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ry Pinch Ruins Everything Forever
“嘘。嘿,白银。”
白银勺勺低下身子,和身边那匹小天马并肩靠在一起。一双白色的蹄子窝了起来,盖住了她一边耳朵。
一股带着薄荷味的气息拂过白银的皮毛,弄得她有些发痒。那个轻轻的声音耳语道:“把钢丝放松就能滑得顺利。”棉花糖云甩了甩尾巴,使了个眼色,“不过我可没告诉你啊。”
白银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棉花一转身,白银勺勺就碰了碰珠玉冠冠的肩膀。“嘿,玉儿。”
两只小雌驹都鬼鬼祟祟地回头望了望,就好像她们刚刚才注意到珠玉的客厅里坐着一圈小雌驹一样。按照传统,其他的小雌驹们都装作没有在看的样子。
白银勺勺把嘴凑到了珠玉的耳朵边。“放松飞绳是为了顺滑晴空(Smooth Skies)。”她拉下眼镜,故作夸张地从镜框上方凝望着。她专业的奸笑绝对是超级神秘又引马着迷。“可不是我告诉你的啊。”
“什么,你在和我说话吗?”粉色小雌驹朝天花板眨着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我什么都没听到。”珠玉向右斜着身子,拍了拍小不点呆,白银勺勺假装没有在看。“嘿,小小呆。”
“秘密”就这样传了下去,白银越过珠玉的脑袋去看还有谁没被轮到。离游戏结束不远了。小不点之后是蜜桃派,然后是小晴天,最后是莓子夹。接着,秘密就要传回到纠纠那里。玩打电报(Telegraph)游戏是她提出来的主意(尽管绝对是珠玉先想到的),所以秘密也是由她来选。
白银把蹄子缩在身体底下,依偎着毛茸茸的地毯。感觉就像是躺在一只淡蓝紫色的大号泰迪熊上头,跟家里那些硬实又昂贵的进口地毯完全不一样。她在卧席的店里见过一张一模一样的地毯,就在沙发区的展品当中。配套的蓝沙发靠着墙壁,睡袋堆在坐垫上,跟金字塔似的。当然啦,睡袋只是例行公事罢了。睡衣派对上从来没有睡觉这个环节。
白银勺勺抖了抖耳朵,环顾四周。现在想来,走廊里的那个钟不就是从时间机器(Time Turner)的店里买的吗?上星期旋转木马精品屋(Carousel Boutique)有一套棉缎桌布在低价甩卖,它和这里的桌布没有什么差别。餐厅里的那些桌椅非常像是小苹花的哥哥制作的。事实上,珠玉冠冠家里的每一样东西,从地毯到窗帘再到吊灯,都来自小马镇。真奇怪。臭钱肯定买得起更古老、更优质的家具吧?
房间后面,一对白色的立体声音响——它们来自黑胶的活力留声机(Vinyl's Vivacious Victrolas)店——里传出了《骑格菲歌舞团》(Ziegfilly Follies)<1>1>的砰砰低音。那是宝蓝莎莎(Sapphire Shores)的最新专辑。她们晚上的第一项活动其实就是伴着《歌舞团》里的音乐跳舞,然后又把珠玉冠冠收藏的唱片全部过了一遍。珠玉不喜欢重复播同样的音乐,但不这么做,她们就只能听钱先生的那些蓝干草唱片(bluehay record)<2>2>了。棉花糖云,唯一一匹还在听歌的小马,正在跟着节奏抖肩膀。
音响后头,窗户和天花板接在了一起,整面墙就是一整块玻璃。白银能清晰地看见满月的倒影浮在游泳池的正中央。泳池旁边的平台上满是彩纸屑,还有几个充气的浮水袋和游泳圈;用过了的杯子和盘子铺了一地。这些还是派对刚开始的时候留下来的,当时她们都在夕阳下的游泳池里泼水玩。
“你在看什么呢?”珠玉冠冠问。她扫了一眼棉花,又把目光转向留声机。“如果你还想跳舞,我可以叫兰道夫换张碟。”
白银摇了摇头,她的蹄子揉搓着柔软的毛毯。“其实,纠纠选了这么一个可以坐下来玩的游戏我还挺高兴的。”经历了马可波骆(Mareco Polo)<3>3>、凌波舞<4>4>、珠玉的舞会歌单——包括但不限于驼丁汉步(The Trottingham Trot)、马卡雷娜(the Marecarena)<5>5>、利皮赞华尔兹(The Lipizzaner Waltz)<6>6>与鸡蛇兽舞(The Cockatrice Dance)——还有小不点呆的跳绳比赛之后,白银勺勺正打算歇到明年驱寒夜再站起来。“我都不敢相信小不点居然能跳双绳连着跳半个小时。”
珠玉耸了耸肩。“想玩超级梅茜的不是你嘛。”
白银哆嗦了一阵。那段领着她们一起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唱词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超级梅茜,衣服华丽
永不迟到,从不努力
中心城里那舞步跺
绅士们目光吸引过
就问她男朋友有几多?
显然,梅茜有两百七十六个男朋友。要不是棉花糖云要去卫生间摇不了绳子了,她还能再添不少。
“还是得说,派对办得真不错。”三层柠檬蛋糕和草莓冰激凌的味道仍旧在白银勺勺的嘴里流连忘返,“你敢相信小苹花居然把这么好的机会给错过了?”
珠玉冠冠慢慢趴在了地毯上,尾巴拂着后腿。“她是故意的。”她眯起眼睛,灼热的目光瞪着小苹花应该在的那个位置。纠纠坐直身子,朝她们笑了笑。珠玉没有回以微笑。
白银勺勺歪了歪脑袋。“真的吗?”
“得了吧,白银勺勺,你在场的。你看到了我发请柬。大家都看到了。”珠玉的嘴角一弯,露出冷笑。她嘲弄地模仿着小苹花的乡村口音。“噢,对不住啦,珠玉冠冠。俺今年有比全年最大的派对还要重要的事情,珠玉冠冠。”她粉色的蹄子按进了毛茸茸的地毯里,“俺就觉得俺得在大家面前跟你说一声,珠玉冠冠!”
白银点了点头。“真没礼貌。”再怎么样,小苹花也能在请柬底下的敬请赐复那里拒绝啊。“她总有告诉你原因吧?”
“说是什么家族团聚还是啥的。”珠玉打了个响鼻,“她竟然没来我的派对,去了另一个派对!你敢信?怎么会有小马放弃我的夏日睡衣派对?整整玩上八个小时,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她摊开前腿,指示着整个房间,“看看大家都玩得多开心!”
白银看了看。
八只小雌驹围成一个圈,静静地坐着。音响自顾自地噼里啪啦,呲呲作响,碟子里的音乐早就放完了。
棉花伸了伸翅膀,打了个哈欠。
小不点在地毯上不停地画圈。
莓子夹趴了下去,蹄子捂着脑袋。她的尾巴不耐烦地拍着地毯。
在她身边,小晴天和蜜桃派紧紧窝成一团,咯咯笑着。蜜桃对着小晴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小晴一拍蹄子,也回了几句悄悄话。突然一下,她们一起咯咯笑了起来,蹄子掩着嘴巴。蜜桃又耳语了几句,于是她们都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小小尖叫。电报传到她们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莓子的一只绿色眼睛往珠玉这里瞟了一下。她伸出一只蹄子,就好像在说:你看到我要应付的都是些什么了吧?
“……是吧,我觉得游戏可以结束了。”珠玉冠冠站了起来,把地毯上的细毛从蹄子上甩开,“秘密是什么,纠纠?”
红鬃小雌驹猛地抖了一下:她正在打哈欠呢。“噢,呃……寺……唔。”她不好意思地把前蹄敲在一起,“我其寺好像忘掉了欸。”
在场的小马们都向后仰起脑袋,呻吟着。
珠玉冠冠翻了个白眼。“你这游戏可真好玩,纠纠。”
纠纠露出灿烂的笑容。“谢啦!”
莓子夹尖酸地瞪了蜜桃和小晴一眼——她们两个还在交头接耳,咯咯傻笑。“都还没轮到我呢。”
大家纷纷散开,蜜桃派这时才突然抬起脑袋。“噢,结束了吗?小晴,游戏好像已经结束了。”
“那我们赢了吗?”小晴天拍着蹄子,“蜜桃,我们应该是赢了!”
两只黄色的小雌驹欢呼起来,拥抱在一起以示庆祝。
莓子夹让自己的脸与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我向塞拉斯蒂娅发誓,我要……”
蜜桃派拍起蹄子。“干得漂亮,小晴!”
“你也不赖,蜜桃!”她害羞地把尾巴盘在蹄边,“但还是你更厉害。”
“不——!”蜜桃捂起了脸,“你更厉害,小晴!”
珠玉冠冠猛地朝她们转过身,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噢,看在塞拉斯蒂娅——打电报游戏又没有输赢!”
两只小雌驹朝她眨着眼睛,然后又开始面面相觑。“噢。”她们说道。
“真的,不如说我们大家都输了。”白银勺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还输得很惨。”
蜜桃的耳朵耷拉下来。
“我们全都输了?”小晴畏缩着躲到了她的好朋友身后,开始吸鼻子,“因为我们两个?”她的蓝眼睛湿润起来。小晴颤抖的嘴唇里传出了一声哀鸣。
“妙啊。”珠玉咂着舌头,“要开始哭鼻子了。”
棉花糖云匆匆赶来救场。“嘿,嘿,嘿,得了,小晴!没关系的,大家都没输,对吧?”
小不点、纠纠和莓子都热切地点着脑袋。蜜桃派似乎有些犹豫,但她还是朝小晴露出了微笑。
“只是,这就不是那种分输赢的游戏嘛。”棉花用翅膀拍了拍小晴的肩膀,“好了吧?”
小晴天望着大家,泪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打了个嗝,又吸了吸鼻子。“真-真的吗?”
蜜桃派蹭了蹭她的脸颊。“大家都没输,晴晴(Sun-sun)。不是你的错。”她严厉的目光越过小晴的肩膀,直抵白银的双眼。“对吧,白银勺勺?”
白银的耳朵折了起来。她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游戏都是有赢家,有输家,有规则的。就是这么个理。如果这局打电报谁都没赢,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大家都输掉了。小晴天这么爱哭鼻子也不是白银的错啊。
蜜桃皱起眉头。她没有挪开目光。那也不要紧——说真的,谁在意蜜桃派的想法啊?——可是,现在棉花也开始盯着白银看了。小小呆也是。莓子也是。珠玉冠冠也是。决定整个夏日睡衣派对生死存亡的重任压在了白银勺勺的肩上。
“大家都没输,当然啦。”白银的脸上掠过一分优雅的微笑,“我只是在自言自语,随便瞎猜罢了。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小晴。”
完全就是她的错。
小晴天抹了抹眼睛,也朝白银笑了笑。大家都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唔,太阳升起来之前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棉花说道,“现在我们干啥?”
珠玉停住了。她的耳朵迟疑地颤动着。
白银勺勺皱起眉头。珠玉怎么会忘掉她自己的安排?可能是小晴这么一闹让她分心了。白银的尾巴轻轻扫在珠玉的大腿根上。“鬼故事。”她低声说。
珠玉冠冠点了点头。“大家,都靠过来吧。”
“噢!”小小呆一跃而起,对着空气一踢。她好像把下一项活动当成了树上的苹果,只需要蹄子一蹬就能大获丰收。“噢,到时候了吗?我们终于要——?”
一圈小雌驹逐渐聚拢,东道主见状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她让小不点带来的悬念发酵了几秒钟时间。刚好够她把期盼之情传染给其他小马。莓子和纠纠把圆圈填满之后,珠玉又开口了。“兰道夫?灯。”
一个接着一个,萤火虫吊灯里的二十多盏小小灯光熄灭了。白银勺勺看着舒适的沙发变得模糊一片,音响染上了邪恶的绿光,凶恶的阴影在地毯上蜿蜒蛇行。房间变得可怖起来,黑暗统治了一切。小晴天和蜜桃派紧紧抱在了一起。
白银勺勺扭过肩膀,看见黑夜把走廊灯也吞噬了。那可是整座房子里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一束月光劈开了半掩着的窗帘,打在圆圈的中央。八只小雌驹身后拖着八条影子。
“哇,曾的好暗啊……”纠纠小声说,“我森么也看不见。”
白银也看不见。要不是她知道这是珠玉家,说不定她就把沙发和桌子投下的模糊阴影当成远处的群山了。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吃进了肚里,只剩下八只小雌驹、她们的影子,还有月亮。珠玉这出实在是漂亮。表演的确是她的强项。
小晴天盘起尾巴,绕住了蜜桃派的尾巴。“有点太黑了。”
小小呆的黄眼睛闪着光。“是啊。”她咧嘴一笑,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两个小酒窝出现在了她的脸颊上。“这不是酷得很吗?”
珠玉冠冠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显然同意小小呆的看法。
“好的!”小不点一拍蹄子,跳到了圆圈中央。她眼里闪着的光芒和母亲过去在首演夜里的如出一辙。白银勺勺开始明白为什么小不点呆会是睡衣派对的常客了。“首先讲哪个故事呢?我表姐最近刚好给我讲了一个新故事,是说白尾树林(White Tail Woods)里有一匹穿着西服的白色公马。他就潜伏在林子里,四条腿都超级超级长,这样就能和树枝融为一体啦!”
小小呆往小晴天和蜜桃派的方向扫了一眼——她们两个一起蜷缩在圆圈的另一头。她看了看小晴通红的眼睛,皱起眉头。“唔。想了一下,还是把这个留到后头吧。噢噢,要不我就来讲黄金马掌(The Golden Horseshoe)?不行,我上次讲过了。无头怪马(Headless Horse)?”
“你上个噩梦夜(Nightmare Night)也讲过的。”珠玉打断了她。
白银勺勺甩着尾巴。她有了一个主意。
“是。”小不点掂量着自己的选项,眼珠子四处乱转,“好,有了。这个是真实的故事。是发生在我妈的朋友的亲戚的未婚妻身上的,当时她还只是个小姑娘来着。故事发生在巴尔的马,那天晚上天气很好,和今晚一样,我们的小姑娘想带她的心上马到山谷里去看星星,尽管那时在宵禁,因为有一个女疯子刚刚从——怎么了?”
白银勺勺举起一只蹄子。“其实吧,小小呆……”
珠玉冠冠警告地朝白银皱着眉毛,但她没有开口。
“我觉得应该让莓子夹先来。”白银勺勺冷冷地瞄了一眼那只粉色的独角兽。她还没有把“势利眼”那事抛到脑后,而且整个晚上莓子都在趁她以为白银没注意的时候对着她摆臭脸。“打电报还没轮到她就结束了,所以这样才公平嘛。小小呆可以第二个来,如果她没意见的话。”
小不点哼了一声。她显然有意见,但大家都看到了错过打电报之后莓子夹有多难过。她退回到了圆圈里。“行吧,我没什么问题。”
白银勺勺正了正眼镜,看着粉色独角兽站了起来。让莓子夹第一个上,这样就能以最礼貌的方式弥补打电报游戏里发生的不幸:大家会觉得珠玉、白银和小小呆都很慷慨体贴。
况且,如果莓子是第一个,小不点呆就得等了。她会好好利用这点时间,仔细思考,再三打磨,让她的故事臻于完美。到时莓子夹讲的东西肯定就要黯然失色了。白银把尾巴卷起,绕在蹄边,露出微笑。
“行吧。”珠玉冠冠指着圆圈中心。她斜瞟了白银一眼,也笑了笑。“讲个好玩的,夹子。”
莓子夹懒洋洋地抹顺了她分叉的鬃梢,好让自己看着像样一点。她走到了指定位置,坐了下来,背对着月亮,阴影覆盖了她的面孔。观众们能看见那双绿眼眨着诡异的光芒。
“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雄驹晚上很晚才回家。”莓子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她肯定是想营造恐怖气氛,但实际效果更像是她得了重感冒。“他抄了近道回家,因为他背着一堆沉甸甸的糖果。他可是自豪得很啊,别的小马都没要到他那么多的糖,因为他把自己打扮得特别可怕。”她停顿了一下,“噢,我有没有提到过噩梦夜?故事就发生在噩梦夜。”
“噩梦夜?”白银越过镜框看着她,“现在夏天不是才刚到嘛。”
莓子夹皱起鼻子。“唔,故事又没有发生在夏天。不管这个,那个小孩得了那么多糖特别骄傲,对吧?他的朋友们问他:‘你能不能分我们一点糖啊?’结果他就把蹄子往地上一跺,跟他们讲:‘你们自己要糖去,这些糖我都自己吃。’但其他的小孩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对吧?所以最后他烦了,就说:‘行,我就回家再吃这些糖果,我一匹马把它们全吃掉。’然后他就往家里去了。”
莓子弯下身子,对着纠纠和棉花糖云眯起眼睛。“然而,回家的近道上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就比如某一只天角兽(alicorn)的某一座雕像。”她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不怀好意地瞟着蜜桃派和珠玉冠冠。前者睁大了眼睛,但后者却不为所动。“不过,我要告诉你们,这可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雕像。这座雕像是……”为了营造效果,她顿了一下,“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
白银很感激。至少莓子没有去加音效。
“噢,我们都知道要给她献上一份糖果,可我们的小雄驹有没有这么做呢?”莓子夹摇着头,“没有。小雄驹直接往家里跑,说着:‘自己找糖吃去吧,梦魇之月!这些糖果都是我自个儿吃。’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吃完糖之后他刷了牙,上床睡觉,这就结束了。”
白银勺勺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引马入胜。”在她身边,珠玉冠冠偷偷笑了起来。
蜜桃派露出微笑。“故事真棒!”
“故事还没讲完呢!”莓子跺了跺蹄子,然而跺在地毯上发不出多大声响,“还没到精彩的部分呢,真是的。反正,跟我刚刚说的那样。”她怒视着白银,白银装作没有看见。
“这就结束了,小雄驹是这么以为的。几个小时之后,他听到有谁在低声耳语:‘我好饿——————’但他以为这只是他的幻觉,或者是他在做梦,是不是?所以他就想着要继续睡觉去。过了几分钟,他好像又听到了蹄子走在木头地板上,同一匹小马的声音又在那里说:‘我好饿——————’接着——”
珠玉冠冠呻吟一声。“接着声音越来越近但他还是不相信然后声音又更近了但他继续发蠢躲到了被子底下。”
“嘿!”那傻乎乎的“讲故事用”沙哑语调从莓子的声音里消失了。
“连妈妈都不记得叫,灯也忘了开。”白银补充道,“笨蛋一个。”
“你们两个!”
“然后他终于从被子里露出眼睛,就在那喊‘噢不梦魇之月来了’之类的话。”珠玉高举双蹄,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再然后梦魇就把他吃掉,拿回了她那份糖果,故事就结束了。”她吹开了垂落在面前的一缕鬃毛,“得了吧啊。”
“你们两个大坏蛋!”莓子夹的耳朵折得平平的。在黑暗的环境下,它们看上去就跟彻底消失了一样。“我好好的故事就这么被你们两个毁掉了,为什么啊?”
“我们这叫帮它解脱。”珠玉打了个久久的、夸张的哈欠,“我知道这是睡衣派对,但我也不想让你真把我们都给哄睡了。”
“这个故事超棒的,珠玉冠冠。”莓子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声音,“超级经典,超级恐怖。”
白银勺勺抬起一条眉毛。“除非你五岁。”
“而且就像我说的那样,夏天的第一天马上就到了。”珠玉垂下肩膀,半闭着眼睛,但目光坚定。她放松的语调开始绷紧,准备出击。“你知道,这可是塞拉斯蒂娅的日子啊?哪天我们一起去沙滩上建城堡的时候你再讲这故事都比这时候强。”
“或者是在那种到处都是郁金香啊小蜜蜂啊的快乐小草坪上。”白银咧嘴笑了。不管珠玉到底打算说什么,肯定都有好戏看。
小小呆耸了耸肩。“夹子,她说的也有道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噩梦夜故事,但今天又不是噩梦夜。”接着她又小声抱怨道:“而且你根本就没讲好。”
“的的确确。再说了……”小东道主咯咯笑着,使出了她蓄谋已久的一击,“梦魇之月根本就是假的。”
房间变得鸦雀无声。
“她-她是假的?”小晴天低语道。她还在紧紧抓着蜜桃的腿,好像那是救命稻草一样。“你确定吗?”
“不对!”莓子夹尖嚷一声,“她绝对是真的!珠玉冠冠就是喜欢毁掉其他小马讲的故事,因为她是一个……一个超大号臭屁精!”
珠玉吐出舌头。“那你也是彼此彼此。”
“我不晓得。我爸爸说她是真的。”棉花糖云望向纠纠和小不点,“对吧?你们爸妈是这么说的吗?”
纠纠热切地上下晃着脑袋。“我姨妈跟我讲过。”
小不点呆盯着月亮,一言未发。
“是啊,我父母也和我说过一样的东西。但那是他们给我讲的故事,我当时才四岁。”白银勺勺推了推眼镜,不屑地吸了吸鼻子,“可不是所有的小马都长不大,莓子夹。”
参加派对的小马们都嘟囔起来。突然间,大家都不太确定了。
“梦魇兹月寺挺好玩的没错,但她大概也就寺一个故寺而已。”纠纠把前蹄敲在一起。莓子怒视着她,于是她迅速看向别处。
“呵,你知道我爸爸是怎么说的吗?”珠玉冠冠挺直身子,抬起下巴,竖着耳朵,声音如丝一般顺滑,“我爸爸说光动嘴皮子没有用。眼见为实,看不到的东西我才不信。”
莓子摊开腿,哼了一声。她的嘴巴紧紧抿起,现出怒容。粉色的尾巴在她身后抽打着。
珠玉突然一下迎了上去,两匹小马的鼻子碰在一起。她咧开嘴巴,露出了推销员式的笑容。“所以敢上就上,不敢上就闭嘴,小气包子。现在就开始。”
小小呆的眼睛睁得巨大。“噢——”
蜜桃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晴天躲在她身后,呜咽着。
莓子夹眼都没眨。“行!”
小不点冲出圆圈,往那扇巨大的窗户飞奔而去。棉花和蜜桃差点没来得及躲开。“好啊!我们一起来召唤她!”
小晴撅着嘴。“我还以为你是要讲鬼故事的呢。”
“计划有变。这可比讲什么故事要好上一万倍。”小小呆用后蹄立着,一蹦一跳的,鼻子紧紧贴在玻璃上,“窗户这么大。天气这么好。屋子漆黑一片。”她眯起眼睛,仰望天空,“而且还是满月。”
小小呆一个急转身。月光点亮了她黄色的鬃毛。“完美啊。”
珠玉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她在莓子夹身边绕着圈子,扫视着其他做客的小马,“除非你们害怕了。”
“我-我不害怕!”纠纠喊道。她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快。“一点都不怕!”
棉花的翅膀啪的一下展开了,上面的羽毛都竖得笔直。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从闪电天马(Wonderbolt)海报里走出来的一样。“我也不怕。”
小不点跑向自助餐桌。“你们知道我肯定要参加的!”她扭头喊道,“我去找个好点的盆子,行吧?”
小晴天和蜜桃派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不害怕!”不过小晴的声音似乎没有那么确定。
蜜桃抱着朋友的肩膀。“别担心,晴晴。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也会保护好你,小桃(Peaches)!”
“互相保护!”
“耶!”
白银勺勺转着尾巴,轻轻笑了几声。“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呢。”
“呵,是吧,白银势利眼(Silver Snob)。”莓子夹对着小小呆点了点头——她已经找到了一个银色的盆,正把它往圆圈里推,“等她突然出现,把你的势利眼臭屁脑袋一口咬掉,你就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了。我打赌你连那时候都坚持不到。”她动了动眉毛,露出坏笑。“要不,我赌你会开灯。”
白银没有理睬她。她看着棉花帮小不点拿着一大罐水。棉花抬着罐子前面,保持稳定,而小小呆则轻轻抬起后端,开始倒水。她的动作很小心,以免把地毯打湿。白银瞟了莓子一眼。
莓子又开始扭她的眉毛了。她哪来的资格摆出这么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白银勺勺碰了碰珠玉冠冠。“她这么讨嫌,你干嘛还要邀请她?”
珠玉没有和她一起嘲笑莓子究竟有多糟糕;她没有叹气,也没有翻白眼。她只是笑了起来。“你看不出来吗?莓子夹她很好玩啊。”
“但她这么顽固!这么讨厌!”
“我说她很好玩,没说她讨马喜欢。看看你周围,小银。”
白银勺勺哼了一声。说莓子夹“好玩”,那绝对是夸张了。超级夸张。无比夸张。尽管如此,白银还是无法否认空气中弥漫的激动之情。每一双小小的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大家的低语里都充满了兴奋或者恐惧或者惊奇,再或者是三者皆有。传电报时发生的灾难仿佛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珠玉冠冠冲她眨了眨眼。“我说了,我的派对上没有小马睡得着。”
“都让开,姑娘们!占卜盆来了!”小小呆从她们中间穿过,把盆子推到了那片月光下。盆底压过长绒地毯,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她从嘴巴一侧伸出舌头,不停扭着脑袋,绕着盆跑来跑去,从各个角度观察着。最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应该可以开始了。”
水面上的涟漪消失了,囚月之马(The Mare in the Moon)的倒影漂在银盆的中央。莓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慢慢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些,棉花紧随其后。她们一起探过盆边,往下窥探。很快,盆里又多出了纠纠和棉花的倒影,接着她们两个又为珠玉和白银腾出了位置。珠玉和白银没给蜜桃派和小晴天腾位置,不过这也没能阻止她们加入进来。这么多小雌驹都在往水里呼气,囚月之马的倒影开始破裂。
小小呆用角戳了戳棉花,又把其他小马都推走了。“得了得了,我们只需要一匹小马,又不是二十匹!”她又匆匆给盆子检查了一遍,然后同样退了下来。现在只剩下莓子、盆子,还有月亮了。“快上啊,夹儿(Pinchy)。”
莓子夹轻轻嘶了一声。她一只耳朵抖了抖,目光从盆子那里扫到了马群身上。“所以,呃……是三次,对吧?”
小小呆翻了个白眼。“不是。”她叹息一声,“无头怪马才是喊三次。梦魇之月是五次。”
“为森么寺五次啊?”纠纠问。
“因为好的东西都是四个一套的:四条腿、四个季节,等等这些。坏的东西往往就差一个数。梦魇之月她贪心不足,所以就需要五次。”小不点摇着蹄子,好像她是在提醒莓子夹刷牙一样,“还要记得,得大声喊,喊得清楚些,这样她才听得到你。月亮离这里很远的。”
莓子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她探过盆子边缘,盯着水面。从白银这个角度来看,那轮满月好像就顶在她的粉色小角上一样。“梦魇之月。”
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对视一笑。珠玉在地毯上趴了下来,枕着白银的大腿根,信心满满地看着。莓子绝对会临阵逃跑的。从没有小马喊到过五下。
“梦魇之月。”莓子的肩膀颤抖着。
黑暗中传来一声呜咽。纠纠鼻涕邋遢的喘气声在房间里回响。
“梦魇之月。”
呜咽的声音缩得更紧,变成了尖锐的哀号。白银听不出来这是小晴还是蜜桃。可能两者皆是。
“如果受不了的话,那还是走吧。”棉花悄声说。
昏暗的光线下,小小呆一甩她亮色的尾巴,叫她们都住了嘴。
“梦魇之月……”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莓子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她的胸膛起伏着,眼睛瞄向珠玉冠冠。这是在不出声地激她开灯。珠玉耸了耸肩,装作无事发生。
“小小呆?”纠纠的声音比耳语还轻,“卢果梦魇兹月曾的粗现了会怎么样啊?”
“唔?噢,她就会把你吃掉。”小不点兴高采烈地说,“一口了事。”
白银勺勺抖了抖耳朵。她向珠玉靠得更近了些,脸上的自信微笑黯淡了那么一点点。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害怕了。
莓子夹舔着嘴唇。“梦-梦魇……”她紧紧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梦魇之月!”
黑黑的房子里有一间黑黑的房间。黑黑的房间里有八只气都不敢出的小雌驹。
白银勺勺摆弄着她的镜框,尾巴卷起,紧紧贴着大腿根。她的眼睛来回扫视着一面面墙壁,等待着阴影融在一起,从墙纸上剥落下来。或者是星星一颗接着一颗熄灭。或者是面前突然出现整墙的尖牙和一条尖利、流涎的舌头。
一次心跳。
外面的泳池里传来哗啦一声。蟋蟀吱吱叫着。
两次心跳。
有谁咳了一下。静静的房子吱呀轻响。
三次心跳。
一片寂静。
“哈!”只用一个字,珠玉冠冠就打破了魔咒。房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占卜盆也只是一个装满了自来水的亮晶晶的锅子。“早跟你们说了没这回事。”
莓子夹皱着鼻子,撅起嘴巴。小不点呆把头歪向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她似乎并不惊讶,但还是有点失望。
一阵咯咯笑声过后,白银的紧张之情彻底蒸发了。小晴和蜜桃一开始还只是偷笑,但很快她们也笑出了声。小小呆维持了自己的尊严,只是静静地轻笑几声,而棉花和纠纠倒在了地上捧腹大笑,直到喘不过气来才罢休。就连莓子夹也自个儿微笑起来。她们刚刚都好傻喔!
“呵。”棉花糖云拍打着她小小的翅膀,甩了甩身子,“我就知道没有什么好担啊嗷——!”小天马惊慌失措地扑腾着,撞到了纠纠身上。她颤抖的蹄子指着地板上掠过的高大黑影。
诡异的橙光渗进了门缝里。阴影朝她们慢慢挪动,变得越来越小。
珠玉冠冠把棉花从纠纠身上推开,迎着阴影走去,“放心啦,你们这帮胆小鬼。”她把门推开了一些,现出一匹嘴里叼着灯笼的年迈陆马,“只是兰道夫而已。”
兰道夫严肃地点了点头,尽力板着脸不去微笑。
白银看了一眼钟。“再过二十分钟就要破晓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不然就要迟到了。”她站到了珠玉冠冠身后,高昂起头,“女士们,排成纵列!可不能有谁迷路了。”
她扭过头,看见大家组成了一条……唔,更像是波浪线而非直线的东西。而且小晴和蜜桃挨得太近了。“算了,也行吧。”兰道夫带着她们走进过道,白银抬头看着他。并不像是有别的小马会来陪她们的样子。“玉儿,我还以为你爸会带我们去看日出呢。”
珠玉直直瞪着前方,精心护理的蹄子踏在硬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她甩着尾巴,像是在打苍蝇一样。她似乎没有听见。
“珠玉——”
“他在工作。”尾巴打在了白银的鼻子上。她向前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他很忙的,知道了吧?”
“知道了。”也可以理解,白银想着。大马就是这种样子的,那些超级重要的大马尤其是这样。他们有好多重要的事情要做,重要的地方要去,重要的小马要见。
队伍踏入了夜色之中,白银朝布满繁星的靛蓝天空咧嘴笑了起来。重要的小小雌驹同样有重要的地方要去。近距离看塞拉斯蒂娅公主升起太阳,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啊。
白银勺勺有四件事很确定。
第一:这不是她的错。
第二:所有小马,哪怕是出身名流、家世显赫、举止得当的年轻淑女,偶尔犯一次错误都无可厚非。金无足赤,马无完马;指望有谁能全天候保持完美,那完全不公平。大家都会犯错误。有时——尽管只是偶尔——这样的年轻淑女会在去乡村俱乐部的时候戴错帽子,或者是参加晚宴的时候用错餐刀,抑或是低估某些恐怖的神话角色的真实性。这属于简单的错误,任何小马都可能会犯。现在,覆水难收,而有些小马在事情发生之后还喋喋不休实在是没有礼貌。
第三:梦魇之月出现在小马镇市政厅让白银勺勺有些担忧。仅仅是“有些”。她只是把一只蹄子放到了胸前,轻轻吸了口气,绝对没有像上了钩的鳟鱼一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样,看见亮闪闪的尖牙没有让她惊叫出声,梦魇展开那对漆黑翅膀的时候她也没有捂着脸抽泣,而且白银绝对没有在盲目的恐慌中一头撞在纠纠身上,一时间丢了眼镜。这些都是子虚乌有。只有恶毒残忍、诽谤中伤、粗俗无礼的小马才胆敢反对她的说法。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不是白银勺勺的错。
“根本不-不-不是我的错……”在珠玉的客厅一角,白银用蹄帕擦着眼睛,打了个嗝。她舒展开蜷缩的身子,深深吸着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她的胸口不再是紧到妨碍呼吸的地步了。
慢慢地,她用颤抖着的蹄子从耐心等着的兰道夫那里接过了眼镜。这已经是第三次尝试了。眼镜看上去没有太大损伤,只是有些污点。白银费大劲咽了口唾沫。“谢谢。”
兰道夫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微笑。他又等了片刻,以防白银还有什么需要,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了纠纠。那个红鬃毛的女孩子正耷拉在沙发的扶蹄上,呼吸用的纸袋子遮住了她的脸。沙发另一头,棉花糖云对着翅膀啄来啄去。沙发套上到处都是小小的白色羽毛,一团乱糟。莓子夹坐在中间,呆呆瞪着前方,小声嘟囔着。
白银不知道小晴天和蜜桃派去哪了,但她能听见蜜桃嘶哑的尖叫声,还有小晴那稀里哗啦的嚎啕大哭。又或者是小晴在尖叫,蜜桃在大哭。她们的声音交织成了同一声口齿不清的哭号,两者之间的界限无从辨认。
珠玉冠冠的尾巴从一张桌布底下探了出来。自从……自从塞拉斯蒂娅公主……缺席以来,她就一声没吭。
白银勺勺身上的汗正在变干,让她打了个寒战。她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角落,想在这小马国的土地上找到一丝一毫还能讲得通的东西。小小呆在覆着紫色帘子的墙边来回踱步。每隔几秒,她都会停下来,盯着帘子,朝它伸出蹄子,然后又回去继续踱步。直到白银过来要和她坐在一起,小独角兽才坐了下来。
两只小雌驹面面相觑,她们眼眶通红,目光空洞。小不点的左耳朵胡乱颤动着。“嘿,勺子(Spoons),你觉得,说不定,唔……”她揉了揉肩膀,咬住嘴唇,“你能不能,那什么……哎呀……”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我不想自己一个看。”
她们鼓起勇气,一起拉开了窗帘。
早上七点。仍旧漆黑一片。
在正常情况下,小不点说的话足够让她被禁足了。
窗外,靛蓝色的迷雾扫过马行道,好像一道道浪潮。白银看不见泳池,看不见花园的墙,看不见大门,什么都看不见。那轮没有面庞的明月点亮了树梢,但就连它们也仅仅是若隐若现。夜色似乎统治了一切。每到这种时候,银光一线(Silver Lining)表哥就会建议要往好的方面看。“唔,至少没有谁被吃掉了。”
“我不确定啊,勺子。长远来看,被吃掉说不定比在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上慢慢等死要好呢。我们都要一起饿死了,这还是最好情况。”小小呆并不怎么擅长往好的方面看。她盯着那浓重、起伏的雾气。“我希望我妈妈没事。”
“饿死?”
白银转过身,看到蜜桃派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小晴紧紧抱着朋友的尾巴,好像那是安全毯<7>7>一样。她们的脸上,鼻涕、泪水和毛发糊成了一团。
“我们……”小晴在啜泣的间隔喘息着,“我们……我们……我们都要死了啊——!”
“啥?!”珠玉冠冠的脑袋从桌布下探了出来,“不行!不行,我现在还不能死!”她慌忙爬了出来,一束束干瘪的鬃毛像开瓶器上的螺旋一样垂挂在她耳边,落进了她的眼里,“我不能死啊!还有两个月就是全国赛了!”
“我还没告诉轰隆我喜欢他呢。”棉花的嘴里塞满了她的初级飞羽<8>8>,“我连飞行夏令营都还没去过。”
“还是忘了飞行夏令营吧。”小小呆让窗帘落回原处。慢慢地,她转身朝向大家,一个恐怖的事实让她黄色的双眼圆睁着。“我们爸妈会怎么说啊?”
莓子夹好像快要呕了。兰道夫把一个桶子轻轻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噢,大家……”纠纠紧紧抓着她的纸袋子,瞪着翻倒的占卜盆,“大家,我们做了森么啊?我们做了森么啊?!”
“我们?”珠玉冠冠退后一步,皱起眉头。她擦了擦鼻子,耳朵折得平平的。“你说‘我们’是什么鬼意思,纠纠?明明是莓子她召唤的梦魇之月。”
“嘿!”莓子夹推开沙发,径直朝珠玉大踏步走去,“嘿,嘿,嘿,你可别把黑锅都推给我,‘眼见为实’小姐。明明是你叫我做的!”
珠玉的蹄子深深按进了地毯里。“所以呢?我还叫你做过很多事呢。上个月我叫你去剪个好看点的鬃型,那你又听了吗,啊?”
“但那是你的主——”莓子眯起眼睛,往窗帘转过头去,“其实是小小呆的主意吧,对不对?”
小不点畏缩了。“那-那棉花还帮我往盆里倒了水呢!”
“倒水和召唤又不是一码事。”棉花糖云交叉起前腿,对莓子夹现出怒容,“我们怎么会晓得你真把五次全喊出来了啊?”
莓子又猛地转向身后畏缩着的两匹黄色陆马。“那你们猜怎么着?要不是小晴天把打电报给彻底毁掉了,我也用不着第一个讲故事,用不着去证明什么东西!”
小晴又开始放声大哭。
粉色独角兽一跺蹄子。“而且蜜桃……蜜桃的鬃毛蠢死了!”
“你别欺负小晴,你这个大鼻涕虫!”蜜桃派喊道,“而且我的鬃毛一点都不蠢!”
白银勺勺甩了甩尾巴。“蜜桃的鬃毛跟这些都没有关系。”尽管的确有那么一点蠢。“又不是蜜桃把梦魇之月叫出来的。”
“你还敢来啊,白银势利眼。”
白银朝她冷笑着,走到珠玉冠冠身边,坐了下来。如果她的生命真的已经要走到尽头了——只是打个比方——那她也更愿意和体面正派的小马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珠玉似乎并不同意。她蜷起身子,变成了一个粉色的小球,脸埋在柔软的蓝地毯里。看来她现在根本不愿任何小马陪她。“真希望我爸爸能回来。”她对着地毯嘟囔着,“我的派对就这么毁了。”
派对?白银勺勺的耳朵竖了起来。“是喔,派对还没结束呢……”根据日程安排,派对要持续到九点半来着。她望了一眼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还有最后一项活动。
白银勺勺咬住嘴唇,注视着被混乱、疯狂和乱七八糟的鬃毛弄得分崩离析的睡衣派对。刺耳的哀号和抽泣让空气都扭曲变形了。小雌驹们呲牙咧嘴,互相攻击,跟肮脏的流浪猫没什么两样。
白银皱起眉头。这样的表现对年轻淑女而言可不合适。
她用蹄子戳了戳珠玉,想告诉她自己的想法。珠玉的尾巴打在了白银的鼻子上,身子蜷得更紧了。她的嘴里嘀咕着难以理解的抱怨话。
真是不像样子。总得有谁挺身而出,采取行动。白银勺勺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寻找着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的小马。小晴和蜜桃已经没救了。棉花和小不点正在大声争吵,莓子夹她这小马糟糕透顶,而纠纠看上去正要呕吐……
等一下。还有兰道夫。珠玉的管家一直都在这,而且这段时间里他也一直都保持着理智。甚至就连梦魇之月出现,把大家都以最快速度送回了房里的时候,他都丝毫没有畏缩。谁想得到一匹如此年迈的小马居然能跑这么快?
白银勺勺抹顺了鬃毛,向他走去。“不好意思?”
兰道夫脸色苍白,他的眼袋从来没有如此明显过。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她,就好像他对自己会发现什么感到非常恐惧一样。
“兰道夫,你能去厨房里帮帮我吗?已经快八点了,单凭我自己没法把最后一个活动准备好。”
看见白银的表情,他雪白的眉毛抬了起来。“唔。”兰道夫的目光又扫过房间。他几乎已经竭尽了一切办法,却还是没能让大家平静下来。他转身朝向白银,思索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白银也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开始干活吧。”
小晴天还在哭。也有可能是她中间停过,然后又开始了,但从白银勺勺在走廊里听到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这小姑娘的肺活量大得出奇。
小晴坐的地方同样离门最近,所以她也是最先注意到的。黄色的小雌驹迷惑地揉着眼睛。自从梦魇之月出现她就一直在恐慌地尖叫,如今她饱经磨难的嗓子只能发出嘶哑的低语。“白-白银勺勺?”
烛光在白银的镜片上闪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蹄帕,把它展开,向上一抛,然后看着它轻轻落在小晴的鼻子上。“快擦擦鼻子。你简直是一团糟。”
蜜桃派从小晴的肩膀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发生什么了?”
“一切照常。”白银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皮毛和尾巴。不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整洁,但现在也只能勉强了。她抬起了褶裙的后摆,小心地穿过派对上留下来的各种杂物,来到了房间中央。兰道夫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正在激烈争吵的莓子、棉花和小小呆都停了下来,看着她走过。她们面面相觑,耸着肩膀。
兰道夫摇了摇他嘴里的小铜铃。摇了三次。
珠玉冠冠把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她看了看她的管家,接着又看向白银勺勺,最后目光又回到了管家身上。
白银清了清嗓子。“注意了,各位女士!最后一项活动就要开始了。”
大家交换着不解的喃喃低语。蜜桃歪起脑袋,对着小晴说了几句悄悄话。小晴摇了摇头。纠纠往眼镜上吹了口气,擦掉水雾,然后又戴上了。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她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更加迷惑。
最终,棉花糖云替大家说出了她们心中共同的想法。“你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棉花。为什么我不应该穿成这样?”身穿白色太阳裙的白银勺勺摇着尾巴向前走去。袖口和领口处的淡蓝丝缎闪着光,后摆上的褶边在她的蹄子旁飘动。珍珠母做的鬃夹固定住了她的辫子。“这可是按照请柬上的着装规定来的啊。”
社交新秀白银勺勺露出了专业的笑容,端庄、冷静而又自信。可不,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切都正常得很,进行得无比顺利。如果不是这样,那她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吗?当然不能。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应该还记得请柬上写的指示吧?”
珠玉冠冠眨了一下、两下眼睛。慢慢地,她也朝白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这笑容一开始还很细微,很脆弱,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有力。
纠纠看了看自己裸露的后背和肩膀,皱起眉头。她似乎有一点尴尬。蜜桃派也是。棉花收起了被她咬得乱七八糟的翅膀。小不点梳理着她的尾巴和鬃毛。
“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把你们的裙子都拿出来了,因为你们看上去都非常……”白银舔着牙齿,在脑海中搜寻着最礼貌的词汇,“忙碌。裙子都挂在外面走廊里了,看到了吧?”
蜜桃派吸了吸堵住的鼻子,推开了门,想亲眼看看,小晴跟在她屁股后面。莓子夹和小不点很快也跟了上去。棉花用后腿站起来望着。
“噢。”蜜桃小声说道。
的的确确,七条风格不一的裙子——从珠玉那条可爱的莱茵石<9>9>派对裙到纠纠的牛仔布套衫再到小小呆的复古罩衣——正挂在一个木头架子上,等着她们。但蜜桃盯着的不是衣柜,而是更远处,走廊尽头的餐厅。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圆桌。朵朵白云点缀着蓝色桌布的底端。萤火虫灯的光芒里,八个茶碟与配套的八个茶杯闪烁着。茶点很简单:一些稍微烤过的吐司、酸奶冻糕、一摞摞不同样式的迷你玛芬、各种果酱,还有一小碗雏菊。
在这一切的中央,摆着两只细嘴的银茶壶。第一只里面装的是简单、传统的薄荷茶。第二只里面则是一种柠檬香膏和西番莲的混合茶,是白银勺勺从家里带来的。一旁,小小的银糖罐闪闪发亮,最后是一套可爱的、握把上有一颗小粉心的茶勺。
白银勺勺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珠玉一直都说她要的是最棒的东西,所以白银最爱的那套茶具自然就成了不二之选。从大家脸上的表情来看,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小不点戳了戳她裙子上的黑白格子图案。“这都是什么啊,勺子?”
“已经到八点了,小不点呆小姐。”白银正了正眼镜,“这是早茶时间。”
珠玉冠冠咧起嘴,原先还小心翼翼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起来。她翻了个白眼,放声大笑。“你们大家都好傻呀!”她又回到了平日的表演模式,用高亢而坚定的声音重新拼凑起了她残破的派对,“就写在请柬上啊,还记得吗?我叫你们都要穿上衣服来喝早茶的。”她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裙子,迅速穿上。
小雌驹们开始交头接耳。她们中有几个一直在来回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窗和闪亮耀眼的茶会,就好像这两者不能共存一样。
珠玉系紧了裙子上的搭扣,把鬃毛甩回原位,而兰道夫则往她脖子上戴了一个金挂坠盒。她挑起一边眉毛,蓝色的眼睛严厉地盯着马群。“怎么?你们还等什么呢?”
小晴跳了起来,从架子上一把扯下她的圆点裙子。蜜桃紧随其后。小雌驹们没有再挤成一堆,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穿好了衣服。
珠玉甩着尾巴,眼睛紧盯着墙。她碰了碰白银的右蹄。“谢了。”
白银回以微笑。她也拍了拍珠玉的蹄子。
小不点的声音从裙子里传来,模糊不清。“行吧,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但是——”她的脑袋从领子里弹了出来,接着她把鬃毛甩开,“但我们现在可是在经历世界末日啊?”
棉花糖云从礼裙背后的小开口里伸出翅膀。“是啊,我们现在要担心的事好像比茶会什么的更重要耶。”
“我还以为一天到晚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能看得更明白呢。”至少莓子还有起码的礼貌,只是小声嘟哝。说着她拉起了裙子的拉链:她从家里拽来的这团橙绿色破玩意连固定的形状都没有一个。
小晴天对着天窗吸了吸鼻子。“外面还是这么暗啊。”
珠玉冠冠带着她们走进餐厅,而白银勺勺甩了甩尾巴。“我才不在乎外面天上是什么样子的。房子里面的钟说现在是早上八点。我们计划要喝早茶,所以我们现在就来喝早茶。”她回头望去,脸上挂着她最友好的笑容,“仅仅因为莓子夹召唤出了无尽长夜,把世上一切都永远毁掉了,不代表其他东西也要跟着完蛋。”
小小呆皱起眉毛。“我觉得所有一切已经差不多全都完蛋了。”她闻了闻那些玛芬。“这些是蓝莓的吗?我喜欢蓝莓。”
“右边的是蓝莓的。而且,只要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就不会有什么东西完蛋。今天我们忘了早茶时间,明天我们就会为了玉米和干草屑打成一团,把马掌当成耳环用。”白银在桌首珠玉冠冠的身边坐了下来,兰道夫给大家都倒了茶,“那样就彻底疯掉了。”
趁着兰道夫还没有离开,珠玉把一只蹄子搭在了他的肩上。“别让小晴和蜜桃喝到薄荷茶。”她眯起眼睛,看着她们两个坐到座位上。小晴天还是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也别给她们放糖。宁愿让她们打瞌睡也别又开始哭鼻子。”
白银勺勺往茶杯里加了一块糖,轻轻搅拌着。这样的甜度刚刚好能凸显出西番莲的滋味。“要端庄得体,姑娘们。”她捧起杯子。吸进去的是蒸汽,呼出来的则是和谐。“我们必须得坚持原则。”
“哇,寺薄荷耶!”三把椅子开外的地方,纠纠咧嘴笑着,为她蹄子里捧着的那杯茶惊奇不已,“我都不兹道擦喝起来能跟呲糖一样的!”
“其实,这不算真正的茶,而是草药茶,因为这里面没有茶叶。”白银拿了一个冻糕,还有一点黄油吐司,“但我们还是可以把它叫茶。”
蜜桃嗅了嗅她自己的杯子。“我的闻起来不像糖……”她偷偷看了看那黑暗、凶险的走廊,耳朵垂了下来,“我真的好希望太阳能回来啊。”
“你们觉得梦魇之月能进到这里面吗?”小晴天尝了尝她的茶,舔了舔嘴唇。她伸蹄去够糖罐。
兰道夫轻轻把它挪到她摸不着的地方,然后合上了橡木做的门。夜色就这样被关了起来,就好像是柜子里的怪物一样。
“我可没看见什么梦魇啊。”珠玉冠冠说,“你呢,白银勺勺?”
“我看见八只小雌驹正在茶会上共度美好时光。”白银用餐巾擦了擦嘴巴,蹄子叠着放在大腿上,“这种话可不适合在早茶时间说。我们来聊点别的。你们大家都喜不喜欢宝蓝莎莎最新的专辑啊?”
“超棒的好不好!”棉花糖云坐得直直的,拍打着翅膀,开始歌唱。“噢——,别在乎那些恶语中伤,没时间让你害羞内向。”她摇着肩膀,像是在跳舞一样,“姑娘们快-快-快点挺起胸膛!”
“我更喜欢她上一张专辑。”莓子夹嘟囔着,她的嘴里塞满了蔓越莓玛芬。这已经不是“没礼貌”能形容的了,但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幸好,兰道夫悄然赶到一旁,扫掉了所有掉到地毯上的玛芬屑。“不过是啊,挺起胸膛(Get Your Pony On)<10>10>这歌用来伴舞还是挺好玩的。”
珠玉用茶杯挡着嘴巴,偷笑着。“跳舞?原来你刚刚就是在干这个?”
兰道夫放下了簸箕,耳朵转动着。他悄悄溜出房间,关上了门。
“反正我跳得比你好。”莓子舔掉了蹄子上的果酱,又伸蹄去拿桌子对面的玛芬,“你还是个臭屁精没变,珠玉冠冠。”
“好啊,行,那你是——”
白银勺勺竖起耳朵。“女士们。记得端庄得体。”
“噢,好。”珠玉冠冠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莓子夹小姐,依我愚见,你其实是两个臭屁精。”
莓子坏笑着。“啊,但你可是三个臭屁精呢。”
白银耸了耸肩。算了,也行吧。她又抿了一口茶水,观察着其他小马。棉花滔滔不绝地对着蜜桃派和小晴天列举宝蓝莎莎是最棒歌星的全部原因。她们两个都盯着她,眼睛半闭着,偶尔点点头。小晴打了个哈欠,脑袋向后耷拉在椅子上。小小呆正在把她盘子上那堆迷你玛芬一扫而光。
纠纠弯下身子,想去拿掉在地毯上的一把小叉子。她的蹄子碰到了叉柄,把它拉了回来。就在她起身的时候,她顿住了。“噢!”她坐回到椅子上,往桌子对面挥了挥蹄子。“嘿,白银扫扫?”
白银正准备回应,但走廊里的一阵激烈喧闹把她打断了。模糊不清的高声叫喊透过墙壁传进房间。白银能感觉到嗒嗒的蹄步透过木地板传来。
“或许我是无穷无尽个臭屁精,莓子小姐。”珠玉不以为然地说,“然而,我认为有必要指出这依旧比无穷加一个臭屁精要更强。而后者正是你的写照。”
“白银扫——”
门砰的一下打开了,纠纠吓得差点跳起来。
一群扭来扭去的大马挤在过道里,蹄子踩着蹄子,声音此起彼伏。钱先生领在最前面,圆睁着双眼。他的西服看上去稍稍有些湿,他的鬃毛也乱蓬蓬的。
事实上,大家看上去都一团乱糟。他们都是一路跑过来的吗?莓子的妈妈像是刚刚看见了十头木精狼(timberwolf),糖云的哥哥们喊个没完,而小不点的妈妈……好吧,小不点的妈妈一直都是这副样子。白银勺勺勉强能在纷乱的马群里看见父亲的帽子上下晃动。完美音调惊慌失措的女高音悬在所有的喊叫声之上,但还是分辨不出是谁喊了些什么。
“姑娘们!姑娘们,你们没事吧?”
“别担心亲爱的,我——!”
“我就知道本来应该——”
“……你们是在开茶会吗?”
“当然是啦。”小小呆靠在桌子上,把最后一点玛芬丢进了嘴里,“放心,我们没事。一切都好——嘿!”小不点的妈妈把她抱到了空中。她蹬着蹄子。“妈!”
“玛芬小宝贝(Sweetiemuffin)!”吧唧一下,小不点的妈妈在女儿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小宝贝小甜心小可爱,你没事妈妈真是太开心了。”
“妈,别——啊。大家都看着呢。”小不点瘫在了她母亲的怀里,好像布娃娃一样。她也用鼻子蹭了蹭妈妈。“你没事我也好高兴。”
珠玉冠冠的尖声叫喊被她父亲的熊抱和一连串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再在办公室熬夜的承诺给淹没了。她的蹄子在他的肩膀上胡乱摆动着。
莓子夹的妈妈哭得停不下来,她把茶洒在了她女儿的裙子上,弄得到处都是。
“只是个茶会而已。”白银勺勺说,“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加入啊,不用这么激动嘛。”她转身朝向白银桂冠和完美音调。她的父母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但总体而言还算沉着镇静。“母亲,父亲。很高兴见到你们两位。”
“白银勺勺!”母亲喊道。
白银畏缩了一下,想着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什么茶会上的大忌。她正要解释说事发突然,准备仓促,但又把话咽了回去,因为她意识到母亲正在微笑。而且……她还在哭?
“小灵光!”父亲一把把白银从椅子上抱了过来,高高举起。从这个高度,她能看见客厅里的窗户褪去了粉色,现出蓝色。一束阳光扫进了走廊里。“噢,我可爱耀眼的小灵光啊!你得到可爱标记(cutie mark)了!”
白银勺勺瞪着白银桂冠。她眨了眨眼。啥。
母亲揩着脸上已经花掉的妆。“亲爱的,祝贺你啊!”
白银勺勺的嘴巴在动,可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啥。
纠纠在她姨妈钢铁般的怀抱中叹了口气。“刚刚我赠想跟你嗦的。”
啥。白银勺勺拉起了带褶的裙摆。她不由自主地大张着嘴,紧接着,她的嘴角又扬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塞拉斯蒂娅啊,啥玩意?!
就在那里:就是不到五分钟之前,她刚刚用来搅茶的那个勺子。图案一模一样,勺柄处有着一颗爱心。世界上最棒的可爱标记,代表着世界上最棒的特殊才能。
白银勺勺在半空中挥舞着四肢,高声尖叫着。天哪天哪天哪这里这里就在这里超级漂亮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图案超级有道理的这就是有史以来最最最棒的东西我要吐了!
父亲亲了亲她的脸颊,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小小呆从天花板朝她挥了挥。“恭喜啊,白银勺勺。”
“可了不起。班上第一个得到可爱标记的,对吧?”臭钱拍了拍白银的背,“感觉如何?”
白银勺勺面对着房间里的小马们,咯咯笑了一会,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这还是茶餐时间<11>11>啊。她清了清嗓子,礼貌地笑了笑。“感觉棒极了。”
阳光缓缓攀上了桌布。银茶壶、茶勺还有小小的茶碟都闪烁着光芒。在场的小雌驹,还有她们的父母与兄长们都大笑起来,跺着蹄子,高声道贺。全新的可爱标记伴随着全新的一天降临,而那无尽长夜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祝贺。”珠玉冠冠倚在墙上,皱起眉头。桌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庞。
原图地址:https://www.deviantart.com/robsa990/art/Silver-Spoon-s-Tea-Party-692477091
<1>1> 这个名字来源于二十世纪前半叶的百老汇系列剧及其改编电影《齐格菲歌舞团》(Ziegfeld Follies)。
<2>2> 这个名字来源于蓝草音乐(bluegrass music)。《我的小马驹:友谊永恒》(My Little Pony: Friends Forever)漫画第十六期提到臭钱非常喜爱这种音乐风格。
<3>3> 这个名字来源于中世纪意大利冒险家马可·波罗(Marco Polo),在这里指一种泳池里的捉人游戏。
<4>4> 凌波舞是一种发源于特立尼达岛的舞蹈竞赛。
<5>5> 这个名字来源于西班牙语舞曲Macarena。
<6>6> 利皮赞马是一种马匹品种,以经过专门训练后舞蹈般的步伐而闻名。
<7>7> 安全毯是能为人(尤其是儿童)提供安全感与心理慰藉的毯子,也可以泛指拥有同样效果的类似物品。
<8>8> 初级飞羽是着生在鸟类翅膀后缘末端的飞羽。
<9>9> 莱茵石是模仿钻石的廉价珠宝。
<10>10> 这个名字与上面的歌词都来源于歌手Missy Elliott的歌曲Get Ur Freak On。
<11>11> “茶餐时间”对应的原文为high tea,指的是在傍晚前后吃的,用来代替晚上正餐的茶点。
