不是她,我亲自问过萍琪了。”小不点塞满蛋糕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她说是——你们猜怎么着——勺子!”
“闭嘴吧。”
“认真的吗?”甜贝儿尖声道,“她能弄出这样的东西?白银勺勺?”
“你还叫我闭嘴吗,糖云。你才闭嘴。”
“太难以置信了吧。”小苹花说,“她是只管了装饰还是——”
“她跟我说整个派对都是白银策划的。甚至摔跤那一部分也不例外。”
托着盘子和饮料的萍琪派加入到了对话中。“尤其是摔跤那一部分!”她看到白银路过一旁,用嘴型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白银谦逊地朝她挥了挥蹄子,随后结束了她的那圈胜利游行。酒吧远端的一个角落里,一张桌子正等待着她,桌子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一壶伯爵茶。莓酒阿姨正在吧台后面望着,以备不时之需。白银向她点了点头。
远离了摔跤场,白银往茶里加了些糖,观察着小阴和蜗蜗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开始的捉马大战。不管这场派对是不是她策划的,没有谁直接邀请了她,而今天她也不打算去当这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大不了的。白银勺勺的耳朵可不欢迎咚咚的鼓点和尖叫的吉他,非常感谢配合。
出色完成任务带来的满足感就已经足够了。母亲一直都是这么教导她的。白银的耳朵又颤了一下,因为她听见有小马提到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赞赏的意味。好吧,不仅是出色完成任务,名声也有了改观。
所以,二十分钟后,当小寿星来到她桌旁时,白银勺勺不禁感到有些担心。“嗨,莓子夹。生日快乐。”她观察着粉色小独角兽的身体语言——看上去并不像是有多么开心的样子。白银脸上的笑容动摇了。“派对没出什么问题吧?”
夹子的确微笑了起来,但却不是白银想要的那种微笑:不是因为她有多开心,而是因为她想安抚她。“没,不是因为这个。派对挺酷的,白银勺勺。”她的笑容略微灿烂了一点。“真的,实在是酷得很。对我来说还是头一回呢。”她的魔法碰了碰白银的黑茶碟底下的红色网眼布垫,“连颜色都完全没出错。谢了。”
“噢。”好吧,还不算太糟。“不用谢。”
“所以说,这个真的是你弄的?就,所有这些……”夹子上下摆着脑袋,示意着音响里扯着嗓子喊的音乐、场地中央的摔跤场,还有那些血红色的彩带。“感觉可不像是你会喜欢的那种派对。”
“相信我,我的确不喜欢。一点都不。”白银啜了口茶,耸了耸肩,“但这不是我的派对,而是你的。我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好,而你又需要一个派对。仅此而已。”
“是吧。好像挺有道理的。”夹子找位置坐了下来,摘下了她的摔跤面具,“所以。是这样,今天我和大伙出去探险的时候跟鸿羽聊了聊。他跟我大讲特讲,说你几个月前在照片的事情上帮了他一把。”
危险信号。白银缓缓放下了茶杯。“噢,真的吗?他还说了什么?”
“事情。不少事情。”她挠了挠汗淋淋的耳背,又回头看了一眼摔跤场,“今天我们还一起去了图书馆底下的大地洞里。就是那个到处都是可爱标记啊名字啊什么的地方?小小呆说是你和她最先发现的。她还说只要你愿意,你有时候也蛮酷的。”
“真的吗?”这还是第一次有小马说白银“酷”。举止优雅、令马生畏、大名鼎鼎(仅限于今天),但“酷”?从来没有过。
“嗯哼。小小呆说我应该相信你一次,所以我就姑且信你一回。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可别像你平常那样躲躲闪闪,好吧?”莓子夹遗传了她妈妈那钢铁般的可怕目光。
“我……”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别的好说吗?“行吧。”
她低声问道:“白银,珠玉在报社的活是不是你搅黄的?”
<1>1> 这个名字来源于规定交战时人道主义原则的日内瓦公约(the Geneva Conventions)。
<2>2> 逗号后内容对应的原文为giving their new boat its sea legs。所谓sea legs指的是适应船上生活,不会晕船的本领,但原文按照字面含义解读得到的是臭钱希望“让他们的新船长出海腿”,因此白银勺勺会感觉奇怪。
<3>3> 法语,意为“巧克力搅奶”。
<4>4> 法语,意为“小小生活乐趣”。
<5>5> 本页与下一页中用斜体标明的字句对应的原文皆为法语。关于游刃有余的口音,参见第八章注<9>9>。
<6>6> 萍琪派的这段话中提到的内容与作者的另一部小马同人文作品The Last Human: A Tale of the Pre-Classical Era相关,故事里的海马们擅长音乐且极其长寿,能唱出所有的歌曲和旋律。这其中,We're Not Gonna Freeze是一首G1动画中的歌曲;Filly, Play Your Mandolin一名来源于卡通动画Lady, Play Your Mandolin;而她提到的那首关于苹果树的歌曲是Don't Sit Under the Apple Tree (with Anyone Else but Me)。
<7>7> 这句话改编自电影《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中的一句著名台词。
<8>8> “茶会”对应的原文为tea party,其中party的含义之一为“派对”。正因此从字面含义上来说白银勺勺的特殊才能与派对有关。
<9>9> 这个名字来源于美国的明尼苏达州(Minnesota)。
<10>10> “晚宴”对应的原文为dinner party。参见本章注<8>8>。
<11>11> 萍琪派的这句话与白银勺勺接下来的回答引用了美国儿童文学作家苏斯博士的作品《帽子里的猫》中的内容。
<12>12> Strawberry Reef是一个小马玩具资料网站,内容以G3小马为主。
<13>13> 这句话改编自电影《指环王:护戒使者》中的一句著名台词。
<14>14> 这是一个作者原创的词汇,其中knacker指的是以屠宰老弱病残家畜(尤其是马)为职业的人,而-mancer这个后缀指的是魔法使用者。它既模仿了魔幻作品中常见的necromancer(死灵术士),又暗指职业摔角选手The Undertaker(送葬者)。
<15>15> 这个名字来源于世界摔角娱乐(World Wrestling Entertainment),简写为WWE。
<16>16> 即Whip Warrior的首字母缩写。
<17>17> 这句话对应的原文为I think it's lights out for Golden Guerilla.其中lights out既可以表示“光芒熄灭”,也可以表示“失去意识”。
<18>18> 这句话对应的原文为Eleven candles went up in smoke.其中went up in smoke既可以指代蜡烛被吹灭,也可以指代“金黄游击”被“彻底击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