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k Less, Smile More<1>1>
周四下午,14:40
“哎呀,快点啊!”小晴天在草地里倒换着蹄子,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号叫声,生怕有谁没听见她,“快——————点!怎么会这么久?”
“是啊,你都在那里面得有,那啥,差不多一个半月了!”蜜桃派戳着门帘,同学们低声表示着赞同。
噢,我才没有,是你在这夸大其词。才十五……白银勺勺看了一眼表。好吧,已经二十二分钟了。
在外面,又有更多只蹄子按在了草地上扬起的红门帘上。白银朝投票站里面挪了挪,直到她的背紧紧贴靠着后墙。谢天谢地松露拖拖提议要设一道门帘保护隐私。外面的小马连她的蹄子都看不见。
“我们真的确定有小马在里面吗?”龙卷闪电问道,“或许是有谁不小心把投票站关上了。”
棉花糖云嗯了一声。“不可能。仔细听,里面有小马在动弹呢。”
“唔,不管这是谁,这个速度都比蜗蜗还慢。”
“是啊,这速度比我还慢——嘿!”<2>2>
“无意冒犯啊,哥们。”
白银撑不住多久了。到最后,某匹长了脑子的小马肯定会提议统计一下马头数,用排除法找出罪魁祸首。等他们发现真相之后,某些对她有意见的小马——夹子或者是某个童子军,大概吧——就会开始指控她篡改选票。至少,他们也会要求她给出解释。
我觉得我宁愿面对这些不实指控。白银蜷缩成一团,下巴挨着蹄子。
有谁拍了拍蹄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下来!”车厘子老师的声音盖过了同学们的喧闹,仿佛长夜里一束理性和公正的光芒,“这是选举,不是暴动。鸿羽,别呆在门帘旁边。还有你,甜贝儿。”
噪声平息了下来。
车厘子等了一会,然后继续说道:“好,如果你们当中还有谁需要投票的话,我们在教室里头还有一个备用的投票站,或者把选票直接给我也可以。如果你们还没有投票,那最好快点行动,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已经投过票的同学们都尽量安静等待,不要去干预民主选举程序。在投票截止之前,所有小马都能投票,需要花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但谁也不能占着投票站占十个小时啊,车厘子老师。”莓子夹争辩道,“如果你要想,为什么不能出来在这想?”
暴乱的马群发出赞同的呼喊声。
“她说得对!”
“那匹小马花的时间够长了!”
“万一里面的根本不是小马怎么办?万一是个牦牦斯坦(Yakyakistan)间谍怎么办?”
“在选票上打勾用得着花多少时间啊?”
“民主根本就是谎言!”
车厘子挥着蹄子,让他们都安静下来。“这个嘛,我能保证的是,催促这匹小马是无济于事的——不管这究竟是谁。”她若有所思地咂了咂舌头,“不过,如果你们需要在投票结束之前做点事情消磨时间的话,要不我们就来小测验那么一下……?”
大家瞬间沉默了。蹄子朝远处挪去,有几只幼驹还在嘟囔着阴谋啊花的时间太长啊什么的。
过了片刻,车厘子的鼻子从门帘外探了进来。“白银勺勺?”没有回答,于是她把整个脑袋都伸进了投票站里。“你在这里面没事吧?”
白银勺勺抹掉了沾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的一根小草。她点了点头,没有抬起目光。
“你投了票吗?”
白银摇了摇头。
“好,那就慢慢来吧。离投票时间截止还有十五分钟。我在外面看着大家。”门帘落回到了原处。
白银勺勺站了起来,甩了甩身子。她向选票走去,望着它旁边的那支红色记号笔。
四个选项。一支记号笔。一个匿名选择。
外面那群暴民说得没错。这本来应该是很简单的。白银摸着辫子根部那块生疼的地方。但很多事情都脱离了它们本该有的那个样子……
周一午间,12:00
秋日的空气拂进了学校的窗户里。一片像钱币一样金黄的枫叶翩翩飞过车厘子的桌子,在鸿羽的椅子上方舞动,飘过小不点的课桌,最后落在了白银勺勺的尾巴上。
白银勺勺没有注意到。她不敢把目光从珠玉冠冠身上移开。
珠玉静如止水的双眼里没有一丝表情,它们迅速扫过一页又一页的新演讲稿。她的嘴巴时而拧起,时而扭曲,这是在不出声地测试这些话语说出来是什么感觉。她已经读了十分钟,却还没有说一个字。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耳朵都没有抖一下。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如果这种状态再持续下去,白银就得去看牙医了,因为她的牙齿随时都有咬碎的危险。
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片刻。“唔。”这一页的顶端角落里标着一个淡淡的蓝色数字:这是演讲稿的中段。珠玉肯定已经把整篇稿子翻过两遍了。她把演讲稿放了下来,拱起蹄子,眼睛一直紧盯着纸上的内容。“‘钻石是完美无瑕’……这句话总共出现了五次。这就是我的竞选口号吗,还是咋的?”
“应该说是叠句。多重复几遍,大家就能记住了。”白银扭过脖子,看了看窗外有没有小马偷听,“开幕演讲要让大家整个下午,甚至整天都能记得。钟敲三点的时候投票才结束。就算大家都把细节给忘了,他们总还能记得主旨。”
班里的同学们突然对政治产生了兴趣,这让车厘子老师非常兴奋。一切迹象都显示,她要么会把正式课程延后,要么会拿出半天时间搞一个“主动学习”日。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在学习生态学这个单元的时候,她带着大家去白尾树林徒步走了一圈。这同样意味着大家都会有更多时间投票,而更为重要的是,大家也会有更多时间重新考虑该投给谁。
“不过是啊,这差不多就是竞选口号了。我还给它押了几次韵,这样大家能记得更牢。”
珠玉打着哈欠,点了点头。“是吧,‘自然能大浪淘沙’。我看到了。”她没有微笑,但眼里却闪着雄心勃勃的光,“这个我喜欢,白银勺勺。这个我非常喜欢。”然而,她的语气却像是在读税收报告。
白银露出微笑。这是年轻淑女的本分。“好,很高兴你能喜欢,玉儿。”她歪过脑袋,因为珠玉又打了个哈欠。“你感觉还好吗?离投票只剩几天了,你最近好像有点状态不好。”事实上,根本就是无精打采。
她们本来应该在今早上课前见面的,但根据兰道夫的说法,珠玉决定睡会懒觉。以前珠玉冠冠从来没有在项目进展到一半的时候睡过懒觉,哪怕她熬了半个晚上练习舞蹈动作的时候也不会这样。
珠玉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眼袋令她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白银准备好迎接冲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珠玉的脑袋朝她的桌子耷拉下去,她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没事。有点累。我昨晚没睡好。我们回来晚了,然后我又一直在做怪梦。”
“这样啊。是关于什么的梦啊?”
珠玉抖了抖身子,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在座位上坐直了——重回正轨,恢复到了平常九成状态。她的眼皮沉了下去,眼睛又困乏地眯了起来——好吧,可能只有六成。“是关于选举什么的……有些东西变成了别的东西……到处都是老鼠。我记得你和妈妈都在里头,好像是这样?还有露娜。那一部分我印象最深,是在快结束的时候。”
白银勺勺竖起耳朵。“露娜公主?她有对你说什么吗?”
那阴云密布的神色又回到了她的脸上。珠玉冠冠攥住了课桌侧边,这天里头一次直视着白银勺勺的眼睛。她拼死一搏、充满渴望的眼神能与期末考试周的奖学金生相匹敌。“她……”珠玉捂住嘴咳了一声,目光落回到了演讲稿上。“不重要了。我们没有时间能浪费在根本就没真实发生的事情上。你有把民调弄完没有?”
好的,这就开始了。深呼吸,眼睛向前,姿势要自信。不要流汗。你是来这里帮她的。
“是的,我弄完了。”白银把摆在大腿上的笔记本放到桌上,一只蹄子按着本子顶端,以防珠玉把它夺走,“不过在我给你看之前,你要明白的是——”
“嘿,你在这呢白银勺勺!”棉花糖云落在了窗台上。树叶和小块小块的云缠在了她被风甩乱的鬃毛里,她刚刚肯定是在玩空中捉马还是什么的。“纠纠和松露拖拖在找你呢。是关于学生会的事,还是……?”她耸了耸肩,咬了一口甜曲奇——可能是她传信的报酬,“不知道,我忘了,不过好像蛮重要的。”
按照白银的猜测,这大概是为了准备和下一任学生会主席交接吧。大家对于学生自治工作的兴趣是空前高涨,松露也希望不久后能有更多小马参加学生会。“好吧,告诉他们我会——”
“你应该告诉他们,白银勺勺现在正在忙着帮我竞选。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说。”珠玉一甩鬃毛,扭头不再看向窗户,“如果你偶尔整理一下你脑袋上那顶老鼠窝,别让它遮在你面前,说不定你就能看清楚了呢。就,只要你长了脑子长了眼睛,没理由搞不明白啊。”
棉花糖云是一个和雨云打交道的小姑娘,但要论干巴巴的眼神,她称第二道奇城(Dodge City)以北谁都不敢称第一。“行,好,只要你长了耳朵就没理由听不出来我没跟你讲话。可能你光靠嘴巴放屁都能把脑袋崩到天上,怪不得什么都听不见。”
珠玉把两只蹄子都砸在了桌上。她猛地扭过脑袋。“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这么讲话糖云,因为我才不是那个——”
“今天下午!”白银在她们两个中间冒了出来。为了把棉花挡在珠玉的视野外,她几乎摔下了椅子。“我可以今天下午下课之后再和他们见面,但我现在有点忙。”
风浪变得更猛烈了。“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突然忘了呢,白银勺勺,今天下午你也没空来着。我们有选举准备工作要做呢,还记得不?”
“等一下,我以为——那我们这是在干什么?”白银用余光看到,棉花的羽毛根根竖了起来。如果珠玉还想继续争下去她很乐意奉陪到底,而且珠玉的确会这么做。“我以为我们现在就是在忙着准备选举啊。”
“不,这是在做我们本来应该周末做的事。”珠玉冠冠想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其实,不对,这是我们应该那啥,四天之前做的事情,但某匹小马就是把我的演讲稿给弄坏了,还得重新写一遍。真是的,怪不得我们的进度落后了这么多!”
今天的学生会会议看来是去不成了。“告诉他们明天午餐的时候我会尽量抽时间去找他们的,如果我在那之前都没空的话。噢!”棉花糖云正要转身离去,白银赶忙朝她挥了挥蹄子,“也替我向松露和纠纠道个歉,拜托了?”
棉花耸了耸肩。“没问题。”她最后狠狠瞥了一眼珠玉,然后抖掉了鬃毛里的叶子,离开了。
棉花走的时候,窗玻璃吱呀响了起来。一只粉色的耳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这个问题我们得处理一下。”
“是的,的确得处理一下。”白银勺勺说道,“而且得快。玉儿,听我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么完美的切入点是可遇不可求。“民调结果不好。”
暴风云变得更阴沉了。
白银依旧保持着冷静。“事实上,如果要我实话实说的话,民调结果糟糕透了,而且这全都是因为类似你刚刚对待棉花这样的表现。你有没有意识到她在选民当中有多大影响力?如果你还想赢得选举的话——”
“如果?!”珠玉冠冠把这两个字呸了出来,好像发了霉的燕麦一样。她的震怒之下潜藏着的是一阵恐慌。很好,她就应该恐慌。“你——你难道真是说你觉得我会输?”
是的。“我不是这么说的。”不要施加太大压力。先慢慢来。“只是我觉得你那种更……”白银的蹄子在空中打着圈,她寻找着合适的说法,“……斩钉截铁的品质可能会给小马们留下错误的印象。小马们投票的时候看的是吸引力,时不时就大发雷霆可吸引不了多少小马,你明白吧?”她露出微笑。“我觉得如果你,就……三缄其口,笑脸迎马的话可能会更好一些。”
珠玉的姿态放松了下来,尽管乌云还没有散去。“我知道怎么赢得竞赛,白银勺勺。”她低声说出的话语震颤着。听上去不像是窃窃私语,也不像是咕哝抱怨,而是某种别的东西。珠玉的声音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我知道。我已经赢过五十六次了。”
白银担忧地向前弯过身子。“珠玉,我只是觉得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策略,仅此而已。环境发生了改变,所以我们也得去适应新环境。”她的蹄子紧扣在珠玉蹄子的一旁,只隔了几英寸距离,但她没有去碰她,“我不只是你的竞选助理,我也依旧是你的朋友啊。我想要帮你获胜。”
“行,好啊。”珠玉冠冠紧紧盯着白银勺勺,令她动弹不得,“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也正常。”
白银退缩了。“珠玉,这……这不是真的,这么说不公平。自从我搬家到这里以来,你参加的每一个项目我几乎都帮了你,对不对?从才艺表演一直到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获胜啊。”
“是吧,那那场才艺表演我们又捞着什么了呢。我们是输给了一个玩笑节目,白银。”珠玉又开始审阅演讲稿。她紧紧攥着蹄子,把纸都弄皱了。“还是一个意外弄出来的玩笑节目。而且是谁提议要我们表演一个镇里没有一匹小马听说过的无聊歌剧的?”
“可是珠玉,我——”
“我知道,白银,你努力过了。大家都会努力。赢家却能成功。上一次你成功是在什么时候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愤怒。不知怎的,这么一来反而更加糟糕了。珠玉没有抬起目光,尽管她的耳朵往下耷拉了好几英寸。“我们两个都有多久没成功过了?”
白银拨弄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阵阵笑声回荡在她们上空,那是小天马们在玩空中捉马。听上去是鸿羽成了鬼。
“这样。你说的东西我会考虑的。”珠玉瘫在了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蹄子,“去找那小呆子小胖子吧。我这边没事。”
“那今天下午的选举准备呢?”
“我觉得还是挪到明天吧。在我家,三点钟。”
“明白,玉儿。”白银拉起了鞍包的拉链,“我会来的。”
“最好如此。”
周二早晨,07:05
这栋房子里传出各种咚咚锵锵的声音,就好像一台装满了煤渣砖的洗衣机一样。如果有谁住在这附近,白银勺勺可不羡慕他们:她远在一个街区外就能感受到蹄子底下的震动了。这肯定是一栋专门设计定制的房子,但看着它这副模样,白银敢发誓施工队只是把一家夜总会和一家银行用订书机订在一起就交差了。哪怕你把两只幼驹塞进同一件套头毛衣里,呈现出的效果都比这要来得匀称自然。
皮皮是住在哪一边呢。白银歪起脑袋,看着银行模样的那一半。我打赌,肯定是奥塔维亚那边。谢天谢地,这栋房子只有一扇门,所以她用不着冒险去猜该从哪进。最后回顾了一下笔记之后,白银伸出蹄子,按下门铃。屋子里吵得要死,真的有小马能听见门铃吗?
吵闹声突然停了下来,就好像是听到了她一样。
黑胶搓碟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迷迷糊糊地眯起红眼睛看着她。没有了她的墨镜,这只独角兽的脸跟缺了一块似的。一束束鬃毛粘在她的脸上,活像是颗炸开的蓝莓,有那么几缕还进到了她的嘴巴里。黑胶从耳朵上抬起一边耳机,朝着家门口外的小雌驹点了点头。
“早上好,黑胶搓碟小姐。”白银的目光从黑胶睡意朦胧的眼睛扫向她肩膀上披着的敞开的驲本浴衣。“不好意思,是把您吵醒了吧。”她难道是戴着耳机睡觉的?“皮皮有没有出门上课啊?我需要和他谈一谈,非常感谢。”
搓碟小姐困倦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挥蹄让她进来。关门之前,她又望了一眼屋外的道路,就好像是觉得还会有更多小朋友闯进她家一样。
房子内部的装潢和它的外表如出一辙: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以中线为界。白银注意到整洁的那半边——墙上列着一排排书架,一摞摞乐谱整齐地摆在咖啡桌上——少了一把大提琴。奥塔维亚小姐现在应该是在茶爱的店里喝伯爵茶(一块糖,不要柠檬,加一点奶油)呢。
黑胶带着白银勺勺穿过她这一侧蜿蜒伸展的线缆、随意丢弃的能量饮料罐,还经过了一台高耸的录音设备。最后,她们来到了墙上的一扇小门前。
白银正了正眼镜,仔细看去。比起男孩子的卧室,这看上去更像是壁橱,或者是房子底下的水管槽。“在这里面吗?”
独角兽点了点头。
“但这是个地下室欸。”地下室里住着蜘蛛和蟑螂,时常会有诡异的怪声。直到现在,白银都不敢进自家的地下室。
黑胶又点了点头。
两串驱寒节彩灯点亮了一道通向房子深处的狭窄楼梯。闻到披萨皮、汗水和脏袜子的气味,白银的鼻子颤了颤。没错。男孩子的房间就这样子。“谢谢您,我自己下去,就不用您操心了。”
下到楼梯一半的位置,白银勺勺犹豫了。或许还是把珠玉冠冠一起叫上更好一些。毕竟是她要和他竞选的啊。让其他小马替她表示善意,这样做的效果可不会太好。现在回去找她也还来得及。
不行。不行,除非她们的目标是说服小皮放弃竞选或者缴械投降,不然让珠玉来也没有意义,而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会发生。再说了,钱先生说过了玉儿需要睡眠,而珠玉自己看上去也是一副需要独自静静的样子。
虽说如此,没有珠玉陪伴,独自来到另一位竞选者的家里,白银还是感觉怪怪的。尤其是这走廊还这么暗、这么狭窄。我都已经走到一半了。不如就坚持到底吧。自然光线点亮了楼梯的底端。今天下午我再给她简单汇报一遍。
白银还没有走到楼梯底,阳光下便悄然出现了一匹小马的影子。这匹小马的耳朵不像小皮那样粗短,身形也不像他那样矮小。那影子的头顶上戴着什么东西,高高的、尖尖的,有点像是一顶王冠,或者是两只角。也有可能是一个蝴蝶结。
该死。白银咬紧牙关。
小苹花站在门口,咧嘴笑着,活像一只抢到了无花果的果蝠。“哎呀,看看这是谁来了。”看到白银脸色一沉,眉头皱紧,她笑得更欢了。“早上好啊白银勺勺。过得咋样啊?”
“噢,唔。”白银清了清嗓子,“早上好,小苹花。我今早过得非常不错,谢谢你关心。你在这里做什么呢?”真傻,不该这么问的。她笑得这么开心,一看就是布好了陷阱。
“我们还想问你呢。”飞板璐懒洋洋地躺在一把豆袋椅上,嚼着一根早餐棒。她脏兮兮的蹄子支在一个奶瓶箱子上头。“我和小苹花是皮皮的竞选助理。”她从豆袋椅上滚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你又有啥借口?”
没有甜贝儿的踪影,不过白银并不怎么惊讶。如果她在的话,她们两个的攻击就不会这么猛烈了。
尽管白银勺勺为和平付出过诸多努力,她还是不得不面对一个最为不幸的事实:整个宇宙里没有一样东西能让飞板璐那张傻不拉叽的大嘴巴变得稍微机灵哪怕一点点,无论有没有停战协定,无论她的关系有多硬。如果这世上还有公理的话,童子军们的政治生涯就该随着这次选举结束,千万别让她们跟着小皮进学生会。
“哼。我才不需要什么借口,飞板璐小姐,我来这里自有理由。”学生秘书白银勺勺大步走过豆袋椅,漫不经心地把房间里的装潢尽收眼底。皮皮的房间里挂着几张恐怖的电影海报——怪不得小小呆会喜欢他——他显然是对这些东西,以及几支白银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摇滚乐队情有独钟。
小苹花和飞板璐像影子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
真得有谁提醒提醒她们,她们是竞选助理,不是保镖。她头也没回便继续说道:“在上场之前先和其他竞争者见上一面,这可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你们两个都没听说过体育精神的吗?”
小苹花甩了甩尾巴。“既然如此,那不应该是珠玉冠冠来吗,咋成你来了?”她扭头望了望白银身后,“她现在是在哪呢?”
身为一名正经像样的竞选助理,白银可没时间去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于是她无视了她。“早上好,皮皮!”她朝着房间里大喊。他肯定就在这堆乱糟糟的东西里。
“噢,你好啊,白银勺勺!”一堆衣服下传来声音。马球衬衫滑到了一边,小皮的脑袋从堆成小山的袜子和各色领带里冒了出来。他的左肩上搭着一只花格袜子。“你不是来帮我挑选举那天戴的领带的吧,嗯?”说完这个小笑话,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们正纳闷你啥时候会过来呢。欢迎来我房间!这么乱,不好意思啊。”
白银把一个上下颠倒的垃圾桶拉到屁股后,临时当作椅子坐了下来。她的尾巴向上卷起,避开了那些杂物。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不带感情的样子,朝房间里的景象歪起脑袋。“你们是在等着我来吗?为什么啊?”
“因为莓子夹说你喜欢偷鸡摸狗,甜贝儿说你在孤注一掷。”小苹花的鼻子颤动着,就好像她能嗅出白银的阴谋一样。可惜事与愿违,白银可是站在上风处的。“所以这只可能意味着你们俩里肯定会有一个过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结果我们一点也没错!你现在就跑过来偷鸡摸狗,偷偷摸摸,你个……小偷!”飞板璐迎上前来,嗡嗡扇着翅膀,悬停在比白银的眼睛高几厘米的位置。她的翅膀鼓起的微风吹拂着白银的刘海。“我们知道你耍什么花招,所以可别想着唬弄我们!”
白银勺勺把蹄子放在大腿上,注视着这只小雌驹,就好像在看着一片还算有趣的落叶。“真的吗。那请问,我究竟是要耍什么花招呢,飞板璐小姐?”她微笑起来。
“你要……”她那邋邋遢遢的审问者猛地收起翅膀,落到了地板上,“你想要挖我们的黑料,这样你这周辩论的时候就可以使阴招了。”
白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有去讥讽飞板璐自己给自己创造的黑料都已经够多了。“噢,天哪。你们发现了我恶毒的计划。可爱标记童子军又一次击败了我。”
白银一甩鬃毛,转头看向皮皮。“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来这是想和你握握蹄子,讲讲体育精神,就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公平竞争之类的东西。无论这周结果如何,我都是要和你共事的,所以我们不如提前多了解了解对方。最起码,我也想问一问到时开会的时候应该带什么茶来。”直觉告诉她,小皮是那种爱喝鹿吉岭(Deerjeeling)<3>3>茶,或者是小豆蔻奶茶的男孩子——要的就是新奇的异域情调。
“茶吗?”皮皮扫了一眼白银的可爱标记,会意地笑了,“噢,这个啊,一般是奥塔维亚喝什么我就喝什么。从来没怎么想过这事,不过我喝过的茶我都挺喜欢的。不管你带什么茶过来我应该都不会讨厌吧,只要你别忘了带饼干就行。还是说你们这儿是管这叫曲奇?<4>4>”他停住了,因为他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白银先前说的东西。“等一下,如果珠玉冠冠输了,那我们咋还会共事啊?”
那两匹无足轻重的小马也有着类似的反应。飞板璐悄悄说道:“而且如果珠玉赢了,皮皮怎么又会在学生会里啊?”小苹花耸了耸肩。
“因为我是学生秘书,当然啦。”白银扫了飞板璐一眼——她已经张开了嘴巴,“而且,你们也不能投票把我赶出去。”至少,在明年春天之前不行。“得票第二多的小马就是副主席。你们几个都不知道的吗?”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也不知道学生自治会在其他方面的运作流程。白银把这条信息记在了脑子里,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发生了最坏情况,珠玉输掉了——我可没说她会输——那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到时会有什么打算。”
小皮脸上的斑点皱了起来。他思索着,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有道理。”他转头看向还在防备下一次攻击的飞板璐。“你知道吧,我是记得松露说过什么去年你帮忙弄了一个糕点义卖的来着。是为了给新窗户筹钱,是吧?”
“高档料理义卖,没错。”白银勺勺不免有些得意。
“是啊,我还记得呢。镇里几乎所有小马都来了,我吃了好多,唔……那玩意叫啥……滑雪小蛋糕。<5>5>嘿,我计划搞些新的操场设备来,你觉得你能帮忙吗?还是说弄个游戏厅过来?小霸超想要的,这事我答应他了。”
“不是没有可能。”白银说道。而且那是叫花色小蛋糕。
理论上来说,车厘子给大家布置“去迪嘶尼乐园玩一趟”这样的作业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这事发生的概率也就和在学校里建游戏厅不相上下吧。然而,新建一个滑梯或者一架秋千或许还是可行的。“我们几个星期里就攒够了买新窗户的钱,我相信类似的事情我们今后同样能办到。”
“新窗户,是吧?”小苹花从牙缝里吸了口气,“不会就是那扇印了个珠玉冠冠上去的彩色玻璃窗吧?”
白银的耳朵抖了抖。“呃。”
好的,该选择了。我有什么选择?
显然,她可以实话实说:承认彩色玻璃窗和白银、和学生会都没有关系,是烂钱捐赠的。然而,这就等于是暗示说学生会(以及白银)办事不力。更糟糕的是,这还等于是暗示珠玉的势力已经暗中控制了学生自治会。珠玉冠冠面临的货真价实的麻烦都已经够多了,如果再传出几条空穴来风的谣言,那不就更坏事了嘛。
要么,白银可以采用第二个选项:回避问题,继续向前。“小苹花,窗户就是窗户,能用就行。只要雨打不进来,管它上面是谁的脸呢。不管怎么说,那——”
“其实,我记得好像听到车厘子老师说过,那窗户是有校董会帮忙。”飞板璐挠着后脑勺,“是啊,他们是捐了一扇窗户,还是出了钱,还是怎么着?”
小苹花翻了个白眼。“唔,这下不就解释清楚了吗。最好的朋友在学生会里,妈妈是校董会的头头,怪不得珠玉冠冠觉得她走个过场就能当上主席呢。”
“跟你打赌她就是这样当上报纸主编的,一个道理。”飞板璐插了一句。
白银勺勺猛地跳了起来,弄得垃圾桶倒在了衣服堆里。“你们给我闭嘴,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关系!珠玉当上报社主编的时候钱太太根本就不在镇里,而且玉儿起初基本不知道我当上了学生会秘书。”
馊烂在校董会里,她可能的确开了几扇后门,但即便真是这样,玉儿肯定也不知情。否则,信奉“只有输家废物才会作弊”的她绝对会大发雷霆的。
“还有你,别在这笑得洋洋得意,就好像你是打了什么王牌出来一样,小苹花。哼,说的跟你们两个不是两周之前才知道有学生会这么一回事似的。我打赌你们都不清楚现任的主席是谁!”
小皮抬起眉毛,朝他的两位竞选助理斜过身子。“我觉着你们两个可能是说到她痛处了。”
他没有说错。一个月以来,白银面临的都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形势,她和珠玉的友谊也经历了不少考验,这些都让她的压力格外地大。如果放任不管,这可能会导致严重的问题。白银勺勺吸了口气。她不断甩动的尾巴定住了。“管你们信不信,但我不喜欢看到小马们没有根据就去冤枉别的小马。”
飞板璐朝她怒目而视。“你这是啥时候养成的习惯,我咋不知道?”
“呃,各位?”皮皮挥了挥他的小蹄子,想吸引大家的注意,“我不觉得到处传播谣言是好的行为。”他把蹄子关节放到嘴前,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分别颤了一下。“这样感觉有点……欺负小马了。我们真的能确定珠玉冠冠就是这样当上主编的吗?”
至少这房间里还是有匹小马懂得起码的礼貌的。而且他还很公正。可惜童子军破坏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一对一谈话。本来她和小皮还是可以谈出成果的。
她凝视着一块放在奶瓶箱子上的、乱糟糟的写字夹板,没有挪开目光。第一页纸参差不齐地分了两栏,上面还写着许多改善学校的点子:开头是购置新的操场设备,末尾是延长午饭/课间时间的提议、六月前不布置作业的计划,还有某种叫做“布丁月(Pudding Month)”的东西。
不过这男孩子的计划能力还是堪忧。
飞板璐鼓着翅膀,让一摞老唱片上积的灰尘扬了起来。“我——”有那么一刻,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行吧,或许我们不是百分百确定她就是这么当上主编的。但也很有可能啊——我意思是,这可是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知道这个就够了。”
但对皮皮来说还不够。“我知道她们两个有时不是特别友好,但这不代表白银勺勺来这里肯定就是为了作弊。至少,我不这么觉得。”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还没住多久,小皮。”小苹花眯眼盯着白银勺勺,白银勺勺也冲她露出冷笑,“她们从来没针对过你。”
飞板璐展开了她那对小到不正常的翅膀。“你从来没和她们争过她们想要的东西。”
白银勺勺打了个响鼻,移开目光。
“珠玉冠冠以为整个世界全都是属于她的,她脑子里净想着要把挡她路的小马撞到一边。”小苹花瞪着她,但她的目光说不上有多凶狠,“甜贝儿可能是看到了什么闪光点,有可能她确实没搞错,但你们可别被骗了。白银勺勺自从搬来这里第一天就是珠玉的狗腿子了。我们现在基本就是在跟珠玉的管家讲话,没啥两样。”
白银勺勺攥住她的珍珠项链,气愤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管——我——”她挺起身子,跺了一下蹄子,“你怎么敢!”
白银勺勺的怒火好像苹果汁一样,令飞板璐沉醉不已。“你发这么大脾气,该不会是被揭穿了吧。”
她居然还真试过要跟这帮恶棍乡巴佬讲和!她居然还真想过要给她们一次机会,以为她们好歹能有一次表现得文明一点!哼,她真得……
后撤。要审时度势,白银;你没有这个时间,现在这个场合也不合适。后撤。“行吧。显然我们是谈不出什么成果来了。”标准银匙小姐拾起了她的尊严,掸了掸她的皮毛,做出了最佳选择。她朝珠玉的政敌伸出蹄子。“跟你谈话很愉快,皮皮。周四好运。”
皮皮跳到了一个奶瓶箱子上,和她视线平齐。他握了握她的蹄子,力气不大,但是握得很稳。“谢谢,也祝你好运,白银勺勺。”他微笑起来,露出了嘴巴深处的牙齿缺口,“我们都尽量多享受享受选举的乐趣,好不?不生气,对吧?”
“不生气,小皮。”至少白银这一点还是能保证的。
周二晚间,17:45
“噢。”白银勺勺眨着眼睛,“这的确是……嗯。”
烂钱和珠玉冠冠动作一致地转身面对着她,显然是指望着她继续说下去。
一般而言,要白银勺勺说两句肤浅的吹捧话简直轻而易举,但到头来,她还是遇到了劲敌。她又看了看。总得有法子来夸一夸这……玩意吧。“冠冕上的宝石给石头加上了一抹色彩,挺好看的。那是,呃,花岗岩做的,对吧?”
珠玉冠冠耸了耸肩。
“拜托。说的好像珠玉的面庞用花岗岩这么普通、这么粗糙的东西就能雕得出来一样。没关系,亲爱的,看来鉴定能力这种东西没法遗传。”烂钱屈尊俯就地朝白银微微一笑,弄得她平平折起了耳朵,“这可是小马国里质量最佳的石灰岩。我们本来还想在底座上刻字的,但他们说要到周五才能刻好,而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它能准时派上用场。毕竟我们以后再装铭牌也没问题。”
“噢。我明白了。”至少这玩意不是雪花石膏做的,颜色也不是塞拉斯蒂娅那种白色,而是带了一点淡褐色,不算太张扬。
珠玉冠冠的石灰岩雕像矗立在她们面前,一副大胆自信而又严肃认真的表情凝固在了她的脸上。白银必须承认,钱家买下的这尊雕像完美描绘出了珠玉状态出色时的样貌,但这完美持续不了多久。不出十年,风吹雨打和小马镇每年都会固定发生的灾难就会抹去雕像上的细节。三十年之后,根本不会有小马能辨认出这基座上站着的究竟是谁。
白银瞧着展厅里摆着的其他雕像:云石(cloudstone)做的鱼塘、青铜铸的暮光闪闪、一对扣在一起的皂石天鹅、光玉髓雕的龙,还有几匹金鳍的翡翠海马。这些东西都没有明码标价,因为敢来这里的小马都用不着担心价格。
“非常有气势,”白银说道,因为她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开口了,“不过这是要放在哪里的啊?前院草坪吗?我觉得后院空间不够吧。”
“不是放在家里的。”珠玉冠冠仔细看着自己的石灰岩复制品,把头顶的冠冕稍稍往上推了推,“是——不要把这个消息到处说啊——是放在学校里的。”
钱太太要去和店员说些什么,白银赶紧闪到一旁,给她让路。“我们的学校吗?”
“难不成还是小马镇社区学院(Ponyville Community College)吗。”珠玉翻了个白眼。“可能会放在学校后面吧,靠近操场的位置。”她的叹息比白银预料之中要更悲哀一些。“那里空间挺大的。或者说,很快就会有不少空间了。”
“等到所有坏掉的设施都被清理掉了之后。”白银勺勺忍不住皱起了鼻子,尽管这样不太礼貌。或许她没有遗传父亲的鉴定才能,但按照她的估算,这尊庞然大物的价格至少也在五位数。用这些钱能买多少架新秋千啊?
珠玉气恼地轻轻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摆这副脸色是什么意思。你在你原来的学校有整整一座舞厅呢。”
你不能在雕像里头跳舞啊。“紫藤学院到处都是花哨漂亮的建筑,玉儿。我不是很觉得我们学校对花哨雕塑有什么太大兴趣。我们更多是玩滑梯,玩捉马大战。”尽管白银仍旧不是非常清楚捉马大战是怎么一回事。
“是吧,这个嘛……”珠玉抽着尾巴,坐在了旁边一把长椅上,“修操场是皮皮的计划,不是我的。”
白银一甩尾巴,嘲弄地吸了吸鼻子。“算不上的。小皮只有一个想法,他没有计划,而且只要看一眼学校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谁想不到要修操场啊。他只是抢先了一步而已。”她也跳到了长椅上,在珠玉身边坐了下来。“听我说,那个男孩子很受喜欢,很受欢迎;他运动很好,而且他干劲十足——”
珠玉冠冠拱起一条眉毛。“难道你就是这么给我打气的?”
“——但是玉儿,我向你保证,假设他坐上了主席的宝座,他对修操场这事肯定是一筹莫展。这种事情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远远超出了任何幼驹的能力范围。这种宏大的工程,交给谁都干不成。当然,那些有关系还会利用关系的小马除外。“而且你知道吗,我总觉得啊……”白银把蹄子伸过长椅的边缘,挥了一挥。她一脸天真地微笑起来。
珠玉竖起耳朵。她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忍住没有微笑。“咋说?”
“噢,我只是觉得单独一尊雕像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孤单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让它成为操场的中心。”珠玉用前腿支起身子,眯起眼睛看着雕像,“我不确定啊,小银,把它放在那些普普通通、没点新意的操场设备旁边感觉有点傻。”珠玉的笑容颤了一下:她脑子里有想法了。“我们不应该只是换上新的操场设备。我们应该换更好的设备!”
白银勺勺朝她挪近了些。“比如什么呢?”
“就比如说,绳球的绳子不应该每过五秒钟就断一次,那玩意在提雷克来镇上之前就已经是这副德行了。噢,还有你还记得夏天的时候滑梯会变得超级烫,都能把你身上的毛给烧焦吗?我们也可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噢噢,还有不会吱呀乱响的旋转木马,带丝绸座位的秋千!”
“丝绸座位不会被屁股上的汗给弄脏吗?”
“别管细节,白银——噢!白银勺勺,我们可以建一个小小的唔,呃……就是那个花园里的那玩意。不,闭嘴,我自己来想。”珠玉在原地转着圈,努力回忆着那个词。“一个凉亭!”她尖声叫道。
白银呲牙咧嘴,揉着耳朵。“为操场建凉亭吗?”
“唔,不如说是为了我们俩建一座凉亭,这样我们终于就有真正可以用来聊天喝茶的地方——不行。”珠玉后腿一蹬,从长椅上一跃而起,然后急转过身。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是脑子里想到了不少好主意。“不行,不能,坚决不要。凉亭只能建在很远的地方。等于说我们两个就被边缘化了,这样不好。”她咂了咂舌头,眯起眼睛,抬头看着一棵月长石雕成的树上挂着的水晶叶子。“我们需要的是制高点。”
“什么,你意思是说瞭望塔那样的东西吗?”白银歪起脑袋。不是说她反对在高处喝茶,不过这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好吧,有点像——不过不是,我是说我们得再弄得大一些。我们需要覆盖更多小马的需求。”珠玉绕着那棵树的雕像走着,她的尾巴尖像松鼠一样微微颤了颤。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了。“动脑筋想想,白银。有什么东西大家都能在上头玩,而且你也可以呆在上头?真的。”
白银还来不及回答,珠玉就替她说出了答案。
“是攀登架!噢,不是我们原来有的那种无聊透顶的猴架儿。我说的是一个四层楼高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供攀爬的多功能操场设施,有滑梯、梯子、楼梯,还有那些绳子桥什么的东西,我们的豪华瞭望塔就建在顶上——里面还要有望远镜和冰柜——我们还能加上那些滑索啥的玩意,夹儿她喜欢,还有……”珠玉敲着下巴。
“我们可以把其中一部分建在地下,怎么样?”白银勺勺建议道,“小小呆肯定会很喜欢的。哪怕下雨,或者天气太热,同学们还是可以出去玩耍。我们还可以装几个着陆架,给天马用。”
“对的,然后你和我就可以有一座瞭望塔兼凉亭兼茶馆,到时我们坐在最顶上,大家干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东西放在茶点时间似乎有点太混乱了,不过肯定还是比在室内,或者在容易开裂的野餐桌上喝茶要好不少。“而且这样吸引新同学的选票也正合适。”白银勺勺咧嘴笑了。如果珠玉冠冠能在周四的时候表现出现在一半的激情,或许这次选举还不会是一败涂地。如果她能让其他小马都接纳这个主意,或许——只是或许——她们甚至还有赢的希望。
“大概吧。我是说,我肯定会投票支持这个计划的。”珠玉用蹄子在空中比划着蓝图。“噢,那等到冬天的时候呢?想象一下到时打雪仗是什么样子!”
“顺便也想象一下等到某匹小马不可避免地犯了蠢,摔断了脖子之后,要打多少场官司。”烂钱漫不经心地朝那棵月长石雕的树眨着眼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已经在这站了多久了?“因为我向你们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会发生。比学校还高的金属结构建筑,里面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早晚会有小马被送进医院。后果可能还要更糟。”
白银勺勺和珠玉冠冠对视一眼,她们都皱起了眉头。“这个嘛,”白银说道,“要不我们可以设置一些安全装置?”
“比如说?”白银勺勺答不上来,而钱太太似乎并不惊讶。“再说了,小孩子去学校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她皱起了她格外尖锐的鼻子,“……坐滑索。说实在的,珠玉冠冠,你要现实一点了。我们不是在这里白日做梦,这些选择可是会影响到现实生活的。”
“我明白,母亲,但——”珠玉沮丧地叹了口气,“唔,要不我们可以稍微削减一下规模怎么样?我是说,这事,就,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对吧?”
白银点了点头,以示鼓励。“或许我们可以问一问安全帽(Hard Hat)先生这样的小马有什么建议?”
钱太太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真的,珠玉冠冠,我们都做了这么多工作,你父亲也告诉了你不少关于金融的事情,你不该这么糊涂的才对。这样的工程简直是挥金如土,校董会可拿不出这笔钱。到时学校欠的债几个月都还不完。”
“好吧……这个……”珠玉试图坚持己见,但在钱太太的凝视下,她的热情就像筛子里的水一样,很快就什么也不剩下了。“不然我们就去请大家捐款,或者让暮光公主帮忙……”
“是你当学生会主席还是公主来当学生会主席,珠玉?”
珠玉的尾巴在她后腿之间荡着。“是我,但我觉得这样有可能,您知道的……得到更多选票。”
“为了这个就去抄袭那个长着花斑的小移民的计划?”钱太太一挥她戴着珠宝的蹄子,否决了这个提议。“珠玉,整个小马国里没有一个小姑娘能像你一样这么有魅力,这么有领导力。这种事情你可是在行得很。小小的一次校园选举,要赢下来肯定是轻而易举,对不对?”
珠玉点了点头。“对。”
钱太太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们出了门。“这就对了。来吧姑娘们,太阳要下山了,我们得回家去。”她又叹了口气。“有时我都不知道你这些点子都是从哪里来的。”她和白银勺勺对上了目光。
白银朝珠玉挪了挪,避开了她的凝视。她们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家。
等到她们靠近钱宅的黄铜大门时,落日已经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和紫色。一个接一个地,草地里安装的小聚光灯点亮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白银勺勺,你是一匹派对小马,对吧?也就是说,学校里的同学你基本是全都熟悉的。”
秋日的寒风刮在白银身上,她绷紧了身子。“是啊,只有几个新来的低年级小孩不太熟。”她们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里。她用余光看见钱太太走到一旁,跟兰道夫谈话去了。“怎么了?”
“没怎么。”珠玉停在了餐厅门前,轻轻把门推开。“嗨,爸爸。”
钱先生和他的一小队员工围在长长的餐桌旁,桌子上盖满了饼状图、文件、表格、文件夹,还有好几十份驱寒节特卖广告。他微笑起来,耳朵朝女儿的方向抖了抖。“早上好,珠玉。”
一匹满脸雀斑的母马朝走廊指了指。“我觉得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先生。”
“怎么会?我们不是才刚——”钱先生朝着落日和走廊里拖得长长的影子眨了眨眼睛,“噢,这样啊,胡椒粒。对了,我们在林阴镇的分店那边有没有消息啊,就是关于那个新的……”
珠玉关上了身后的门。“所以说,如果学校里的每一匹小马你都熟悉,这也就是说大家的秘密你都知道不少,对不对?”她转身朝向白银勺勺,但她的目光却越过了白银头顶,望向走廊另一头的昏暗作战室,“我打赌大多数小马都不想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吧。”
“珠玉,我不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白银勺勺。”珠玉揉着自己的刘海,呻吟了一声,“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哪怕一次?求求你了?”
“是。大家的黑料我都有。”哪怕不是黑料,经过一番扭曲也就成了黑料。“但你在选民当中的形象已经岌岌可危了,珠玉。你真的想要通过恐吓要挟的方式来竞选吗?”
珠玉靠在作战室的门口,盯着天花板上黑乎乎的天窗。她没有开灯。“真有趣,以前你对要挟其他小马都没有意见的。”阴影汇聚在横幅的弯曲处,在一尊尊闪闪发光的奖杯上忽隐忽现。阳光掠过那顶钢制的冠冕,给它披上了暗淡的、伤口一般的红色。“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还是你的主意。”
白银走到珠玉肩旁。“是啊,而且是个坏主意。”
“但这个主意有用。”在作战室的深处,三十八顶选美比赛王冠在展示柜的灯光下闪烁着。“我不是输家废物,白银勺勺。”她咬紧了牙关,“我不是。”
烂钱太太的蹄子伸过两只小雌驹的头顶,把门关上了。“不,你当然不是。”她用一条前腿搂住珠玉的肩膀,抱住了她,“现在不是,永远都不会是。无论谁跟你说这种话,都不要信。”
“我知道。”珠玉点了点头,挺起胸膛。她颤抖着,却已经坚定了决心。“因为我们家里可没有输家废物,对不对,母亲?”
烂钱微笑起来,抽出了缠在冠冕当中的几缕鬃毛。“一个都没有,珠玉冠冠。”她短促,快活地笑了起来。“想想看:这场小小的选举能激励你为更远大的目标、更美好的事物全力以赴。常春藤叶(Ivy Leaf)<6>6>大学、法学院,说不定还能去竞选市长呢。或者是去塞拉斯蒂娅的议会!”
“议会?”珠玉的嘴角颤了颤,微微向上一弯。她越笑越欢了。“您真觉得我能做到吗?”
“只要你保持状态,把每一张牌都打好,我相信你是可以的。就我对你的了解,说不定还不止于此呢。”钱太太又笑了起来,“哎呀,这么激动马心的事,不比不停参加选美比赛要强多了吗?”
珠玉扫了一眼身后那扇关上的门。“呃。的确是这样。”
周三晚间,17:00
博伊森莓久久抿了一口她的接骨木浆果茶,不仅是为了完整地品尝到茶的滋味,也是为了争取时间,好回想起下一个采访问题。“所以,车厘子老师说学生会是在这周五第一次参加校董会会议。”
车厘子没和同学们说过这话。她可能是和其他小马抱怨,被潜藏在附近的博伊森莓听见了。
白银勺勺点了点头。“是的。希望到时松露拖拖能感觉舒服一点。”他还真是选了个好时候去切扁桃体。白银可不愿在没有可靠后援的情况下去直面校董会。“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小马,为新任学生会主席提供支持。”
“不管明天是谁取胜,你和珠玉冠冠很有可能都会在学生会里。请问你紧张吗?”
白银好比是在走钢丝,一边要守口如瓶,一边又得应付采访,不能横生枝节。她看着茶桌对面小记者的笔记本,却辨识不出她的潦草字迹。博伊森莓的文章里没有一句不是事实,尽管她会把事实加工得更劲爆一点。鸿羽经营下的《小马学报》是以诚信为本,但诚信不代表愚蠢。
“噢,那是当然!”白银若无其事地搅动着茶,“大型活动之前我总是紧张得要命,是小马都会有这种感觉,你懂吧?要我说,这是一件好事。”博伊森莓的耳朵竖了起来,见状她露出微笑。“小马们会紧张,这是有理由的:不然我们怎么保持警惕,维持活力呢。这意味着我非常清醒,已经准备好要干活了,而且要干的活的确有不少。我们预计明天的投票率会非常高。还有别的要问吗?”
“最后一个问题。”博伊森莓咧开嘴巴,露出了期许的笑容。笔在她的牙齿间滚动着。“最近有不少关于你和珠玉冠冠的传闻。有消息称你们的朋友关系岌岌可危。也有小马表示这位候选主席正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臭屁喇叭,成天屁股里放热气,而你能忍受她不过是因为一旦你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拿你的鱼喂她的猫。这些说法有真实性吗?”
“首先,珠玉冠冠没有养猫,以后也都不会养。她母亲对猫过敏。”白银勺勺一笑置之,“其次,所有最好的朋友都会时不时关系有些紧张,而不同的小马面对压力表现得也不一样。”她向前弯过身子,双蹄拱起,朝向茶壶。“不,博伊森莓,珠玉和我的朋友关系没有岌岌可危;我们会一路顺风顺水,把她送上主席位置。你可以引述我说的这句话。”
博伊森莓抿着茶水。
“我的意思是说,就引述我说的这句话。”白银使劲瞪着博伊森莓,“最好是现在。”
“噢!噢,行啊。”小雌驹迅速写下了最后几行字,然后合上了笔记本。“好的,我得回家吃晚饭了,不然我爸爸就要担心了。鸿羽说我们会在,唔……午餐的时候发表这篇采访?”
“我送你出门吧。”白银紧跟在她身后。博伊森莓表现得是一副单纯好奇的样子,但她生来就是那种好管闲事、喜欢四处游荡的小马。幸好,白银一家有关门的习惯。
白银勺勺护送着博伊森莓穿过满是画像和易碎古董的走廊,后者编成细辫子的尾巴拖在身后。出于某种本能,她知道该管住蹄子,不要乱碰。“嘿,有没有谁跟你说过你家里感觉跟博物馆一样?”
白银勺勺转身看着她。“有一次。”
“恐怕这是我的错了。”父亲出现在画室门外,朝她们走来,“博物馆这方面是我的专长,所以到了要装修房子的时候,我估计是自然而然就弄成了这种风格。”他朝一个有着上千年历史,大约是在天堂庄园(Paradise Estate)<7>7>时期的茶碟露出微笑。那是幽影深谷祖母的娘家那边送的礼物。“这里不是所有东西都有铭牌,已经算是走运了。”
白银勺勺轻声笑了起来。“是啊,因为母亲阻止了您。”
“被你逮着了。”父亲抬起头。“噢,黄铜坚钉?”他朝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管家点了点头,“请你护送我们的小贵宾出门——当然,要看她介不介意了。”
博伊森莓抬头盯着那只独角兽,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我不介意。”她尤其不介意坚钉优雅的体型和精致的鬃毛。
父亲没有看着他们离开。“白银勺勺,你有空吗?”
“有的,父亲。”白银努力想读懂父亲的表情,却捕捉不到任何明确的信息,“我能问一问您为什么吗?”
“别担心,这是好事。我要给你看个东西。”他带领着她来到了画室里。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房间侧边的一张小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按照母亲的意见,家里除了餐厅之外的任何地方都不能吃东西,但她现在远在中心城的一家歌剧院里,也就对此无可奈何了。
咖啡桌上摆着一个不知用途的盒子。一眼望过去,它好像是用来装小提琴弓或者笛子的,但当白银靠近时,她意识到不可能是这样。笛子可不需要这么多清洁用品,也不需要特殊护理蹄套。
她走到盒子跟前,睁大了眼睛。蓝色的丝绒盒子上标着家族饰章:两把交叉在一起的迅捷剑。白银宝剑的可爱标记。
父亲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这事我本来是想过几年再说的,差不多等到你在社交界首秀的时候。你爷爷和我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十四岁。”
“这不是关于什么长成了一朵年轻美丽的玫瑰什么的吧?”白银勺勺跳到了沙发上,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因为苔背(Mossback)<8>8>叔祖母已经和我说过这些话了。”尽管当时叔祖母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用了一大堆隐喻,弄得她有些不明所以。
“不,不是那种。一般来说这事我们会留到日后再谈,但考虑到最近几年发生的这一切……”父亲先是望着家族饰章,又看了看自己大腿根上的那顶金色桂冠,他的单片眼镜在火光下闪烁着。他皱起眉头。“我意识到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并不一定在今后也会持续下去。甚至今后这两个字也不是必然就有的。靠近一点,这样你就能看见了。”
父亲把蹄子包在柔软的布里,打开了盒子。
白银勺勺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已经猜到了,但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猜对了。
盒子里,一柄修长的迅捷剑摆在上等的丝缎上。经过数个世纪的时间侵蚀,它微微蒙上了锈迹,却依旧锋利。剑柄敦实而不显眼,没有那个年代的剑上往往会有的螺纹和装饰。要握住这样一把剑柄,用的不是魔法,而是牙齿。战斗留下的疤痕在金属剑身上闪着阴冷的光。
“父亲,难道这是……?”
“没错。”他咧嘴笑了,“白银勺勺,我的小灵光,这就是我们的先祖白银宝剑的决斗用剑。它的历史比小马国本身还要久远。”父亲抖了抖耳朵,思索着,“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唔,在冰激凌战争里,她就是用这柄剑和飓风的使节战斗的,所以……”他算了一下。“是的,比第一个驱寒节至少要早一个月时间。”
父亲把迅捷剑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而白银勺勺向后退去,生怕自己的呼出的气会玷污它。“这把剑有名字吗?”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对家族里最重要的一匹小马居然知之甚少,于是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她嘴里倾泻而出。“她真的是拿着它参加冰激凌战争的吗?她有用这把剑杀过谁吗?难道这把剑不应该是放在博物馆里还是什么别的地方吗?她和阴影骑士(Knight Shade)对决的时候用的就是它吗?她用这把剑教过露娜公主击剑吗?”她的嘴巴张大了,“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又是什么情况?”
父亲打了个响鼻,正了正他的单片眼镜。“首先,你就搞反了:这把剑是博物馆从我们家借的。至于其他的问题,是这样……”他放下了这把利刃,抚着下巴,“白银宝剑投向陆国(the Earth Nation)的时候拿的就是这把剑,所以在战争里应该至少有一匹小马在这把剑下丧了命。塞拉斯蒂娅从来都不喜欢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更喜欢马刀。露娜——如果她真的有和她对练过的话——面对的应该是一把花剑,就是我们击剑的时候用的那种。说到这个,你很快就得开始学习击剑了,白银勺勺。”
白银的耳朵平平折了起来。她可不希望父亲把这把剑大老远从一家博物馆里拿过来就是为了又一次告诫她得学击剑。
“至于你最先问的那个问题,不。我不觉得这把迅捷剑有名字。”轻轻地,父亲把圆形的剑首转向她,“你有注意到剑柄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小灵光?”
“唔,剑柄上有护具,所以肯定是给陆马用的,但它不像我见过的其他那些古剑一样精致。就连一般的剑都有——噢!”白银勺勺正了正眼镜,再次检查了一遍剑首和握把,确认了自己的发现。“它上面没有可爱标记!”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她甩了甩尾巴,思考了一下,“是因为这是一把平民用的剑吗?”
“接近了,但不完全是。独角兽王国的贵族们都会把他们的可爱标记标在自己的剑上,但那些为他们工作或者受他们管辖的小马们,他们剑上的标志是他们侍奉的家族的标志。”父亲的蹄子指着圆剑首上一块空无一物的黑色椭圆形,“而我们的白银宝剑侍奉的是阵风家族(House Gusty),所以我们本来应该在这里看到的是一片枫叶。而这就意味着……”他的声音弱了下来,给女儿出了一道填空题。
“如果它上面真的有枫叶,那就意味着,唔……”白银的舌头沿着牙齿边缘舔过。她完全没有料到晚餐前居然还会有突击小测验。“这就意味着这把剑其实并不是她的,而是属于她侍奉的那些独角兽,对不对?”父亲点了点头,于是白银勺勺便用全新的视角仔细检查着那空白的纹章。“她是故意留白的。这样做意味着她再也不为阵风家族效力了。”
“正是如此。这把剑就好比是她的辞职信。”剑尖在火光下忽闪,仿佛在眨着眼睛。父亲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容。“她是想用这把剑表明自己的‘利’场,可以这么说吧。”
“父亲。”白银勺勺翻了个白眼,“您这个笑话一点都不高明欸。”
“小姑娘,我已经等了十年时间就为了给你开这个玩笑,别小看你风趣幽默的父亲了。”他托着利刃的蹄子降了下来,让它与白银视线平齐。“你想拿着它看看是什么感觉吗?”
“可以吗?万一我把它弄坏了怎么办?”
“小灵光,这把剑可是历经了十个世纪的光阴,还遇到过三起博物馆劫案,依旧安然无恙。我觉得一只小雌驹也不能拿它怎么样。你最多也只能在上面弄出一点污渍,而这几块布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准备的。”
白银用蹄子拿起了剑,惊讶于它竟然如此之轻。轻,却坚韧无比。她拿着它掂量了几下。将它捅进一匹小马的心脏就好像在纸上重重写下一笔,并不会费太大力气。“父亲,白银宝剑给阵风家效力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吧?”
“将近二十五年。”父亲说道,“诚心勋爵(Lord Trueheart)对她的耿耿忠心赞赏有加。”
白银的蹄子抚过简单朴素的圆剑首。它的弧度正好能与她的蹄子中央完美贴合。“那,她为什么要做这把剑呢?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不知道,我的小灵光。谁也不知道。她没有记日记,而如果她真的有把理由告诉其他小马的话,知道的小马也没有泄露秘密。”
白银勺勺对此并不惊讶。根据历史书上的说法,白银宝剑是一匹沉默寡言、守口如瓶的小马。既然她是一名侍奉独角兽的铸剑师,在小马国大迁徙之前也不会有关于她的记载。
“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她的理由一定极其有力。”父亲扫视着剑刃边缘的无数伤疤,“白银勺勺,我们陆马是一个坚韧、固执的部族。我们能够,也愿意忍耐许多,但每一匹小马都是有极限的。她肯定是发现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我觉得这个理由陪伴了她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白银用蹄子捧着那把迅捷剑,回忆起了走廊末端的那张壁毯。她回想着她见过的这位先祖的每一幅画像、每一张素描、每一幅版画。在这些作品里,白银宝剑从未露出过笑容,而且几乎从不是以静态的形象出现。她或是在战斗,或是在奔驰,或是在腾跃,只有一幅画像除外。在那幅画里,她是二十五匹打着哆嗦的陆马当中的一匹。他们都站在一张桌子旁,围绕着一卷羊皮纸。
“您觉得她投出那一票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吗?”
“或许吧,但我不这么觉得。如果那时陆国在单独出发这个决定上已经达成了一致,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投票。”父亲取回了迅捷剑,看了看它有没有沾上污渍,然后把它放回到了盒子里。“不过,我的确认为她是出于这个理由才打破了平票的僵局。”
布丁头总理所著的语录、信件和怪诗汗牛充栋。聪明曲奇的日志和哲学冥思能填满一整个书架。白银宝剑只在历史上留下了四句话。
当糖蜜馅饼(Treacle Tart),一匹死忠于旧日条约的小马,乞求会议代表们三思其他两个部族会遭遇怎样的命运时,只有白银宝剑作出了答复:
“我们不过是毫无存在意义的陆马,他们需要我们做什么?独角兽们升起太阳,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种植庄稼。天马们降下雨水,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照料那些需要饮用雨水的田地。那两个高高在上的部族认为我们的辛勤劳作毫无价值,那就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吧。”
剑盒啪的一下关上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白银勺勺把蹄子叠起,放在大腿上,纹丝不动。在背景里,黄铜坚钉推着他们的晚餐进了房间。闻上去很香,但白银却没有什么胃口。“父亲?为什么您选在今晚给我展示这把剑?”
父亲耸了耸肩。“我感觉这是个合适的时机。你不是我们家族里第一匹涉足政治的小马,我也不认为你会是最后一个。而且我觉得,”他说道,“要明白你今后该选择的方向,你必须知晓你来时走过的道路。”
他一拍蹄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过我们还是回到现在吧:看来晚餐已经上桌了。白银勺勺,喝汤的时候,我来给你讲一讲中心城城堡的彩色玻璃窗的历史,你意下如何啊?”
“这要看了。”白银勺勺说道,“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别无选择,这大概也是皇家玻璃(Royal Pane)当时的感觉:王室派遣代表,委托他制作一扇彩色玻璃窗来纪念……”
周四上午,11:30。选举日。
恐惧植根于未知之中。例如,小马们害怕黑暗,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黑暗中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白银勺勺早已清楚选举日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她知道她没什么好怕的。
“准备好帮我取胜了吗?”一股上升气流吹过珠玉的鬃毛,一缕缕淡紫色的鬃丝在她面前飘荡飞扬。
两只小雌驹紧紧挨在一起,站在校舍旁。漫长而又艰苦的竞选即将告一段落。白银的日历告诉她她们已经为这事忙活了一个月,尽管白银的感觉更像是五个月,而车厘子早上那半天课程仿佛持续了亿万年之久。
再过几个小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白银也就能回到类似于正常的状态了。赞美太阳。
“我生下来就准备好了,珠玉。”她们碰了碰蹄,都点了点头,“我们行动吧。”白银勺勺跟随在珠玉冠冠的影子里,做好了放下救生艇的准备。她们前方出现了许多竞选标牌,它们在操场上空上下颠簸着,就好像一小支舰队。每一块标牌上都用蜡笔画着皮皮的笑脸。
年轻淑女知道何时应该止损,但更加重要的是,她们懂得着眼全局。选举或许已经无法挽回了,但珠玉还有希望。我们还有希望。阳光一闪,点亮了白银的镜片。她高高昂起了头。还没结束。
她们缓缓走进马群——或者说,马群缓缓从她们身边退开——白银的后颈毛竖了起来。我没法用一个下午时间就让珠玉的名声恢复如初。谁也做不到。她们经过时,博伊森莓抬起脑袋,朝她点了点头。白银也向她点了点头,友好地挥了挥蹄子。但我能挽回一些损失。
在她身旁,珠玉冠冠的身子僵住了。她先是看着童子军,然后瞄向那些支持皮皮的宣传品,接着又望了望白银勺勺,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童子军身上。皮皮比其他小马驹都要矮一个头,通常都会被马群淹没,不知所踪,但今天,珠玉要找到自己的这位小政敌可是容易得很。对所有小马而言都是一样。谁会看不见风暴的中心呢?
离辩论开始还有三分钟。
正在看表的白银抬起眼睛。“保持冷静,玉儿。”
“噗,用你说。我现在完全就是一座大冰山。”珠玉刨着地面,估算着自己该从何处上台。“听我指挥,在我需要的时候支援我,好吧?”
还有两分钟。
“我已经保证过了,珠玉。我依旧完全支持你。”白银勺勺把辫子拨到了惯常的位置,确认了蹄子关节上没有污渍,然后抖了抖身子,让自己冷静下来。“好的!给我看看你有多认真严肃。”
珠玉冠冠大概是睡觉前往牙齿上涂了漂白剂。她灿烂明亮的微笑甚至能把窝里的喜鹊给吸引过来。一眼望去,这表情几乎像是货真价实的。
前任主席薄荷纠纠用后腿立起,摇了摇她小小的黄铜铃铛。马群安静了下来。表演时间到了。
今天早些时候,皮皮那一队抛硬币赢了——而且是七局刚好四胜——所以他们先上台,这令白银大为懊恼。如果她们两个有率先出击的机会,她们就能抢先制订策略,赶在小皮宣扬自己的政纲之前就反将他一军,或者让他在上台前气势上就输一截。最起码,如果是珠玉先上,她就不需要在他的阴影下演讲了。
覆茶难收。我们只需要把发给我们的牌打好就行了。淑女们会在逆境当中展现出决心和尊严。白银的尾巴尖抖了抖,她看着甜贝儿摆了一个箱子,让小皮站在上面。他已经占据了辩论中的制高点,而他在现实中也站到了高处。白银忍住没有叹气。而我们的确是深陷逆境之中啊。
在飞板璐的帮助下,小皮一条腿踩在了箱子上。他掸掉了鬃毛里那些来自操场的沙砾,然后朝观众眨着眼睛,皱着眉头。在整个竞选过程中,他都表现得轻松、愉快、自信,但现在他却汗如雨下。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发传单,放学之后和朋友聊天,这些是一回事,但真要上台演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对视一眼。“你觉得他会被自己的演讲词噎死吗?”她悄声道。
“如果只是他一匹小马,有可能。”白银皱起眉头,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小苹花正在接近讲台,“但他有后援。”真该死,为什么她就没考虑到怯场这个因素?我本来可以利用这一点的。她甩了甩尾巴。有可能可以,然而他的团队断了这个可能性。童子军站到了对方阵营令她始料未及,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考虑搅黄他们的合作。当然,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所在。
小苹花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小皮带回正轨。她的声音过于夸张、过于做作,像是一个菜鸟炒作员。“所以说,小皮!”她朝他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如果是你当选学生会主席,你会怎么服务全校师生呢?”
这招生效了。她大喇叭似的声音不仅吸引了所有小马的注意力,还让她支持的这位候选者恢复了常态。
“暮光与提雷克大战期间,我校操场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小皮一下子就找回了状态。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结巴,而且这句话本身也很精练。舌灿莲花他做不到,但他清楚该如何应对幼驹们短暂的注意力持续时间。他是有备而来。
珠玉推销员式的灿烂笑容绷得紧紧的。她用其他小马都听不见的音量朝白银嘶声道:“所以你和童子军的停战协定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这只是公事公办罢了,玉儿。跟我们的个马恩怨没关系。”然而,白银勺勺可不敢拿这个打赌,因为小苹花展现出的热情简直可以用“嗜血”两个字来形容。“要记住,是皮皮请的她们,不是她们找的皮皮。”
“……我们都记得上个月滑梯是怎么坏掉的,对不对?回转木马就快——”小皮朝正在悄声暗示的飞板璐扭过脑袋,点了点头。“我是说,旋转木马<9>9>就快倒了,还有那里!那后面有一架秋千就是刚刚断掉的!”
白银歪起脑袋。“唔。”说起来,为什么他会选择她们呢?她从没听说过小皮有和童子军玩到一块,除了噩梦夜上他们在一起要过糖。为什么他没有选择自己圈子里的小马,比如轰隆或者是小小呆?为什么他会一口气找了三个他完全不熟,而且还时常招灾惹祸的小姑娘?
皮皮咧嘴笑了起来,找到了信心的他可谓春风得意。“可不,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我们的操场马上就啥也不剩了。如果我当选学生会主席,我就立即去找校董会,纠正这个错误!”
他话音未落,珠玉就匆匆开始反驳。“哼,离谱,要我说这根本就是在浪费钱!”这个论点还真是似曾相识。“就跟上次那样,纠纠提议要修复无序破坏的窗户。”
哎呦。白银勺勺没有挪开目光,但她隔着操场都能感觉到纠纠脸上那止不住的委屈。为了那扇窗户她和松露可是辛苦了一整年。
“她只是想换上一扇普普通通的学校窗户,但你们大家都知道……”
等一下。白银迅速回想起了她们在那家雕像店里的对话。她的耳朵直直竖了起来。这是在现有计划上的改进。是对它的扩充!她又扫了一眼小皮——他也已经感受到了珠玉的反击的威力。白银不知道在他计划中珠玉的说辞会是什么样的——他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但显然,珠玉这番话令他始料未及。珠玉那个攀登架的点子他肯定也没有预料到。谁也预料不到。
与此同时,珠玉正在为她的引子进行铺垫,表现堪称完美。“……理所当然,是我说服了校董会,把这扇窗子修得这么吸引眼球!”
没错,多多证明自己已经取得的成果(尽管可能没有直接参与),这也能帮上珠玉的忙。白银朝皮皮头顶的那块彩色玻璃咧嘴笑了起来。月亮在上,这样兴许真的能成。好的,我可以来个明显的先抑后扬,先把雕像拿出来做个引子,这样玉儿就有机会用攀登架反驳我了。现在没有时间仔细制订策略,但这场对话不过是两天前的事,玉儿肯定能很快领会她的意思。
小苹花不以为然地望了一眼那扇彩色玻璃窗。“当然咯,这也怪不得嘛,谁叫她妈妈烂钱是校董会的头头呢。”她“耳语”的声音大到整个前排都听得一清二楚。很快,这话在后排也传开了。
亏她刚刚还说什么“跟个马恩怨无关”呢。
珠玉冠冠脸上潇洒无比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尽管烂钱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尽管她们在家中还有许多私下的争执;尽管珠玉一有机会就会甩掉馊烂选择金辉,烂钱终究还是珠玉冠冠家庭的一分子。攻击对方家里的小马是,借用小马镇的常用说法,“摆明了要干架”。
白银勺勺不知道珠玉冠冠有多少弹药可以用来攻击苹果家,但鉴于她从没见过苹花的父母,她大概猜到了那么一些。这其中每一个都糟糕得很。
她必须有所行动。而且得赶快。反过来利用苹花的说法。让辩论重回正题。给玉儿一个突破口。这比速溶茶还简单方便。
“一点不错!”白银加入到了辩论当中,没有理睬对方阵营朝她投来的凶狠眼神。她的嘴咧得足够开吗?她用后腿立了起来,好让大家都看见自己。“所以等珠玉冠冠选上了学生会主席,学校就会在操场中央给她立一座雕像!”
马群开始窃窃私语。小晴天、棉花糖云和小霸王(Button Mash)看上去有些迷惑。更棒的是,蜜桃派和鸿羽似乎并不反感在学校里摆一座花哨的新雕像。大家都把窗户背后的弦外之音给忘记了。
白银勺勺一拍蹄子,咧嘴笑了起来。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好的,现在珠玉就该接过话头,然后——
疼痛传遍了白银的整块头皮。珠玉冠冠狠狠抓住了白银的辫子,拽着她前蹄着了地。
“白银勺勺!”凶狠的嘶嘶低语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但白银几乎没有听见,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用在了忍住不要叫出声上头,“这要等我赢了以后由我隆重宣布!”她稍稍松开了白银的辫子。
在背景里,甜贝儿平平折起耳朵,她气愤地朝飞板璐的耳朵里悄悄说了些什么。飞板璐似乎有些没有把握,但她并非无动于衷。
“我——”珠玉又是一扯,瓦解了白银的一切防御。她忘记了自己的策略,忘记了该如何反击小皮的提议,甚至连为什么要反击都忘记了。她的头皮一抽一抽地疼。“我只是想帮你忙。”她强忍着没有皱眉,又试着说道:“听我说,如果你让我解释……”
“别费事了。”珠玉打了个响鼻,“我才不需要你帮这种‘忙’。”
白银把尾巴紧紧绕在身边,揉着后脑勺。“……行吧。”
与此同时,找到了突破口的小苹花——珠玉冠冠简直是给她打包送上了一份大礼——突然回到了辩论当中,她的牙齿全都露了出来。“大家还没有受够珠玉冠冠么?”
飞板璐的蹄子猛地指向她们,动作中充满了指责意味。“我们真有必要给她立一尊大雕像不成?”
“而且还是占着本该放我们操场设施的地方?”甜贝儿给她们的论点收了尾,与此同时飞板璐把皮皮推到了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小马镇个头最矮的小雄驹现在俯视着整个校园。
同学们喃喃低语。他们同意这个说法,尽管还有点犹豫。重新赢得群众好感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白银抚着下巴。或许珠玉还是能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只要……
“投票给珠玉冠冠就能看到更多的珠玉冠冠!”
只要她别再做这种事就行。“这不在演讲稿里啊。”白银勺勺嘟囔着。这不仅仅是她听到过的最糟糕的标语,而且还正中童子军下怀。如果不是白银了解珠玉,她还会以为她是故意要输的。难不成那顶冠冕底下,她的脑袋瓜里还有什么别的招数?白银揉着她的辫子根部。无论如何,这一轮她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纠纠从马群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她身边。“嘿呀,秘酥小姐。”她微笑起来,丢给白银一根薄荷糖棍。
“嗨,纠纠。”白银把糖棍卷到舌头底下,在场地边上占了个位置。
在她们上方,可爱标记童子军把演讲重心转移到了号召同学们上头。新变化、新领袖、新机遇、新希望……普普通通、模模糊糊的入门级政客话术。白银注意到,除了操场设施之外她们没有提出任何切实的目标。目前为止,她们为皮皮当选主席给出的最佳论据就是不让珠玉冠冠当上主席。童子军们只有这一条理由。她们也只需要这一条理由。
纠纠正了正她的厚眼镜,眯起眼睛,望着这场面。“你兹道吗,仄次辩论里,皮皮没有嗦多扫话欸。”
白银点了点头。“是啊,我注意到了。他总是在微笑,不到必要的时候不开口。”他那台由三只小雌驹组成的炒作机器完全是在自行运转。“毕竟他是在和珠玉冠冠竞选,怪不了他。他知道他没法独自面对珠玉。”她皱起眉头,“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请她们三个帮他竞选。”
“寺啊,我和松露也寺仄么想的。小苹花和她的朋友们特别清粗该怎么对付租玉冠冠,因为她寺她们三个的死对头。”
“正是这样。”所以,这匹驼丁汉小马还是知道怎么制订策略的。白银回头望了一眼莓子夹——她正把一块竞选标牌挥过小小呆的头顶。也有可能是他找了个顾问。不管怎么说,效果非常出色。
“呃……我不寺想参和你们两个的寺,白银,不过……”纠纠把脑袋朝珠玉冠冠的方向摆了摆。她正在草坪上给自己高唱赞歌呢。“你不应该也去帮帮她吗?我兹道租玉一般都很会劝嗦其他小马的,不要帮忙也行,但今天,她有点……”
管他什么顾问建议,珠玉就是要把自负贯彻到底。白银的嘴角抽动着,微微笑了起来。“小皮是弱鸡。”这么说倒是琅琅上口。很不明智,不过的确琅琅上口。
“不在状态?”白银勺勺摸着后脖颈,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最近一直都不在状态。”
“你们知道弱鸡主席会怎么样吗?”珠玉盯着那位矮小的候选者,面露狞笑,“会碎成粉末。”珠玉冠冠旁若无马地穿过草坪,比在选美比赛上还要风度翩翩。“反观我的大名,炫目钻冠:钻石可是这星球上最坚硬的矿物——书呆子们自己去查,绝对不会有错。钻石永远不会破碎,因为钻石可是完美无瑕。”<10>10>有那么一刻,她和白银目光相对。她没有给白银发信号,尽管她的确冲她笑了笑。
白银勺勺鼓着蹄子,也向她露出微笑。“不过我还写了她的演讲稿,所以……”她的笑容黯淡了一些。她努力想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的工作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大概就已经结束了吧。”
听到珠玉那句“皮皮会是历任主席里最弱的一环”,纠纠皱起了鼻子。“那就寺你桑星期写的演讲稿?”她迅速看向别处,避开了白银的目光,“我意思寺嗦,写得还挺好的,别误会我了。我兹道你已经尽力了,尽力才寺最纵要嘛!”
纠纠这次救场不算太失败,但白银已经对客套话失去了兴趣。“这是新写的演讲稿。珠玉不太喜欢原来那篇。”那个关于钱家房子屋顶着火的故事放到现在本来是正好合适的。它能挫败对方的宣传攻势,引来大家同情,让珠玉显得不是那么高高在上,还可以引出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在艰难困苦的烈焰当中铸就更加美好的崭新未来。“原来的那篇演讲稿效果比这好多了,但说了她会听吗。”生闷气对任何小马都没有帮助,但她心里就是愤愤不平。
“松露曾的应该来的。毕竟他的名字也在选票桑啊。”纠纠向后退去,给几只去投票站的幼驹让路,“我从来没见过仄么多小马对学僧会赠字感兴趣。”
“我也没有。”大家要看的是两个小集团之间的较量,期待的是一匹有权有势的小马会如何身败名裂,相比之下政治的吸引力实在是不值一提。毕竟,在吸引马群这方面,谁也比不上珠玉冠冠。
政治角力场那边,珠玉变更了策略。“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的,知道吧。”她露出微笑,朝泡泡糖刷悄声说了些什么。听到珠玉的话,她退到一旁,用自己长长的鬃毛尽量把脸遮住。珠玉的帝国里只剩下了畏惧这座堡垒。她拼尽全力想去抓这根救命稻草,然而它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畏惧是有保质期的。
小苹花打了个响鼻,一甩脑袋。“拜托,同学们!别被她吓着了,她谁也吓不倒!”
过期时间就在今天。
“等等!”从珠玉孤注一掷的声音来判断,她也明白这一点。“等一下,等一下——还没投票的小马们,都给我听着!”每过几秒钟,珠玉冠冠的眼睛都会来回望一下剩余的选民和已经从投票站里出来的小马:这是一场慢动作的革命。破天荒地,她意识到,而且是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谁都不喜欢她,而且在场的每一匹小马都心知肚明。
“纠纠,我得走了。”白银左弯右绕地从马群中穿梭而过。她注意到有些幼驹身上粘着“已投票”的贴纸。一眼望去,她能数出七匹这样的小马。现在在投票的小马肯定不会超过两匹。也就是说最多丢掉了九票。这几乎是全校三分之一的同学了。她小跑起来。听到操场那边传来她自己的笔记上写的东西,她竖起了耳朵。
“同学们,皮皮今天作出了一大堆承诺,但我向你们保证,他一个都实现不了!把操场整个翻修一遍,这已经大大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就他这能力啥都干不成。”珠玉得意地咧开嘴巴,轻轻笑了几声,“而我呢,我知道怎么去真正实施一项计划。我能做到的比他多多了,而且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开空头支票。”
珠玉冠冠朝小晴天逼近,绕着她转起了圈子。小晴天向后退了一小步,咽了口唾沫。
“你的鞍包已经用了得有那啥,两年了,对吧?”小晴点了点头,于是珠玉咧嘴笑了起来。“我打赌你肯定很想要个新的。新的从哪来?从我这里来,因为我有这个权力。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可是真能让纸上的东西成真的,而你们呐,先去攒上一辈子钱再说吧。”她朝身后扔了一块高档糖果,它落进了纠纠的蹄子里。纠纠似乎并不怎么服气。
“终于!”白银简直要激动得哭了。噢,炎炎夏日的塞拉斯蒂娅啊,珠玉终于,终于回过味来了。
珠玉一甩蹄子,拨动了小霸帽子上的螺旋桨。“毕竟,谁说我就不能客气一点呢,对吧?”
好。很好。换用更温和的方法。拿出胡萝卜,扔掉大棒。的确,这种行为已经是在公然贿赂的边缘,但这个就不用太在意了。再说,白银也能把贿赂说成是慈善,一点问题都没有。别想什么拿雕像做引子了,现在就是介绍攀登架计划的绝佳时机!如果我们处理得好,她说不定还有机会险胜呢!
珠玉给自己的论据收了个尾,与此同时白银勺勺悄悄来到了她身后。至少她也能拿下副主席位置。
“……刚刚说的这些你们全都有份,今后还有更多惊喜,只要你们付出一点小小、小小的代价:投票给我,炫目钻冠!”这位候选主席恼火地瞅了白银一眼。
赶在玉儿扭回脑袋之前,白银冲了上去,朝她耳语道:“你现在表现好多了,但是我有个建议。”珠玉没有拒绝,于是白银又凑近了些。“你还记得你那个豪华款攀登架的主意吗?”
珠玉的蹄子刨着草地。“我已经跟你讲了,我才不会去抄袭那个小鬼。现在我都已经——呃啊,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扯这个。”
“难道以后就会有更合适的时间了吗?听我说,你现在光靠贿赂还不够,你需要和大家建立联系。你需要真正能打动大家。”白银扫了一眼投票站前排起的队。还有很多小马没有投票。很好。“你还可以赢下这场选举,只要给大家展示出你真正的——”
“我可不记得有请过你来发言!”
从校舍到栅栏,珠玉的声音在整个校园里回荡。
马群异口同声地抽了一口冷气。选举倏地停了下来。纠纠畏缩了一下,就好像这句话针对的是她一样。莓子夹眯起眼睛,朝小小呆悄悄说了些什么,小小呆悲哀地点了点头。博伊森莓、龙卷闪电和轰隆直奔投票站而去。车厘子老师用一只蹄子捂住了嘴。
白银勺勺瞪着眼睛。
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大家都在看着她们。大家都听到了。她知道她得做……做些什么,而不是像白痴一样站在这里。她的肩膀颤抖起来。她面红耳赤,连脸上的皮毛也无法掩盖。为什么她不能直接回家去?如果她的蹄子还记得起怎么移动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跑回家去,躲到毯子底下,永远不要出来。
然而白银勺勺已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流不出泪。她只能瞪着眼睛,等待着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行——这样大家就不会再看着她的世界在她蹄下土崩瓦解。
甜贝儿的战斗口号响彻了整个校园。“哼,如果你连对待最好的朋友都是这个态度,那我肯定选皮皮!”
白银欠她一杯圣代,真的。
“小皮!投小皮!”同学们的高呼震动了整座学校。“给小皮!”劣等生和优等生呐喊着。“小皮,小皮,皮皮当主席!”运动健将和马屁大王叫嚷着。“投给小皮——他当主席!”无论是雄驹还是雌驹;无论是独角兽、陆马还是天马;无论是屁股光光还是有可爱标记,每一匹小马都异口同声。全校的同学们都站到了一起,团结在革命、正义和新秋千的旗帜下。“小皮,小皮,小皮,小皮!”
尘埃已经落定。
海啸般的声浪彻底击碎了珠玉冠冠支离破碎的主席梦,也断送了拯救她的社会地位的希望。如簧银舌爷爷——一如既往——没有说错。“我是不是已经毁了”,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问的问题,因为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答案。而珠玉已经知道了。
一系列情绪——绝望、后悔、愤怒、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恐惧——从这位候选主席的脸上闪过。一眨眼后,她又恢复了暴跳如雷的脸色,而白银勺勺则低头躲到了一旁,以免被弹片击中。
白银悄悄穿过欢腾的马群,从另一侧走了出来,停在了投票站旁。途中她一言未发,没有与任何小马对上目光。投票站前的队伍已经没排多长了。
远离了窥探的目光,有了足够的空间来真正思考,白银回到了现实之中。
“我可不记得有请过你来发言。”这几个沉甸甸、水淋淋的字陷进了她的胸膛、淹没了她的内心。“我可不记得有请过你来发言。”
倘若白银走上身后那条弯曲的道路,她就能径直回到家里。那里有她舒适惬意的床,有小马能倾听她的心声,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紧急用茶在等着她。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放学了。她可以走。谁也不会怪她,除了某一匹小马。而这匹小马近来什么事都要怪她。
在操场中央,可爱标记童子军在为选举摇旗呐喊,唱着“让道义把暴政打个落花流水”。看来甜贝儿最近是好好翻了翻词典。
白银勺勺扫了一眼身后的道路,然后又转过脸去。还不行。选举要到车厘子宣布赢家的时候才正式结束。我说了整个竞选期间我都不会离开的<11>11>,白银家的小马不会食言。无论发生了什么。
再说了,她还剩一件事情要做。在她前方,空荡荡的投票站正等待着她。
周四下午,14:55
“还有五分钟!”车厘子老师喊道,“五分钟后投票结束!”她信守了诺言,没有让小马们靠近投票站,给了白银勺勺一些喘息的空间。待会她得为了这事谢谢老师。
毡头记号笔在白银的嘴里滚来滚去。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候选者名单。以防万一,她又检查了一遍。
最终,这一切都可以归结为两个问题:谁是最适合这个职位的小马?我想让谁当主席?当她这么一想,做出决定突然就变得简单起来了。两个问题都有着同一个答案。
白银勺勺大笔一挥,投出了自己的一票。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笔迹,点了点头,然后把选票塞进了投票箱里。
大功告成,还多剩了三分钟。白银抹了抹脸上余下的泪水,理顺了鬃毛和尾巴,然后走出投票站,回到了外部世界里。
现在,同学们已经有了足够的思考时间,是谁霸占了投票站也该想明白了。有几只不知怎么“正好”路过的幼驹迅速把目光从投票站上移开。其他那些小马甚至都懒得假装有礼貌的样子,而是直接瞪着她看。
小小呆迈开腿,向她走去,然而莓子夹——白银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么一副这么同情的样子——却按住了小不点的肩膀,摇了摇头。夹子瞄了一眼坐在校舍门旁,竖着耳朵的珠玉冠冠,又看向白银勺勺,然后咕哝了些什么。小小呆耸了耸肩。
白银勺勺在坏了的旋转木马边上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等待着结果揭晓。一般来说,帮忙统计选票是学生秘书的责任,但她和选举有着直接的利益牵扯,因此这事不能由她来做。她估计车厘子是叫了纠纠帮忙。“不诚实”这三个字和纠纠压根就不沾边,况且,白银没有在操场上看见她的身影。
但愿计票不会花太长时间。之后白银就可以和赢家握蹄,转身,回家,上床。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等到明天再说。她看了看表,叹了口气,倚在了暖烘烘的金属上。
十分钟后,薄荷纠纠委员打开了门,走到了草地上。车厘子紧随其后。表演时间到了。
白银勺勺在珠玉冠冠身后就位。珠玉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些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白银走到了近前。她们两个都没有理会正在聚集的马群。
趁着大家还在等待全员到齐,车厘子抓住机会,讲起了公民权、选举过程,还有她和学生会看到大家踊跃投票是多么欣喜。“那好,我们就来看看小马镇学校的投票结果,怎么样?”
同学们欢呼起来,为自己喝彩。他们又是跺蹄,又是鼓蹄的,白银也敷衍地拍了一下蹄子。但愿这些欢呼的小马在选举结束之后还能留下来几个。她扫了纠纠一眼,她是除白银之外唯一一个在场的学生会成员。再加上新任的主席,这样学生会至少会有三名成员。如果光靠三匹小马,在会议上面对校董会肯定是毫无机会。
在她们左边,浑身颤抖的皮皮站在飞板璐和甜贝儿中间。那小雄驹看上去是自从辩论结束就一直汗流浃背,尽管白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他是没听见一小时前所有小马都在给他高唱赞歌吗?
“同学们,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这一步,不过现在选票已经统计完毕,结果已经水落石出。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新任的学生会主席是……”车厘子老师为了戏剧性效果停顿了一下,“皮皮!”
毫不意外。他们该开始庆祝了。白银勺勺朝惊喜万分的新任主席和他正在尖叫的竞选助理们礼貌地点了点头。她的一只耳朵动了动,因为珠玉惊恐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也该开始大惊小怪了。
皮皮主席的胜选演讲简明扼要。“谢谢,谢谢,谢谢大家!我能当选离不开我的几位竞选助理,可爱标记童子军!”
我很怀疑。白银勺勺忍住没有打响鼻。他的政敌早在辩论开始之前就已经自掘坟墓了。童子军不过是往上面盖了点土而已。尽管如此,白银还是对主席的谦逊表现挺有好感的。至少某些小马还懂得感激自己的竞选助理。
好的。就快结束了。白银试着向她支持的这位竞选者笑了笑,示意她认输。现在珠玉冠冠只需要和小皮握握蹄子,发表一通败选演讲,我们就能回家了。
甜贝儿、小苹花和飞板璐充满期待地扭头望向自己的屁股,想看到崭新的竞选助理可爱标记。令所有小马都毫不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出现。难道她们真的每做完一件事都得这么来上一遍?小苹花是每次吃完早饭都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得到鉴味师的可爱标记吗?
珠玉朝她们怒目而视,嘴角得意地向上一弯。
所以说,不会有握蹄环节了。行。也正常。白银皱起眉头,朝珠玉使了个脸色。那就走吧。接受投票结果,一声不吭地走吧。
“哈。”珠玉昂起鼻子,“看来你们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光屁股们!”
早该想到的。白银勺勺捂着脸的蹄子慢慢拖了下来。炫目钻冠,我真的无话可说。
“而且,我要求重新计票!”早该想到她会这么做的。终究还是要在回家前大闹一场啊。
说真的,白银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会对珠玉产生什么别的期待。到了这份上,珠玉已经是比她的表走得还准了。
“相信我,珠玉冠冠。”车厘子尽力想减轻她的失望情绪,“赢的是小皮。”而且结果很有可能是一边倒。纠纠和车厘子在那十分钟里把票数统计了两遍,而且其中至少有三分钟是用在了搬投票箱上头。
珠玉把老师挤到一旁,闯进了校舍里。“这个交给我来判断,车厘子老师。”
现在是在失败的血盆大口里徒劳挣扎环节。
一眨眼间,白银勺勺好像看到了未来。珠玉会回到家里,舔舐伤口,朝着周围她能够得着的所有小马大发脾气。白银会试图控制灾难,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她的确能取得成果。最终,她们会重获宁静,或者说接近于宁静的某种状态。
直到这类事情再次发生。直到气压缓缓上升,风暴卷土重来。
教室里传来纸张的沙沙声。投票箱掉到了地上。又是一阵沙沙声。一阵、两阵。
静了片刻。然后又静了片刻。
白银勺勺做好了准备。三,二……
“啥?!”
没错。白银缓缓眨着眼睛。跟钟一样准。
珠玉冠冠重新出现在了校舍门口,满脸写着惊恐。“才一票?!”她慌忙跑到白银身边。
学校里没有一匹小马比白银勺勺更了解风暴来临前的迹象,就连棉花糖云也不例外。到了现在,给窗户贴好胶带、把沙包排列整齐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白银知道珠玉的飓风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一场飓风。
“白银勺勺?”风已经停了。没有愤慨。没有怒火。珠玉的嗓子尖尖的,声音挤到了一起。“你没有给我投票吗?!”
你这是——?白银花了片刻时间在珠玉的脸上搜寻。你居然是真觉得惊讶。更准确地说,是大为震惊。
“我可不记得有请过你来发言。”就好像回旋镖一样,这句话飞了回来,狠狠打在了白银的嘴上。
她怎么敢。
在这之前,珠玉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羞辱了白银。在这之前,白银把演讲稿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蹄子抽筋。在这之前,白银花了一个月时间在整个校园里掘地三尺,就为了寻找挽回选举局面的方法,反而在最后冲刺时被训斥了一通。在这之前不到一个小时,珠玉刚说了“我可不记得有请过你来发言”。
而尽管如此。尽管如此,珠玉冠冠居然还有胆量——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资格——去要求白银把票投给她。这一票甚至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她肯定输掉了选举,她对此心知肚明。不,她期盼着白银会给她投票,以示支持。珠玉觉得白银就该无条件支持她。
她。怎。么。敢。
“没。”白银勺勺说道。她一眨不眨,满怀恶意地盯着珠玉。“我没有。”
珠玉冠冠畏缩了一下。她咬住下嘴唇,回瞪着白银,就好像她理解不了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一样。“可……”她的眼睛睁大了,目光里几乎像是流露出了悔意。然而,“几乎”已经不好使了。“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就白银所知,朋友不会把朋友帮忙写的演讲稿甩到对方脸上。朋友会记得时不时说几句“谢谢你”、“干得漂亮”或者“想法不错”这样的话。朋友会让自己的竞选助理做她该做的事情。朋友——尤其是最好的朋友——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
“我们现在基本就是在跟珠玉的管家讲话,没啥两样。”小苹花还是说错了。白银勺勺不是珠玉冠冠的管家。管家做事至少还能有工资拿。
白银眯起眼睛。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柔声细语。“真的吗?”淑女不会大喊大叫,因为淑女懂得什么叫沉着冷静,知道不应该在输了选举的时候耍性子。“我提起你那个雕像‘惊喜’是想帮你,结果一下子我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了!”
珠玉冠冠突然明白了,然而为时已晚,于事无补。她张口结舌。没有道歉,甚至没有试图道歉。
那么多个小时的辛勤劳作全都打了水漂。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努力想要弥补那个珠玉甚至都不让她弥补的错误,最后又取得了什么成果?她又能取得什么成果?白银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做得已经够多了。
“只要你当时听我的,没准你真能赢下这场选举。想知道怎么赢吗?”白银凑上前去。“不好意思。”她低声道,“我没资格发言。”她一挥蹄子,合上了珠玉的大嘴巴,省得会有虫子飞进去。这下总不会有谁说她没帮过珠玉的忙了吧。
珠玉冠冠眨了眨眼。她不出声地动着嘴巴,想说话却语无伦次,想反驳却无言以对。这些说不出口的东西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最终化成了一声愤怒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炸响。
白银抬起了一条眉毛。
小苹花、飞板璐和皮皮一齐瞪着她们两个。甜贝儿似乎很想说话,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珠玉冠冠扭过尾巴,气呼呼地一溜烟跑了,天知道是去舔她的伤口了呢,是去制订复仇计划了呢,还是去宣誓从今往后和白银勺勺世代为敌了呢。与此同时,白银勺勺扫了一眼她那一小群观众。“怎么?我是再也不用听她呼来喝去了。”
如果他们坚持要在这傻瞪着,那白银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办点实事。她一甩尾巴,招呼了一下新当选的主席。“皮皮,明天下午学生会要去参加校董会会议。如果你还想要你的新操场,那我们就得提前碰个头。”她想了一下,“对了,祝贺你胜利当选主席啊。”
“噢,谢了。你说明天是吧?唔……”他寻找着自己的竞选助理,但她们却跑到了别处,挤在一起讨论着其他事情。纠纠委员鼓励地朝他笑了笑。“是啊,我们应该是得提前开次会。你觉得什么时候好呢?课间?还是大清早?”
白银勺勺用眼角余光看见童子军们跑去追踪珠玉了。或许她们是想好好见识一下她一败涂地过后的惨状。或许她们是想给她打气加油,从而得到这方面的可爱标记。又或许她们只是刚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这不过是个巧合。不重要了。
让她喝西北风去吧。
“这两个我都行。或者我们开两次会也可以。”白银勺勺耸了耸肩,“我的日程表反正空得很。”
<1>1> 本章标题出自音乐剧《汉密尔顿》中的一句著名台词。
<2>2> “比蜗蜗还慢”对应的原文为slower than Snails,也可以作slower than snails(比蜗牛还慢)理解。
<3>3> 这个名字来源于印度的大吉岭(Darjeeling)地区。此地出产的红茶享有盛名。
<4>4> “饼干”对应的原文为biscuit,“曲奇”对应的原文为cookie;前者是英式说法,后者是美式说法。参见第二十二章注<4>4>。
<5>5> 参见第九章注<4>4>。
<6>6> 这个名字来源于美国的名校联盟常春藤联盟(the Ivy League)。
<7>7> 这个名字出自G1作品中小马们居住的地方之一。
<8>8> 这个词本意指背壳上长满藻类的年老海龟,引申义为思想极度传统保守的人。
<9>9> “回转木马”对应的原文为roundabout,“旋转木马”对应的原文为merry-go-round;前者是英式说法,后者是美式说法。参见第二十二章注<4>4>与本章注<4>4>。
<10>10> 必须指出,“珠玉冠冠”对应的原文Diamond Tiara当中已经含有了钻石(diamond)一词,因此原文中珠玉冠冠将自己与钻石类比时并没有,也不需要提及自己的全名。
<11>11> 白银的承诺“我自始至终都会支持你的”见第二十章结尾。这句话对应的原文I'm with you all the way同样可以表示“我自始至终都会呆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